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表面里面,我确实没工作啊。」淳子凑近他身边低声说道,厚约十公分的积雪在脚下沙沙瓦解。「以前也只是在咖啡店打工,没有固定工作。」
「是吗……。今后最好也能这样。」
「我可以工作吗?」
「当然可以。守护者又不是天天都有任务,只要不受长时间拘束,你还是找份工作吧,这样也比较像正常的社会人。不过……」
他说着,把手放在淳子肩上。
「算我求你,可别去那种让我担心的地方上班。」
淳子正经地望着他,那视线笔直而不带丝毫犹豫,问道:「因为我是你的搭档吗?」
他确实感受到淳子的认真,于是收起嘻皮笑脸,嘴巴抿成一条线。
「对呀。」
淳子依然挑衅地直视着他。他也凝视着淳子。
淳子挑起嘴角笑了,这是浩一的笑法,她自认为学得很像。
「那就好。」她简短地说道。
浩一没笑,依然定定地看着淳子的眼眸深处。这个夜晚,连呼出来的气息都冻成白雾,在这条无人的路上,两人就像化石般,面对面地站在纯白的雪地上。
浩一突然倾身向前,用力环抱淳子。淳子没有抗拒,顺从地把头靠在他那里着厚毛衣的肩上。他那看起来瘦削的身体,将淳子稳稳接住、包覆。她知道他以下巴抵着她的头,再以嘴唇触碰她的发丝。
淳子脑中意识不到任何念头或言语,只觉得自己在发抖,应该是天气太冷,因为她一点都不怕,也没有发抖的理由。
在雪白世界中,混乱的心底只有一个念头飘然浮现。淳子不禁脱口而出。
「你很寂寞吧。」
浩一猛然一震。
「我懂,因为我也很寂寞。」
淳子按着他的肩,抬起头仰望着他。浩一的眼神似乎比刚才更晦暗。
「你是好人。」白蒙蒙的气息飘散,仿佛正在追赶着淳子。「可是,请你记住一件事。我啊,除非有人和我一起杀人,弄脏自己的手,否则我绝对不会对任何人敞开心房。」
浩一微微眯眼,抬起手轻触淳子的脸颊,用指尖抹拭她的眼角。淳子才发现自己流泪了。
「我和多田一树不一样。」浩一吐着冻僵的气息说道。「而且,我们做的也不是杀人。」
「那……,叫什么?」
浩一的嘴角终于恢复笑容。
「实现正义。」
他捧着淳子的脸颊,头贴着她的头,闭上双眼。淳子也闭上眼。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彼此好像在祈祷。至于为谁祈祷?为何祈祷?既无人解释也不明所以。
「晚安。」
他抬起脸,再度微笑,转身走向车子。
「你快进去吧,不然会感冒喔。」
他打开车门钻进去,发动引擎,绝尘而去,也没有转头看她。即便如此,淳子还是伫立在原地目送着,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车尾灯。
在这一瞬间,她第一次感觉「守护者」化为实体,她彻底感受到自己已经走入了一条不归路。


第二十七章

知佳子正忙着整理昨天被冰霰和大雪冻成茶色的植栽,忽闻电话铃声响起,似乎不是家里的电话。她急忙进屋,拿起厨房流理台上的手机。
是砧路子。声音听起来没有之前那么懊恼,却显得无精打采。她说想谈一谈,知佳子遂邀她来家里。
「你离这里不远吧?」
「嗯……。可是,这样方便吗?」
「当然方便。我今天休假,因为还有补假没消化。」
砧路子表示一个小时以后抵达,然后挂断了电话。知佳子俐落地做完家事,立刻跑去附近的点心店买蛋糕。
多田一树那边还没有消息。不过,两天前才跟他见过面,这也不能怪他。知佳子比较关心的,反而是昨天的冰霰和大雪会不会害他怀孕的未婚妻滑倒。她担心多田一树为了青木淳子烦心,会不会影响到未婚妻,引起那女人的怀疑或不安。
