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遵旨。”
“平之,兵源缺口不小,军机处和兵部配合处理妥当,另外,牺牲的将士抚恤要到位,绝对不能寒了人心,若有人敢往这事上伸手,只管给本君砍了。”
安平之出列,躬身应是,朝臣也习惯了这夫妻两人在朝堂上公私分明的作派。
自从女皇即位至今,国内虽然还是有小灾小难,可真正的大灾却从未发生,再加上皇上颁布的极为惠民的政策,苍云国前所未有的积极向上团结一致,如今的苍云,说是国富民强兵强马壮也不为过。
三年看下来,所有人都得承认,先皇的眼光没有错,皇上虽然十七岁仓促即位,可她于政事上天生的敏锐让她极少出错,她也敢于放权,虽有军机处分权,可比之从前,六部九卿的职权比之先皇在位时反倒更大了。
不过想到皇上挺着大肚子上朝的场面,他们依旧觉得心酸,哪家女子有孕不是好好养胎,可皇上一直到分娩前一天还在上朝,不管是孕吐最严重的前面几个月还是走路都需要人扶的后两个月都不曾间断,就凭这股子韧劲也能将一众男人给比下去。
那九个月却也是朝堂最平稳的时候。最自私自利的人好像也都突然良心发现,没敢给她添太多麻烦,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安大人在那几个月表现出来的强势狠辣震住了那些人。
离皇上生产已一年有余,不知道皇上还没有再生的打算。于皇室来说,只生育一对双生子还是显得太过单薄了些。
桑夏对怀孩子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想法,怀上了就生下来便是,于她也没有多大影响,顶多就是不方便了点。
可安平之和桑宜容却都有志一同的断了念头。
桑宜容觉得女儿还太过年轻。她也心疼她要边理政事还要怀孩子的辛苦。
安平之则是觉得有一双儿子就够了,而且刚刚好,皇室孩子多了反倒是个麻烦事,他可不想以后烦心这种事。
两兄弟虽是双生子,长得却并不像,哥哥长相随了父亲姓桑,弟弟像母亲则姓安,安平之和祖父一起推算了好多天才定下来的,姓氏等于是定下他们将来要走的路,他们不敢轻易做下决定。
好在两兄弟的感情特别好。才出生的时候本来在哭的两人一看到对方就都不哭了。一直到如今都是哭的时候一起哭,笑的时候一起笑,特别让人喜欢。
更让两家惊喜的是两兄弟都继承了安家占卜的本事,且天份不低。
当然,这些内情两人都没打算昭告天下。
下了朝,桑夏在前面等着,没多会安平之就快步走了过来。
一如成亲时一样,安平之伸出手,桑夏自然而然的将手放进去,帝夫二人相携回宫。
自从有了孩子后。两人都是要去看看孩子才会再去御书房理事。
乾清宫内,桑宜容正支着脑袋眼神柔和的看两个孩子在软呼呼的地毯上爬来爬去,两个小家伙早就会走了,可他们就喜欢爬。接受过另一个时空教育的桑宜容知道多爬爬对孩子有好处,也就纵容了。
桑夏倒是想管,可被桑宜容一句‘你当年爬到一岁半’给堵了回来。
听到脚步声,两个小娃娃好像知道是谁回来了似的,齐齐调转方向往门口爬去,他们刚爬到。桑夏和安平之正好走进来一把将他们抱起抛了个高高,逗得两人咯咯直笑。
这样的场景持续了将近三个月了,宫里的众人都看惯了,可每回看着还是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桑宜容也就是最开始的一年会指点女儿,到后来看桑夏不再有问题就甩手不再管,两母女现在已经极少谈及政事了。
换上常服,桑夏坐到娘下首,“伍姨,娘今天身体如何?”
每天都会问上一遍的话,一问一答的两人也不嫌烦,“还是老样子。”
也就是说虽然没变坏,可也还是没有好转,桑夏失望得多了,已经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心情大起大落。
向来不参与她们对话的桑宜容突然道:“夏儿,我打算回去一趟。”
“回去?”桑夏恍然,“古溪?”
