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不算好。”实际上是大凶之卦。
桑夏愣了愣,转身就回房洗漱去了,都受了重伤肯定算不得好。对,一定是这样。
就如安平之所料的那般,没多久就有内侍过来相请。
安平之让丫鬟去催,他自己走出了门外。
前些时日下了雪。今日阳光正好,化雪也化得起劲。到处都湿漉漉的。
低头看着自己日渐凝实的影子,忙昏了头的安平之突然想起自己好些日子没有昏睡了,便是持恒出门两月余,他也无事。
持恒真的能镇住他过轻的三魂七魄。这一点已经应验,那集安家众人之力推算出来的另一点呢?是不是也会应验?
大皇子在这其中究竟是变数,还是…
以持恒的性子。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占据兄弟的江山,只有他不在了。被形势所逼,持恒才能没有负担的去坐那个位置。
安平之掐算又推算了一番,直到桑夏换好官服出来。
珍珠在身后追过来,给她系上一件厚厚的大氅,边唠叨,“如今可不是我们离开时的天气了,冷着呢。”
安平之在一边嘱咐,“这样的情况一时半会怕是解决不了,不要冲动,不要着急,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如你的新衙门一样办事有效率。”
“我省得。”
安平之还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持恒向来有分寸,他何用多说。
桑夏算是到得迟的,却是在场诸人中唯一知悉内情的。
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安大哥的人竟然已经安插到皇上身边去了。
这一点她却是误会了,安平之在宫里是有人,却还没那个本事在短短时日做到那种程度,这些眼线都是在宫中多年的老人,是后来桑宜容离宫后梁梓砚等人安插进去的。
向着认识的官员团团见礼,桑夏走到朱雁新等几人面前,“诸位大人近安,下官回来了。”
户部尚书眼睛都笑眯了,“持恒这一遭走得值,户部压力小多了。”
“我吏部的压力就大了,选官派官忙了个倒仰。”朱雁新看着精神好像有些不好的持恒,“何时回来的?”
“刚到家洗去一身风尘就接到了皇上旨意。”
陈方雷瞧了瞧上首,轻声问,“持恒可知道皇上临朝所为何事?”
桑夏摇头,“几位大人都不知,下官刚回来就更不清楚了。”
几人一想也是,便不再多问,这里耳报神太多,说其他事也不适合,便散了各自归位。
没多久上首便传来动静,“皇上驾到。”
“恭迎皇上。”
桑夏是从五品,在列班中位置不占前也不靠后,算是中间位置,此时偷偷抬头也看不真切皇上的面容,只隐约觉得皇上看着好像又瘦了些,气色也不太好。
桑夏心里更加不安。
温大哥说皇上要是一直这么绷着活不了多久,而如今前线吃败仗,朝中诸事也无人分担,这般操劳下去…
桑夏不敢往深里想。
夏榛明的眼神在桑夏身上留连许久,他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熬不了多久了,这回发病后他更有了清醒的认知,再倒上一回,怕是就那么去了也不一定。
现在是看一眼就少一眼,偏那个丫头还跑了两个月。
如今愿意回来,不知道是不是想明白了。
“朕刚刚接到八百里急报,前军溃败,雁阳城失,大皇子…重伤。”
听皇上亲口确认了此事,桑夏猛的抬头,心里这时才有了一点真实感,二弟受伤,二弟真的重伤了,然后呢?接回来吗?随军大夫擅长断骨接骨,可重伤之人…
“诸位如何看。”
兵部尚书深吸一口气出列,“臣想问将士伤亡如何。”
“死五万余,重伤三万余,轻伤者众。”
这么大的伤亡,桑夏心肝都在颤。
古容元脸皮狠狠抽动,“臣再问,武器损耗如何?”
“巨大,兵部需尽快准备一批武器送去。”
“微臣,遵旨。”
夏榛明看向户部刘治,“粮草不能有误。”
刘治出列,“微臣遵旨。”
陆续又有其他几人出列发言,可听起来不痛不痒,好像这不是吃了败仗,只是自愿让出一城般。
大皇子呢?不是有大皇子派吗?为何没一人提起?
113章 皇长女!
