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你掌握了什么证据?」
牧原依旧一脸正经地点点头。「多田一树和青木淳子在日比谷公园狙杀小暮昌树未遂,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当时多田逃走,青木的超能力失控,还差点把他们俩烧焦吧?」
「那时,他们冲进东银座的加油站请人灭火,想必加油站的员工一定大吃一惊吧。昨天我去问过,当时的员工大部分已经离职,不过店长还是同一个人。毕竟那辆车的起火情况太可疑,他们仓皇离去后,又看到电视上的新闻快报提到日比谷公园那起意外,所以店长在饱受惊吓之下报了警。」
这次,轮到知佳子低头沉默。
「连多田一树的车牌号码也被他抄了下来。警视厅立刻派了两名刑警过去,从店长到员工逐一接受侦讯。没想到过了一个星期以后,同一名刑警又来电,表示经过调查与本案无关,很感谢加油站的协助,然后就这么不了了之。」
牧原想是要强调似的,看了知佳子一眼。
「于是,我这才回头去找日比谷公园那起以外的调查记录。」
「结果怎么样?」知佳子明知故问。
「什么也没有。既没有接获通报的纪录,也没有警方去加油站问讯的报告。什么都没有。」
饭店停车场的标志近在眼前,牧原粗鲁地打方向盘右转,车身弹了一下。
「是被谁删掉了吧。」
「……」
「接下来说的纯属我个人推测。我想,守护者可能在这时候初次发现青木淳子这个异能者。毕竟他们也没有万能的侦测器嘛,不出事就不知道。于是,为了避免青木因烧杀未遂事件遭到当局追查,他们先采取对策——当然,纯粹是基于将来要将她纳入组织,才出手保护她的安全。他们保护的是一个具有念力纵火超能力的珍贵成员。」
警界内部的守护者成员。
「只要能查明我弟死亡的真相,我就算被警方追捕也无所谓。」牧原说着,看似顽固地抿紧嘴巴。「可是,石津小姐没办法这样吧?」
牧原在地下停车场找车位时,知佳子一直没吭气。最后,等牧原停妥车子熄掉引擎,她才开口。「牧原先生。」
「什么事?」
「多田先生和他的同居女友,看起来相安无事吗?他没把这次的事情告诉她吧?没让她陷入不安吧?」
隔了一会儿,牧原才回答:「好像没事。」
知佳子莞尔一笑。「那就好。好了,我们走吧。」
知佳子迅速下车,只听见牧原在她身后,像在生气,又像在大叫痛快似地,狠狠地甩上车门。

江口总子变得多愁善感,一看到知佳子就湿了眼眶。三人选择咖啡厅角落的位子,刚好有观叶植物的遮蔽。
「夫人和小薰还好吗?」
对于知佳子的问候,江口总子一边拿手帕擦拭眼角一边点头。「嗯,小姐胃口变得很差,整个人瘦了一圈,不过晚上好像睡得还挺安稳的,夫人看起来也比在家里安心。」
那是因为仓田离开了。至少,是因为看不见他。
「不明火灾呢?还有持续发生吗?」牧原问着并点点头。霎时,江口总子的脸色一亮。
「自从她们搬进饭店,火灾一次也没发生过。夫人说就算我不在小姐身边,也没出过任何事。」
「那就好。」
大概是小薰的精神状况恢复稳定了吧。
「现在,他们呢?」
「小姐茌室内游泳池游泳,有夫人陪着。」江口总子畏畏缩缩地环视四周,然后窥探着牧原。
「夫人好像很信赖牧原先生,是吧?」
「夫人这么说吗?」
「对,我抱等一下要商量的事情告诉夫人时,夫人建议我一定要跟牧原先生谈谈。说实话,我本来是希望夫人也在场,可是这件事不方便让小姐知道,又不能把小姐一个人留在房间。」
为了给江口总子打气,知佳子把椅子拉到她身边重新坐好。「说吧,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
「好。」江口总子再次擦拭眼角。「前几天,我被老爷叫去。」
「仓田先生吗?」
「对。他叫我去公司找他。我一去,秘书室里其他人都不在,就老爷一个人。他说有要事想跟我私下谈谈。」
仓田要求江口把小薰带出来。
「关于我家夫人和老爷正在谈离婚的事……」
「对,我知道。夫人好像坚持离婚吧?」
「是的。」江口深深地点头。「夫人说不要财产也不要任何东西,只想带小姐走。」
「可是,仓田先生也想要小薰。」
