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灵犀点头,“世子甚好,他膝下所出的大姑娘都已经嫁人了。只是世子妃过世已有三年,眼下续了我家堂姐为妻,否则也不会托我跑这一趟。只是姑奶奶因何弄成如此模样,方便告知吗?”
彩娟的眼泪忍不住又掉了下来,“姑娘应该方才也听到不少了,那我也不瞒你,就实话对您说了吧。”
可她才要开口,谭嬷嬷却忽地一掀门帘冲了进来,“钱姑娘,快请离开。夫人小姐们都回来了,若是给人瞧见,咱们可都得落一身不是!”
彩娟听此一说,也忙把钱灵犀往外请,“嬷嬷所言甚是,姑娘快请离开吧。”
可郭氏忽地嚷道,“不行,你不能走!我还没回信,你得帮我带回家去!”
谭嬷嬷听着明显一愣,钱灵犀大囧,这位姑奶奶还当真是神智不清,这样事情怎好拿出来说?眼下给人知道,她这个私相授受之名怕是跑不掉了。
不过看谭嬷嬷并没有怎样,回头多给点封口费也就完了。于是她也不避着谭嬷嬷了,径直道,“夫人,您不必心急,这回信慢慢写,写好了打发人送到定国公府去,我还要在那里住上一阵子,一定等到您的信再走,可好?”
“是是是。”彩娟急忙上前把郭氏拦下,“夫人不要为难钱姑娘了,眼下夫人们就快回来了,要是撞见,不会指责您,却肯定要指责钱姑娘的。她好心好意替咱们带信,咱们不能为难了她,不是吗?”
郭氏哽了一哽,终于松开了紧抓着钱灵犀的衣袖。彩娟急忙把她往外送,低低耳语,“姑娘快走,省得我们夫人一会儿又犯起糊涂,那就走不了了。您今日的大恩大德,彩娟没齿难忘。信是不必等了,只求您回去带一句话,跟世子说,只求他念在往日的兄妹之情,偶尔也能打发个人来问候一声便好。至于其他,实在不敢奢望了。”
看彩娟说得再度哽咽,分明心中极是难过,钱灵犀不禁也多问了一句,“这样情形,难道不让世子亲自来探视吗?”
彩娟欲言又止,长叹一声,“当年之事,实在是我们小姐糊涂了。如今就算落得这步田地,却又怪得了谁?姑娘放心,您虽看着夫人有些受委屈,其实老侯爷还是很回护夫人的。不至于有什么出格的大事。再说,只要有彩娟一口气在,定也是要护得夫人周全。”
她不无怜悯的回头看了一眼,低低的道,“眼下她这模样,就算是回了信王府,恐怕也不会招人待见。那还不如留在此处,更加名正言顺。”
钱灵犀一哽,明白彩娟的意思了。
想当年钱敏君只是心性不全,还是年纪幼小的时候,不论走到哪里都给人讥笑闲话,何况郭氏这样嫁人之后才神智不清的,又有多少人会真心疼惜?还是更愿意看她笑话?
天下乌鸦一般黑,哪个大户人家都不好混哪!
方才听她那些言语,钱灵犀虽然猜不出全部,可也能知道个***不离十了。这样年轻却嫁了韩燧那个足以做祖父的人,想来当年郭氏的婚事定是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弄得郭承志这么多年都对这个妹妹不理不睬,家中更是从没有人提起。那在没有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自己可不要贸然出手,万一好心帮倒忙反倒不美了。横竖托她带东西一事已经完成,那钱灵犀也不想再多管闲事。
随彩娟出来,让她回去好守着郭氏,这边又是一锭银子递到谭嬷嬷跟前,“麻烦嬷嬷换条路带我出去。”
谭嬷嬷也是在侯府多年,人老成精了,一听这话就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姑娘请随我来。”
可她们没走两步,就见斜刺里猛地有人出来,“你们怎么竟从此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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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乱
钱灵犀冷不丁给这突然冒出的人吓了一大跳,可定睛细看,她又略放下了心,“孙姑娘,你不是去看他们切磋了么?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别提了,压根儿就没看成!”孙如珍正想跟她抱怨,却已经隐隐听到有大队女子说笑声及脚步声传来。
谭嬷嬷目露焦急之色,“这可怎么办?”
钱灵犀心思急转,忽地把孙如珍一拉,“孙姑娘,麻烦你一会儿帮我圆个谎,就说我们一起在这园子里逛来着,可好?”
孙如珍瞪大眼睛,“好好的为什么要撒谎?”
