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嬷嬷毫不客气的当着一屋子下人的面就指责道,“少奶奶虽然和大公子才圆房,但头一日就睡到巳时三刻才起,这是哪家的规矩?奴婢活这么大岁数,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别说国公府的诸位少夫人们日日都是卯时即起,就连老太君这么大年纪的人,最迟也不过辰时便起,这还是体恤晚辈,唯恐他们请安辛苦,所以才特意晚些起来,少奶奶若不信,尽可以问闵公公,看奴婢所说可有假话?”

钱灵犀正想开口,可卢嬷嬷又道,“虽说九原这里没有长辈,不需要少奶奶侍奉请安,但也断断不可如此惫懒。不说传出去让人笑话,就是于少奶奶自己,您若是不能以身作则,又何以服众?”

很好。卢嬷嬷这一番话掷地有声的落下,钱灵犀的罪名已经定下了。

惫懒,翻译成大白话就是骂她是个懒婆娘,人家国公府的少奶奶们都是五点起床,连薛老太君都是七点即起,你凭什么睡到近十点?

闵公公忍不住上前道,“嬷嬷说的虽是,但昨儿不是公子和少奶奶头一日圆房么?略迟些也是有的,何苦如此责难?”

他这话一出口,钱灵犀便知道不好,果然就见卢嬷嬷更加兴奋,也更加严肃的指出,“公公这话可错了!就算新婚三日无大小,可若是在国公府,难道也让他们一直睡到这时候才去给祖宗上香,长辈行礼?我说这个话,并不是为了难为少奶奶,而是指出她的不是。说起来少奶奶既然已是圆了房的人,那有些话也算是可以听得了。”

她顿了一顿,略带不屑的瞥了她一眼,“身为人妻,最要紧的就是温良恭贤,相公有错的时候就该帮着劝着,哪有顺着他一起胡闹的道理?就算是新婚,可这样胡天海地的闹,一来坏了规矩,二来不也是伤了他的身子?”

她冷哼一声,半点也不顾忌的道,“听说昨儿公子进了新房,就不许任何人进来伺候了,直折腾了大半夜才消停。早上几位姨娘来请安也不让进来,还说少奶奶没醒,谁都不能在此处吵闹。少奶奶觉得这样行事,象大家子弟的样子吗?”

这话说得一屋子丫头都羞红了脸,尤其最后一句,隐含凌厉,已成质问之势了。

钱灵犀脸皮没修炼到邓恒那厚度,所以毫不悬念的发热了。卢嬷嬷瞧她脸红,心下大为得意,这番话她已经思量一早上了,无论从哪方面,钱灵犀都无可挑剔。只要先给她这样一个下马威,接下来卢嬷嬷就可以顺理成章的主动接过“监管”钱灵犀之责,让她在自己手上乖乖听话了。

闵公公自然是知道这番话的厉害,可卢嬷嬷已经把理占全了。拿没有长辈来推脱是不行的,想把责任怪到邓恒头上,也是不行的。钱灵犀要是再找借口,搞不好卢嬷嬷就要上升到她的家教问题了,这是绝对不行的。

那得怎么办呢?要是一个应答不好,不仅颜面有损,在家中下人面前也抬不头来,将来还如何掌管家计?该怎么应付,连他也头疼了。

静默了一时,就听钱灵犀开口了,“嬷嬷教训得很是,我可是受教了。这事以后我会注意,眼下倒是有几件事想请问嬷嬷…”

她这轻描淡写的就想转移话题?卢嬷嬷坚决不肯!益发大声的道,“既然知道错了,那就请少奶奶以后也依着府中的规矩,卯时正起床。奴婢纵是拼着在少奶奶眼前讨嫌,也要担下这个责任。”

这话说得多么正直,多么忠义,连卢嬷嬷都快被自己感动了,可钱灵犀冷不丁轻飘飘丢出一句,“在主子说话的时候,奴婢任意打断插嘴,这也是府上的规矩么?卢嬷嬷,嗯?”

咝――卢嬷嬷倒吸一口凉气,自己太心急,犯下不该犯的错了。不过她觉得理还是在自己这边的,于是还是理直气壮的道,“奴婢是为了少奶奶好,所以一时说话急了些,并不是有心冲撞的。”

钱灵犀微微一笑,“原来府上竟有这样的规矩,只要做奴才的觉得自己是对的,就可以随意冲撞主子的话,做主子的就得体谅奴才的一片苦心。卢嬷嬷,你是这个意思么?”