「这是因为……,呃……,他毕竟是小姐的父亲,我能体会他的心情。」她的语气有点袒护仓田。「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我不清楚。夫人会那么苦恼,想必之前发生过种种问题吧。不过,若说到小姐,老爷对她的疼爱绝不逊于夫人。他从来没打过小姐,甚至没对她吼过。不明火灾开始发生时,也是我提议请警方调查,老爷其实很反对。他说小姐是个纤细敏感的孩子,他不想让陌生人围着小姐逼问,还不如搬家、转学,换个环境。」
知佳子看着牧原。他双手合十,手指抵着鼻尖,定睛望着江口总子。
「而且……,呃,照老爷的说法,夫人有病。」
「有病?」
「对。他说是心病。老爷说,其实他一直怀疑这一连串不明火灾也是夫人造成的,说不定是夫人暗中派人制造那些可疑的小火灾。」
「夫人干嘛这样做?」
「为了独占小姐,为了不让小姐接触外面的社会。」江口总子来回看着他们俩。「他说母女俩现在不就整天窝在饭店里,小姐不是也休学了。」
「所以,他想把小薰从夫人那种病态的母爱中救出来,拜托你把小薰带去找他?」
江口总子好像卸下重担般安心地点点头。「是的。」
「可是你没答应。」
「对……,我说请让我考虑一下。我跟老爷说这个任务太难了。」
「仓田答应给你什么样的报酬?」
江口总子顿时脸色发青。「我……」
「对,我知道。你不会被那种东西打动。正因为如此,你才会把仓田的要求告诉夫人,并且找我们商量。对吧?」
「对……」
「仓田要给你什么?」
「钱。」她以几乎聼不见的声音说道,「三千万。」
知佳子吐出一口气。「这可是一笔大数目。」
「对,还不只如此。呃……,我还有个住在养老院的母亲。」江口总子颓然垂首。「她已经卧病十五年了,如果没有人看护根本活不下去。」
「江口小姐,你还有其他家人吗?」
「我单身,也没有兄弟姐妹,只有我能照顾我妈。结婚的事,我连想都没想过,这辈子只为我妈而活。」
江口总子的脸上第一次闪现筋疲力竭、绝望又有点遗憾的神色。
「老爷说,他可以出面安排,把我妈途进更好的养老院,还会请专人照顾我妈,直到她过世为止。他叫我不用担心钱,我只要用那三千万来规画自己的人生就行了。」
这个提议实在太吸引人了。
「你没动心吗?」
牧原冷静的质问令江口总子眨眨眼,悲哀地摇摇头。
「我动心了……,怎么可能不动心。可是,我不能背叛夫人。夫人一直对我很好,在我服务仓田家的这段期间,我们从来没有发生过不愉快。在我看来,夫人实在不像有精神病。对,一点也不像。夫人是个温柔的好人。我……,多亏能在夫人身边工作,这不知给我孤单的心灵带来多大的慰借。叫我毁了这么好的夫人,硬把小姐从她身边抢走,我实在做不到。如果我那样做,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有时候,一个极为平凡、毫无特色的普通人,在面临人生的某种局面,会展现异常坚韧的善良人性。知佳子现在就看到了。
江口总子幽幽地吐出一句:「我已经拒绝老爷了。」
「什么时候?」
「昨天。我打电话给他。」
据说,仓田是这么告诉江口总子的。
「老爷说:『没办法,我本来希望尽量别把事情闹大才拜托你,既然你拒绝了,那我只好采取更严厉的手段,真是遗憾。』他的声音好冷静,我听了毛骨悚然。所以才把这件事告诉夫人。请问……」她的眼神又开始游移。「今后该怎么办?老爷所谓的严厉手段,是要用法律把小姐从夫人身边抢走吗?还是想动什么手脚拆散夫人和小姐?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保护她们?」
牧原一直沉思,知佳子听得见江口总子颤抖的呼吸声。
「关于离婚手续,现在双方应该都请了律师吧?」他终于抬眼问,「夫人的律师,看起来可靠吗?」
「嗯。夫人在婚前就认识那位律师了,他本来是夫人娘家医院的法律顾问。」
「那么,如果仓田采用法律手段,夫人应该挡得住吧。只要小薰表示想跟夫人在一起,在法律上就不可能拆散他们。」
「是这样吗……」
「问题是,就怕他采取更直接的手段,比方说强行掳走小薰。」
「他会那么做吗?」知佳子咕哝着。「仓田好歹也要顾及社会眼光吧。」
