那是个体型矮小、脸蛋像洋娃娃般清秀的年轻人,顶多只有二十五岁吧,讲话略带旦首。
「上次,刑警先生来的时候,不是留下肖像画的影本吗?」
牧原点点头。当时他用这间办公室的影印机印了好几张。
「那个,我给马子看过,就是我女朋友啦。她在三、四年前也在这里打过工。」
他女友表示还记得肖像画的女子。
「她说那是个经常独自上门的客人。」
「这女孩一个人来?」
「是的。」
「并没有约其他人,纯粹是一个人来?」
「是啊,所以我女朋友才会记得。一般女孩子的记忆力好像比男人还好,对吧?这一点,有时候实在很伤脑筋。」
知佳子笑了。「不是她伤脑筋,是你伤脑筋吧?」
服务生也笑了。「哈哈,说的也是。」
「然后呢?」牧原不耐烦地催他。「就这样?」
「啊,呃……」服务生胡乱抓抓头发。「我女朋友说,那女孩看起来很寂寞。她啊,动不动就喜欢胡思乱想。所以,当时,她还在猜那女孩会这么频繁地独自上门,一定是有什么理由。比方说跟死去的男友在这里有过难忘的回忆之类。」
「原来如此。」
「所以,她的印象非常深刻。害得我啊,也开始回想这女孩的长相了。」服务生用指尖敲敲着青木淳子的照片。「结果,昨天,这女孩真的来了。」
牧原听着服务生东拉西扯,正打算阖起记事本,霎时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她来了!绝对是她没错。」
「还是一个人?」
服务生摇摇头。「才不呢,跟一个男人。两人并肩坐在吧台角落,点了浓缩咖啡,一喝完就走了,我想顶多只待了三十分钟吧。」
「什么样的男人?」
「哇,好像很有钱喔。」他报上一个外国品牌,说那人身上穿着某名牌夹克。
「打扮得很轻松潇洒。看样子,八成很有女人缘。」
「多大年纪?」
「二十五、六岁吧,一头长发。那种发型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留喔。」
「我家那傻儿子也是这样,头发留长了就绑起来。明明看起来像个营养失调的武术家或生意不好的憔悴老板娘,他却自以为帅得不得了。」
「是吗?我女朋友也是劝我不要留那种发型。」
知佳子高兴得忍不住附和,牧原却一脸铁青。「请不要扯这些题外话,你确定真的是照片上的女人?」
「对。」
「你在近距离确认过吗?」
「对。因为是我替他们带位。不过刑警小姐……」服务生对着知佳子说。「这个女的简直改头换面。」
「改头换面?」
「对啊,变得好漂亮,好高雅,跟我们以前看到的简直判若两人,她还穿迷你裙呢。」
牧原皱起脸。「你该不会认错人吧?」
服务生拼命挥手否认。「绝对不会错。这阵子,我每次跟女朋友见面时都会谈起这女的,而且一直在研究那张肖像画,再加上我们也很好奇,警察干嘛要找她。」
「就是因为一直在谈论她,所以你们一看到稍微相像的女人,才会误认……」
知佳子打断了牧原,问服务生:「你觉得他们看起来怎样?」
「看起来怎样啊……」
「很亲密吗?」
「那还用说,他们是情侣嘛。紧紧地靠坐在一起,离开时,还手牵着手咧。」
明明事不关己却笑得很暧昧。
「那副德性啊,不管怎么看,都不可能离开这里就说拜拜了,况且已经过了十二点。」
「你没听见他们在谈什么?」
服务生懊恼地再次抓抓头发。「靠太近不是很奇怪吗?店长还会骂我对客人没礼貌,所以我几乎什么也没……」
「是啊,这也不能怪你。」
「不过,他们好像提到电视什么的。」
「电视……」
「好像是说tele……vision……吧,我也不清楚。」
「那你知道他们离开之后朝哪个方向走吗?」
「不知道……。不过,他们好像是开车来的。因为男的曾说,他要开车所以不能再喝酒。」
