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之是和温文前后脚到的,温文先检查了一番,也不说什么,只让珍珠和柳枝将早就准备好的黑布遮住门窗,等屋里只余微弱光线了才示意平之去解开眼上的白绸。
“来,不急,慢慢张开。”
桑夏小心的张开一点点又闭上,连着几次后渐渐适应了才慢慢张开。
“如何?”
“能看到人影,可能是你们都离得太远了,珍珠,你过来。”
珍珠忙凑近小姐眼前。
桑夏摸摸她的脸,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这样会好些,能勉强看清人的眉眼。”
060章 好转
ps:我都是上传前修文,今天有急事出门,没来得及,回来修。
温文大大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比什么时候都要盛,“不用担心了,再有得几日应该就能恢复。”
安平之想得更远,“比之前呢?视力可有损伤?”
“真当我是庸医不成。”温文没好气的看向好友,“要是伤了视力我敢说恢复?师姑还不得找我算帐。”
伍草双手环胸,一脸傲娇,“那当然,师兄的弟子哪能这点本事都没有。”
屋子里的气氛是这些日子以来最轻松的,这些人,除去温文都和桑夏息息相关,这段时日不管装得多自在,实际谁心里也不轻松,她们是真的害怕桑夏会就此看不见。
抛去主从这层关系,桑夏从来也是个让人喜欢的孩子,便是她不姓桑,大家也都盼着她好。
自这日后,眼睛就以突飞猛进的姿态在恢复,不过四日时间就已经能瞧得清人了,只是屋子里的黑布还是遮着,白绸也依旧绑了回去,她的眼睛此时还不能见光。
“夏儿,明日我就要回首领身边去了。”
桑夏一点也不意外伍姨要走,实际上这比她预料得还要晚了两天。
“好,要是娘问起我,你就说我很好,不用担心我,我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
“好孩子。”伍草抱了抱她,“不要怨你娘,坚强的人总是要吃亏一些,她习惯了一个人挺直腰去扛下所有事,她所做的一切,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你。她不说,你却需得记着。”
这是桑夏最熟悉的怀抱,记忆中娘亲从不曾抱过她,佳姨琐事多,其他人和她再好也始终有距离,只有伍姨陪她最多,明知道她胡闹也从不制止。有时还会在一边出谋划策。两人关系好得如同最好的朋友。
靠在伍姨肩膀上,桑夏眼神有些迷茫,“娘是多少人的首领?”
“很多人。最盛时数十万。”
这个数字远超乎桑夏的预料,可她又觉得这很正常,在她心里,娘就是这么厉害的人。
“夏儿。你应该比首领做得更好,我们都知道你能做到。”伍草摸着她的头。声音温柔,“后来的夏榛明我们是看不上,可他也曾经光芒万丈让人俯首相随,那个时期的夏榛明和你娘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是他们两个人的女儿,有最强大的血脉,只要你愿意。你能比任何人都强大,另外。”
伍草将桑夏扶正了。眼神灼灼的盯着她,“当年夏榛明在外面养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首领成婚近两年还未有身孕,他想要儿子,夏儿,你的存在瞒不了很久,我们早就盼着这一日,你要尽快变得强大起来,当夏榛明知道你的那一刻起就要让他后悔,你是女儿不错,可他那些儿子加起来也抵不得你一半,虽然我不想说夏榛明什么好话,可我也承认,他当年对首领确实是真情实意,只是后来被权利腐蚀成那般,从宫里传出来消息,他每月有近半的时间是独自住在首领曾住的万德殿,足可见他未曾忘记首领,这样才好,我便等着看,当他得知你的存在时会如何吃惊。”
桑夏突然就悟了。
娘早就放开,可追随她的人却个个都替她不值,让夏榛明后悔是他们的执念,就如伍姨这般。
她几乎可以想像,当年娘但凡有半点不甘都绝非眼下这结局,她甚至怀疑,那些人后来暗地里也没让夏榛明好过。
若有相见那日…
桑夏有些出神,对一个从未曾谋面的人,感情自是没有,起冲突时她更是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娘那一边,可对夏榛明,她依旧有着她自己都不懂的期盼,一个女儿对父亲的期盼。
这就是所谓的父女天性?