宜容垂下视线,她的身体最近衰败得厉害,伍草被她严令封了口,可夏儿细心,只怕瞒不了多久,等她发觉了岂会同意她离宫,可是啊…
她在这个时空二十余年,想过的日子却是在古溪那个小地方实现的,那个家比这诺大的皇宫更像她的家。
无论如何,在死之前她也想再回去看看。
“娘去住些日子就回来,你现在行事稳妥,娘也走得放心。”
这话听着好不吉利,桑夏去看安平之,安平之微微摇头,心里却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么想着,他脑子一转道:“不如由我们陪娘一起回去,如今朝堂安稳,又有信得过的臣子坐镇,离开些日子也不碍事。”
桑夏眼神顿时发亮,她在古溪生活了十六年,在她心里那里就是家乡,要是可以她当然也想回去,那里还有她几个好姐妹呢。
“这主意好,娘,我这就去做安排,珍珠,你和佳姨一起去做出行准备,记得不要大张旗鼓,免得平添变数。”
“是。”
桑宜容本想否决,可看女儿这么高兴她将话咽了回去,她去过那么多地方尚挂念那里,在那里长大的夏儿又岂会不想念,这样也好,能多相处一天是一天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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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十月的古溪镇一切都显得极为闲适。
过了农忙的时候,秋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日头高了时也还得避上一避,免得晒出一身汗。
不过古溪镇和其他地方还是有些不同,如今谁不知道当今圣上是在这里长大,现在桑家的宅子还被重兵看守着呢!
天底下治安最好的地方恐怕就是这古溪镇了,小偷混子一个没有,德高望重的三老一力维护,其他人也都下意识的想保住这优人一等的势头,还真就让这小镇前所未有的好。
近午时,一行人护着一辆大马车进了镇,镇子里这几年常有外人来,看到的人也没有太奇怪,只是有人忍不住感叹一句好大的排场。
可对于身份非比寻常的几人来说这已经是简便至极了,桑夏都不知道暗里还跟了多少人手。
一行人径直往桑宅的方向行去。
“前面是私宅,不能去了。”
珍珠听着声音有点耳熟,撩起窗帘往外看去,这一看就笑了,“小姐您还记得孟家兄弟吗?”
“记得,外面的是哥哥?”
“都在,弟弟看着身体好多了,哥哥长高了很多。”
这也算是故人了,可想到自己的身份出去无外乎是得一翻跪拜,也就歇了心思,一天天的已经有够多人跪她了。
“珍珠你出去和他们说说话。”
“是。”
珍珠跳下马车,对着先是怔住然后瞪大了眼的两兄弟走去,“还记得姐姐吗?”
孟白自然是记得的,就连当时不到四岁的孟黑也有印象,受尽折磨的孩子大都记事早,兄弟两人连连点头。
珍珠笑笑,“你们现在住在哪里?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好,我们很好。”孟白抖着声音点头强调,这几年是他们有记忆以来过得最好的日子,“这里的人都对我们很好。朱小姐陈小姐秦小姐三人出银钱给我们盖了三间房,就在那边。”
孟白指了个方向,珍珠对这里熟得很,看一眼就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了。
再看他们的穿着气色都挺好。珍珠就更高兴了,“吃的穿的也是她们三人送来的?”
“不止。”孟白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很多人给我们吃的,朱老安排我进了朱家的铺子,让我跟帐房学。弟弟现在身体也好多了,药钱是朱小姐帮我垫付的,不过我都有记下来,以后一定会还的。”
“真乖。”珍珠看了后面马车一眼,也不再多作耽搁,“我家夫人和小姐回来看看,你们…”
“小姐回来了?”不对,不能叫小姐,要叫皇上,想到那个年轻的看起来并不滥好心的小姐。孟白激动得难以自抑,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小的,小的兄弟二人谢小…皇上当年的救命之恩。”
桑夏这时候已经将遇上两兄弟的事和娘说了,桑宜容拍拍她的手,看着两个外孙在铺着地毯的马车里爬来爬去。
马车从他们兄弟身边走过,安平之笑着接过持恒从窗口递出来的糕点弯腰放到两兄弟面前。
桑家众人已经听了信,全都迎了出来。
在这里守着桑家的将士年岁都不小,他们都是跟随桑宜容多年,后来在战场上虽然保住了性命却失去身体一部分的老兵。
桑夏扶着母亲下了马车。对着跪了一地的人道:“诸位平身。”
有些人站起来,看着首领眼眶都红了。
桑宜容如今气势内敛,看起来不再那么锋芒毕露,显出几分慈和来。“过得都好吗?”
