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一个清脆的斥责,解救了邓家的下人们。
一位杏眼微挑的红衣女子面若冰霜的站了出来,打断了赵庚生的话,“眼下再说这些有什么用?赵侍卫,你既然是此次迎亲的侍卫头领,这里出的事故就应该由你来负全责!你现在该做的是立即去找人,而不是坐在这里乱发脾气。那伙贼人既然约在华家岭交易,一定会往这里而来,你现在立即去周边的市镇,传令让当地官府发兵,将华家岭围个水泄不通。咱们就是挖地三尽,也要把人找出来!你…你干什么去?”
赵庚生懒得听这女人瞎掰活,自去寻钱文仲夫妇了。
甭管迎亲之人来的是谁,钱文仲夫妇做为嫁女的一方,自是要格外尊贵些,不主动过来见他们的,他们一概不会凑上前去。哪怕对方是已经得到朝廷册封,已经贵为兴阳侯府小郡主的温心媛,钱文仲夫妇也没有主动搭理。
跟赵庚生简要但重点分明的说起出事的原委,据钱文仲分析。钱灵犀她们的安全还是没问题的,那些人无非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想弄点钱买粮,真要杀人放火的事情他们也干不出来。但话虽是这么说。人没回来之前谁也不敢打锯材,所以赵庚生说要进山去搜索一番,钱文仲是很支持的。
之前他们人手不够,这边家眷得要人照顾,还得换铜钱,所以抽不开身,可是眼下来了大队人马。却是不怕了,钱文仲把赵庚生拽住,“我跟你一起去,你派几个人护着这边家小就行。”
钱敏君急忙道,“爹您不用去了,让我去吧。我之前已经把麻花儿放出去了,它跟我和妹妹最熟,只听我们俩的话。你们要怕不好。借个侍卫的衣裳给我套下就行。我再把加菲带上,应该能帮得上忙的。”
这倒是个办法,虽然石氏不愿意给人听见钱家的家丑。但若是赵庚生带队,那就另当别论了。况且女孩子在外过夜,总是于名声有损,她当然也想快点把钱灵犀找回来。
“老爷,让敏君去吧,您年纪大了,这些事还是让他们年轻人去的好。”石氏说着,给钱文仲使了个眼色。
多年夫妻,钱文仲一看就明白了,夫人这是想让女儿为了钱灵犀出些力。也是增进她们姐妹的感情。
他想想便让家中马术最好的下人长贵跟着钱敏君一块儿去了,交待他务必要护着小姐周全。长贵还指着钱家日后跟姐姐胡姨娘团圆呢,哪里敢不用心?顿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给钱敏君牵马了。
等着温心媛急匆匆带着人追到这里来,赵庚生已经带着人上路了。她气得不轻,冲着钱氏夫妇就开始发火。“你们怎么能让他自己走了呢?那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懂得什么?”
温心媛会跟着迎亲的队伍出来,当然不是给他们夫妇面子,她完全是冲着邓恒才会来的。之前在九原有人提到邓恒的亲事,虽然只是开玩笑,但温心媛的父亲温时卿却有些着急了,想想还是给女儿去了封信,让她来京城一趟,如果能借着洛笙年的婚事,把她和邓恒的事情也定下来,那就是最理想不过了。
可眼下邓恒丢了,温心媛真是心急如焚,她只顾着救自己的心上人,又见钱文仲官职不高,便全然忘了礼数。但钱文仲不好和她一般见识,冷冷的扫她一眼,只当是女儿一辈的小丫头,根本不予理会。
石氏见她好生无礼,心中恼火,淡淡出来回话,“郡主这话说得好生奇怪,赵侍卫有手有脚,又不是我们家管辖之人,怎可限制他的去留?再说了,赵侍卫也是救人心切,我们夫妇感激都来不及,怎会拖他后腿?至于说到赵侍卫的个性,料想最清楚的莫过于太上皇了,既然陛下肯把他派再来负责护卫之事,我们就绝对信任他。若是郡主不信,那倒不应该找我们理论了。”
她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话,说得温心媛俏脸发白,却丝毫找不到破绽。想想确实是自己莽撞,赵庚生可是景元帝钦点出来的人,如果自己怀疑他,那岂非怀疑景元帝的眼光?若是这日番话传扬到皇宫里,温心媛还想不想做太上皇的外孙媳妇了?
她权衡利弊之后,终于忍气吞声的给石氏夫妇道歉了,“对不起,是我心里着急,一时口不择言,还请钱大人与夫人莫怪。日后等回到京城,再好生向二位赔罪。只是眼下,可否告知赵侍卫的去向?我好带人去助一臂之力。”
石氏稍稍出了口心中恶气,但这不表示她就能原谅温心媛的无礼,所以她又笑了笑,“郡主太客气了,不过我们哪里知道赵侍卫去了哪里?总之是去找人的,如果郡主您也愿意帮忙,我们夫妇也是感激不尽。”
温心媛给个软钉子碰回来,心下郁闷不已,可石氏也没有说错,外头的道路千万条,谁知道赵庚生要往哪儿走?