「他们付现吗?」
「对啊。因为只有两杯浓缩咖啡嘛。」
牧原依然满脸怀疑。服务生的表情好像在参加一场口试快被淘汰的样子。
「情侣啊。」牧原依旧撇嘴咕哝着。「大概认错人了吧。」
「你可别忘了,她是被某人带去多田先生住处的。」
「就连多田的记忆也不见得靠得住。」
「我可不这么认为。」
牧原挑眉。「石津小姐,你干嘛从刚才就一直那么开心?」
我开心的是青木淳子已不再孤独;我开心的是她身边已有心爱的男人;我开心的是她周遭的状况似乎起了变化;我开心的是她不会再一脸寂寞。
「女人啊,有时候只要短短几天就会判若两人,我倒是相信这位服务生说的。」
服务生得到知佳子的支持,顿时精神大振。「她看起来好开朗,真的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呃,店里那个心型烛台,你们看到了吗?」
「有啊,看到了。」
「俗气。」牧原不屑地说。
「对啦,其实我也觉得蛮丢脸的,不过这个女的曾经指着那东西,然后蜡烛就全部点燃了。本来是为了今天准备的东西,昨晚不该被点亮,可是他们俩坐在吧台的时候,不知为什么那些蜡烛都被点燃了。后来负责吧台的小松被店长臭骂一顿,他还气得辩称根本没点蜡烛,分明是有人整他。」
知佳子看着牧原。这次,他愣住了。
「咦,我说错了什么吗?」
「没事,你不用管他。重点是,你知不知道那两人后来去了哪里。你不是一直在观察他们吗?」
「没错啦……,但我总不能跟踪他们吧,况且那时我正在工作。」
「那男人的车,你没看到?」
「啊,我当时没想到耶,应胲确认一下的。」
服务生抓抓头。此人虽热心却不怎么机灵。不过,世事总是如此。
「这里有客人专用停车场吗?」
「没有。所以客人都停在路边,有计时收费器。」
「昨晚,路边停了很多车吗?」
「那倒没有。因为是假日晚上,又是平安夜的前一天。」
如果继续留意,他们说不定还会再来……。服务生很抱歉地说:「到时候我一定马上打电话通知你们。」
「与其打电话,如果能抄下车牌会更有帮助。我们说不定无法及时赶来。」
「是吗?」
牧原叹口气,阖上记事本。这时,服务生啊了一声。「昨晚停在店门口的车子,倒是查得出车牌号码。」
「啊?」
「呃,我不知道昨天那男的有没有把车子停在店门外啦,总之,停在店门外的车子,店长都会抄下车牌。」
「他为何这么做?」
「因为以前……,也是三、四年前吧,有辆宾士轿车停在我们店门口,结果起火燃烧。」
不是别人,正是青木淳子放的火。
「对,我知道。所以呢?」
「听说,起火原因很可疑吧?好像是有人蓄意纵火,结果没找到犯人,那辆车的车主好像很难缠,他表示他是我们的客人,而他的车子会发生那种事是我们店里管理不当,还吵着要我们负责,其实他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客人。对方坚称失火当晚,他把车子停好,先去别处办事,正打算来店里消费。这么说又无法证明吧。不过,也不能证明他骗人。所以店长那次可真是倒了大楣,最后还给了对方一笔钱才算了事。从那时起,店长就变得很神经质,警方也劝他把出入车辆的车牌都抄起来,因为犯人或许是开车来放火,说不定还会出现。有一阵子,店长还在门口加装监视器,可是客人反应很差,很快就拆掉了,不过他还是持续抄车牌,他是那种很有毅力的人……」
牧原猛然起身,连椅子都翻倒了。「店长在哪里?」
从店长那里拿到的名单上,记载了从下午五点半开始营业至凌晨两点半打烊之间,停在「Parallel」前面所有车辆的车牌号码。青木淳子和她的男伴只在店内待了三十分钟,据说离开时才刚过午夜十二点不久。所以,他们只要锁定晚上十一点至十二点之间的车辆就行了。