「他可以找人替他动手。」
「请问,如果是那样,待在这里会很危险吧?老爷也知道我们在这家饭店,我们是不是应该逃到老爷不知道的地方?」
「不能搬回夫人的娘家吗?那里最安全。」
江口总子像在谈论自己的事一样满脸窝囊。「要是能回娘家……」
对了。知佳子接下她的话。「说的也是,要是能回娘家,一开始就不会住饭店了。难道有什么苦衷吗?」
「是的。夫人那位继承家业的兄长,最近打算出马竞选市长……」
仓田夫人如果逃回娘家,到时候仓田一旦找上门,引起骚动,那可是天大的丑闻。想必仓田很清楚夫人她娘家的弱点,如果夫人逃回娘家,对他来说反而更有利。
「既然如此,还不如不要离开都心区。」牧原说,「最好待在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潮的场所。如果贸然逃到乡下,尤其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反而对她们更不利。」
「那,是不是换家饭店比较好?」
「就算换了,还不是一样会被他找出来。这就像打地鼠的游戏,只是一直在躲来躲去罢了。」
「可是……」
「现在这家饭店的处理方式怎么样?在了解夫人的苦衷后,应该有采取保护措施吧?」
「对,而且非常周到。」不知为何,江口总子瞥向知佳子说道,「这家饭店的总经理是一位女士。」
「女人总是帮女人嘛。」知佳子也附和。
「那就更不该搬走了,不要轻举妄动比较明智。如果换到其他饭店,不见得能得到同样的协助。不过,请你们今后更加小心,别让外人进入房间,没事不要外出,尽量不要离开饭店。这样的话,仓田那边也不好随意出手。当然,我们也会提供协助。如果有谁想硬闯,就立刻通知我。我一定会赶过来处理。」
知佳子也盯着江口总子那双小眼睛点点头。
「那么我……,我得振作起来。」
「是啊,你等于是一座碉堡。对了,江口小姐,你喜欢拍照吗?」
牧原这个突兀的问题,不只是江口总子,连知佳子也愣住了。
「您是说……,拍照吗?」
「对。你的拍照技术怎样?」
「不知道耶……,我既不旅行,也没拍过什么照片。」
「好,那我来教你。我先去找器材,大约一个小时以后会回来,我请柜台通知你,到时候你就下来。」
「你要江口小姐做什么?」
牧原已经迫不及待地站起来了,他回答:「我请她用微型照相机,拍下进出饭店的人,还有那些接近仓田夫人和小薰的人。比方说柜台、游泳池、在餐厅邻桌的客人,以及进出房间的服务生和清洁人员。这样的话,如果有陌生人混进来,不就能马上发现吗?照相机本身很小,就像一块项链坠子,只要用点技巧,绝对不会被发现。」
江口总子有点困惑,最后似乎鼓起一点勇气,握紧拳头。「我做得到吗?不,不做不行吧?这简直像间谍。」
也许是错觉吧,她的步伐看起来比来时更有精神了,知佳子目送她离去后才问:「在接近她们的那些人当中,你认为会有守护者的成员?」
「应该有。出现熟面孔的机率比大陨石落在地球上的机率还低,不过至少可以当作参考资料。」
「目前的情况,我们手上握的牌太少了。你现在要去找照相机吧,那我趁这个空档去两、三个地方打听一下,从你在多田先生那边问到的『共同回忆之地』着手。把名单给我。」


第二十九章

淳子一回到家,电脑画面就显示有新邮件。她一边脱下外套一边凑近画面,出声说:「Fire starter。」
画面切换,出现了蓝天里的天使。她点选邮件开启,打开煤油暖炉,再回到电脑前一看,画面上出现三张大头照,旁边附有年表式的解说,好像是这三个人的基本资料。
这三张照片都是女人,说得更正确一点,应该是两个女人和一个少女。其中一个平庸女子名叫江口总子,照片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五岁;另一个女人名叫仓田由希子,是个比实际年龄年轻五岁的大美女。至于那个少女名叫仓田薰,她是由希子的女儿,现年十三岁,是个长相酷似母亲的美少女。
资料的最后一行注明这三人目前住在赤坂的高塔饭店。淳子不禁皱眉,这年纪的少女竟然和母亲住在饭店?如果有同学来找她那怎么办?