桑夏笑,重新趴到伍草的肩窝里懒洋洋的道:“世上唯独没有后悔药可吃,他若真后悔就不会有那许多妃子了,宫中那些妃子总不会都是旧人。”
伍草恨声回话,“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男人都这个德性,以后要是你的男人敢这么对你,阉了他,你下不了手就我来。”
桑夏第一时刻想到了安平之,顿时差点被口水给呛着了。
“想到谁了?恩?”伍草一声怪笑,“告诉伍姨,伍姨给你做主。”
“不是早知道了吗?还问。”桑夏稍有些不自在,不过真说出口了又坦然了,“我现在也不方便写信,这些日子的事伍姨你都知道,娘要是问起你只管说便是,我不怪你告状。”
伍草胡撸了她头发一把,难得的有些沉默,一会后才道:“伍姨知道你心里有抵触,可事实就是如此,谁也无可改变,你的事首领不问我也会详细告知与她,伍姨这辈子啊,没在你娘面前说过一句假话,没瞒过任何一点事,到老了可不能晚节不保。”
伍草高深不了多久又笑开了,“回去后得和安老爷子商量商量,安桑两家定亲可不是小事。”
“不用这么急…”
“伍姨也没说马上就要定亲哪,就算你想怕是都不行,多事之秋,得先攘外。”
桑夏哼哼两声,当是听到了。
伍草闷笑,她们家夏儿这性子可真不得了,换成别人家的哪敢自己言自己的亲事,怕是提及一句都扭着小腰跑走了吧。
离开前,伍草去见了安平之,谁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只是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伍草离开时神情明显很满意。
宝珠才入门,伍草自然是要带走的,“我先教她点能自保的东西再让她回你身边来,总不能遇事还要你来保护她。”
“既入了伍姨你的门,自然就得留在你身边侍候你,无需回我这里来了。”
“我说了算。”伍草豪气的一挥手,让徒弟过来磕了头就准备离开,看她要起身眼睛一瞪,声音大了起来,“你的眼睛不能见光,给我安生坐着,对了,左丹他们几个今后就归你使唤了,你对他们都熟悉,知道他们各自擅长什么,好好用。”
桑夏没有拒绝,她身边本就缺人,是熟悉的人自然更好。
061章 二个答案
伍草来得突然,离开得也快。
她是个活力十足的人,没了她在,宅子里好像都清静了许多。
“其实师姑一到我就给师傅去了信,只是师傅大概恰好进山采药错过了,他等了师姑这么多年,不可能在得知师姑到了还避而不见。”
温文边给桑夏眼睛周围施针边给她讲古,“师傅和师姑当年差点成亲,后来却因为他人闹翻了,师姑负气出走,再不与师傅相见,后来师叔祖过世师姑回来过一次,我那时候才几岁,到现在都还记得向来严肃的师傅坐立不安的样子,他以为师姑愿意回来就是原谅他了,却没想到师姑却说要和他彻底做个了断,将师傅给她的所有东西都还了回来,包括定情信物,这一分别就是二十年。”
将针捻了捻抽出来,瞧了瞧针尖,温文继续道:“谁都没想到师姑会是那般绝决的人,爱是一辈子,恨也是一辈子,宁愿蹉跎了年华也不愿委屈将就。”
桑夏还是头一回听到伍姨的过去,不由得问,“你师傅做对不起伍姨的事了?”