卢嬷嬷给她堵得说不出话来了,僵着脖子跪在那儿,老脸涨得通红。

见她不答,钱灵犀又问,“闵公公,你说府上可有这样的规矩?”

“自然是没有的。”闵公公心头略松,但他心里更知道,钱灵犀这样耍耍花枪先灭了卢嬷嬷的威风是可以,但要是想真正树立威信,还是得解决好她方才提出的问题。

钱灵犀又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奴才在言语上冲撞了主子,依国公府的规矩,应该怎么处罚?”

呃…这个闵公公也答不出来了,奴婢的命都是主子的,想打想杀还不是主子一句话?“当由主子视情形而定。轻则掌嘴,重则赶出家门都是有的。”

嗯。钱灵犀满意的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问,“若是当主子的,比如说府中的少奶奶误了给长辈请安,又当如何责罚?”

这个闵公公可真得好好想一想才敢回答,斟酌半天才道,“若是情有可原,也就算了。但有时也会罚跪祠堂,或是抄写经书,禁足几日。不过这些责罚多半是对府中的公子**们,还没因请安迟了就责罚过哪位少奶奶的。”

卢嬷嬷听着这话,似是要自己受罚,钱灵犀才肯受罚,把牙一咬,横下心道,“奴婢适才在言语上冲撞了少奶奶,甘领责罚。但府中少奶奶们若是不守规矩,也会有罚跪禁足等等责罚,少奶奶若是能以身作则,想必更加能让奴婢们心服口服!”

“嬷嬷放心,我既是这个家的主母,自然凡事要先守规矩。”钱灵犀点头微笑,先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忽地问起之前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问题,“请问府中的少奶奶一月的月例银子是多少,脂粉头油怎么算?还有四季衣裳首饰又是个什么样的份例?”

卢嬷嬷一怔,还不明白她是个什么意思,可闵公公却已经会过意来,终于把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第497章 我的地盘我做主

“府中的少奶奶们每月的月例银子是十二两,脂粉头油两套,另有人参燕窝等补品若干。每季头面衣裳四套,家常衣裳四套,鞋袜亦是如此。首饰随衣裳配送,逢年过节还另外有份,就不在此例中了。至于给诸位少奶奶娘家的年节贺礼,生辰贺礼也是公中的,要是细说起来,老奴也记不太清楚。毕竟公子没有娶过亲,老奴也没打理过这等事。不过当年公主健在的时候,每年往宫里节礼却是不少。当然,那是进上之物,和寻常又不相同。或许卢嬷嬷跟在老太君身边的时日久,更清楚这些事情?要不你给少奶奶解释解释?”

听闵公公大致讲解完毕,钱灵犀一双眼都快成红果果的了。

nnd,邓瑾那位公公可真是抠门,光是把自己逐出邓府一项,一年省下多少开销?这还不包括她得自负盈亏,打理这些手下的费用。

虽然薛老太君给了一千两银子来,但那个可没交到她的手上,而是给卢嬷嬷掌管的。瞧这一路北上,卢嬷嬷那小气劲儿,钱灵犀高度怀疑,老太太给这一千两,并不会当真给这些妾室们仅仅只花用一年。就算为了面子,真的给了,也难保卢嬷嬷不可着劲儿抠些下来做私房。

暗自咽咽口水,钱灵犀很有追求的没去打这笔银子的主意,只满是遗憾的道,“原来府上对少奶奶们的待遇这么好,可怜我在九原,却是什么也享受不到。”

卢嬷嬷心中一紧,终于明白钱灵犀杂七杂八的问这么一大堆是什么意思了。国公府什么少奶奶的待遇都没给她,凭什么要求她守国公府的规矩?

卢嬷嬷急中生智,忙忙的道,“虽然少奶奶一时没有这些,但日后回去,必是会有的。”

钱灵犀点头微笑。“是哦,定国公府富甲天下,想来也不会单单亏欠我这一个少奶奶。不过世事多变,谁都难以预料,就想从前,谁能想得到相公居然会连世子之位都保不住?嬷嬷知道,我出身不高,天生就是个眼皮子浅的。只看得到自己眼前这一亩三分地,再长远些的就都不知道了。所以嬷嬷所谓的这些规矩还是留到往后我回了国公府再说吧,至于现在…”

她拿眼扫一圈屋中的下人们,收敛笑容,带了几分威严道,“请你们可都得记好了,除了卢嬷嬷和几位姨娘,眼下你们拿的月例银子可都是我和大公子给的,不关定国公府的事。所以往后呢,你们就得守着我和大公子的规矩。若是哪个不愿意。那就请回定国公府去,我们这儿庙小。可容不下那样的大佛!”