她把画面卷回去从头看一遍,这时电话响了。
「你可回来了。」浩一的声音传来。「你跑去哪啦?我猛打电话,从刚才打到现在,这已经是第五通了。」
「人很多嘛。」
「超市吗?还是便利商店?」
「美容院啦。」
电话彼端传来轻浮的口哨声。
「这是好事,女人还是该打扮。」
「这句话算是对同事的性骚扰喔。」淳子虽然这样说,却笑了。
「咱们,是同事?」
「不是吗?」
「我还以为是情侣。」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
「知道啦,在没有共患难之前你不会接纳任何人,你是冰山美人。」
他的引用并不正确。淳子上次说的是「在没有一起杀人、弄脏双手之前」。浩一改变说法,就算是不自觉的,还是令她心里有点疙瘩。不过,这个疙瘩在下一瞬间就被她甩开了,所以她还是笑了。她刻意维持笑容,总不能动不动就检查他的每句话吧。如果这样做,恐怕一开始就无法培养信赖感。这个人是我的伙伴,是我好不容易才过上的知己。
「对了,这封邮件是什么?」
「是这次的任务。老实说,很遗憾咱们不需要共患难,她们不是狙杀目标。」
「太好了。」淳子真心说,「我想应该不至于,万一真要我杀这么小的孩子,我可下不了手。除非这孩子是个凶恶的杀人魔。」
「你会在意这种事?」
「会呀,那还用说。难道你不在意?」
「如果在意,就撑不到今天了。」说完,他又恢复玩世不恭的语气补上一句:「反正我又不像你,没办法直接施展破坏力。」
这次,淳子再怎么努力也没用了,笑意从她嘴角倏然消失,她的嗓音变低,说道:「我问你,你杀过小孩吗?」
他回答得很快:「没有。」
她觉得他在说谎。为了压抑那股逼问他的冲动,淳子沉默了半晌。
「喂,我可以继续往下说吗?」
「可以……」
「这次的任务,不是Man hunt,而是Head hunt。」
「你说什么?」
「我们要去招募新血。」
「招募这三个人?要让她们加入守护者?不说别的,让我这个新人做这种事没关系吗?」
「如果要从最后一个问题开始回答,冰山美人,没关系。甚至该这么说,这正是最适合你的任务。」
「为什么?」
「因为这个十三岁的女孩,拥有跟你一样的超能力。」
淳子霎时哑然。荧幕上,这个名叫小薰的美少女,正以充满疑问的双眸凝视着她。
「喂?你在听吗?」
「这孩子也能引火?」
「跟你比起来,她只是根小火柴啦,不过很有潜力。」
淳子不由得摸摸脸颊。「这是我第一次遇到有相同能力的人。」
「恭喜你。我还没遇过呢。」
她重新阅读仓田薰的资料,这次不是浏览,而是一行一行确认,一边阅读一边凝视少女的大头照。
少女是有钱人家的女儿,不是那种暴发户,她的家世背景很好,跟淳子一样是独生女。
「喂……」淳子对着荧幕眯起眼。
「干嘛?」
「目标是这孩子吧?」
「对呀。」
「邀这孩子加入守护者?」
「没错。」
「换句话说,也就是要让这么小的小女孩,协助猎杀罪犯?」
浩一似乎察觉到淳子话中带刺。他噗嗤一笑。
「拜托,怎么可能嘛。」
淳子听到他的笑声,也倏然放松了。「说的也是,怎么可能嘛。」
「我们还没有那么缺人。这次的任务,不如说是为了保护她。」
保护这个眼神落寞的小女孩。
「保护?喂,说到这里,这孩子的父亲到哪去了?我是说仓田先生。这里怎么没有他的资料。这个江口总子是佣人吧?为什么没有父亲的资料?」
「她父亲本来就是我们的成员,你没收到另一封邮件吗?」
淳子检查档案。寄来了。
「等一下,我现在看。」
「那封信应该提到了小薰现在被卷入的复杂状况,以及关于她的超能力状态报告。」
浩一说的没错。画面上虽然挤满了难以阅读的横写文字,淳子还是勉力地浏览一遍。