“好,好,有吃有穿,过得安安稳稳的,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说话的人是陈忠,他曾是桑宜容的近卫军。行事非常对得起这个名字,他脸上有一道从左边鬓角到右下颌的可怖伤疤,没了一只眼睛,还缺了一只手,而这些,都是当年替桑宜容挡的。
桑宜容也想起了过往,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眼神更温和,“都好就好。”
桑夏压下心里的难受扶着人往里走边道:“娘,我们先进去吧,许久不回,女儿想得很呢。”
一踏进大门,母女两人就打心底里的觉得回家了。
家里的一切从入门开始就没有任何改变,全部都是她们当时离开的模样,越往里走这种感觉越甚。
“娘回屋休息一会,你也去梳洗一番,一会怕是就有人来拜见了。”
“这些事有女儿来处理,您只管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管。”
“娘知道。”
桑夏将娘一直送到屋才离开,一回到自己曾经的闺房就转身伏在安平之的胸前无声痛哭。
安平之揽着她轻拍她的后背,示意珍珠先去照看两个孩子。
他们都是习武之人,不接触便罢了,若是装得无恙可能真就看不出,可一旦接触,又怎么会不知道娘的身体已近油尽灯枯。
持恒这一路已经暗地里哭好几回了。
“安大哥,我心里好慌。”
轻抚着她的头发,安平之叹气,“生死轮回,无人能主宰,京城送来的折子我来批阅,你这些天尽量多陪陪娘,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也不要让娘走得不放心,开心些,你好了娘才会好。”
桑夏在他胸前蹭着点头,她不是不知道人死留不住,只是她舍不得。
她和娘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不管是她做官的时候还是逼不得已当了皇帝,她敢于做就是因为知道不论什么情况身后都有娘在,娘就是她所有的底气。
她也知道娘已经努力撑着陪了她许久,只是现在撑不住了,可…还是舍不得啊!
一想到今后再也见不到娘,她就心痛难抑。
那边桑宜容也在说同样的话题。
“我还有多少时日?”
伍草不理她,松开手退后一步让温成去号脉,温成捏着脉象就想叹气,师妹还是不死心啊,这两年两人真是什么办法都想尽了,方子都研究出来厚厚一撂,可依旧不能阻止桑首领的身体衰败至无可挽回的境地。
看两人的神情桑宜容就心里有数了,生死之事上她看得比任何人都豁达,只是夏儿怕是又要难过好些天了,这一路上就没少躲起来哭。
几年皇帝当下来也没让她有点长进,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总这么心软怎么行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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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桑家主人回归自然不可能瞒得住,很快镇上三老就得到了消息,忙穿上只在平时重要场合穿的大衣裳赶了过来拜见。
想着昔日见了他们尚要执晚辈礼的黄毛丫头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一国之君,心里无不感慨万千。
不过这于他们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便是了。
桑夏这几年已经习惯接受跪拜,哪怕对方年纪远大于她这礼她也得受,礼不可废,她也懂得特殊对待对他们不见得就是好事。
客客气气的叙了话,三人便识趣离开,他们只需礼数尽到了便好,小动作是万万做不得的,皇上也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性子多少有些了解。
古溪镇压抑的沸腾着,一个个走路都放轻了脚步,就怕扰了苍云国最尊贵的人。
各处官员得到消息也以最快的速度在往古溪镇赶,最先来的是县令,桑夏将所有政事都丢给了安大哥,见与不见都由他决断。
她现在行事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也担心有人借她的势拉大旗作虎皮,索性杜绝了这种可能性的好。
但是有几个人却是她一定要见的。
幼时结下的情谊比什么都真,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可正因为不懂结下来的感情才可贵。
三个好友是桑夏派人去接来的,只有她们三个和她们的孩子,其余一概不见。
朱珠嫁在隔壁镇上,来得最快。
可能是生了两个孩子的缘故,比之在闺阁时人略微丰满了些,但依旧窈窕,气色很好,显然在婆家并没有被亏待。
朱珠见着人就要行大礼,珍珠忙上前去扶,“夫人快免礼,咱们小姐说了,现在她就是桑夏。和您从小相识的玩伴,不是一国之君。”
朱珠眼眶刹时就红了,她性子矜持,所嫁的夫君却花样多多。她满足不了他,只得默许他在自己入门半年怀有两个月身孕时纳妾。
大家族里这样的事情太多,在嫁人的那一刻她就知晓,所以她很认命,连回家哭诉都不曾就接受了。
没想到苍云国一夕之间换了新皇。而那人是她的闺中密友,更想不到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并没有忘了她们几个朋友。
在她登基四个月后她和陈倩倩、秦娟各自收到了她派人送来的赏赐,华贵无比的首饰布料,给孩子的长命锁,外间难得一见的珍贵药材,赏赐甚至都惠及了她们的公婆。
从小一起长大,她太清楚那人是个什么性子,能这么面面俱到定有珍珠之功,却也是她存了给自己撑腰的心,担心她们几个在婆家被欺负了。
连她们的娘家人都不曾打算替她们出面。在她们认命之后,却是夏夏始终记挂着,做了这为她们出头之人。
送赏的人前脚刚走,后脚那得宠的妾室就被送走了,去了哪里她没打听,夫君在家的时间也多了,待她之好远不是之前可比。
等到自己一连生下两个儿子,婆家更是对她千依百顺,如今已是由她掌家。
和倩倩娟子通信问了各自的情况,发现皆是如此。自此之后她们才算过上了顺当日子。
想到自己出门时夫君以及婆家人的神情,朱珠无法不笑,这一辈子,她算是比其他媳妇都早熬上岸了。而这一切,皆拜眼前的人所赐。
“夏…皇上…”
桑夏无奈打断她的话,“珠子,你还是叫我夏夏吧,叫我皇上的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我听着别扭,别人不知道我以前什么样你还能不知道?”