钱灵犀恨不得把她脑袋敲晕,却偏偏不能,只能对她许诺,“你帮我这一回,我就告诉你赵庚生最喜欢吃什么菜,行不?”
孙如珍斜睨着她,明显有些犹豫,钱灵犀大急,“今儿早上我让丫头给你梳头,你不答应要送样礼物给我的么?眼下这礼物我不要了,还算我欠你一样礼物,行不?”
孙如珍还不肯痛快答应,可是她们已经能够看到对面那些丫鬟婆子的衣裳了。钱灵犀不能再跟孙如珍讨价还价了,眼珠一转,指着墙角一丛菊花,故意啧啧称赞,“谭嬷嬷,你们府上的菊花种得倒好,这时节还开不败。”
谭嬷嬷老于世故,很快明白过来,“姑娘见笑了,这也算不得什么好的,不过是花房里种了,过节时摆出来罢了。不过这边是我们老夫人的住所,她身子不好,见不得客。还请姑娘到别处去逛逛吧。”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在此喧哗了。” 钱灵犀就此把孙如珍一扯,往前走不上三五步,就见衣鬓香飘。韩府内宅的夫人小姐们回来了。
她们看得见这些人,这些人肯定也看得见她们。钱灵犀脸上堆起笑,盈盈站在一旁。心头却无比懊恼这韩府的后花园为何不多修点亭台楼阁,弄得没处躲没处藏的,实在是太不科学了。
“那就是三嫂的妹子吧,快请过来相见!”有位妇人望着钱灵犀,就在人群之中说话。
钱灵犀脸上笑容更盛,上前几步行了个屈膝礼,“给诸位太太夫人请安。给诸位姑娘问好。”
“免礼免礼,快请起来说话!”人群中顿时响成一片,人说一个女人顶五百只鸭子,此时钱灵犀有深刻体会了。
幸好此刻人群之中,有位身量苗条的妇人款款走了出来。看她三十上下的年纪。眉目清秀婉约间,也有不容人忽视的精明。正衣是恬淡的浅蓝,却绣着大朵湖蓝色的金边莲花,显出身份贵重。她首饰不多,但件件俱是精品,发髻上那一支缠丝点翠金步摇在走动间隐隐闪耀,已经胜过无数金银珠宝了。
这样表面淡雅,但细节处极是讲究的风格,简直和国公府三太太陈氏如出一脉。钱灵犀就算是再眼拙也认出来了,“灵犀见过堂姐。”
钱杏雨笑得温和里也有几分满意之色,“母亲来信几次都提到过你,难得这大老远的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发人报个信儿来?害你久等了,快随我一起进屋。我先带你拜见几位长辈。”
钱灵犀笑着应了,正想借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忽地听到人群中有人轻笑,“若说起拜见长辈,钱姑娘既然身在此处,只怕早已经拜见过了吧?”
说话的是个身形微胖,穿水红色织锦缂花衣服的妇人,钱灵犀不明身份,不敢乱开口,却见钱杏雨微微沉了脸,“二嫂为何如此说话?我妹妹才来府中,又无人引见,哪有随处走动的道理?”
“三弟妹,我不过就这么随口一说,你怎么就急了?要说她不会随处走动,那怎么到园子来了?我知道你们钱家是,行动都要讲规矩,可人家小姑娘家家的,就是偶然逛一逛,也没什么吧。”
钱灵犀听出来了,这位二夫人处处拈酸吃醋,应该是与钱杏雨素来不睦。
就见堂姐还没开口,旁边有位年纪更大的太太开口了,“这么冷的天,你们妯娌也不嫌冷得慌,就在院里闲磕牙。就是要审案子,也得进屋再说吧?”
“大太太这话就不对了。”另一位身份相当的太太发话了,“我这媳妇素来老实,何曾比得过你们家媳妇伶俐会说话?不过是问一句答一句罢了。区区家事,又不是甚么大不了的,哪里还用得上审案子这么严重?”
“果真是问一句答一句么?那么钱姑娘,我且问你,你老实说,方才在这里干什么?”
眼见那位大太太不依不饶的追问,钱灵犀当真有些着急了。她已经瞧明白了,钱杏雨是二太太这边的媳妇,而那位二奶奶却是大太太的媳妇,眼下不光是两个媳妇不和,连两个婆婆也有些不和。
她要是想替钱杏雨争光,就得撒谎,可要是不想被拆穿,就得说实话。可那就会给堂姐丢脸,眼下应该怎么办?