就在桑夏几乎要按捺不住时,终于有人提到了夏元昊。
“臣觉得该派医术精湛的太医前往前线为大皇子医治。”
立刻有人站出来接话,“臣认为该将大皇子接回来,大皇子乃我苍云国的皇长子,不容有失。”
“周大人此言差矣,我朝暂未立储,大皇子虽是皇长子,却并非中宫所出,前线将士伤亡巨大,这时候若再将大皇子接回,恐会动摇军心。”
桑夏抬起头来想要记住说出这话的人,毫不意外无数视线若有似无的落在自己身上。
“朱大人的意思是要不管大皇子死活吗?”
“不敢如此想,本官只是担心动摇了军心得不偿失,派太医去即可。”
“说得轻巧,敢问朱大人,我朝除了大皇子,还有谁能替皇上分忧?二皇子年不过十二,三皇子年十一,四皇子方八岁,何人能与得皇上亲自抚育的大皇子相比?”
“周大人忘了,本朝还有皇长女!”
“!!!”
刚才还菜市场一样的朝元殿瞬间死寂。
苍云国有皇长女,且在朝中,任职唯一的女官,这个事实朝中无人不知,可从来也无人说破,皇上不说起,皇长女也从不以身份说事,只是埋头做事。
哪怕她入朝的时间不长,哪怕她一入朝就比旁人要站得高,可就算最挑剔的人也承认,皇长女的能力无可挑剔,有魄力有手段,且敢闯敢为。
她也才十六,要是再经几年历练。就是他们这些老家伙都不见得还能压得住她。
如果她是男子,早有人贪那从龙之功站到她身后了,因她的女子身份才让许多人走不出那一步。
可即便如此,认可她的人也从来都不少,更有新衙门三十八人唯她是忠。
如今,在这样的时候被人挑破这一点,竟一时无人敢接话。
寂静中。桑夏从朝班中出列。走到刚才说话之人面前,“朱大人的意思是,大皇子是生是死不重要。前军是胜是败不重要,挑起皇长子和皇长女的矛盾更重要?朱大人此举,与判国有何区别?朱大人此时的心思,可对得起死去的五万将士!朱大人。可曾想过皇长女愿不愿意与皇长子相争?可曾问过所谓皇长女她有没有那天大的野心?”
朱希被那气势逼得往后退了一步,身后的人下意识的让开。他一个不稳又往后跌了两步,连着几人都避开了他,眼神却都不由自主的落在桑夏身上。
一身大红朝服更衬得此时的她如火一般灼人,这是他们的皇长女。优秀,通透,说话不避不讳。不弯不绕,如一柄利剑直指人心。
有人已经忍不住想。若是皇长女…他们未必不能接受。
比起温和亲厚,但是至今未有建树的皇长子,皇长女表现出来的能力明显更强。
苍云国和沙门国一战,未来如何完全不可预期,他们需要一个强大的王来领着他们前行,便是谁都有自己的私心,也少有人愿做亡国奴。
皇长子从各方面来说都欠缺了些。
“我…微臣…”朱希额头冒汗,他确实是得到趁此机会挑起皇长子和皇长女矛盾的指示,可他没料到会被皇长女这么粗暴的砸回来,当着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那些话太过犀利,他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是错的。
想通这点,他很光棍的跪伏在地,“微臣无意冒犯,请皇长女恕罪,皇上恕罪。”
桑夏避开一步,“贼心不改,朱大人既然这般不盼着我苍云国好,我苍云又何须厚待于你。”
转身撩起衣摆跪下,桑夏气势依旧逼人,“微臣斗胆,请皇上下旨将朱大人送往前线,五万将士的缺很大,便由朱大人来顶上一个名额,朱大人若能将心思放到战事上面,定能替喻将军分忧。”
满朝哗然,武官个个解气。
建国用武官,治国用文官,这些年虽然皇上并没有削武官的权,可多年无战事,武官明显已经势微,文官则越加得势,皇长女如此打文官的脸,他们只觉得扬眉土气。
从下往上看面目有些模糊的夏榛明在几息的沉默后轻飘飘吐出一个字,“准。”
“皇上!”