这是多大的荣耀,朱珠知道,可是,“礼不可废。”
“行了,我说了算,现在我出门一次麻烦得不得了,回来这一次后也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你就顺了我的心吧。”
朱珠一想也是,只要她自己不去动不能动的心思,何必拘泥于一个名称,“夏夏,谢谢你。”
“说什么客气话,要不是当时实在脱不开身,你们成亲我也会回来的,对了,不是叫你带孩子来吗?人呢?”
“在外面,他们都还小,担心在你面前失仪就先让奶娘抱着了。”
“珍珠,你去请进来,我自己又不是没有孩子,怕什么。”
朱珠也不反对,笑道:“我们都知道你生了双生子,好替你高兴!”
两个孩子都由奶娘抱着,两个奶娘进来头也不敢抬,进来就跪下了,珍珠抱走一个,吩咐道:“把孩子放下,你们且出去等着。”
“是。”
两人偷偷抬眼,看到上首坐的真是个年轻得不得了的姑娘家,此时正眉眼带笑,没有一点威严,女子为国君乃千古没有的事,真是不可思议。
离开前两人看到皇上笑着和少奶奶说话,那神态就像普通人家述家常一样,少奶奶果然和皇上的关系非比寻常。
两个孩子大的也才两岁,小的还未满一岁,和自己家的年纪相差不大,桑夏看着就心生喜欢。
“长得都像你,好带吗?”
“大的好带,小的性子闹,一会看不到我就哭。”
“珍珠,你去叫安大哥把孩子带过来,他也来见见我的朋友。”
“是。”
正说着话,那边就通传另外两个一起到了,桑夏笑,“快请。”
陈倩倩性子急,虽然尽量保持着仪态,步子却迈得急,秦娟也只比她慢了半步,两人都目光热切的看向桑夏,眼眶都红着。
不过两人都被教养得很有规矩,矮身就要行礼。
“好了好了,我都免了珠子的礼了,再受你们的珠子还不得闹我,坐着说话。”
两人看向朱珠,得了她一个轻微点头便都坐下了,让孩子靠着自己。
对着孩子们笑笑,桑夏道:“你们可没有珠子厉害,她能三年抱俩,你们都才生一个。”
“她再厉害也没你厉害,一年就得俩。”秦娟用帕子抿了抿嘴角,摸着女儿的头笑得温柔,“说起来真得多谢皇上您,若非您,三年才生一个女儿的我哪能过得这般舒心,真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还和以前叫我夏夏就好,身子没有养好还是怎么?”
“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没怀上。”
“别急,我带了圣手回来,一会叫他给你看看。”(未完待续。)

 

番外四
秦娟眼神顿时一亮,圣手?宫中御医?能被夏夏称为圣手的一定差不了!
虽然如今没人敢嚼她舌根子,可不生个儿子,她总归不那么站得住脚。
几个人里就她肚子不争气,倩倩虽然也只生了一个,可她生的是儿子,婆家再怎么样也无话可说,珠子就更不用说了,连生两个儿子,至于夏夏更是一生生俩,便是她一个未生,天下谁人敢说她的不是!
