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罢了,众人还仍旧沉浸在那用乐音营造出来的故事里;那样动人的故事,那样优美的画卷,众人再看向洛倾雪的眼光中,竟带着些许的审视;甚至有哪些感性的女子,已经不由得潸然泪下。
“月儿。”洛永煦薄唇开开合合,低声呢喃着。
凤城歌此时才算是回过神来,转头,正瞧见容末不紧不慢地将玉笛放回袖袋中,他顿时心头有股强烈的感觉,那种感觉,好想好想将台上那女子的面纱掀开。尤其是那双眼睛,真的好像;好像当年的那个女子。
虽然还未见到她的容颜,可就是那双眼睛,已经让他的心跳开始加速,那样的悸动,那样的无法自拔。
“她到底是谁?”凤城歌忍不住开口。
“…你不是知道的,镇北侯府的大小姐,望月郡主之女,洛氏倾雪。”容末语气淡淡的,好似没有丝毫表情般。
不,不对。
“凤太子觉得这一曲情定三生如何?”原本还有些担心洛倾雪的皇帝此刻终于回过神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转头看向凤城歌。
凤城歌强迫自己将视线收回来,转头看向皇帝,“素闻流云的平安和乐郡主舞姿绝色,乐音动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坐在他旁边的容末顿时身形微滞,眉梢浅扬;这…实在是不像凤城歌的处事风格啊。
坐在上方的皇帝微微颔首着,“平安的确是颇有其母的风范,不错不错;来人呐,赏。”
“谢皇上。”洛倾雪开口,半跪在地上行礼道。
“只是…”凤城歌陡然端起桌上的就被一饮而尽,然后这才话音一转。
众人顿时转头看向凤城歌,“哦,凤太子还有什么话要说?”
“这平安郡主上台尚且还蒙着面纱,这…可是对我凤临的不屑?”凤城歌的语气带着些许的不满。
皇帝转头看向洛倾雪也眉宇微微颦蹙着,“平安,你…”
“启禀皇上,小女即将及笄,也算是闺中待嫁之身;此时能得凤太子青眼表演助兴已是恩荣,但这抛头露面却实在是…还请皇上看在望月郡主的份儿上,绕过小女这一次。”洛永煦顿时站出来。
面见天颜,本就不该遮面的。
洛倾雪却是转头,看向凤城歌的容颜中带着冷冽之色,当真以为她洛倾雪还会想她母亲那般吗?被他欺负甚至还不敢还口,若非是因为他,以母亲的盛名在外,足以寻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在外祖母的保护下,平安幸福;又如何会英年早逝;都是因为他。
光是想着,她身上便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平安知罪,请陛下责罚。”
“…”皇帝顿时眉宇微微颦蹙着,心中暗自嘀咕平安今儿这是怎么了。
“平安可当真还是一如往日般调皮。”坐在旁边的皇后开口解围了,那语气中带着些许宠溺,又好似透着无奈。
凤城歌倒是眉头微微蹙了蹙,直觉地察觉到洛倾雪对他不善的态度;他的心顿时又是一沉,“怎么,本太子还是第一次知晓,原来在流云国面见皇帝也是可以带面纱的。”
“…”不作死就不会死。
容末懒懒地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向凤城歌;斜眼却是挂着洛倾雪那眼底强制压抑着的风雪,还有那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凤城歌大卸八块的表情;啧啧,这场戏。
凤城歌只怕还不知道他现在说的这些话,对他到底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吧。
洛倾雪深吸口气,强压下胸口暴走的冲动。
“平安。”皇帝顿时也眉宇微微颦蹙着。
“平安知错。”洛倾雪朝皇帝恭谨地磕头,然后抬起头,她素手轻抬,那纤细的手指在烛光的照耀下泛着莹润的光芒,她嘴角微勾,眼底却透着一抹冷冽,缓缓地自耳侧,缓缓揭下面纱。
白色的面纱被轻轻揭开,那微微俯首的脑袋抬起,只是看向凤城歌的时候,眼底却是毫不掩饰的戾气。凤城歌,你这个畜生可是看好了;这张脸,你看好了!
午夜梦回时,你难道就没有丝毫的愧疚;难道就没有觉得有个人来找你寻仇要说法吗?
