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一行人离了邓府,那边也有人注视着他们的背影,却走向相反的方向。
看主子不是那么高兴的样子,心腹小厮吉祥斟酌着说话,“世子,今儿也不是有特别的事情,何不也到玉皇会去凑凑热闹?二爷还特意来请了您的。”
邓恒冷哼一声,却道,“他请我,我就要去?”
“是小的说错话了。不过去玉皇会逛逛,总比成日赴这些酒宴要好吧?再好的酒,喝多了也是伤身子的,小的是一片真心为了世子的身子着想。再说咱家也给玉皇会上做了大供奉,就算您去祈福也理所应当的,何必让别人去,只让玉皇爷爷只记得那些人的好呢?”
邓恒似是意动,垂首不语了。
吉祥又道,“若您觉得已经答应了人,不去不好,不如就去走一走,咱们回头再去散散心,也是来得及的,您说呢?”
邓恒却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忽地有些伤感,淡淡的道,“再说吧。”就打马扬鞭,小跑了进来。
可是他心中烦闷,不由得将马越催越急,任那如刀锋般凌厉的寒风割着如玉的脸颊,也丝毫不觉得冷。

第349章 志气

到了寿阳镇,已是人山人海了。
十里八乡不知来了多少善男信女,全都涌往一个方向,就是这里的玉皇观。远远的鞭炮之声从没断过。那玉皇观的顶上青烟缭绕,如盖了一顶巨大无比,连风都吹不散的青纱帐。
邓府虽是大施主,但要到那观中,也得跟百姓们挤同样一条路。邓悯行事宽厚,怕自家马车伤到路人,在自家车队前后左右都安置了家丁步行相随,以免伤着无辜百姓。但他们邓家的金字招牌在本地还是非常管用,周围百姓看见,如潮水般自发让出条路来。所以人潮虽然拥挤,但他们行进得还是比较顺当。
赵庚生很不服气,凑钱灵犀窗前暗自嘀咕,“不就是有钱么?要是普普通通的人家,谁肯相让?”
钱灵犀在纱帘内低笑,“错了。人家不仅有钱,还有势。不服气,你也开创一份这样家业,别在这里说酸话。嗳,我还有件事问你呢,你这身衣裳哪来的?”
赵庚生得意一笑,孩子气般提着衣襟显摆,“好看吧?这料子是宫里赏的,一共有四匹,只我也不知怎么弄好,便全扛上你家找婶儿帮忙了。是你家婶娘给我寻了块皮子,挑了样子做的,一共两身,看过的都说好。”
“难怪呢!”钱灵犀不觉嘀咕起来,“我说你怎么开窍了,还穿得起这么好的皮子,原来还是偏了我家的好东西。”
赵庚生顿时叫屈,“我可没占你婶娘便宜,这皮子钱我是给足了的。原本我不要这个。暖和点的夹棉就行,我也没那么怕冷。可你婶娘说不加点皮子,出门做客人家看着笑话,于是就给我做了个短的。还有多的布料。我叫婶儿给师父还有你兄弟几个做了新衣。总之是要花钱的,何不用我的呢?不过婶儿说那料子有多的,再寻了好样子给我做两身春装。回京以后我就有穿了。”
钱灵犀白他一眼,“你还真以为你给足了么?这样皮子多少银子你知不知道?也不打听打听行情就胡嚷嚷。算啦,看在你孝敬我家的份上,这皮子算我送你的吧。”
不过赵庚生很认真的告诉她,“我打听了的,这样的好皮子在京城要五六十两一块,不过你婶娘说在九原买的便宜。只要三四十两。我年底时帮人赢了两场比试,正好就换了两块皮子。”
钱灵犀顿时警惕起来,“你跟人比试什么了?”
呃…赵庚生一时失言,不敢作声了。
钱灵犀脸色一沉,“你要这会子不说。以后也别跟我说话了!”
“那我说还不成吗?”赵庚生无奈道出真相。
原来他在太学院中不仅认识了田允富这样的人,也认识了不少纨绔子弟。不少有钱子弟相互之间就爱攀比炫技,有那买诗买画充作已作的,也有找赵庚生这样功夫好的去赛马比划拳脚的。
对于那些纨绔子弟来说,钱不是问题,要的就是面子,何况这种比赛都会下不少彩头,所以一旦赢了,收入颇丰。但因这种收入不甚光彩。是以赵庚生虽然家贫,却极少参与。但这回要出来过年,他又不想占石氏的便宜,便只好去助了两回拳,赢了点彩头。
“那你很厉害呢!”同在车内的孙如珍半天插不上话,此时才终于有机会说上几句。她迷恋赵庚生,自然千好万好。
可钱灵犀听了却很是生气,要是没人处,早将他大骂一顿了,但现在她却知道要在外人面前给他留着面子,讲起道理,“虽然你是不想靠人,这点志气很可贵,但总也不能不顾忌自己名声吧?往后若是养成习惯,赚那种钱嫌习惯了,要如何收手?以后切莫如此了,等到回京,我把银子给你,你找机会把钱还给人家。你要有志气,就慢慢还我。”
孙如珍撇撇嘴,“有没有这么严重?不过是切磋切磋,以武会友,有什么了不起?”