闵公公领着头儿带着屋中所有奴仆跪下了,谁都不敢再嬉皮笑脸,个个恭敬之极,“奴婢不敢,奴婢往后只知听大公子和大少奶奶的吩咐。”

good。钱灵犀再看卢嬷嬷一眼,笑得温婉又乖巧之极,“嬷嬷。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旦远离,连皇上的话都可以不听。更何况我们这样的人家?若是日后我们回了京城,或者吴江府,自然是要守国公府的规矩,可眼下既然在九原,就还是守我自己的规矩吧。当然,嬷嬷和几位姨娘都是拿老太君银子的人,你们肯定还是要守着那边的规矩。闵公公,你回头好生找卢嬷嬷拟个规程出来,卢嬷嬷我是信得过的,只别误了几位姨娘学规矩,那就不好了。”

闵公公人老成精,自然应该该怎么做了,淡然一笑,“这事就交给老奴,晚饭以前一定把国公府姨娘们该守的规矩通知到几位姨娘。免得她们行差踏错,闹出笑话来。”

如此甚好,钱灵犀立威完毕,最后只吩咐一句,“嬷嬷今日在众人面前顶撞于我,若是依着我的规矩是要打一顿板子发落出去的。但既然嬷嬷是老太君派来的人,又不领我的月例银子,我自然是动不得。不过你既是邓家的奴才,我又是邓家的主子,虽然年轻,但看你出错也不得不管教于你。可嬷嬷偌大年纪,当然不能轻易受辱,就请你到院门口去站上一个时辰冷静冷静,当作小惩大戒了。”

卢嬷嬷气极,可偏偏无可奈何。钱灵犀的话已经撂下,她若是不服,那岂不是不承认自己是邓家的奴才?

钱灵犀不打她,也不骂她,却让她在外头人来人往的地方站上一个时辰,目的就是杀鸡给猴看。让下人们知道,甭管之前如何,可在九原的地头上就是要听她的话,认她做主子。她的规矩就是这个家里的规矩,甭管多不合适,没有这个身份,就别想压着她。

卢嬷嬷只觉如此行事太过霸道,可几经权衡,到底还是灰溜溜的出去了。今天下了雪,分外寒冷,卢嬷嬷瑟缩着站在雪地中,老脸丢尽,那份煎熬,真真是苦不堪言。

钱灵犀看一眼她的背影,又问起闵公公家中诸事。

其实来九原之前,就是她经管的这些,只是离家这几日里,邓恒把原先属于她的职责交给了闵公公打理。卢嬷嬷数度想插手,都没寻着机会,她能照管的,无非是那些妾室之事。

钱灵犀想了想,决定把这些家务事还是交给闵公公了,“不过卢嬷嬷那里还得给她派个帐房,老太君给了她银子,我虽不管,但花用到了何处却是要本清晰明白的帐目,给那几个姨娘也有个交待。往后回到京城,我见到老太太也有个说头,免得说我占了她的便宜。”

闵公公听着心中暗暗赞赏不已,思忖一时,给出了个主意,“少奶奶既然有这份心,不如就在诸位姨娘中选一个出来做这个账房,到时纵有什么不满,全是老太太的人,也就是她们自己的事了。”

钱灵犀觉得不妥,“那若是此人跟卢嬷嬷沆瀣一气怎么办?”

闵公公笑了,“若是如此,那都不用您动手,就够她们闹腾得了。”

钱灵犀再看他一眼,忽地会意,这才是真正人精。

如果派个公正廉明的帐房先生监管着卢嬷嬷花钱,那还能有什么矛盾?就是要弄一个让卢嬷嬷可以拉拢腐蚀的对象,才会引发连锁效应。一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均摊到五人身上,每人二百两也很可观了。何况这么一来,薛老太君想省下这笔银子都不行了。只怕都不用自己撺掇,这些姨娘们也会努力的花到份额。

到时自己只管按年把账目往京城一寄,然后催下一年的款就行。她要不给,那钱灵犀正好裁人。怎么算都是自己得利,钱灵犀越想前景越美妙,忍不住心情大好,打趣起来,“闵公公,看来我往后得把您巴结得好一些,否则您要是出个什么主意,我可应付不来。”

可话音才落,闵公公却跪在地上了,一脸的惶恐害怕,真不是装的,“少奶奶要这么说,老奴可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老奴是阉人,打小在宫里长大,除了对主子忠心,什么也不知道。就是学了几个算计人的法子,也全是为了主子,并不敢有半点私心。要是少奶奶不信老奴,那老奴只好以死谢罪了!”