“轰——”
在看清楚那张绝色的容颜时,凤城歌顿时双目大瞪。
“不,不可能!”凤城歌顿时身子朝后一仰,那张脸,那张脸…不,不可能的;他不断地摇头。
虽然那张脸与记忆力有几分的出入,可是比起沈月梅那张九分像的脸,面前这人明显让他心中的悸动更深,尤其是那双透着冷意的眸子,让他的心顿时绞痛难忍。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不,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凤城歌顿时整个人呆怔在当场。
“凤太子,你这是…”皇帝有些不解,转头看向跪在舞台上的洛倾雪,没有任何异样的啊。
“不好意思,我们太子旧疾复发,凤帝可否容我等先行告退?”
瞧着凤城歌那愣怔的模样,容末在心中摇摇头可是却不得不站出来收拾残局。
皇帝自然是含笑应允,顺便还将宫里的太医派出了不少;毕竟那可是凤临的太子,若是在流云国出事,那可当真就事情大条了,只是他有些不解,为什么凤城歌在看到洛倾雪的时候会那么的激动,那种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回宫。”想不通,皇帝转身,宽袖一甩。
“恭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无人注意的暗处,两名少女仍旧对立着,其中一名怒气匆匆,另一名却是眉头紧皱。
“啪!”
脸上带着怒气的少女顿时扬起手,一巴掌摔在那面带不解的少女脸上,“你不是说她不会吹笛吹箫的吗?”
“…我…”少女面带委屈,“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哼!”怒气少女面色沉着,扬起手反手又是一巴掌,“没用的废物;有没有看到刚才吹笛的人是谁?竟然胆敢破坏本公主的计划。”
少女低着头,“…”
“废物,废物!”怒气少女气得跺脚却是无法,眼瞧着众人三三两两的散开,她恨恨地瞪了对面那委屈的少女一眼,“给我滚!”
“…”
“小姐,您没事吧?”
瞧见洛倾雪从舞台上行下来,一直紧张着求神拜佛的锦笙赶紧匆匆地迎上来。
“没事。”此刻洛倾雪神色冷冽,身上还透着隐隐的杀气;那种杀气浓烈得让漱玉、华香都不由得有些心惊胆战,自家小姐到底经历了什么,那样浓烈的杀气饶是当年在天机阁中,也少有见到过。
要知道她们以前可真真正正才是刀口舔血的人啊。
“…”顿时,众人都沉默了。
洛倾雪转头深吸口气,“行了,先回去吧,别让大伯母她们担心了。”
回到素瑶居,让银珂温了酒;洛倾雪懒懒地倚在凭几上,端着酒杯,一杯接一杯。
“小姐,您别再喝了。”锦笙眉头紧锁,每每这个时候的小姐,好像将自己封闭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整个世界都唯有她自己一个人般,再没有任何人能插足进去,那样的感觉,真的让她好担心。
她招来小丫头,俯身在她耳畔说了几句。
片刻之后,洛青云、洛倾寒前后脚赶来。
瞧见洛倾雪的状态,两人不约而同地蹙了蹙眉头。
“别再喝了。”洛青云几乎用尽全力才将酒杯从洛倾雪手中抢走,语气很是不悦。
“小姐心情不好,两位少爷,您们别凶她。”锦笙低着头,然后转头将所有的丫鬟下人遣走,自己也退了出来。
洛倾雪眼神迷离,神色迷茫地看着洛青云,然后却兀自笑了。
“呵,呵呵。”
眼泪顺着眼角猛然滑落下来,“大哥,哥哥。”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洛青云面色微微沉着,他带着洛倾寒奉令去城外山里的左军军营处巡检,刚才赶回来甚至还没来得及沐浴洗漱;就被锦笙派过去的丫鬟匆匆领了来。
原本还想着凤临使队虽然来了,那丫头应该能开心些才是,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能让一向清冷的妹妹这般的失态。
第107章 滴血亲,绝对不原谅
洛倾雪笑,笑得哀怨,笑得痴缠。
“呵,呵呵。”
瞧着洛倾雪那一身鹅黄色广袖流仙裙,头上的发髻梳得中规中矩却是当年母亲最爱的,从穿着打扮到一颦一笑,她今日的所有都做足了母亲当年的模样,便是那眼神都带着些许母亲的哀怨;那个人,那个人他难道就没有丝毫的愧疚吗?