牧原似乎坚信,青木淳子一定还会再联络多田一树。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知佳子的信心开始动摇。多田与青木曾经一度当不了「共犯」,而男方现在已有伴侣,连孩子都快出生了。青木淳子既已知情,恐怕不会再接近他吧。至少,如果她真如一开始宣称的,接近多田一树是基于正义感,同情多田一树,为了悼念惨遭杀害的雪江才采取行动的话,那么她就算拥有再强大的超能力,也会有心理准备,认定多田一树已不再需要她,为了不打扰多田得来不易的幸福人生,她应该会选择默默离开吧。她只见过他一次,是为了想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既然目的已达,青木淳子今后恐怕会远离他。
这是女人的想法。知佳子如是想。但另一方面,多田一树显然是找到青木淳子的唯一线索,如果错过这个机会,牧原再也无法远到青木淳子吧。所以,他的「确信」也可说是一种拼老命的心愿。
(可是,话说回来。)
知佳子在厨房里烧水,一边撑着流理台一边思考。在现行法律范围之内,警方无法逮捕青木淳子。就算她……,对,真的具有那种超能力,法院也不容许「凭念力点火,以高热冲击波折断人类脖颈」的事实认定。虽然偶尔会有那种心理状况不佳的人跑去警察局自首,宣称用咒语杀人,即便是此人的精神状态正常,警方也只能视之为「不能犯」(注:法律名词。有犯罪的企图,但基于行为上无法达成目的,所以犯行无法成立。)予以斥回。凭想像力是杀不死人的,如果有人相信,那也是他的自由,但法律并不会承认。
就算青木淳子当场在警方的侦讯室里放火,那也无法证明她有超能力。毕竟只要动点脑筋,还是有很多方法可以点火,说不定她用了什么障眼法。而且,若警方找不出原因,无法解释青木淳子用什么手法点火,届时,关于那一连串神秘杀人事件,国家公权力或许只能以放弃论。因为,起诉书上不能写「念力纵火超能力」。
而牧原也很清楚这一点,他只是想确定多年来在心中勾勒的「真相」确有其事,他不是以警察的身分,而是以被害者之兄的身分追查青木淳子。既已明白这一点,比起必须确实向上司报告案情的石津知佳子,他的立场有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有人在吗。」是砧路子的声音。
(什么超能力嘛。)
唉,烦死人了,知佳子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漫声应道:「来了。」

身材修长的砧路子似乎看起来略矮。原来如此,人的外表的确会受内心影响。她变得意志消沉、气色很差。如果现在跟她握手,想必已感受不到初次见面时她那充满自信的手劲吧。
「我被叔父臭骂了一顿。」
知佳子请她坐在家里那张最舒适的扶手椅,砧路子浅坐,发牢骚似地嘟囔着。
「可是,小薰的案子,我不认为你犯了大错。」
知佳子看过那份报告,内容虽然稍嫌偏袒仓田母女,不过整体还算冷静客观。事实上,砧路子虽未侦破不明火灾,不过也没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仓田先生好像对我叔父提出严重的抗议。」
「你是说小薰的父亲?」
「对,他说我忘了搜查员应该保持冷静公正的立场,太溺爱小薰,放着纵火案不管。」
知佳子很惊讶。仓田抗议的竟然是这个……
「那,仓田先生认为,不明火灾的确是小薰造成的?」
砧路子用力点点头。「据说他一开始就确定了。」
「我虽然不称职,但好歹也是为人母亲,根据我的经验,这真是非同小可啊。父亲竟然怀疑女儿,还要求警方到家里进行调查。」
如果仓田确信是小薰干的,那么在委托警方调查之前,应先以父亲的身分与女儿沟通,提供必要的教育指导。
「根据仓田先生表示,小薰深受他太太的影响,才会变成一个奇怪的孩子。」
「他太太的影响……」知佳子脑中闪过守护者与超能力家族的话题。