“回大太太的话,方才钱姑娘逛到这里,只是跟奴婢赞起那边的菊花种得好,并没有别的。”谭嬷嬷突然站了出来,替钱灵犀解了这个围。
钱杏雨松了口气,二太太也轻轻一笑,望着大太太略带得意道,“这下大太太满意了么?我这媳妇是出自,可你们也不用总提出来说嘛。知道的倒还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妒忌人家家教好呢。其实也不用妒忌,真要是羡慕,看看你们房里可有合适的子侄,去钱家提亲试试吧。”
眼见那位大太太和二奶奶气得不轻,有人出来劝道,“大过年的,干嘛又为了这点子小事斤斤计较?算了算了,都回屋吧。”
谁料孙如珍突然冒出来一句,“也不见得就家教多好。”她突然指着钱灵犀,眼中带着一丝妒意,大声指认,“她刚才明明是从那个院子里出来,还让我帮她圆谎,不要告诉人来着。”
钱灵犀窘得脸一直红到耳根,恨不得一巴掌把这丫头拍飞了事!见过二的,没见过这么二的。她要打压自己也得在赵庚生跟前啊,在别人家找她不痛快算怎么回事?就是让自己在韩府落个恶名,于她又有什么好处?
可孙如珍还振振有词道,“你待我好我自然要有回报,可你要我撒谎却是不能够的。你老实说,我说的可有假话?”
二太太顿时沉了脸,钱杏雨更是难堪之极,再看向钱灵犀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
而大太太好不容易找着机会,自然极尽挖苦讽刺,“本来我这媳妇也没说错,小姑娘坐不住,在园子里走走逛逛本是常事。可你们倒好,非要一口咬死,何苦来哉!还调唆着下人说谎,有意思么?”
一旁二奶奶撇嘴帮腔,“这谭家的妹子可是三奶奶手底下的得意人,只怕就是不调唆,也要上赶着去帮忙了。”
钱灵犀正窘得无法可想,忽地听到后面大门咣当一声打开了,彩娟扶着郭氏站了出来,顿时整个场面变得鸦雀无声。
郭氏凌厉的扫了众人一眼,“怎么?见了我都哑巴了?连礼也不会行,话也不会说了?”
众人齐唰唰低下头去,到底是二太太沉稳,赶紧给钱杏雨递了个眼色,带头屈膝行礼,“媳妇(孙媳妇)给老太太请安。”
郭氏冷哼一声,彩娟站出来代她说话,“方才钱姑娘偶然路过,老夫人见了,便跟她攀谈几句,见她知礼识趣,很是欢喜。是奴婢怕引起误会,特意拜托钱姑娘不要跟人说起,不料还是引起是非,让钱姑娘受委屈了。钱姑娘,奴婢在此,给您赔罪了。”
她果真走到钱灵犀跟前,对她纳头就拜,钱灵犀有这番话,面子上已经很是下得来了,伸手把她扶着,“快别如此,我受人之托,却未能忠人之事,还惊动了老太太,实在是不该。孙姑娘,我真不是有心要你帮我撒谎。实在是事有从权,来不及跟你说清楚。不过幸好孙姑娘正直,并不念半分旧情,勇于把话分说明白,这等襟怀很是值得我等学习。”
人群之中,已经有不少人忍俊不禁。钱灵犀这话听起来象是在赔礼道歉,却着实是把孙如珍给臭骂了一顿。这样不开窍的二愣子,是怎么混进府里来的?
眼见形势于已有利,钱杏雨脸色也缓和多了,伸手把钱灵犀拉起,“好妹妹,差点错怪了你。”
“这话未必吧。”一众人跟郭氏见了礼后,二奶奶突然又发起难来,她也不大声,就在人群里嘀咕,偏又刚好能让人听见,“钱姑娘果真是偶然路过吗?听说你家有位姐姐可新嫁了信王府做填房,难道不是受她们家所托来看老太太的?可既然来了,就光明正大的看不行么?干吗偷偷摸摸学那小家子气?难道我们平原侯府还容不下亲戚探视了?”
她这一番话,又把人们的注意力引向钱灵犀。钱灵犀心里开始冒火,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定要和她们过不去?
钱杏雨也不禁生起气来,“二嫂,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连老太太都承认了的事,莫非你还信不过?”