“就我师傅那样一根肠子通到底,拳头打出去都不会拐弯的人,哪能真做对不起师姑的事,不过是有人瞧上了师傅,被师傅拒绝后耍了些不该耍的手段正好被师姑瞧见了,师姑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当场就狠狠发作了一番,那女子却也不是个易与的,自己不行就拉出了老的,那时候师傅也没有现在这诺大名声,差点被逼着拜了堂,当然。堂肯定没有拜成,全被师姑放倒了,师傅不喜用毒,觉得那不够光明磊落,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温文一点也没有在背后道长者过往的不好意思,实际上这事他就从没觉得师傅是对的,都被人逼着成亲了。还管他什么磊落不磊落。首先就是对方不磊落在先。
“怪不得伍姨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桑夏有点心疼伍姨,“要是现在伍姨还没原谅我倒觉得是好事,若非因为在乎。谁会总记着那点陈年旧事,像我娘那样连原谅不原谅都无从说起的才是真正忘却。”
温文瞧她一眼,若有所思的点头,“有道理。我会将这话转告给师傅的,都不年轻了。要是真将一辈子耗在这里面实在不值,好了,去拉开半面窗户,温小姐。我们来试着看看是不是能适应了。”
桑夏撑着坐起来,边道:“温大夫也别总叫我温小姐了,和安大哥一样叫我持恒吧。”
温文挑衅的看向平之。“那持恒也叫我一声温大哥就是。”
安平之眯了眯眼,雅安可知道他眼里跳跃着的光是什么?
屋里的光线只比之前亮了一点。并不刺眼,桑夏张开眼睛也不觉得有多刺眼,只是眨了几下眼睛后就滚下一颗眼泪来,“温大哥,这…”
“正常现象,不用担心,眼睛难受吗?”
桑夏感受了一下,“还好,没多大感觉。”
“去把门上的布拉开。”
如今已是三伏天,太阳白花花的热得很,门上的布一扯掉屋里整个亮堂起来。
桑夏下意识的闭上眼。
“慢慢睁开试试,放心,你的眼睛现在能适应这个亮度了,温大哥不会害你。”
安平之看他一眼,隔着一拳的距离伸开手掌挡在桑夏眼前,“持恒,我们慢慢来。”
听到安大哥的声音,感觉到他的靠近,桑夏立时安心了,慢慢睁开了一点点,比预料的亮度要低,待看清眼前的手掌时,心里顿时泛起几分甜意。
安平之慢慢的将手掌距离拉开,到最后有没有他的手都没差别时才将手放下去,桑夏睁开眼第一感觉就是手没了,倒没发现她此时已经完全适应。
“眼睛有没有涨痛感?”
感觉了一番,桑夏浅浅摇头,“还好,就是总想眨眼睛。”
“这几天都会这样,觉得不舒服的时候就闭上眼睛歇一会,好受了再睁开适应光线,毒已经解干净,只要眼睛适应了光线就没什么问题了。”
听得这话,所有人都喜不自禁,总算是要好了。
“持恒都不知该如何感谢温大哥。”
“那持恒便记在心里吧。”温文笑眼看她,“能让持恒恢复如初,我也很高兴。”
走出屋子,温文也不急着走,就在屋外廊下坐着,果然没多久,安平之就从里走了出来。
两人一人坐一方,谁都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温文打破了沉默,“倒显得我有些理亏了,平之,我们是兄弟,以前是,以后也会是。”
说完也不管安平之什么反应,经过他面前离开,有些事,慢了一步就再无可能。
他珍惜和平之的兄弟感情,也看得出来持恒心里已经有了平之,他再往前一步,除了伤人伤己,没有一点好处。
人一辈子,能动心一次也够了。
安平之深深的叹了口气,他一直防着发生这种情况,哪想到还是没有防住。
持恒这样的人,要为她动心真的太容易了。
幸好持恒快好了,到时尽快离开便是,他也不想和多年的兄弟起隔阂。
桑夏此时正高兴,哪里能想到有两个男人在为她伤脑筋。
“安大哥出去了?”回头没看到人,桑夏忙问。
“是,和温大夫前后脚出去的,怕是去问小姐该注意的事项去了。”珍珠抿着嘴偷笑,“安公子对小姐您真上心。”
桑夏斜她一眼哼哼两声,那鲜活的模样娇俏无比,珍珠分明看出了几分小姐从前没有的风情,有了心上人,果然就不一样了。
从健康到失明,再到恢复,虽然时日不算久,经历了这一遭的桑夏更沉得住气了,再加上有安平之的日日提点,对局势有了更宏观的了解,高兴劲过去后就开始琢磨起了今后的路。
娘说她的心装下这个天下才能相见,想了这么久她心里有了两个答案,其一,心怀天下,为百姓计,如何才能为百姓计?一条路,入仕。
其二,也就是她最初想的那样,这天下只有一个人能拥有这个天下——皇帝,娘是想要她从夏榛明,她的父亲手里夺了这天下。
她更倾向于第一个,后一个,太不可能了。
062章 决定
“所以你打算入仕?”安平之这些日子也一直在想要从哪里入手对持恒更有利,入仕,他倒从未想过,此时听得持恒提起他倒觉得这确实是条极好的路子。
桑夏摸摸自己的脸,“要扮个男人还是很容易的。”
“倒也无需刻意扮男人。”安平之看着眼前和桑夫人有七成像,只是更显年轻朝气且表情也要多许多的女子,“苍云国当初的律法是由梁永贞所写,他和桑夫人相交莫逆,且当时也都盼着桑夫人能出仕,所以律法中从未曾提过不允女子入仕,他们的打算皇帝不可能不知道,只是不知为何,这么多年过去,律法并未有改动。”
桑夏眨了眨眼,安大哥的意思是让她以女子之身入仕?能成?第一关就会被刷下来吧?