门外有脚步声响,安平之走了进来,身后是宫女抱着的两个孩子。
“持恒。”
因着见到好友,桑夏好心情的弯着眉眼道:“安大哥,这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没少在我家蹭吃蹭喝,你也见见。”
看得出持恒是真的高兴,安平之对三人自然就态度温和,对三人微一揖手道:“三位夫人有礼。”
三人哪敢受礼,纷纷垂首避开又各自行了一礼,“见过安大人。”
皇上的夫君总理军机处,苍云国无人不知。
看她们谨守规矩懂进退,安平之更满意了,持恒太重感情,极容易被人利用,他不会去改变持恒,而是在背后多使些力,让人不敢冒犯。
这三人暂时还看不出什么来,也许是还没有反应过来能从持恒这里得到什么,不管如何,他都会叮嘱留在这里的人多留意几家人。
当然,这些持恒就不用知道了。
“行了你们,都不是外人。”让两个儿子一左一右的坐在自己腿上,小手拉小手的保持平稳,桑夏笑眯了眼,“安大哥,你去忙吧,我们女人叙叙话。”
真就是让他来见见的,安平之失笑,“有事再唤我。”
“知道。”
两人亲昵又自然的样子让朱珠几人有些羡慕,这样的对话从不曾出现在她们和自己的夫君之间。看得出来,夏夏和皇夫的感情很好。
而且皇夫长得极好,和夏夏站在一起很般配。
真好。
三人对看一眼,都笑了。有夏夏在,她们三人今后的际遇都不会太差。
三人被桑夏留着住了一晚,桑宜容也见了她们一面,对于这个夫人,三人从来不敢冒犯。如今见着反倒觉得亲切不少,没有那种不敢近身的感觉了。
次日离开时桑夏除了赏赐一些好东西,还给三人留了一番话。
“给你们再多都只是俗物,我也不能因为我们关系好就让你们的夫君去当官,那才是害你们,珠子,倩倩,娟子,好好教导你们的孩子,我就是他们的通天道。只要他们有真才实学且品性好我就能重用他们,但是绝对不能弄虚作假,毁了我对你们的信任,对你们没任何好处。”
桑夏此时才在她们面前露出些许威严来,“天下从来不缺有志之士,也不缺有才华的人,但是真正能一展抱负的却极少,不是每个人都能出现在我面前让我知道有他的存在,这是我能许给你们的最大的好处,你们要记住。自身有本事才是真正属于你们自己的,外人给与再多始终都靠不住。”
三人激动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一个劲的用力点头。
“头都要掉了。”桑夏打趣,看着外面阳光下显得极为美好的景致。“我很高兴在我小的时候是你们陪我度过,哪怕我常做一些不小姐的事你们也能咬着牙陪我,这份感情我会记一辈子,你们…不要变。”
说到最后,桑夏眼眶也有些眨红了,这份担心自从继位以来一直都在心底。她一点也不想因为皇位而失去其他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人。
“我们记住了。”朱珠一如那时桑夏因为娘留信离家而无措时一样将人搂住轻抚她的背,“不管我们面对别人时变成了什么模样,在你面前我们就始终是最好的手帕交,小时候一起做坏事时的心情,这一刻的心情,我会牢牢记住,不让你当孤家寡人。”
秦娟和陈倩倩对望一眼,都猛着胆子上前抱住了两人。
在她们前十六年最无忧的时光里,是夏夏给了她们最温暖的记忆,这个人,始终以最大的热情给她们勇气。
谁又知道她们像男孩子一样爬过树,水里抓过鱼,赶过鸡追过狗,这些小姐们绝对不能做的事她们全都做过,且是她们记忆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那些无拘无束的岁月,做坏事后偷笑的痛快,到死都不会褪色。
她们也想做那个最好的人,哪怕对其他人使尽手段耍尽心眼也想要保住这份真,至少面对对方时,她们能心中无愧,到老时还能像今天一样坐在一起话当年。
目送三辆马车在将士的护送下离开,桑夏回头就看到站在身后不远处的安大哥,下意识的就笑了笑。
好像每次回头,安大哥都会在。
安平之走过来,“舍不得怎么不留她们多住几日。”
“如今娘身体不好,我只能空出一天的时间来陪她们,我们都还年轻,以后能再见的。”桑夏叹气,“最近好像变得软弱了。”
安平之自然知道原因为何,轻揽着她的肩往里走,“以后你要是想她们,诏她们去京城陪你也是可以的。”
“还是不给她们添麻烦了,她们再有主意也终究是别人家的人了,到时夹在中间难做人的是她们,少些想望反倒对我们都好,我也只盼着她们在婆家能过得好一点,以后每年给她们一份赏赐给她们撑腰就是。”
“你想得明白就好,去看看孩子?”