瞧着洛倾雪那样颓废的容颜,那样痴痴的笑,洛青云深吸口气,薄唇微微抿着,“别再笑了。”
“妹妹!”饶是向来清冷的洛倾寒也忍不住开口,他深吸口气,以尽量温和的容颜靠近洛倾雪,轻轻地拥着她,“妹妹,不哭,不难过。”
感受到洛倾寒那别扭的关心和安慰,洛倾雪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他的怀里,“哥哥,哥哥。”
那些话她应该怎么告诉他,告诉他是他们兄妹霸占了原本属于别人的位置,所以原本以为那心如蛇蝎的母女,最后却是他们欠了她们的;原本以为那不负责任的父亲,却不想最后却是让他们顺利来到这世上长大成人的恩人!
这样的话她要怎么说,能怎么说。
“乖,不哭,不难过。”洛倾寒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妹妹,但双生子之间的感应他好像隐隐知道些什么,可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那种模模糊糊的懵懂感觉让他不由得蹙起眉头。
洛青云瞧着那紧紧相拥在一起的兄妹二人,低下头,嘴角不由得漫起些许苦涩的味道。
“罢了。”他轻叹口气摇摇头,“倾寒,你现在这里安慰她一下,我还有是,先…离开了。”原本清润的嗓音竟然带着丝丝的沙哑。
洛倾寒转头看向他,眉宇微微颦蹙着,眼神中还带着疑惑;他到底怎么了?此刻的洛青云也很像问,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每次看到洛倾雪伤心难过自己就忍不住的想要暴走,想要将那些所有让她伤心难过的家伙全都消灭了去;可…
他们是兄妹啊,他怎么可以对她产生那种感情?
可若真的说是那种不该有的感情,也不算,他只是想如洛倾寒一般,将她拥入怀中细心呵护却绝对没有那些不该有的想法,洛青云低着头,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大哥!”
就在洛青云准备离开的时候,洛倾雪却猛然从洛倾寒怀中抬起头来深吸口气,咬着牙。
“…”洛青云顿时停住脚步却是背对着他们。
“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要寻找亲生父亲吗?”洛倾雪深吸口气,终于还是将心头疑惑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如今他们的亲生父亲纵然已经知道是谁,却不如没有;那大哥呢,大哥的亲生父亲又在哪里。
洛青云眉宇微微颦蹙着,转头看向洛倾雪,“妹妹,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呵呵…”
洛倾雪闭上眼,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自己还真的都是在作孽;上辈子稀里糊涂地过了一辈子,却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所全心全意信赖的、却是恨不得自己死的;却是至死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的父亲另有其人。这辈子,活得倒是清楚了,可有那样的父亲,当真不如糊里糊涂的活着。
“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也想问问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作弄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洛倾寒轻轻地拍慰着洛倾雪,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咚,咚咚。”
立在门边十步远处的锦笙等人听到动静,赶紧快步小跑过来,轻轻地敲了敲门,“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洛倾雪闭上眼深吸口气,“我没事,都退下吧。”
“是。”锦笙朝华香几人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让她们随她一起到凉亭处等候;那里听不到屋内的动静,可若当真发生了什么大事,她们也能隐约发觉。
洛青云眉宇微微颦蹙着,心中却是千回百转,“妹妹,你可是听旁人胡说了什么?”以往不就是因为这样吗,宋芊芊那样无厘头的冤枉她竟然相信了,还因此疏远他那么多年;那这次呢,这次她又是听了谁的谣言,又准备拿他怎么办?
此刻,心里万千心结好似一团乱麻般的洛倾雪自然没有发现洛青云身上气势的变化,那样的哀伤带着隐隐的沉痛,好似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大哥,你…”洛倾寒有些担忧地转头看向他。
“我没事。”洛青云深吸口气,身子没有丝毫的移动而是怔怔地看向洛倾雪,他真的想知道,这次她准备又拿他怎么办。
洛倾雪薄唇微微抿着,嘴角勾起的苦涩,身上弥散出来的哀伤,饶是连旁边站着的两人都忍不住有些心惊,“听说?如果当真只是听说,呵,呵呵…哥哥,如果,如果我们也不是洛永煦的孩子,你…”
“你说什么?”原本像是囚徒般等待宣判的洛青云闻言,顿时双目大瞪,眉头颦蹙着,“妹妹,你胡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洛倾雪抬头望着他,“大哥,我不是傻子!”