钱灵犀辶耍知道这玩笑开得过分了。

闵公公再本事也是个太监,生理残缺的人往往对某些事情格外敏感,象从前宫里的太监都觉得主子太难伺候,巴不得离开,可真的等到某位末代皇帝把他们全部放出宫去自生自灭时,许多人宁愿自尽也不肯离开宫廷半步。

他们不象正常的人,离开宫廷和主子几乎就相当于的失去了人生最后的依靠和庇护,难怪闵公公会如此紧张她的评价。他已经是宫里放出来的人,不可能再回去了。要是邓恒和钱灵犀再嫌了他,那他还有什么活头?

看闵公公那么大把年纪,连眼泪都下来了,钱灵犀只得鼓起三寸不烂之舌,又哄又劝,直到把这老头子哄好为止。

回头跟邓恒感慨起来,那小子不说安慰几句,还拉扯着饱满圆润的面颊骂道,“活该!眼下幸好不是在宫里,闵叔只有我们可以依靠,否则就凭你这番话,他都可能生了异心,另择明主,到时只怕当真要调转刀头来对付咱们了,到时看你怎么办!”

钱灵犀不忿的从他的狼爪下挣脱,揉着通红的面颊道,“我不是已经知错了么,你怎么还来?我问你,你可答应了家里要盖房子的,钱从哪里来?还有你那好兄弟,院正大人正想抢你生意呢,若是当真断了你的财路,可要怎么办?”

邓恒却是一笑,先从桌上抽了封帖子递上,“你先看看这个。”

钱灵犀怕他又来偷袭,躲得远些才展开来读,看完之后,顿时火冒三丈了,“呸!他还真好意思?我可警告你,不许答应!”

邓恒故作难色,“应承不好么?说不定可以借此让他放弃组建马队跟我抢生意的念头,还能替你解决一个心腹大患呢!”

情急之中,钱灵犀说话的口气也大了起来,“那些丫头我来解决,你只管解决外头这些事就行!”

邓恒笑得有几分得色,“这可是你说的,往后可不许再拿她们的事来烦我。”

钱灵犀微哽,觉得有几分上当受骗了,可看一眼手上的书帖,心中豪气顿生,不过几个丫头,怕什么?当下拍案定板了,“行!”

邓恒微微一笑,打算坐下跟夫人好好商谈一番,划清他们的家庭责任了。


第498章 索妾

雪后放晴,晒着那皑皑白雪略有些消融的迹象,桐香看日头不错,又没有风,便想把钱敏君的被子抱出来晒一晒。**素有腿疾,最是畏寒怕冷,家里炭火虽是不缺的,但多晒晒被子去去潮气,晚上也能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可刚挑帘进屋,就见钱敏君正支使着小丫头们在翻箱倒柜的找东西,不由奇道,“奶奶这是要找什么?”

钱敏君见着是她,略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寻件东西而已,让小丫头们忙活就是。”

桐香忙问,“那是什么东西,让奴婢也帮着想想。”

可钱敏君却支支吾吾起来,“你现在也是有身份的嫂子了,这等小事哪里要你操心?”

话音才落,就见小丫头从箱子里捧出一块灰鼠皮子来,“奶奶瞧瞧,爷要的可是这个?”

钱敏君尴尬的看一眼桐香,就见这个一直追随自己的大丫鬟已经会过意来,气得不行,“爷又管您要东西了?这可是太太给您最后一点嫁妆了,说好了要给您做件贴身小袄的,怎么又给他要了去?”

“他没管我要来着。”既然给她看破,钱敏君赶紧解释,“是早上下了雪,他看没什么好看衣裳,就仍只穿了那件夹袄去,故此我才想寻块皮子出来,给他制件新衣。”

“奶奶您也太好性子了!”桐香气得不知怎么说好,“爷就是拿捏准了您这一点,才总是这样拿腔作势的摆脸子给您看。哄着您…”

“住嘴!”钱敏君低喝一声,沉下脸来。

桐香不吭声了,可眼眶里却泛起了泪。

钱敏君觉得不忍,又把她拉到一旁劝道,“你也知道,他待我,还是很好的…那时候,我们在京城才刚成亲。头一个冬天,他怕我冷,特意拿了御赐的皮子给我做新衣,自己只穿旧的。后来,妹妹说喜欢他家的金刚石首饰,他二话没说就全给了我。”

她悠悠的说着,明媚的眼睛里有着追忆的美好和温柔。桐香虽不忍心,却不得不道。“爷从前是待奶奶很好,可如今呢?”