“你不是旁人。”安平之看出她的疑虑,笑着给她解释,“苍云国立国才二十年,再加上皇帝野心不小,这方面颇有些不拘一格,并非一定要走科考那条路子。”
“保举?”
安平之点头,“没错,保举。”
于他们来说,要找一个人保举持恒入仕实在太过容易,都不用动用桑夫人的人脉,他就能做到。
桑夏心底有些小兴奋,或许不止伍姨他们想看到那人失态吃惊的模样,她心底也偷偷的这么盼着,“那就这么决定了?”
“决定需得由你来做。”安平之执她手,指尖微凉,“以后的所有决定都得由你来做,这方面你不能倚仗任何人。”
“你也不行吗?”
“不行,但是我会尽我所能辅助你。不管你要做什么,不管你以后坐到哪个位置,我都会站在你身边,不要怕,你只管勇往直前,身后有我。”
桑夏不傻,安大哥话里透出来的意思和她的想法明显是有差距的。可当看着这个男人一脸坚定的说‘不要怕。你只管勇往直前,身后有我’时,她说不出其他话来。甚至心底里涌起的全是兴奋的战意。
她不敢奢望有娘那么厉害,可正因为有娘在前,让她知道女子也能活得那般精彩,她也想看看。她桑夏,能做到何种程度。
“那。我们去京城。”
“好。”
就算心里做好了决定,桑夏也没能立刻动身。
“如今正是一年中太阳最毒的时候,持恒需得再适应几日再上路,且不能骑马。我让人去备一辆舒适的马车,虽然速度慢一些,却能让持恒将眼睛养到最好。”
事关桑夏的眼睛。所有人都不敢轻忽,自然唯温文之命是从。可当三日过后一切准备妥当,正打算向温文告辞时,却看到温文带着个背着包裹的下人背着双手悠哉悠哉的走了过来。
“持恒身边可还缺个大夫?”
桑夏先是一愣,旋即大喜,温文这样医术高超的大夫是求都不一定能求来的,她哪能拒绝。
“就怕扰了温大哥的清静日子。”
“无防,清静日子过久了也想活动活动筋骨,持恒不用在意这些。”温文看向神情莫测的安平之,慢慢踱了过去,低声问,“担心了否?”
安平之双手环胸,“有你加入,我更放心。”
“当真?”