夏榛明看着夏儿,话却是朝着他说的,“你可以求求你身后那位看看他会不会捞你出来。”
朱希脸色惨白,皇上知道,皇上什么都知道,那他算什么?出头鸟?耙子?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背叛,只能软着声音求饶,“皇上饶命!”
武将终于不再沉默,定国将军柳正仪出列,似笑非笑的道:“前方数十万将士在,朱大人去也就去了,怎么就要皇上饶命了?莫不是前线去不得?朱大人置我苍云国的将士于何地?”
“我…微臣…”
看朱希被挤兑得连话都说不全了,桑夏心里那股邪火才灭了些,她本就还跪着没有起身,这会连多余的动作都无需做就直接道:“微臣愿往前线一行,接大皇子回朝,请皇上恩准。”
在桑夏出现前,夏榛明也就对长子有几分耐心,如今长子生死不知,他当然也牵挂,可要让他同意夏儿去前线,他怎么能放心。
“朕知道你和昊儿关系好,可眼下你不宜离开,朕会派合适的人前去。”
大皇子派松了口气,对桑夏这个皇长女又高兴又顾忌之余,这态度都有些不知道要如何摆了。
“微臣信不过其他人,微臣…此时也不宜留在朝中,免得被他人利用了大作文章。”
桑夏此话不异于是自己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夏榛明听得高兴,口头上便松了,“若有人护你前去,朕便同意。”
“微臣谢皇上。”
“不能是胡乱拼凑的人,你明白朕的意思。”
“是,微臣明白。”可明白归明白,娘不愿见她,自然就不能指望娘那边的人手,不知道安大哥这里能分派出多少人手给她。
桑夏退回朝班,也懒得去听其他人扯皮,开始思量这一趟出行要带的人手,六个师傅都得带上,珍珠柳枝不会离开她身边,孔大哥也可以带上,至于梁大哥,他身体不好就不折腾他了,就这些人手不够,她不担心别的,就怕有人半路上动手,不管是二弟还是她,此时都不容有失。
114章 母女相见
安荣从没有见到自家公子这么生气过,不管什么事,他向来都是游刃有余的,没有谁能让他有气还需忍而不发,而眼下,他却在忍。
桑夏当然知道自己过份了,可做下这个决定,她并不后悔。
“安大哥,我不是没将你的话听进去,在朝堂上我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有时候,不是我坐在岸上就能不湿鞋,水里那些不安好心的水鬼不愿意放过我。”
安平之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以示自己在听。
“之前我一直猜测这事情背后的人是皇上,可今日在朝堂上我肯定了还有另一个人,他想要激化矛盾,想要分化我和二弟,往大了说,是想要朝堂上不得安稳,如今二弟还不知道伤情如何,我要是留在京城,只会给他们更多可乘之机,他们会一步一步的做出更多事来逼我,让我顺着他们的打算走,我怎么能让他们如愿。”
“他们拿你的身份做文章了?”
“恩。”直到这时候,桑夏才有机会将朝堂上发生的事说出来,之前她才说出自己的决定安大哥就生气了,那模样真吓人,“他们拿皇长女做文章,大体意思就是皇长子没了没关系,还有皇长女,也是我没有想明白,若非我事事想要做到最好,又怎会留给他们比较的机会,之前我只以为我只要闷头做事就好,现在看来,做事也是错。”
“不用这么急着否决自己,只要你是这个身份,不管你怎么做他们都会找着理由。”安平之看不得她伤怀,明明自己气还未消还是下意识的开解她,不过这话一说出口。最后那点气也就消了。
“就算这样,你也不是非得离京不可。”
“离开有离开的好处,安大哥,我想趁着这个机会把那背后之人引出来。”桑夏眼神铮亮,“如果他的目标是我的命,这一路上他不会不动手,如果他是想要趁此逼我和二弟斗。引得朝堂大乱。那京城这里就需要安大哥好生看着,前线已经打上了,且失了一城。我不懂战事,却也知道此时大方后绝对不能乱,粮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户部现在也很充裕。这时候,我在不在这里用处不大。还不如做个饵去钓大鱼。”
“如果他的目标真是你的命呢?你又怎知你不是别人想钓的鱼?”