父亲想把这个具有特异功能的女儿安置在「守护者」之下,母亲却极力反对,甚至还提出离婚,带着女儿住进赤坂的高塔饭店,摆出誓死抗战的姿态——看来似乎是这么回事。
单就资料来看,这个仓田薰似乎比淳子「晚熟」,她的超能力发现得很晚,因此还没学会控制念力纵火的技巧,导致她周遭相继发生神秘火灾,甚至有人受伤,警方也已展开调查。淳子不禁咋舌。「她父母到底在干什么?」
「他们夫妻失和,导致小薰的精神状态恶化。」浩一说道。
「不明火灾就是这样发生的。」
「大人一定要教苏,要教她控制超能力的诀窍。其实那并不难,基本上跟控制情绪一样。这跟管教爱使性子或哭闹不休的小孩差不多。」
「你爸妈就是这样教育你的?」
「对呀,他们替我设想了各种方法,甚至教我在忍受不了时,该如何释放热能才不会被周遭人发现。我啊,在学校就经常利用游泳池。」
「那你,应该知道怎么传授这些技巧吧?」
「教这孩子?嗯,应该可以。我一定要教她,否则她这样下去太危险了。」
「这才对嘛。」浩一的声音听起来很雀跃。「老实说,我们就是在你加入组织以后,才打算尽快保护仓田薰,这也是仓田先生的强烈希望。」
的确,淳子或许比任何人更适合去照顾这个少女。因为她可以理解,理解少女的力量以及对那股力量的恐惧。
「不过,需要训练的不只是这孩子,她父母也是。我是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家庭纠纷,不过为了孩子,他们应该负起责任陪她一起受训。」
「这个……」浩一有点语塞。「恐怕无法立刻办到。」
「为什么?」
「不是跟你说了嘛,他们夫妻必须先解决自己的问题。」
「孩子才是优先。」
「问题就是做不到呀。」浩一刻意发出让淳子听到的叹息声。「正如那份资料所说的,母亲反对让女儿加入守擭者,所以我们必须暂时把她从女儿身边带开,再来想办法说服她。以目前这种情况,就算告诉她一切都是为了小薰着想,训练小薰善用超能力,她也听不进去。」
「那可不见得。既然是母亲,只要好好解释,说是为了她女儿好,她应该会理解。这孩子真的需要尽快训练!」
「我知道,你别激动……」
「教我怎能不激动!」她拿着话筒,忍不住站了起来,由于动作太大,话机顺势从桌上掉落。「现在已经有人受伤了!如果放着不管,迟早会闹出人命。难道你们想让这孩子变成杀人凶手?她还是个孩子耶,那会在她心里造成多大的创伤,你们可曾想过?」
在淳子内心那个小小的角落里,隐藏着一只古老的惊奇箱,明知它藏在那里,所以刻意不去接近。可是现在,心中的摄影机却违抗意志力,镜头不断地朝那只惊奇箱逼近。特写镜头。惊奇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是的,惊奇箱一直在等待,等待淳子打开盖子,像个执拗的复仇者般等待。
砰!一声钝响,弹出一个变成火球的小男孩。在暗夜的公园里,溜滑梯扶手的冰凉触感;濡湿双颊的泪水滋味。男孩被火焰包覆着手舞足蹈,因恐惧而瞪大的眼球逐渐熔化。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烤肉气味,还有某人可怕的哀嚎声萦绕耳畔——阿勉,阿勉,啊不好了,到底怎么了阿勉……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我根本没那个意思。
淳子呼吸急促,双脚张开用力踏地,腾空的手握紧拳头。话筒里一阵沉默。
「你没事吧……」浩一静静地问。「刚才,我听到一声巨响。」
「电话掉在地上。」她捡起来,放回原来的位置,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