钱灵犀正色道,“若是纯粹比试自当无妨,可一旦涉及钱财交易就不可小觑了。比如孙姑娘你吧,是不是谁都可以出钱请你去吃饭做客?”
孙如珍顿时叫了起来,“当然不行!那岂不成陪酒的么?”
“就是这个道理。”钱灵犀再度严肃的看着赵庚生,“人于世间行走,最重的便是名声气节。若是今日为了区区几两银子就低了头,改日会不会为了几两银子就为非作歹?就算你没做坏事,可给人一种能够以钱财收买的印象,往后还能做官吗?你以为朝廷的那些言官御史都是白拿俸禄不干活的?万一日后人家揭发出来,你再上哪儿买后悔药去?”
“钱姑娘,你别怪他了,这事儿都怨我。”不止是赵庚生,连田允富也听得大为羞愧,主动承认,“这事是我介绍他去的,实不相瞒,我也干过这勾当。听你这么一说,实在深觉惭愧,拼着回家挨顿骂,我也得要钱回京把这些钱给还了。”
孙如珍顿时同情的道,“表哥,你欠了多少?我帮你凑,我这儿还有过年的五六两银子呢!”
田允富尴尬的摸摸鼻子,“你那点钱就算了,我自去找爹娘吧。”
“不如我借你。”钱灵犀见此人知错能改,襟怀坦荡,决定卖他一个人情,“如果在三百两以内,我还负担得起。”
田允富有些心动,可想了想还是坚决的摇了摇头,“我还是告诉爹娘吧,给他们责骂一顿,我总会更警醒些。钱姑娘,今儿真是谢谢你了。”
他看一眼表妹,再看一眼赵庚生,忽地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在玉皇观上完香,一行人去了韩府。
邓悯已经事先打发人递了帖子过去,正巧韩燧在家,很高兴的将他们迎了进来,并且告知钱灵犀一个好消息,“你堂姐已经回来了,不过眼下她们全去玉皇观祈福还没回来,你到后院去逛逛,晚上必得相见。”
他命人将钱灵犀她们送进内宅,这边就抓着赵庚生他们去演武厅了。邓悯也是会点功夫的,含笑相陪,既不卖弄也不露怯。
钱灵犀眼见韩家后宅空虚,是个极好的空档,便想伺机打探郭家姑奶奶的事情。可要怎么避开孙如珍呢?

第350章 老夫人

平原侯韩府,是习武世家,后院也跟主人性情一样,没那么多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花草树木都收拾得规规矩矩,清清爽爽,别有一种大气之美。
钱灵犀正在那儿琢磨着要怎么打发孙如珍离开,孙如珍自己开口了,主动问那做陪的大娘,“我看你们家侯爷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好象还很有兴致练功夫?”
钱灵犀一看她那蠢蠢欲动的眼神,心中哂然,怎么忘了这出?这丫头可也是个武痴,只怕方才见韩燧带赵庚生他们几个去演武厅比试就急坏了吧?那她何不成人之美,一双两好?
于是笑道,“孙姑娘若是想去看看就请自便吧,横竖有丫头在这儿陪我坐着,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孙如珍顿时欣喜的站了起来,“你真的不要我陪?”
钱灵犀笑了,“难得有机会上门见识见识,我是不懂武功,所以没什么兴趣,孙姑娘若是错过,只怕会后悔。大娘,要不麻烦您送她去吧。”
韩府管事大娘有些犹豫,“这样…好么?”
钱灵犀抿嘴笑了,“大娘不必担心招呼不周,若嫌闷了,我就同丫头在这院子里走走,您把孙姑娘送去瞧瞧,回头还过来寻我就是。”
那管事大娘想想也行,两位姑娘都是客,眼下这一位分明是非常想去,她若是不带着去只怕也不好。再看钱灵犀,斯文安静,不象是个会惹事生非的,她又是自家姑奶奶的堂妹,论理更亲近些,也肯定会更加注意言行,于是就叫丫鬟好生伺候,自己先送孙如珍过去了。
等她走远了,钱灵犀才慢慢在园子里逛着,又跟那丫头打听起韩家的事来。
“我堂姐眼下有几个孩子了?几个男孩几个女孩?堂姐夫这回可一起回来了么?”