“这就需要安大哥多派些人手给我了。”桑夏讨好的笑,她自知这回是冒险,可外忧内患,她忍不了。
安平之心里只剩无奈。“我手里的人手已经派出去大半,可用之人已不多,我立刻去见祖父。要是他们都同意,人手自然不缺。可你也要答应我,要是他们都不同意,你便要打消这个主意。”
桑夏有些激动,安老爷子肯定和娘在一起,与其说安大哥问的是老爷子,倒不是说是问的娘亲,要是娘亲不许她去,她自然听话,只是,“我已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了这样的话…”
“皇上未必想要你冒这个险,他不是说你有人护着才同意你去吗?这个先决条件不满足,你就是想去他也会拦着。”
所以说来说去,这事的决定权还是在娘亲手里。
可桑夏做梦都没想到,因着这事,分别几个月的娘亲会出现在她面前。
桑夏瞪着眼张着嘴,人都不会动了。
桑宜容有点心酸,明明只分开了几个月,可于她们母女两人来说却像分开了好多年。
“娘?…娘!”
桑夏终于反应过来,羽燕投林一般飞扑进桑宜容怀里。
桑宜容伸手接住她,抱得很紧。
“娘您怎么来了?你什么时候到京城的?您不是说要我心里装了天下才能相见的吗?我现在还没有做到,娘,我…”
“你做得很好。”打断她的自我否定,桑宜容温声道:“比我预料的好很多,只是有时候胆子太大了些,没关系,有娘在,胆子有多大闯出多大事娘都兜得住。”
脑子会转了后桑夏就记起来这是她有记忆以来娘第一次抱她,更加舍不得松开了,还抱得用劲了些,就这么赖在娘身上说话。
“那娘也知道我现在的打算了?”
“平之十万火急的找上我们,我岂会不知。”更何况朝中那些事,只有她有心想知道,哪一桩瞒得了她。
“娘,我不是任性做的决定,战事在将苍云国拖垮之前能完就是最好的结果,要是再有内忧,恐怕还拖不到那时候,谁又愿意做那亡国奴,别人还能一走了之,我又往哪里走?别人又岂会放过我?我不想被动挨打,倒不如主动出手,说不定还能占个先机,娘,我想得对不对?”
“很对。”就是这揽事上身的性子也不知道像谁,明明她和夏榛明都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她也没有用那些规矩束着她,怎么反而就养出了这么个好性子。
得了娘的认同,桑夏更高兴了,蹭了蹭娘的肩膀,终于不舍的将人松开了,却拉着人不松手。
桑宜容也由着她起腻。
抬头看向其余诸人,“都坐吧。”
桑夏这才发现来的人可不止娘亲一个,暗暗数了数,有九个呢,她认识的有佳姨和伍姨,那个白胡子的也见过,是安老爷子,其他人就不认得了。
知女莫若母,桑宜容给她介绍道:“那边是梁梓砚,你该叫五舅,他往下依次是刘向阳,孔延,窦嘉鸿,另一边你唯一不认识的是苏松岩,你都叫一声叔就是。”
桑夏起身脆声声的从五舅开始唤,那股子高兴劲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梁梓砚看不见,反而感受最深刻,“我们的小公主真这么粘着娘啊。”
桑夏理直气壮的粘得更紧,“女儿都粘娘的嘛,五舅你别叫我小公主,我今天被那几声皇长女叫得想杀人。”
几人都笑了,显然朝堂上的事他们都听说了。
“反击得很漂亮,主意也出得好,那些一肚子坏水的人就该扔到战场上去自生自灭,不过这样的人就算扔到战场上都得防着他们使坏,你不是要去前线吗?记得给喻辉提个醒。”
115章 你恨我吗?
这算是同意了?桑夏看向娘亲。
大概是分别数月,桑宜容面对女儿时也远比以前要温和,虽说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可眼神却是柔软得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桑夏身在其中,自然感受分明,心里孺慕之情也就更甚。
“我最厌烦和人暗里过招,对方是谁我心里也有了数,既然他们都这么急,那就全摆到明面上来吧,你此去前线,明面上的人由平之来安排,暗里我会多安排几个,你只管勇往直前便是。”
“是,娘。”桑夏笑眯了眼,娘同意了呢!