“我去看看娘,今日不是有奏折送过来?你先去处理了这个吧。”桑夏突然停下脚步问,“弱水离这里多远?”
“不远,两日的路程。”安平之看她,“我知道你的意思,可这回,怕是不行。”
“为什…”桑夏声音一哑,娘还能撑多少日子尚不知晓,哪里还能绕道去弱水,有那时间还不如在这里多陪娘住几日。
“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就像你说的,我们都还年轻。”
“恩,我知道。”桑夏闷闷的道:“我只是想着要去安家祖宅一趟,成亲三年还未拜过安家祖先,怎么也说不过去。”
安平之改而牵住她的手,脸上带笑,“我们另外找个机会去。”
“恩。”(未完待续。)

 

番外五
人的身体一旦开始衰败就天与天的不同。
回到古溪不过五天,桑宜容就虚弱的起不来床了,速度快的让桑夏完全慌了手脚,粘在身边片刻不敢离开。
她害怕,怕自己一离开娘就没了。
反倒是桑宜容从容的好像即将赴死的不是她,眼神都波澜不惊,只是在看向女儿时比任何时候都要柔软,这是她心中唯一的不舍。
“别让两个孩子过来了,对他们不好。”桑宜容看向帐底,”我这一生杀伐不断,也不知死后是不是会下十八层地狱。”
“娘!”桑夏哑声道:“您别这么说,在你死还是我活之间做选择,选择自己活那不叫错,谁又愿意伸长脖子让人砍?”
“是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仿佛有兵器争鸣声响在耳边,那些血染的岁月让她无比厌恶,可那却是她最无法忘记的几年,兄弟朋友属下,铁血忠魂,那是她失去的最多的几年,也是她得到的最多的几年。
“夏儿,娘知道你心软,对娘用过的人也多一分亲近,可你也不能过于心慈,人从来最擅长得寸进尺,你要把握好度,与其纵容他们走向反目,不如一开始就定好规矩,对大家都好,对那些早早告老的你需得好生善待。”
“是,女儿知道。”
桑宜容仿佛是笑了笑,“夏儿做事,娘放心。”
“娘…”这像是交待遗言一样的对话让桑夏心慌得不行,“您别说了,歇着吧好不好?”
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看着女儿一脸悲容,桑宜容也不忍心让她更难受,顺着她的意闭上眼。
伍草上前来,桑夏忙让开了位置。
待她号了脉,回头对上桑夏红肿的眼睛还是摇头。
眼泪瞬间留了满脸。
冷佳拍拍她的肩,轻手轻脚的上前给首领理了理被子,神情平静。包括伍草也一样。
她们早就商量好了,在首领面前一定不能哭,在真的无计可施的时候只求让首领走得能痛快一些,她们不忍心看到英雄半辈子的首领走得痛苦不堪。也不要挂心她们。
桑夏捂着嘴走出房间,扑进隔壁间处理政事的安平之怀里压抑的痛哭。
安平之放下折子将人抱住,示意屋里其他人先出去。
轻抚她的发无声安慰半晌,桑夏才止了泪,哽咽着问。“他们还要多久才能到?”
“此时他们应该已收到信,快马加鞭的话还有得三五日应该能到。”
三五日!桑夏苦笑,“不知道娘能不能撑到他们来。”
她小看了桑宜容的意志力,当她知道一众她视之为友的属下已在赶来的路上她精神反倒好了些。
最先赶到的是何一非。
铁一样硬气的男人此时声音也在发抖,“四妹,我都还活着,你怎么能…怎么能…”
“我活够了。”冷佳扶着桑宜容坐起来,“大哥,我活够了,能去地底下见兄弟们。挺好的。”
看着此时已经容颜不再,脸无血色的桑宜容,何一非悲从中来,在他心里,四妹始终是那个如火一般夺目的四妹,他们能并肩作战,能把酒高歌,能彼此信任,他们视对方为最珍视的亲人。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二弟三弟没了。如今四妹也危矣,世事沧桑,当初结义的五兄妹,竟只剩孑然一身的他和眼睛失明的五弟尚安然。
要是可以。他真想就这么随着去了,也好过自己走在最后,承受所有悲伤。
“四妹,你…这一生可后悔?可有憾事?只要你说出来,为兄一定为你办到。”
桑宜容费劲的想了想自己平生,摇头。“若是这一生重头再来,我依旧会在那个时间那个点做出相同的选择,大哥,我从不曾后悔,要说憾事,时光若能倒流,我定不会让二哥三哥因我之故蒙难,因为种种原因我连替他们报仇都不能,这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憾事,大哥呢,大哥可有憾事?”