“如今?”钱敏君低低复述着这两个字,黯然无语了。

桐香只觉心头一片苦涩,想当初,洛笙年是对钱敏君不错,可如今呢?新人还未老,却已闻哭声了。若是早知如此,桐香宁愿跟着他们一直呆在京城,就在那所大宅子里,或许家里并没有现在这么多好东西。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但看主子夫妻和睦。她做下人的也心里欢喜。

主仆静默相对间,忽地就觉冷风一扑,是紫薇慌慌张张的进来了。

钱敏君收起神色,先问起来,“这是怎么了?慌成这样?”

“妞儿病了,求奶奶快去请个大夫来吧。”紫薇自从生产之后,就胖了不少。怎么也瘦不回去,洛笙年对她的兴趣日减,她只得一门心思扑在女儿身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紧张无比,反而把孩子弄得越发娇弱,三天两头的吃药,都快两岁的孩子了,还成天要人抱,一步路也不舍得走。

“桐香,那你跟去看看吧。”

虽然桐香未必觉得那位庶出的洛大**当真会有什么事,但钱敏君既然吩咐了,她还是立即照做了,不过也没忘了嘱咐小丫头们把钱敏君的铺盖抱到廊下晒晒。

小丫头倒是勤快得很,不仅把钱敏君的铺盖抱了出去,连洛笙年在书房的被褥也抱了出来。可不经意间,就见掉出一物,小丫头也不认得是什么,就拿去给正拿着那块皮子,琢磨给洛笙年做什么样子新衣裳的钱敏君瞧。

钱敏君展开一瞧,却见是张写坏了的小帖,内容很简单,就是向邓恒讨要一个美妾。上面先写着如眉的名字,后又划掉,换了蝶舞。

钱敏君心头突突直跳,邓恒那四个美妾,她是都识得的,那日喝喜酒归来,洛笙年还向她打听过几人的名字,她原还没留心,谁知他竟是早就留下了心?

四女之中,当以蝶舞尤为出众,他先取了如眉,应是怕邓恒舍不得割爱,可后又换成蝶舞,是什么意思?可这样背着自己去向妹夫家索妾,未免也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吧!再看一眼面前那块娘特意挑来,自己都舍不得用的灰鼠皮子,眼泪就这么怔怔的落下来。

小丫头吓着了,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奶奶,这皮子…”

钱敏君收泪,吸了口气,勉强维持着声线的平静,“拿去做了吧,把我那块湘色云锦寻出来,配上做个面子。”

小丫头愣了,那块云锦可是女子用的衣料,能给大老爷们做么?

可钱敏君接下来的一句却是,“那湘色很衬姑奶奶的肤色,原就预备着年下送她的,提前给她做件衣裳,也算是我这做姐姐的一番心意了。”

呃…小丫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照办了。

过了几日,衣裳做得,钱敏君亲自带着上云来寺了。

打开包袱,瞧见新衣,钱灵犀是满心欢喜,连客套话也不说,就套上显摆,“还是姐姐送的衣裳最好看,瞧这尺寸刚刚好,一分也不差的。”

钱敏君看她欢喜,目光里也满是温柔笑意,“本来是想给你过年制新衣的,可想想你这才嫁人,出门做客也要几件体面衣裳,便抢着做了,往后天冷,你也好穿着出门。”

钱灵犀看一眼她身上的半旧衣裳,并不多问,只捧着她的手道,“我竟是跟姐姐想到一块儿去了。原先我还不知道,我那小气公公给咱家送了什么聘礼,回门那日才知,原来送的全是些布匹绸缎、皮毛丝罗,还有些家居金银器,没什么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倒是挺合我心意。当日便让婶娘帮着打点,给家里人都做了两身新衣,姐姐你衣裳的料子和样子可全是我亲自挑的,到时包管合你心意。”

她压低了声音,“还有几味好药材我让娘另外搁起,已经给京城太医家的陈曦表哥去信了,让他打听几个调理的好方子,估计年前总有回信,到时把药配好,再给你送来。”

钱敏君心头一热,握着她的手,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钱灵犀微笑着把她往屋里请,“姐姐现下闲不闲,要是闲的话,不如跟我去后头园子里走走,我家几个姨娘今天做的点心也该呈上来了。不如你也去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