「他没说得很详细啦,不过好像提到仓田太太笃信神秘主义,那也是他们夫妻多年来争执的主因。为了避免小薰继续受他太太影响,听说他已经提出离婚的要求。当然,他主张小薰应该归他抚养。」
知佳子想起仓田夫人泪痕斑斑的脸庞。「他太太恐怕不会答应吧。」
「听说她坚持不肯放弃小薰。」
伊东警部之所以责骂砧路子,想必是因为她居然没察觉这种家庭纠纷,一心袒护小薰,直到仓田先生兴师问罪才后知后觉吧。小薰靠着小女孩的纯真亲近砧路子,却从未提过自己有超能力,也没劝母亲说出真相。就这一点来说,小薰判断砧路子不值得信赖。而砧路子披小丫头耍得团团转,还真有点可怜。
「叔父最近常常外出,好像还没见到石津小姐吧?」
「对。基本上,我已经把报告交给他了,不过还没机会详谈。」
「今天我来拜访,就是为了我和叔父,向您致上双重歉意。石津小姐,请您今后不要再管仓田家的事了,后续就由我们分局的人接手处理,叔父对您也感到很抱歉。为了我这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又不是正式搜查,还让您以顾问名义拨冗配合,真的很感谢您。」
「其实我什么也没做。」
正确说法应该是「什么都还没做」,因为接下来才要开始。但看起来,这下子知佳子非但失去了接近仓田家的借口,伊东警部还要求她别再插手。知佳子对仓田母女好奇得不得了,伊东警部却对她的报告不闻不问,现在竟然表示砧路子已退出,她也派不上用场了。她感觉对方刻意闪躲,自己则扑了个空。
同时,仔细一想,她总觉得伊东警部这一次的指示不够明确。也许他现在正悠哉地坐在家里吧,知佳子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知佳子已经不年轻了,在纵火调查小组的地位,其实也是碰巧得来的,既非凭手段被提拔,也不是靠干劲争取,纯粹是组织内部复杂的政治角力使得这个职位凑巧落在她头上。她自认为卖命工作,但就战力而言,还谈不上备受期待。
正因如此,当伊东警部针对荒川河边命案采纳她的意见时,她真的很开心。田山町的废弃工厂事件发生以后,警部立刻派她去查看,这也令她铭感在心。然而,现在冷静思考,那根本不代表什么。伊东警部虽然放任她自由发挥,不过好像也不期待她能查出什么。
如果连仓田家的案子也被迫抽手,那么现在只剩下琐碎的文书工作及小规模的纵火案调查,还有一成不变的日常琐事了。那些工作固然重要,知佳子也不会掉以轻心,可是……
如果她以私人身分继续调查仓田家的案子,不知道伊东警部会怎么说?——不、不、不,拜托你算了吧,石津小姐你应该明白吧,那本来就不是我们单位的案子。砧路子已经被调离此案,她现在连插手的借口都没有了。
伊东警部当初是抱着什么心态派知佳子去支援仓田家的案子?为了引开她对田山町事件的注意力?那起案子,后来也是在火速派她前往案发现场的第二天,就叫她停止调查——「好了,你先观望一阵子再说吧」。这是暗示「我已经采纳你的意见,你就别再抱怨了」吗?不,应该不至于,就算真有这些成分,也绝不可能这么单纯,一定另有原因。
河边命案与这次的连续烧杀事件。
仓田薰的念力纵火超能力。
不,不对。知佳子压根儿不认为仓田薰具有那种超能力,连想都没想过。那是牧原这么告诉她的。
她心头猛地一跳。对了,是牧原。首先,知佳子在衣笠巡查部长的介绍下认识他,然后又为了连续烧杀案去见他。当伊东指派她调查仓田案时,她毫不犹豫地借重了牧原的智慧,因为两起案子很类似,而牧原又具备相关的知识——虽然荒唐无稽,却是知佳子无从得知的知识。
砧路子和知佳子,该不会只是扮演带路人的角色,好让牧原这个辖区分局的刑警——被公认为怪胎,无人肯定他的能力、受同事排挤、孤立无援的他——不必透过不自然的程序,就能与发生在辖区之外的仓田案扯上关系?
(可是,这是为什么?)