“就算她是来看我的,你又待怎样?”忽地,郭氏又开始发难了。她这一出口,可让钱杏雨脸色立即又变难看了。
钱灵犀深觉头痛。得,刚收拾好的局面,又乱了。
第353章 怠慢
郭氏生气了。
硬拖着那位二奶奶,非要她一起去见韩燧评评这个理。眼下还有客人,不可能对郭氏采取强制措施,韩家人全都没了法子,只好着人去请韩燧。
可韩燧来时,却不是他一人,还有钱杏雨的夫君韩瑛,以及一个意想不到的来客——邓恒。他看着钱灵犀时,目光中大有深意,让钱灵犀觉得,自己干的好事多半已经被他识穿。
众人还没开口,韩燧先就冷着脸训斥起众儿媳和孙媳妇来,“郭氏虽然年轻,可毕竟是你们正经婆婆,太婆婆。你们不说用心侍奉,反而三番四次的惹她动怒,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你们心里,还有没有孝道?”
这话说得很严重了,一众儿孙尽皆跪下,口称不敢。
韩燧又看一眼钱灵犀,道,“钱姑娘进门是客,就算她年纪小,又是晚辈,那是能轻易怠慢的吗?眼下这大过年的,她来拜见我,拜见我的夫人,本是理所应当,你们又有什么可嚼舌头的?莫非她就不能来拜见我们,或者说她想来拜见我们还得你们批准?”
一众儿孙更加不敢吭声了,最后韩燧发话,把惹事的二奶奶禁足半个月,令她好生反省,让钱杏雨好生招呼钱灵犀,给客人压惊,而至于钱灵犀到底有没有夹带,老爷子是半个字也没提,就送郭氏回房去了。
只是钱灵犀看着莫名其妙出现的邓恒,再看一眼他似嗔似恼的眼神,心知此事多半有他的功劳。算了。这个人情回头再去还他。
可到底闹了这么一出,韩燧虽然替钱灵犀保全了颜面,但也令得钱杏雨及婆婆都受了训斥。就算没有受罚,到底脸上淡淡的。态度就有些不冷不热。
钱灵犀也心知给堂姐惹了麻烦,很是不好意思,私下专门跟她赔礼道歉。可钱杏雨口上说着不必,但却有些爱理不理。
钱灵犀知她心中怨上了自己,可这让她怎么办?
钱杏雨是她堂姐,可钱湘君是她亲堂姐。她能因为钱杏雨的不高兴就辜负钱湘君所托么?再说了,钱灵犀其实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大的失礼之处,韩燧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如果说非要挑出毛病来,那就是钱灵犀没打招呼。私自给郭氏带了点东西。
可这也不关乎什么私情吧?人家亲兄妹礼尚往来一下怎么了?只是不想公开化而已,就算是揭穿了又能怎么样?
钱杏雨要是想不通这个道理,非觉得钱灵犀丢了她的脸,那她也无话可说。做人不可能面面俱到,钱灵犀自觉问心无愧就好。
因着这场不愉快。钱灵犀本来拿定主意用过晚饭便要告辞。可偏偏天公不作美,突然下起雪来,还越下越大。韩家自然要留客,可田允富因为表妹闯下那样祸事,自觉无颜再呆,借口家中有事,仍是要带孙如珍回去。因他们离得近,关系又不甚亲密,韩府倒也不说什么。只是打发人安排了车马送他们兄妹回去,礼数很是周全。
至于钱灵犀,毕竟和钱杏雨有层亲戚关系,她要是坚持在这么大雪天还要离开,难免有不给面子之嫌,只好留了下来。
她不走。赵庚生也不走。见着邓恒来了,他嘴上说着不介意,可一双眼睛还是牢牢盯着他。再说,好不容易有机会摆脱孙如珍,赵庚生也实在不想去田家自讨苦吃,不如回头还是跟钱灵犀去邓家混吃混喝算了。
既然他们都留下了,那邓悯便打算回去报信,可邓恒瞧着这么大雪,若是做弟弟的回去,当哥哥的反而留下做客,实在不妥,便只让下人回去,让他也留了下来。
韩府倒是不势利,既然留人,那就一视同仁,三位男客安排在一样的客房里,并没有厚此薄彼之嫌。至于唯一的女客钱灵犀,自然就交给钱杏雨打理了。
钱杏雨这一房虽然久不回来,但家里的小院还是保留着,只是韩家人丁兴旺,他们在外又添了不少子女后,房舍就显得窄小。虽然只住一日,但钱杏雨还是调配了一下,把自己两个亲生女儿挪了出来,把她们的房间安排给了钱灵犀,于情面上算是做得很不错了。
只是到底比不得邓府,晚上还有孩子哭闹,加之钱灵犀心里有事,到底没睡好,早早的见窗外似有亮光就醒了。
软软看看钟,打着哈欠过来道,“姑娘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时候还早呢,外头雪已经停了,那亮光是大雪映的,可不是天光。”
可钱灵犀还是披衣坐了起来,“算了,我睡不着,早点起来打点行李也好。只是你们手脚轻些,别惊动了韩府的人。”
软软应了,暗暗叫起小九和外间的赵大娘,一面打水洗漱,一面收拾她们为数不多的行李。
既然起来了,赵大娘就想去给钱灵犀要份早点来。但钱灵犀觉着不好,没让她去,“眼下这府里的正经主子都没起,要是就为着我一个弄吃弄喝的,人家怠慢了不好,要回绝就更不好。横竖我也不太饿,就在屋里安安静静做点针线等一时吧。”
这话说得在理,赵大娘不坚持了,不过却有一样,“这正月里闺阁里是忌针线的,姑娘不如看看书吧。”
钱灵犀却笑,“我不是做那个针线,只是看这屋子里有打络子的线,便想串几个金钱罢了。”她悄悄的压低声音,“咱们来时也没想到他们家有这么多人,预备的荷包给那些姑娘少爷倒是够的,只是再想给几位姨娘就不够了。我昨儿看见有个穿绿衣裳的似乎就有些不高兴,虽然只是小事,别给人落了话柄。咱们趁早打几个,走前给了人。回头也不落闲话,岂不是好?”