没有十足的证据,贸贸然将这句话说出来的结果;玷污的可不紧紧是他们身上挂上的私生子的名头,而是对已经过世的母亲名节的侮辱;她比谁都明白。
可有些事情,事实就是事实;容末出口的话,从来都不会是青口白牙,不要问她为什么会那样相信容末;前世那个人为了让她能苟且安活着,自己却只身赴黄泉,还留下那样的话来;如此,能为自己丢掉性命的人,她真的没有丝毫理由去怀疑。
更何况,那些事情她也并不是连丁点儿的蛛丝马迹都没有查到;原来不曾明了的,现在知道真相之后,好似一切都变得好解释起来。
冯望月对洛永煦的爱,明明那么深,可为什么却能容忍洛永煦后院一房接一房的纳妾,外面寻花问柳也从不制止,为什么对宋芊芊这个侄女比对她这个亲生女儿更为关怀;为什么在弥留之际将那鸾凤佩留给自己,为什么她总是让她不要恨,要让她照顾宋芊芊,保护她…
因为那是他们欠她们的;她知道自己霸占了原本属于冯素烟的位置,她知道即使霸占着冯素烟的位置她也没有办法尽到妻子的义务,所以…
所以她只能以这样的方法来补偿洛永煦,补偿冯素烟,补偿宋芊芊,只是这些所有的所有,最后却演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洛倾雪不知道她知道这些所有的真相之后会不会后悔,可是她真的…如果就算再来一次,就算知道所有的真相之后,对于想要她性命的冯素烟、宋芊芊母女,她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绝对不会!
“…”洛青云低着头,陷入了深思。
是啊。
这个妹妹或许曾经糊涂过,可后来又何尝被人愚弄过,自从三年前母亲去世后,这个妹妹,便变得越来越看不透,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她神秘得看得见却摸不着,她的内心到底承受了多少的事情,还有今日所说的。
洛倾寒眉宇微微颦蹙着,薄唇开合,语气冷冽,却只吐出两个字来,“是谁?”
“那个人到底是谁?”洛青云也转头看向洛倾雪,既然她胆敢将这件事情说出来,那…应当是已经寻到那个人了吧,那个所有的亲生父亲。
“呵,呵呵。”洛倾雪陡然轻笑两声,“是谁,是啊是谁呢。”
那个畜生,那个禽兽,那个…
光是想起来就让她咬牙切齿,恨不能一口一口将他的血肉全部撕下来的男人,他怎么能,怎么能再那么对待了母亲之后将母亲弃于那样的地步;怎么能让母亲一个人去面对那么多的事情;怎么能认不出母亲和沈月梅之间的区别;怎么能…
她抬起头,视线扫过洛倾寒那张与自己七分相似的容颜,最后将视线落在洛青云的身上,“大哥,我是不是很可悲。”
“…”洛青云眉宇微微颦蹙着。
“我用尽力气,不折手段将冯素烟和宋芊芊这对妄图染指母亲地位和身份的人赶走,用尽了所有力气才能保住的东西,最后却发现…哈,哈哈,原来我们才是那鸠占鹊巢之人;霸占了这么多年却还能如此的理直气壮,我还当真是个畜生!”
洛倾雪深吸口气,冷冷地吐出那两个字,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是啊,畜生!身上流着那个畜生的血脉,不是畜生又是什么。”
“你到底在说什么?”洛青云深吸口气,眉头紧皱。
“…”洛倾雪抬头望着他,望着洛倾寒,“大哥,哥哥,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我不叫倾瑶,为什么哥哥不能叫倾霄;却偏偏取了雪、寒两个字;我终于懂了。”
手上紧紧地捏着长归传来的信笺,她脸上的泪,哗啦啦的不断地往下溜着,那样肆意流淌着,“因为凤城歌,又名冷寒;哈,哈哈…是不是觉得很好笑,那个畜生,竟然会是那个畜生。”
“轰——”
在听到那两个名字的时候,洛青云和洛倾寒都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一阵雷炸开了一般,乱哄哄的,就那么怔怔地看着洛倾雪。
“你,你说什么?”洛青云脸上的温润再也维持不住,连嗓音都带着沙哑;他双眼紧紧地盯着洛倾雪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眼神的变化。
凤城歌,凤城歌,那岂不是凤临太子!?