为了让牧原认定仓田薰是一个念力纵火异能者。这么一来,就算不用交代,牧原也会自行展开调查。他原本就在四处打探,想证明这世上确实有异能者,一旦小薰出了什么事或做了什么事,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管,即使知佳子退出调查,他也绝不会罢手。
只要这样——这样深入了解小薰的周边状况,他迟早会在哪里接触到……,如果仓田夫人所言不假……
接触到守护者。
「石津小姐?」
砧路子讶异地看着她。知佳子眨眨眼终于回到现实。
「对不起,你刚刚才说什么?」
「啊,没有啦。」砧路子羞涩地浅浅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只是说,虽然为时已晚,但我还是查了一下仓田家的背景。」
「他家的资产很雄厚吧?」
「对。不过,其实他家发生过不幸的事情。」
在仓田十岁的那一年暑假,他们全家人在蓼科的别墅度假时,他母亲遭到闯入的三名歹徒杀害。当时,歹徒抢走他们的车子,还把他母亲的妹妹;也就是仓田的小阿姨掳走,警方虽然尽全力搜索,三天后还是发现了遗体。那伙歹徒在十个月以后在东京被逮,罪名却是东京都内犯下的强盗伤害案,不是仓田家的案子。
「结果这三人的主谋被判了无期徒刑,另外两人好像各了十三年。这三人本来就有前科,而且都是重罪。照理说,不该让他们重回社会。」
知佳子边听边感到手心隐隐冒汗,她试着回想仓田夫人的叙述——她是这么说的:「我先生从他父亲那一代就加入守护者组织,该不会是因为有过这种悲惨体验所促成的吧?」
「自从那次事件以后,仓田家和警界一直保持连系,维持良好的关系。据说好像也捐了不少钱。这次,仓田先生之所以能够马上见到叔父,好像也是因为有这段历史……。还有,仓田先生极度反对废除死刑,听说还举办过这一类的集会,也上过杂志。总之,对于犯罪对策,他有他自己的主张。」
「原来如此。」
知佳子心不在焉地咕哝着,砧路子觉得很讶异。「石津小姐……」
「砧小姐。」
「啊?」
「你还是专心做其他工作吧。伊东警部说的没错,你最好忘了仓田家的案子吧,这样比较好。」


第二十八章

「昨天你倒是很悠闲啊。」
牧原似乎心情不太好,车子开得很鲁莽。不过,他难得以这种方式表达情绪,知佳子觉得这也不是坏事。
两人正要前往仓田夫人与小薰暂住的赤坂高塔饭店。昨天下午,知佳子与砧路子正聊到一半,牧原接到江口总子的来电,对方表示急需见他们俩。于是,他们约好今天中午,在高塔饭店的一楼咖啡厅碰面。
「江口小姐不是被仓田家炒鱿鱼了?」
「是仓田先生叫她走路的。」牧原说着,望着指示饭店位置的标识。今天天气晴朗,北风冷飕飕,上空的云朵正快速移动。
「可是,仓田夫人并没有开除她。听说,夫人用私房钱重新雇用江口小姐。仓田先生虽然知道夫人与小薰的落脚处,但是夫人拒绝与他见面。夫人还拜托饭店员工,避免让正在谈离婚的丈夫接近。所以,就算仓田再厉害,除非他跑去饭店大闹,否则不可能踏进夫人与小薰的房间。听说她们主仆三人目前的生活还算稳定。」
「那小薰上学怎么办?」
「她暂时休学。对了,你昨天一整天在干嘛?」
知佳子把砧路子来访的事情告诉他,也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你现在,不信任伊东警部了?」牧原问。
「该怎么说呢?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知佳子对他摇摇头。「不过,我觉得警部极有可能想让你扯上这次的事件,才利用我来牵线。」
「如果真是这样呢?」
「你是问警部的目的吗?呃……,说不定他想透过这种方式调查『守护者』,而你就是他的调查工具。l
「原来如此。」牧原冷冷一笑。「说不定警部自己也是守护者的成员,正想拉我加入组织。」
知佳子双眉一挑,做出「这太扯了」的表情,其实她心里一点也不这么认为。
「在守护者组织里,就算有现役警察也不足为奇。」牧原继续说,「没有反而才奇怪呢。尤其现行的法律体系只对犯罪者有利。」
「前提是如果真有守护者这种组织……」知佳子提醒他。「那纯粹只是一种假说。」
「知道啦,大婶。」牧原又嘻嘻笑着说,「说到这里,我倒是有个小小疑问。青木淳子没被他们吸收吗?」
「她?」