“姑娘说的是挺漂亮的那个吧?我也瞧见了。听说那个是新纳的,在姑爷面前挺得脸的。”小九说着,已经去取了打赏剩下的荷包金钱来。把里面的金锞子取出和金钱一分。足够分送诸位姨娘了。
于是就扯了线来打络子,要说这手艺当年钱灵犀还是在石氏娘家学会的,后来传给了钱敏君。又传给了身边的丫头们,除了赵大娘常年在外没学过,她们主仆三人都会打许多花样了。
赵大娘帮不上忙,就给她们裁线递水,也低声调笑,“咱们这位姑奶奶可当真贤良,姑爷房里连着通房丫头算起来。足有七八位了。听说有些是姑奶奶指的,有些还是妾室房中的丫鬟,简直跟三宫六院似的。”
钱灵犀撇嘴直笑,却不接话。手中打着喜上眉梢如意结,心中挺不赞同钱杏雨这一举动。
看她这样子。确实是有钱,而且在家中,她也颇得韩瑛看重,很有地位。但于通房小妾这一块,钱杏雨确实有些过于放纵了。她这放纵可不是做给人看的,韩瑛的那些个妾室通房可大半都养了孩子,有儿有女,一个个活蹦乱跳,锦衣玉食。并没有被苛待的迹象。
只是这样拿钱养一大群并非亲生的儿女买个贤良的名声很有意思么?等到孩子们长大了,焉能保证他们不会为了家产而动脑筋算计?到时她又要如何保全自己膝下的一儿两女?
再说句难听点的话,万一哪天陈氏不能再给女儿挣钱了,钱杏雨要怎么保持现有的地位?光靠钱堆积起来的威信可不是真正的威信。
再进一层来说,钱杏雨这样一副有钱的款姐模样,穿戴之物比婆婆还好。二太太能不动心?再说二太太也不止韩瑛一个儿子,还有其他的孩子,会不会也指望着他们去拉拔拉拔?
不得不说,钱灵犀这想法还当真猜了个**不离十。
她们主仆三人早早起了在这儿打络子,其实钱杏雨也醒了,正在枕边跟韩瑛抱怨家计烦难。
“婆婆管我要钱,这是天经地义,再说我们又长年不在身边侍奉,我这做媳妇的也没什么可说的。纵是她拿了钱去贴补你几个弟妹,我也没意见。手心手背都是肉,咱们有这条件,帮帮他们也无妨。可是连你兄弟讨小也要我出钱,我就有些想不通了。”
韩瑛闭着眼睛,没什么兴趣的敷衍着,“纳个妾能花几个小钱?出了也就算了。”
钱杏雨急了,“什么小钱?你知道婆婆一张口管我要多少吗?八百!这还只是一个的数,你两个兄弟,可就得要一千六。”
韩瑛终于睁开了眼睛,“这么多?难道是妓院的花魁?可要是花魁这点钱恐怕还不够吧?”
钱杏雨怄得掐了他一把,“你倒清楚行情!我打听着,婆婆似乎不是真想给你两个兄弟买妾室,她是想要点银子拿回娘家去。”
韩瑛啊地一声明白了,“那肯定是舅舅来要钱了,难怪你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