可能的车辆只有四辆,在比对车牌号码、确认车型之后,其中一辆显然是营业用车,另一辆是事务所位于「Parallel」附近的某律师的自用车,在与当事人联络之后,对方表示昨晚并未去「Parallel」,也没把车子借给别人。实际上,青木淳子的男伴也不可能开着借来的车子到处跑,所以这辆车也可剔除。
问题是剩下的两辆车,都是广受年轻人喜爱的四轮传动车,车主也都是二十几岁的男性。一辆挂的是东京都练马区的车牌,另一辆的车牌竟然来自于富士山下的河口湖,颇令人意外。根据登记的地址看来,似乎是湖畔的别墅区。
「如果是河口湖也不算远,这两个地方接下来都可以查证,我去就好,石津小姐先回去吧。」
「干嘛撵我回去?」
「你拖着雨鞋走路不方便。这只是查证工作,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况且,今晚可是平安夜。」
「我这把年纪就算跟老公吃圣诞蛋糕也没什么意思。更何况,河口湖那边,也得开车去吧?如果你开车,我可以趁那个空档,像个欧巴桑一样伸直两腿好好休息。好了,我们走吧。」
时间将近晚上七点了。
第三十二章
平安夜的早晨。
青木淳子的早晨时光,就在她窝在床上之际倏忽而过,等她醒来时已过了早上十点,本想起床,却被浩一拉了回去,两人又缠绵了一段时光。
「我快饿死了。」他咕哝着,等到两人终于有空看看枕畔的时钟,已经快中午了。
「所以我刚才本来就要起床。」
「噢?可是你明明还没睡够。」
「讨厌鬼。」淳子拿起枕头砸向浩一并逃下床。他哈哈大笑。
外面是一片雪白。浩一提议出去散步顺便吃午餐,但淳子还想在屋子里多待一会儿。反正,为了今晚的任务,她也得回公寓拿换洗衣服。在那之前,她想在温暖的地方待着。
结果,他们把冰箱里的食物拿出来凑和着填饱肚子。浩一好像常常下厨,食材与器具一应俱全,厨房似乎也经常使用。
「我很喜欢做菜喔。不信的话,明天就可以做一桌大餐请你吃。」
他们一边吃饭,淳子表示想回公寓一趟,浩一有点激动地挽留她。
「不用啦,你不要走嘛。」
「可是我要换衣服……」
「那种东西再买新的不就好了。」
「太浪费了。」说着,她点点他的鼻头。「有钱人家的大少爷,你该省着点花。」
他立刻抓着淳子的手搂进怀里,同时露出钻牛角尖的眼神。「我不想让你走,我不想跟你分开,总之今天不想,现在不想。」
「可是……,我们不是马上就要行动了?等我们把仓田薰带出来,不是就要直接到你位在河口湖的那个家。」
「对呀。可是,如果在那之前你先回公寓,总觉得你会把昨晚的事都忘了。就像突然回过神,或是像解除魔法。我怕到时候就连我们之间也会退回原点。」
淳子感到胸口一阵悸动,她主动贴近他,然后坐在他膝上,双手环绕着他的脖颈。
「不会的。」她温柔地说。
「不,一定会。」浩一说着摇摇头。「所以不行。你不能走。好嘛,别走嘛!」
淳子正想启齿之际,嘴唇却被他堵住了,淳子索性闭上双眼,就这么悠悠地抱着他,打从心底享受、品尝这个吻。那滋味尝起来带着孤独与撒娇,还有少许危险的纯粹恐惧。
这个人在害怕。一想起昨晚在「Parallel」,当他知道淳子要来这里时,从他惊讶的表情就能充分理解。淳子突然敞开心房,反而令他不安。
他在怀疑真实性,这是水到渠成的自然发展?抑或是自己在无意识中对淳子「施压」的结果?
淳子有能力抵挡他的超能力,所以应该没有「被他施压」。理论上他想必很清楚这一点,然而情感上却是另一回事。
只要自己愿意,便能让每一个人按照自己的意思行动——这种不安,只存在于他这样的人。你是照你自己的意思留在我身边吗?你是真心喜欢我吗?