有,我有。
若早知你和榛明在一起会受此情伤,隐于此地十七年,我怎么都不会成全你们,就是耍尽手段,我也会将你夺到手!
若早知那个位置桑氏女乃天命所归,我无论如何都会助你坐上去。
若早知你的幸福他人无法给与,我愿倾尽一切陪在你身边,给你所有。
宜容,我最大的憾事就是你。
可我不能说。
我不能让你知道我不娶妻是因为你,远走是因为你,这时候,我只愿你能安安心心的走。
下辈子,我会比夏榛明更早遇到你。
下辈子,我会找到你,宜容,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
何一非勉力扯出一抹笑,“我的憾事,是你最难的时候没能尽大哥之责为你出头,若我在,夏榛明怎么敢如此对你!他怎么敢!”
明明何一非什么都没说,可不知为什么,桑宜容此刻就像开了天眼,之前没想到的事这一刻一下子就开窍了。
她瞳孔紧缩,人也下意识的坐起来了些,很快又因为无力而往后倒,手捂向胸口。
“四妹!伍草,快。”
伍草飞快上前,检查过后就开始赶人,“首领太过耗神,人有些虚脱,需要休息。”
何一非哪敢有一分耽搁,甚至都顾不上多看一眼立刻就出去了。
“首领,您若真想等到大家前来就请不要过多费心,我能医病,可我留不住命。”说到最后,伍草捂住眼转开头去,平复了下才继续道:“您好好休息,我保证一定让您等到他们。”
桑宜容微微点头,手一点点慢慢的摸到伍草的手轻轻的拍了拍,旋即闭上眼,气息微弱。
伍草下唇都咬出血来方没当场哭出声。
一确定首领昏睡过去了方跑出去找到正熬药的温成,靠在他背后像个孩子一样哇哇大哭。
温成对桑宜容没那么深的感情,可桑宜容太有人格魅力,这三年的相处足够他心生佩服。
更何况师妹也是被桑首领训了一顿才想通原谅了他,凭这一点他也感谢她。
知道那样一个前无古人的女子走到了弥留之际,他心里也不好受,美人迟暮。英雄白头,任哪一桩都是让人心酸之事,而桑首领却占全了。
“再哭眼睛就要肿了,她看到会不放心你。”
伍草抽抽噎噎的道出她的不甘。“明明,明明首领才五十二岁,好多,好多比她年纪大的都,都还活得好好的。老天爷,老天爷怎么能对她这么不公,再活十年,十年也才六十三啊,师兄,我好恨夏榛明,要不是他,要不是他对不起首领,首领怎么会,怎么会在何宛如手里吃了那么大个亏。首领不记仇,我都记着,我不会放过何宛如的,一定不会。”
“皇上和贤王关系很好。”
伍草胡乱抹了把脸,已经有岁月痕迹的脸上神情却依旧如年轻姑娘时任性,“我手段多得很,怎么可能让那夏元昊看出什么来,她该死,首领都不在了,她凭什么还活着!”
温成还能说什么。他用半辈子的代价学会了怎么和师妹相处,边用帕子给她擦脸边道:“好,到时我帮你。”
伍草这才心里难受得不那么厉害了,乖乖任他擦拭。
桑宜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何一非几乎每天都会在她床边陪着,就算桑夏前来也不避讳。
桑夏却一扫之前的慌乱,开始事必躬亲的总揽丧仪之事,娘早有交待,她亦不需要豪华陵寝,烧了后把骨灰埋在不显眼的地方即可。不和夏榛明合葬。
生不同裘,死不同穴,唯有如此,她才能对得起二哥和三哥。
在桑宜容气息越来越微弱时,从京城出发的一众人总算到了,战场上的几人虽有送信过去,却因路途遥远不可能赶到。
梁梓砚和苏松岩共乘一骑过来,他的身体早比不得当年,一路奔波让他下马后连站都站不稳。
苏松岩知道他着急,干脆背着他往里跑。
桑夏得到消息忙主动从后面迎了出来,免了一众人的礼道:“快进去,娘在等你们。”
一句话逼得一众英雄好汗们眼泪都掉下来了,梁梓砚用力砸了下苏松岩的肩膀,“快点。”
而桑宜容却好像知道她要等的人来了一样,竟然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并让冷佳给她换上了当治世军首领时的那身衣裳靠在床头,听着脚步声从远及近,出现在她的视线。
“首领!”