洛倾寒虽然不解,此刻也同样愣怔地看向洛倾雪。
“你确定你没有弄错?如果真的是那个人,事情只怕就真的糟了。”洛青云在心头如是想着,看着那样失魂落魄的洛倾雪他却没有将要出口的话说出来;其实他真的很想狠狠地摇着她的肩膀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又怎么会知道的。
凤临太子凤城歌于十八年前遭受凤临前皇后阮皇后迫害流离民间,十五年前再回到东宫时却毅然下令遣散了所有姬妾,甚至连通房都都不留一个;大刀阔斧地开始自己的手段,甚至连皇帝都拿他无法;这些年,多少大臣给他施压,多少人以太子无后为由要求他留下子嗣,可他顶着这么大的压力过来;若当真证实他们…他视线扫过哀伤的洛倾雪和愣怔的洛倾寒,如果当真证实他们是凤城歌的孩子,他们必然是要回到凤临的,凤氏皇族不会允许自己的血脉流落他国,尤其是凤城歌的孩子;当然不希望他们回去的人自然也是有的,凤城歌无后,这最后皇位能落到谁的手里,那些人可都是等着呐;现在突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他们会安分吗?
只是,他们还能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可他呢?
想到这里,洛青云低下头,神色不禁有些黯然。
洛倾雪闭上眼深吸口气,“弄错,我多希望是自己弄错了,他不是对沈月梅百般恩宠吗?他不是觉得沈月梅善良无辜吗?哈,哈哈…那就让他以为沈月梅便是当年的冯望月好了;我洛氏倾雪,永远都只是洛氏倾雪!”
“可是,妹妹,你…”洛青云想要安慰的话却终究不知道该如何出口。
“别说了,我不会原谅他的,绝不!”
胆敢在接风宴上,文武百官,无数官眷面前与她难堪;他想要的,以为她当真不理解吗?那沈月梅又给她吹了什么枕头风,让他连一国太子的凤都都不要了,来为难她这个小女子,呵,呵呵。
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来为难自己的女儿,这样的事情也唯有他凤城歌才能做得出来了吧;既然他没有当自己是他的女儿,那自己又何苦要奉其为父,以他对母亲所做过的那些事情,便是将他千刀万剐了,她都不觉得足以泄愤。
洛青云抿了抿唇,要开口的话却终究没能说出来。
“妹妹,不难过。”洛倾寒抬手,用衣袖轻轻地擦拭着洛倾雪眼角的泪滴,说实话;在初始听到洛倾雪的话时,他还是有些愣怔。
纵使表面上,表现得再清冷,再不在乎,到底也只是个孩子;他不如洛倾雪,年轻的身子里却是两世沧桑的灵魂;他曾经对父亲也有过美好的期待,对父亲这两个神圣的字眼有着无数的敬仰和儒慕;只可惜,洛永煦那样的做法却让他非常的失望,然后渐渐的,渐渐的,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他有时候也曾经任性的想过,如果洛永煦不是他的父亲该多好;可当真这一天来临时,他却有些说不清楚了。凤城歌是什么样的人他自然清楚,清君侧,斩佞臣,大刀阔斧以太子之名将凤临国整治地仅仅有条,有这样的父亲,他心中隐隐也是有着骄傲的;只是看到妹妹这般痛苦的模样,那个人纵使再有能耐,再让他儒慕,可他害妹妹伤心了,这就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母亲已经没有了,这个妹妹便是比他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的,谁让她伤心,谁让她难过,那边是他洛倾寒的仇人,就算是他们的亲生父亲也不例外。
洛倾雪转头瞧着洛倾寒,“哥哥,你会不会想要…”
“不!”或许这就是双生子之间的好处,纵使洛倾雪的话还没说完,光是看着她的眼神他就知道她要问的是什么;他摇摇头,轻轻地擦拭着她眼角不住滑落的泪珠,“妹妹乖,不哭,不哭;你说不原谅,那就不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