这些问题都没甚么要紧的,韩府的小丫头如实回答,“三奶奶自己养了两位姐儿和一位哥儿,不过庶出的还有几位。三爷这次也一起告假回来了,不过他今儿不跟三奶奶她们一块儿,出去会客了。”
钱灵犀点头,“你们三爷一直在任上,难得回来一趟,定是要和亲戚朋友们多聚聚的。对了,你们今儿府上的夫人小姐们是全都去拜玉皇了么?”
“可不是?因为玉皇观离得近,夫人小姐们难得有机会出门,可巧今年三奶奶又是远道回来,所以全都去了。”
钱灵犀又点了点头,“那等过了年,堂姐夫还是要回任上去的吧?”
丫鬟笑道,“姑娘说的一点不错,不过我们三爷不回西康了,要去京城述职,到时看皇上安排哪里,再去哪里了。”
钱灵犀一笑,“若是去了京城,堂姐说不定也有机会回荣阳走走了。要是三太太见了,不知得多欢喜呢。”
丫鬟抿唇笑道,“可不正是这话?三奶奶这些天回来,成日也不忘打点礼物,就是想抽空回去走走。若说他们回来这边少,娘家就更少了。”
钱灵犀一面说着闲话,一面打量着韩府后园的格局,寻找着合适的时机开口询问郭家姑奶奶的事。
忽地,她眼尖的瞧见在前方不远处,有一位妇人背对着自己的方向,在朱红长廊下坐着,那一身雪白的狐皮看起来甚是华贵,料想不是普通人,便问道,“那是哪位夫人,怎么她今儿没跟去玩么?”
那丫鬟却一下变了脸色,连话也结巴起来,“老…老夫人她身子不好,姑娘还是不要过去,免得过了病气。”
她说完这话,对旁边作陪的丫鬟使个眼色,自己已经提起裙子飞奔过去,又焦急又压抑的喊着,“谭嬷嬷,彩娟姐姐!”
钱灵犀却听得那声老夫人心中一动,要说老夫人,整个府上除了韩燧的妻子还有哪位夫人能称老夫人?
可再看那女子,虽然是背对着她,但那满头乌黑的秀发却证明她并不老,反而很年轻,这是怎么一回事?再想想郭家那暧昧不清的交待,钱灵犀脑子里如电光火石般瞬间转过几个念头,还没等想明白,就已经直觉的迈步向前。
“既然是老夫人,那身为晚辈,自然应该前去拜会一番的。”
她这一动步子,旁边那韩府的小丫头可是急了,想也不想的就拦在前头,“姑娘,您不能去!”
“这样见了面都不行礼,回头会被人怪罪的吧?”钱灵犀嘴里说着,可袖子暗地一抖,故意把笼在袖里的加喜放了下来,“哎呀,加喜你怎么乱跑?快回来!”
如此顺理成章的往前追赶着,就来到这位夫人的面前,把莫名其妙被驱赶着跑了一段的加喜抱回,她屈膝施了一礼,“韩老夫人,新年好啊。”
她这一声呼唤,终于把那位夫人唤醒,很快的转过头来,却见她怀里抱紧一只大红的襁褓,冲钱灵犀嘘了一声,“别吵,瑄儿才睡着,你会吓着他的。”
在见到那妇人相貌时,钱灵犀就能确认了。完全不用问,她已经可以肯定,这位老夫人必是郭家那位姑奶奶了。她和郭承志有四五分相似,眉目英朗,个子高挑,但年纪明显比他要小得多,看着不过二十七八的样子,正是女子最为成熟美丽的时候。只是在她的眼神之中,却有几分异样的天真,竟有几分象钱敏君当年的样子。
忽地,跟在钱灵犀身后的软软惊呼了一声,钱灵犀定睛细看,也大吃一惊,这位夫人怀里的襁褓竟然只是个布娃娃,可瞧她认真的样子,分明就是自己的亲生孩儿一般。
正在钱灵犀瞠目结舌的时候,郭氏却望着钱灵犀手中的小狗笑了起来,“这狗儿倒可爱得很,你给我吧,瑄儿醒来应该会喜欢的,我拿这个给你换。”
她毫不怜惜的摘下手上一只贵重金镯,就递到钱灵犀的跟前。
“老夫人,姑娘…”韩府的丫头左右看看,都快哭出来的表情,明显看着这样的场面不知如何是好。
相反是钱灵犀先冷静了下来,她有过数年和钱敏君打交道的经验,知道对这种神智不清的人最好不要刺激,而是要温言安抚。
于是微微一笑,反上前了一步,把镯子推了回去,“你要喜欢我的小狗,我可以借你玩会儿,也不要你的镯子。不过你的孩子还那么小,这狗儿也还没驯好,万一它不小心抓着你的孩子怎么办?”