桑宜容看到来的人同样穿着当年的行头,不由得笑了,“大家还是这么有默契。”
七尺高的汉子涕泪横流的样子实在不好看,可这会,没人在意。
所有人整了整衣帽,双手背身后,脚和肩同宽,动作整齐划一,一如当年出战前的每一次,“首领!”
推开冷佳,桑夏坐直了身体,眼神从左扫到右,视线所到之处,每人都抬头挺胸。
他们记得很清楚,哪怕垂垂老矣,这个人,也是他们的首领!
“我好高兴,我们曾并肩作战,曾将生死托付于对方,曾一腔真心义气为对方,你们甚至为了我不惜毁了自己的前程,现在还能来送我最后一程,诸君和我,全了几十年的感情。”
“可我唯愿下辈子不要再相见,希望我们的下辈子都能托生于和平盛世,哪怕我们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也罢,只唯愿各自安好。”
梁梓砚哽咽着反驳,“只要能和首领相见,我却愿下辈子依旧是乱世,我还愿做你手下的兵,也只愿做你手下的兵。”
“乱世啊!我是宁为太平犬也不想做那乱世人,沾染满身鲜血,洗得再干净也总能闻到血腥味。”
桑宜容终是撑不住了,身体无力的往后倒去,冷佳将她扶住靠在自己怀里,而她在后面眼泪双流,却无声。
“首领!”
“我这一辈子虽有缺失,却拥有你们这些兄弟,有将我看得万分珍重的女儿,女婿也让我放心,有从不曾离开我半步的冷佳和伍草,还有许许多多的人,想想,我这辈子很值,聚散有期,你们也无需过于悲伤,夏儿还小,你们多帮帮她。”
一众人全都单膝跪地,弯下骄傲的头颅,“属下等唯首领之命是从。”
“都去吧,让夏儿和平之进来。”
单膝变成双膝,有力的三个响头后方站起身来,最后再看了床上的人一眼鱼贯离开,只有梁梓砚执着的留下了,被何一非牵到了自己身边。
桑宜容声音已经很轻,“五弟,别哭,眼睛又要痛了。”
梁梓砚哪里控制得住,背过身去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
桑夏几乎是飞奔进来的,跪在床塌前紧紧握住娘的手,眼睛红着,却没有哭,安平之跪在她身侧。
“娘放心,之后的事一切有我,我和安大哥,和两个孩子都会很好,您不要挂心,安安心心的走,不要回头。”
桑宜容又看向安平之。
安平之点头应下,“以安家起誓。”
桑宜容露出了一点笑模样,“那我就真的可以放心了,夏儿,娘为你骄傲。”
桑夏用力点头,“女儿也为是娘的女儿而骄傲,我会努力成为娘这样的人,不丢娘的脸。”
顿了顿,压住心头涩意,桑夏继续道:“娘,我会好好的,会很好很好…”
俯身将额头抵在娘的手上,她拼命想温暖的这双手却怎么都暖不过来了,心痛得几乎让她窒息。
安平之揽住她,“娘,我不会负她。”
桑宜容仿佛是放下了最后的担心,心神一松,陷入长眠。
安和三年十一月初九,桑宜容殁。
遵遗愿,不大肆铺张,不惊扰民众,守三日灵后遗体火化,骨灰葬于古溪镇桑家后院。
冷佳自此后没再离开古溪镇半步,伍草和温成也在古溪镇安家。
每一年的十一月初九,皇帝皆会携家眷回到老宅住上几日。
安和五年皇帝大寿,贤王派人送礼进京,竟是详细至极的苍云国地图,贤王来信云:弟之一生,定完善此图。
皇上至此方知皇弟眼睛已恢复,大喜。
安和七年,贤王求旨为长子赐名。
安和十年,贤王携又有身孕在身的王妃回京,一年后再出京,继续之前的征程。
顺天帝桑夏在位二十年,此二十年是苍云国历史上最风调雨顺的二十年,政治清明,将苍云国带入盛世,史称安和之治。
帝却无心皇位,于三十七岁那年让位于长子桑旭,携夫离京,行踪不定。
据历史记载,桑宜容之史记由其女唯一女皇桑夏亲笔所书,不曾抹灭其半点功劳,而女皇之史记则由其次子安阳草拟,长子承运帝桑旭修定后记入历史。
桑家母女,是历史是最浓墨重彩的,由女子画出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