“真。”安平之拍了拍温文的肩膀,“持恒身边的人会越来越多,只要一心向着持恒,为她效力,我都欢迎。”
“你可真是…”温文摇了摇头,认识的年份长了,自然分得出这话有多真心实意,“你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陷进去了多深。”
“我的心我自然知道。”安平之看向和珍珠说着什么的持恒,“公大于私,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但愿你真能一直如此公私分明才好,温文顺着他的眼光看去,眼神不由得也柔了几分,不能占据她的心就守着她吧,他在别的方面帮不上忙,让她身体无忧还是能做到的。
诸葛县离京城有三千多里,正常速度的话需得二十日,赶一赶半月能到。
桑夏没管这些琐事,一路只管从安平之,温文,左丹等等人身上源源不绝的吸取他们有而她没有的东西,她不知道自己要学些什么,只能从自己欠缺的方面着手,而她眼下最欠缺的,就是阅历以及经验。
自然,其他人也是敞开了教她,就这样一路学到了京城。
京城名为成安,中原王朝历来定都于此,虽然几经更迭,军队打到成安的时候都有,损坏的地方却并不多,几朝建设下来,繁华中透出的底蕴自不是他处可比的。
走在青砖铺成的巷子里,桑夏倒退着往前走,相比起入城时所见的繁华,这里就太过清静了些,可正因为清静,周围越加显得古意十足。
尖尖的房顶,屋角也是尖尖的往上翘,屋瓦是青色的,和青砖接近的颜色,很耐久看。
桑夏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了听,“我好像听到了风铃声。”
安平之拉着她往前走,边给她解释,“住在这一片的都是传家至少百年的,前朝有在屋角上挂风铃的习惯,后来改朝换代,担心犯着新皇忌讳,风铃就按着各家的习惯改了地儿。”
桑夏点头表示了解,“闹市中有这么一片安静的地儿,真不错,安家在这里也有宅子?”
“论传承久远,这天下怕是没有谁能和安家比,安家的宅子在这一片是最老的。”说着话,安平之在一处宅子前停下脚步,桑夏发现,这里已经是巷子的最里边了。
安荣上前按住铜环扣门。
很快门从里打开一条缝,待看清人立刻大开,声音里也满是惊喜之意,“荣伯,您怎么来了?之前并没有收到您要过来的消息啊。”
“公子来了。”安荣侧身一步,露出阶下的数人。
着安家统一服装的下人一愣,忙了出来,跪地见礼,“青从见过公子。”
“免,入里说话。”
“是。”
一行人鱼贯而入,迈过门槛时安平之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等门关上,阴影中人影一闪即逝,几个纵身消失在一片屋宇中。
063章 行动
万德殿内安静得针落可闻,宽大的榻上侧躺着一个男子,气息轻浅,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男子的脸很是瘦削,带着病态的蜡黄,但是仍看得出来年轻时必然极为俊朗。
门被轻轻推开,手拿拂尘的公公踮着脚走近轻声禀报,“皇上,燕秋送回消息,安家有人入京,住进了东城的宅子。”
好一阵没有动静,公公却不会真的以为皇上是睡着了,皇上以战起家,从不会睡死到有人走到身边还不知道的程度。
果然,一会后宽榻内的男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安重阳?”
公公腰弯得更低了些,“回皇上,不是安老爷子,不过曾跟随老爷子多年的安荣却跟随在侧,应是安家受宠的小辈。”
“朕不需要应是,去查。”
“遵旨。”
公公正待离开,听得皇上又道:“秦沛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回皇上,还没有。”
夏榛明站了起来,宽大的衣袍披在身上,越加趁出他的清瘦,“传朕旨意,着他回京。”
“…遵旨。”
看皇上再没有吩咐,公公才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夏榛明往内殿走去。
跨过门槛,一抬眼就能看到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巨幅画像,上面画着四个人。
说是四个人,其实就是同一张脸,只是穿着打扮不同罢了。
同样冷冽的眼神,同样淡漠的姿态,同样仿若冲入凌霄的骄傲,普天之下。能让人只看着画像就想追随的,只得这么一个人。
不管在哪里都是如此。
夏榛明掩嘴咳了两声,胸口的阵阵刺痛提醒他他现在身体欠佳。
阿容,我现在,只想见你一面,我知道,你快要出现了。
梁家是你对我的回应吧。你在告诉我。你并不惧我是不是?这一点我从来都知道,不管是曾经的桑队还是桑首领,你都不曾怕过任何人任何事。我知道。
来吧,阿容,到京城来,来为关慎。为潘俊生报仇吧,只要能在死之前再见你一面。什么手段我都使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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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虽然走得不快,却也是长途奔波,好好歇了一晚,几人也就缓过劲来。
温文闻着茶香就笑开了。“安家的金眉是我喝过最好的茶。”
桑夏一听忙端起茶盏来闻了闻,“唔,确实好香。”
“你要喜欢。随你喝多少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