「我不回去了。」淳子嗫语。「我就待在这里,我们一起出任务。」
浩一紧紧抱着她,淳子也回抱着他。解除他的不安,靠言语安抚没有用,除了在他身边呼吸同样的空气、看着同样的东西、一起感受喜怒哀乐、一同经验日常生活中的琐事、一起累积光阴之外,没有其他适当的方法。
幸运的是,这道处方笺,对淳子的心灵也具有相同的疗效。
「好了,我该去洗碗了。」淳子从他的膝头跳下,笑着说,「而且,Vision从刚才就一直想跳上你的膝头,我这人向来爱好和平,不想引起战争,所以暂且让位给她吧。」
他们将屋子收拾干净以后,决定去采购。踏雪而行很有趣,所以他们走路出门。吐着白色雾气,一会儿大笑一会儿滑倒,相互搀扶着走路。尽管飘雪刮风,他们一点也不觉得冷。
就这么一路走到新宿车站的南口附近,买了内衣和毛巾、化妆品、淳子用的餐具等等,由于东西太多,只好搭计程车回来,一回来就看到Captain正在公寓的玄关大门前等着。
Captain看起来跟昨天判若两人,表情僵硬而憔悴,脸色很糟,显得非常狼狈,眼神四处游移。
「你们到哪去了?出门也不带手机。有紧急通知。」
他连说话都在发抖。浩一瞥了一眼淳子,一边走向公寓入口一边说:「抱歉!我们出去不到一个小时,我以为没关系,先进去再说吧。」
「你们一直在一起吗?」Captain边看淳子边问浩一。唯有那一瞬间,他的视线变成了「男人的视线」。淳子像是要保护自己似的,双臂交抱胸前,倏然别开视线。
「有话快说吧!」浩一冶漠地回答。
淳子站在浩一身后,突然发现Captain脚边,也就是玄关前面那条已铲除积雪的水泥路上,散落了许多像细小垃圾的脏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香烟,被撕碎的香烟。回过神才注意到,Captain的右手还夹了一根正在肢解的香烟。
好奇特的习惯……
她忽然觉得,以前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个景象。在哪里?烟蒂倒是随处可见,可是被撕碎、散落满地的烟尸,照理说应该不常见……
「你在发什么呆?快走吧。」
被浩一搂着肩,淳子慌忙迈步走出。
一进屋,关上门,Captain就急着发话。「今晚的计划暂停,要延期了。」
「为什么?」
「那个叫江口总子的女佣……」
「就是那个找牧原刑警商量的女人吗?」
「对,好像是那个刑警对她面授机宜,叫她把身边的人全部拍照存证。」
淳子很惊讶,顿时停下脱大衣的动作。「她怎么拍的?」
「你没发现那女人在胸前挂了一个很丑的项链坠子吗?其实那是照相机,隐藏式相机。现在,这种相机的功能越来越好,就算隔着很远的距离也可以拍得很清楚。那个女的,说不定昨晚也拍下餐厅里的客人,我们很有可能被拍到。」
「这点小事有什么关系。」淳子说道,浩一却一脸阴沉地摇摇头。
「不,不行。」
「为什么?」
「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不留痕迹,更不用说留下照片了,就算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只要被拍到,我们就不能轻举妄动……。不过,你确定吗?」
「不会错,我已查证过了。她请饭店员工冲洗照片,再更换新底片,大概以为四下无人吧,还当场试拍。」
「你从早上就一直在监视仓田母女吗?」
「对呀。」Captain点点头,不知为何卑屈地扬起嘴角。「我又不像你们有超能力苏。一个平凡的前刑警能做的,顶多也只有跟监了。像我这种人,只是守护者组织里的小角色。」
霎时,浩一的眼中闪现怒意。淳子还来不及思考他在生什么气,那道怒气已如闪电般消失了。
「别赌气嘛,Captain。」浩一换上笑容。轻拍对方的肩膀。
「原来你以前是警察啊?」
听到淳子这么问,Captain别开脸点点头。「是的,我是个退休刑警。」
「知道了,也只好延期,用不着这么紧张,计划延期或变更是常有的事。」
「可是那孩子……,小薰她没关系吗?」淳子不得不担心。「她母亲不是曾经企图带着她一起自杀吗?」
浩一露出微笑。「今天是平安夜,接着就要过年了。对小孩来说,这是一年之中最开心的时期,对吧?我相信她母亲就算再怎么绝望,也不可能挑这个时机拉着孩子自杀吧。这个计划打从一开始就太唐突了,过完年再行动反而更好。」