“说得也是。”郭氏警惕的把襁褓往怀里收了收,又偏着头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似是有些困惑,“你不怕我?”
钱灵犀笑得更加从容,“我为什么要怕你?你是韩老侯爷的夫人吧,我是你们家三奶奶的堂妹,也算是你们家的亲戚了。”
“亲戚?三奶奶?”郭氏喃喃念着,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可又好象抓不住那偶尔闪过的灵光,皱眉更加困惑起来,可她很快就舒眉一笑,伸手抓着钱灵犀的手,“你很好,跟我进来,我有好东西给你。”
旁边韩府丫头大急,“老夫人——”
郭氏蓦地转过头去,眼神陡然凌厉起来,“难道我招呼个亲戚还要你允许么?”
小丫头不敢违拗,可此时就见之前跑去找人的那个丫头终于带着个中年嬷嬷过来了。那嬷嬷脸颊红晕,犹有睡痕,明显是躲哪儿偷懒去了的。
可见了这位嬷嬷,韩府的小丫头却着实松了口气,“谭嬷嬷,你可来了!”
见郭氏拉着钱灵犀要往院里走,那位谭嬷嬷顿时疾言厉色起来,“夫人,您怎么又胡闹了?眼下时辰已经不早了,您也该回房吃药了。”
“我不吃!”郭氏倔强的抿紧了嘴巴,“我又没病,为什么要我吃药?”
谭嬷嬷沉着脸道,“可大夫说了您有病,必须吃药。您别忘了,这可是老太爷亲自吩咐的!”
“哼,你以为拿老太爷就能吓唬得了我么?他要是真的想治好我的病,就去把我的儿子找回来!”
“夫人您又糊涂了,九爷年幼夭折,您让老太爷上哪儿去找?”
“你胡说,胡说!”郭氏明显气愤之极,胸脯剧烈的一起一伏着,“我自己亲生的孩儿我会不知道么?瑄儿没有死,只是给你们这起黑心的奴才给偷了!他——”
“夫人!您又胡说八道了。难道没见这里还有客人吗?”这谭嬷嬷手上竟是有点子功夫的,伸手把郭氏手腕一抓,毫不怜惜的就拖着她往回走。饶是郭氏拼命挣扎,却是怎么也挣不脱,生生给她拽着往里走。
“救我!救我!”郭氏急得眼圈都红了,一手还死死的抱着襁褓,一面扭头向钱灵犀求助。
那样哀戚,那样绝望的目光让钱灵犀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拦在了谭嬷嬷跟前,“嬷嬷,她好歹也是你们侯府的太夫人吧?眼下你们夫人想请我回房喝杯茶,难道也不行么?”
“不行!”谭嬷嬷冷哼一声,答得冷酷之极,“姑娘也看到了,我们夫人神智不清,如何能待得了客?何况老太爷有过吩咐,老夫人需要静养,不得外人打扰。”
“那就请你们老太爷来跟我说。”钱灵犀也有几分动怒了,这不拿着鸡毛当令箭吗?要是动粗,她可也不怕她!

第351章 不好混

面对谭嬷嬷的嚣张,钱灵犀果断伸手搭上她抓着郭氏的手腕。
呀!谭嬷嬷忽地象被电击一般,瞬间收了手。郭氏抚着手腕上的淡淡淤青,躲到了钱灵犀身后,“她是坏人,你帮我教训她!”
可这却不是钱灵犀能做的事。
“夫人!”后面,又有一个丫鬟跑出来了,看她高高挽着袖子,还沾着些糖粉,想是从厨房赶过来的。见此情形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只是扶着郭氏就把她往屋里让,“这么冷的天,夫人还抱着九爷在外面逛,万一生病了可怎么办?瞧这小手冰得,快随我进去烤烤吧。正好彩娟做了九爷和夫人都爱吃的点心,一起去尝尝吧。”
郭氏给她这温言一劝,顿时安分下来了,反而着急的问,“瑄儿的手很冷吗?”