桑宜容忍不住捏了捏女儿的脸,看她惊愕的眼神便收回了手。
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并非有意要和她疏远,实际上和女儿的相处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亲近的了。
可她也知道别人家的母女远比她们要更亲密,好在她家这个历来知足,一点点好都能让她记在心里。
没有父亲,没有兄弟姐妹,娘亲还是这么个冷清性子,亏得是夏儿这么个性子,换个人都不知道扭曲成什么样了。
事情耽搁不得,人手一安排好,桑夏就去请见了皇上。
“明日便走?”
“回皇上,正是。”
“人手都安排好了?”
“是。”
夏榛明并不意外,宜容虽没有抛头露面,可他一直派人盯着安家,昨日去往安宅的分明是宜容一行人。
他也很清楚,宜容知道他知道了,只是就算他此时去了安家,宜容也不会见他。
她若想见,皇宫无人能拦住她。
“夏儿。你可曾恨我?”
桑夏怔了一怔,好像自从有人提了皇长女后大家就都不避讳她的身份了,谁都不介意提上一提。
其他人如何问,她能有无数的话堵回去,就算是五舅她也没有客气,唯有这个人问,她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恨吗?
桑夏想了好一会才回答。“只能说小时候期盼过父亲会突然出现。好证明自己并非没有父亲的孩子,那个阶段过去后就不盼了,因为我有世界上最好的娘。她不要求我学女红,不用像那些大户人家家里的孩子一样学规矩,走路要怎么走,吃饭要怎么吃。坐要怎么坐,我要做的事娘从来不反对。她就随我去做,磕了碰了失败了也不会责备,我那时候觉得我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没有父亲在这种幸福之下根本不值一提。娘也没有教过我恨,这方面我也没有自学成才,所以。我不曾恨您。”
这一刻,桑夏没有将御座上的人当成自己的君王。而是一个平常的想要得到承认的父亲,说话间也收了那些刻意的恭敬。
“能以这种方式和您相处,我其实很高兴,就如娘一直以来的打算,恩怨止于上一代,和我无关,我会如娘所愿,我相信,如果我真想叫您一声父亲娘也不会反对,可我不能。”
也许是离别在即,桑夏这时候格外坦承,“娘再大度,我若是和您亲近娘心里可能也会不舒服,我不会做让娘不高兴的事,更重要的是您的身份,您不是平常人,在一般大家族中认回一个孩子也会影响巨大,更何况是您,我不想牵扯进去,也不想和二弟成仇,更不愿意引起朝局动荡,做您最忠诚的臣子,也算是…以另一种方法尽孝。”
夏榛明眼眶有些发热,他自认冷心冷情,可面对如此优秀如此思虑周全顾全大局的女儿,他的心再冷也被捂热了。
桑夏恭谨下拜,“如今内忧外患,请皇上行事三思后行,微臣愿皇上身体安康,长命百岁,微臣告退。”
御书房的门开了又关上,短短片刻也卷入了一阵寒风。
夏榛明喃喃自语,“朕都忘了只几日就要过年了,她却说明日就要走,范冬,你去传朕旨意,叫她过了年再走。”
范冬一顿,却少有的没有立刻应下,迟疑片刻后道:“桑大人怕是和皇后娘娘商量过后才做下的决定,您…”
“是了,宜容在,宜容都允了我哪里有脸再去替她做决定。”夏榛明身体往后靠,疲累的闭上眼,“范冬你听到没有,夏儿在劝我收手呢!可事情已经快成了,我又怎能在最后时刻收手,没有时间了…”
范冬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却对皇长女赞叹不已,皇后娘娘教出来的女儿果然不是后宫妃子能比的。
桑夏离开御书房没多远就被拦住了,“桑大人且慢,贵妃娘娘有请。”
外官无故不得见宫妃,这是苍云律里写得明明白白的,桑夏自然不敢犯,虽说她是女子,可她同时也是外官。
“桑大人见谅,非是贵妃娘娘怠慢您,实在是娘娘不能出锦绣宫,所以才命奴婢前来,请您看在大殿下的份上前去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