「是因为仓田先生很急。」Captain苛责似地小声说,「他说母女俩窝在饭店正是好机会。」
「哎,没关系啦。」
Captain幽幽地又嘀咕了一句。由于低着头,所以听不清楚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
「说不定是我以前的老同事。」
淳子和浩一面面相觑。
「你在说谁?」
Captain咕噜地咽了一口口水。「那个跟牧原一起去见江口总子的中年妇女。昨天,我们不是在猜她可能是江口总子的朋友吗?显然是猜错了。」
「那,那个女的也是刑警……」
「对。今早,我和前任负责人又谈过一次,根据牧原和那中年妇女说话的模样,我开始怀疑她也是刑警。而且,她的年纪和外表跟我的一个老同事很像……」
Captain抬手抹嘴,他指间残留的香烟层,沾在唇上。「我和她最近才见过面。」
浩一吃惊地挑眉。「你说什么?」
「她来我上班的地方找我,不过好像纯粹只是叙旧……」
浩一咬唇。淳子夹在这两个看似各怀鬼胎的男人之间,隐约有种不安,令她用双臂紧抱身体。
「你不要这么紧张。」浩一对Captain说,「这是你的坏习惯。」
Captain不发一语,沾了香烟屑的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我送你下去,你最好回去休息一下,毕竟今天是平安夜。」
浩一说完,就与低着头的Captain一起进了电梯。淳子忙着整理刚买回来的东西。
过了十分钟,浩一仍未回来,过了二十分钟,还是没回来。等她拆下新毛巾和衣物上的标签并整齐折好,餐具也洗干净,全部收拾完毕后,浩一依然没回来。
她有点担心,要不要下楼看看……,可是,又不能不锁门就出去。正在左思右想之际,浩一总算回来了
「你怎么送个人送这么久。」
「因为我们依依不舍嘛。」浩一咧嘴一笑。「好了,快打包行李吧。」
「啊?」
「我们出发吧。」他一边将手上的钥匙转个不停,一边开朗地说。「任务取消了,这样不是很好吗?中央高速公路好像也畅通多了,一路上应该不会耽搁太久。如果你喜欢的话,也可以在那边过年。那里很安静,空气又新鲜,连个人影也没有,不用顾忌任何人。」
他笑了一下。
「我们可以尽情亲热喔。」
淳子故意仰起头看着他,他也装傻地有样学样。
「你在想什么,冰山公主。」
淳子微笑。「我在想波士顿包包在哪里。」
「我的借你吧。」
浩一开心地走向衣柜。淳子看看时钟,快五点了。
车子一路西行,在暮色深沉的天空中,层层笼罩的灰色云霭正逐渐散去。由于路上有点塞车,再加上他们在半路上又采购一大堆食物,等到浩一那矮胖的车头钻进那条通往别墅区、竖立着「Lake view河口欧兰朵新城」路牌的道路时,已将近晚上八点了。满天星斗的光芒映照在副驾驶座里淳子的眼中,看样子天气似乎逐渐好转。
「真的连个鬼影子也没有喔!」
浩一说的没错。黑夜中只见黑漆漆的郁林间,散布着外观各有千秋的大型别墅,却不见任何一勖窗亮着灯。唯有不时窜出的路灯照着惨白的马路。即便如此,别墅区内的道路积雪还是被铲得很干净,可见得这里的建商不是那种「卖了就跑」,而是把管理维修也视为一种商品,照料得非常周到吧。
「夏天来避暑的客人倒是很多。这一带,到了冬天没有任何特色足以吸引观光客。不过,像我这种喜欢孤独的人就是爱上这一点。」
一路上,淳子又盯着那个鼻头停着蜜蜂的小丑挂饰,不过,可能是从昨晚以来,环境与心情上产生剧变,终究还是累了吧,她开始有点睡意,于是稍微打开车窗,让冷空气吹进来,这才倏然清醒。
「快到了没?」
「马上就到。你猜是什么样的房子?」
「小木屋?」
「对。你真聪明。」
「只是说出我的喜好而已。」
浩一笑了。「那,我们的喜好还挺像的。南边的阳台就盖在湖面上,可以在那里钓鱼喔。等钓鱼季到了我再教你。」
「我可不想碰蚯蚓。」
「用人工诱饵不就好了。你看,在那里,就是转角那一栋。」
那是一栋面朝暗沉湖面、旁边对着马路的小木屋。与淳子想像中的小木屋比起来,屋顶坡度好像陡峭了许多。
她隐约觉得……,那有点像浩一的侧脸。
「有烟囱耶。」
「你猜猜看,为什么有烟囱?」
「因为有暖炉。」
「厉害!你是名侦探喔。」他绕过屋前的灌木丛,把车子停在玄关处。「好了,请下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