“是啊。九爷年纪小,可经不得冻的。”
“那我们快进去!”郭氏连钱灵犀也顾不上,慌慌张张抱着襁褓就往屋里走,可那份慈母的拳拳关爱之情却看得人鼻子酸酸的。
叫彩娟的丫头抱歉的冲钱灵犀挤出一抹笑,赔礼道歉,“我们夫人因失子之痛,多年来心智有些糊涂,若是让姑娘受到惊吓,还请不要见怪。”
看这丫头容貌已是四十许人,却依旧做未嫁打扮,对郭氏也是体恤有加,钱灵犀心念一动,便道,“放心,我不会见怪的。只是想进来陪你们夫人说会子话,行么?”
彩娟见她暗地里给自己使了个眼色,形容有些古怪,虽不知是为了什么,却是答应了。只是又走到旁边的谭嬷嬷旁边,低声恳求,“好嬷嬷,难得这位姑娘不见怪,就请她陪夫人说几句话吧。夫人长年闷在屋里,也见不到几个人,就说几句话,我保证不出差错。”
见谭嬷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她低低耳语,“横竖人家眼下已经见到了,如果不让人进去,是否更让人疑心?传扬开来,对侯府名声也不好。”
彩娟说着,又暗地里塞了锭碎银子到谭嬷嬷手里,谭嬷嬷这才气顺,勉强道了句,“姑娘既然要进去也可以,只是还请离开之后不要多言多语,坏了我们侯府的名声。”
钱灵犀看这嬷嬷一副仗势欺人的嘴脸,很是不忿,但眼下她还身负钱湘君所托,不好与人争执,只能暂且忍气吞声,“嬷嬷放心,我好歹也是韩府亲戚,不会乱说话的。”
旁边带钱灵犀进来的丫头顺势在谭嬷嬷身边作了个介绍,未料听说钱灵犀是三奶奶的堂妹,谭嬷嬷却是脸色一变,立即客气起来,“不是奴婢故意刁难,这可真是为了姑娘好。姑娘若是要见,也请快些。要给人瞧见,却不是好玩的。”
钱灵犀见她如此,想来必跟堂姐有些关联,也缓和了神色道,“多谢嬷嬷,不过坐坐就走。”
她眼神往后一扫,赵大娘立即拿了个荷包上前打点,连那两个韩府丫头也有赏钱。谭嬷嬷见荷包份量不轻,脸上更加缓和,也不吭声了。
钱灵犀随彩娟进来,才在她耳边低语,“是信王府世子托我来的,这位夫人应该就是郭家的姑奶奶吧?”
那彩娟闻听信王府世子几字,那眼泪已经扑簌簌开始往下掉了,只是死死的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郭氏已经抱着襁褓坐在火盆边了,看她这样,还很稀奇,“彩娟,你为什么哭?你摸摸,瑄儿已经烤热了,他不会生病了。”
彩娟再也忍不住的扑倒在主人膝上,用一种极其压抑而苦尽甘来的哽咽着说,“我不是难过,我是开心!世子打发人来问夫人安好了,他终于还是惦记着您的。”
“世子?你说的是承志哥哥吗?他在哪儿?他在哪儿?爹来了吗?还有母亲!我就知道他们不会真的丢下我不管的。”郭氏霍地站了起来,眼中陡然绽放出热烈之极的光彩,犹如二八少女般青春焕发,“快!彩娟,快带我去梳妆。我得打扮打扮,还要换身漂亮衣服。哥哥他们要来了,不能让他们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否则他们会生气,会不理我的。快呀!”
钱灵犀看得心酸无比,“夫人,您冷静点。世子并没有来,不过他托我给你们带了东西来。快拿出来!”
今天出门,她特意把软软和小九都带出来了,一人怀里暗藏一只锦盒,在大棉袄的掩饰下,就没那么扎眼了。
两只锦盒上都打着信王府的标记,郭氏抢在手里,抚着那熟悉的标识,眼泪就滚滚而落, “哥,你终于原谅我了么?你们终于肯原谅我了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夫人,夫人快别哭了!”幸好彩娟警醒,劝住了郭氏。又把那两只盒子打开,就见里面一盒装的满满全是小金锭子和银票,另一只盒子里装的却是套首饰外加一封信。
因盒子上打了火漆,当日不说钱灵犀,连钱湘君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而今看到,托接连给两个堂姐操办婚事练出来的眼力,钱灵犀顿时认出那套首饰虽新,但款式却是十几年前的旧款,明显是给人置办的出嫁之物,却压了箱子许多年。想来是郭承志为了妹妹准备,却没有送出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