「对。守护者和她的意图可说是完全一致,都是直接惩罚钻法律漏洞的罪犯。只不过守护者不便让社会察觉组织的存任,所以不能干下震惊社会的杀人案,顶多以伪装意外或自杀的方式来『处决』坏人。如果不这么小心翼翼,不可能在暗中持续秘密活动这么久。相较之下,青木淳子下手毫不留情也从不掩饰,一有机会就立刻动手。想当然耳,守护者应该早就察觉她的行动。站在他们的立场,就算高度肯定她的战斗力,积极拉拢她加入组织也不足为奇。」
「问题是她的能力……」
牧原抢着说:「石津小姐,到了这个地步,若还是不信念力纵火超能力,那是你的自由。不过,守护者相信。正因为他们相信,才会千方百计想得到仓田薰。既然如此,同样是异能者,他们怎么可能没盯上更成熟、更有战斗力的青木淳子呢。」
知佳子不太情愿地点点头。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荒川河边命案与这次以田山町为首的一连串杀人案应该是她犯下的吧?因为下手实在太猛烈了。」
「对,应该不会错。所以守护者才急着跟她接触……,而且成功了。说不定是因为她闹得太凶,那些人很快就找到她了。」
「这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去见多田一树。」
「?」
「是谁把多田一树现在的住址告诉她的?青木淳子虽然是个功力强大的异能者,但并不表示她也是厉害的侦探。单靠她一个人,要怎么查出多田现在的住处?而且,她那天是坐车去的。虽然多田一树在震惊之余乱了方寸,对于那晚的记忆模糊不清,但经过一再地盘问,他说没看到青木淳子自己开车,虽然不确定,但印象中她好像是坐在副驾驶座上。也就是说,有人开车载她,带她去见多田一树。」
「喂,你后来又去找多田先生?」
「对啊,这几天,石津小姐休假期间,我也去找过他,他的态度很配合。老实说,我甚至觉得他好像松了一口气,很庆幸把事情交给我们处理。」
牧原的左手放开方向盘,摸索外套内袋,掏出记事本。
「里面夹着一张纸吧?你打开来看看。」
知佳子依言行事。在一张比便笺略大的白纸上,画了一名年轻女子的头像。
「她就是青木淳子。」牧原说,「很遗憾,多田一树没有她的照片,只好凭记忆,请我们分局的鉴识人员画出来。那是影本,等一下我也会给石津小姐一张。」
那是一个文静女子的肖像。骨碌碌的大眼和清晰明显的轮廓,配上柔和的眉型,那五官绝对称得上是美女,不过下垂的嘴角却令人耿耿于怀,看起来好像在哭泣。她留着简单的中长直发,长度及肩。
「最近一次见到她时,据说她好像把头发绑起来,还戴上帽子。」
「是个漂亮女孩……。」
「看起来不像是杀了十几个人的怪物。」
「她没跟多田先生联络耶,对佐田夫妻的网站好像也没反应。」
「你和佐田夫妻联络过?」
「对啊,而且我也看过那个网站。」
牧原看着知佳子。她笑了。「我昨天休假,就是为了装电脑。我先生同事的儿子在兼差教电脑,我拜托对方帮忙,人家从购买到安装一手包办。」
昨天,砧路子前脚刚走,对方立刻报到,还待到傍晚,直到教会知佳子上网寄信为止。
「撇开这次的事件不谈,我对佐田夫妇的活动很感兴趣,况且这也是个学习的好机会。」
「真是佩服。
「不敢当。你从多田先生那里还得到什么收获吗?」
「他透露了几个地点,那是当初准备狙杀小暮昌树时,他与青木淳子一起出没的地方。像是青木为了向他展示自己是多么优秀的武器,示范表演的场所。听说她还当场把野狗烧死。」
知佳子垂眼看着手中的肖像图。这个女孩,烧死野狗。
「老是枯等也不是办法。青木淳子或许会跟多田一树联络,或许不会;或许会去他们曾经留下共同回忆的地方,或许不会。所以,我打算亲自走访。」
「也对。那,今后我也陪你去打听。」
「方便吗?不管我做什么,局里的人都不会说什么,但石津小姐恐怕不能这样吧?」
「我可以请假。」知佳子坦然自若地说,「一个欧巴桑,只有在侦讯室安抚受不了老公外遇和小孩成绩不佳、愤而在垃圾场纵火的家庭主妇时,才派得上用场,就算请假也没人会在意。」
她等着牧原说些什么,但他默然不语。斜眼一瞥,只见他的表情极为认真。
「石津小姐。」
「是。」
「刚才那件事……,我是说真的。」
「哪件事?」
「就是警界内部有守护者成员的事。」
高塔饭店的高层大楼就在不远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