可要说他们夫妇一点线索都没给赵庚生,温心媛却是不信的。她和赵庚生一路同行而来,那小子虽然时常在她面前装傻充愣,但却不是傻子,有时还会觉得他其实挺有心机,可就是跟温心媛不对盘,也不肯讨好奉承她而已。
眼下他先领着人出发了,要是给他先把邓恒救了出来,那自己岂非没有了功劳?温心媛心中暗自咬牙,忿忿的与钱氏夫妇道了个别,赶紧也去寻人了。她虽没什么本事,但好歹还带着几个邓家的侍卫。他们可都是训练有素的,光凭赵庚生留下的马蹄痕迹,就能判断出他的方向了。横竖也不知道上哪儿找人,不如就追着他一起去了,说不定还能捡个现成便宜。
不得不说,他们的这个想法还是基本正确的,可关键时刻,温心媛却又闹起了别扭。在她看来,赵庚生能走的不一定对,不如走一条跟他相反的道路,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邓家侍卫心里有些嘀咕,但奈何这位大小姐坚持己见,那他们就只得听命,却在山中越走越远了。
入了秋,天黑得很快,目力已经有所不及。
赵庚生出来得匆忙,没准备火把等物,在这山里行走,实在是危险。于是再心焦也得令人停下脚步,先做几个火把再说。钱敏君趁着空档,再次取出竹哨吹了起来。这是她们召唤自家海东青的联络工具,之前一路吹过几次,可惜都没有收到麻花的消息。
可眼下夜深人静,再次吹奏,声音似乎格外嘹亮悠远,不多时,就见半空之中黑鸦鸦一只鸟儿清唳着盘旋而下,在夜色中也准确无误的落到了钱敏君的肩上。
“是麻花儿,真是麻花儿!”钱敏君喜出望外,伸手去摸它腿上的竹筒,里面已经有了一张写好的字条。
上面简单的绘了一张线路图,而在某处特别标明一颗大大的五角星,下面写着:“我们就在此处,速来!”
赵庚生一把抢过字条,他这些时在京城太学院里可不是白混的,于行军布阵,山川地形都有了一定的学习和了解,上面这寥寥几笔画得虽然简单,但他却可以根据旁边注明的南北方向判断出准确的路径。
当下对着地形左右一研究,赵庚生大手一挥,没做完的火把也不要了,“都跟我来!”要是这样还找不到人,他真是寻块豆腐撞死得了。
高山密林深处,缓缓走来一人。
说是一人也不恰当,因为此人背上还负着一人。也不知这一路跋山涉水,走过多少艰辛,远远看来就跟只大笨熊似的,行动得无比艰难又无比迟缓。
“喂!”背上那人有气无力的说话了,“你还有水没有?”
底下的人不答,只是把人往上托一托,继续埋头走路。因为他深知,这样疲倦的时候,只要停下脚步,就肯定再也走不动一步了。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背上的人又开始抱怨,“演戏要演全套是对的,可你也不用演得这么逼真吧?好歹找他们借匹马送咱们一程,咱们又不是麻花,有一对翅膀,这样硬生生的往外走,得走到什么时候?”
底下的人终于怒了,“你够了没有?水早就被你喝光了,还一路问我。一匹马对你我算不得什么,对那些人来说可就是身家性命,当时不是你还劝我别借的吗?”
背上的人老实了,脖子一缩,躲他身上只小小声的嘀咕,“那不是你说麻花都飞来了,应该很快能有救兵,可是这天都黑了,人怎么还没到?”
“我怎么知道?”底下的人吼了一嗓子,却忽地安静下来,他眼中掠过一丝惊喜,侧耳已经能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隐隐马蹄及狗吠声。
第292章 古怪
自从赵庚生来了之后,邓恒的耳朵总算解放了。
钱灵犀换了一个数落对象,不停的怨念,“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草吗?怎么来救人,也不知道带点吃的?就算是我不吃,你自己要是耽误一晚上,不也得吃饭?真不知脑子是怎么长的,居然还做了个队长,八成是走后门!”
赵庚生现在是真没办法,要是有办法他都能把自己的肉割一块下来喂她。他是饿过肚子的人,知道这滋味最难受了,所以不管钱灵犀怎么念他,他都一声不吭,只是默默的加快了行军速度。
钱敏君虽然和他们离得甚近,却因钱灵犀虽然怨念甚深,却顾忌着赵庚生的面子,骂的声音极小,一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是看赵庚生在火把下越来越黑的脸,就知道听到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平安找到妹妹,钱敏君心里已经安定下来,此时觉得自己应该有个姐姐样儿,便催马上前,低声提醒,“灵犀,差不多就行了。为了找你,赵侍卫这一路连口水都没喝过,有什么委屈且忍一忍,啊?”
钱灵犀悻悻的磨着小牙,暗自掐了赵庚生腰上的软肉一把,终于不再怨念了。其实她也不是故意要唠叨的,只是肚子饿得实在难受,在山里头虽然吃了点野果,但那些东西酸涩难咽,粗糙之极,不吃还好,越吃人越饿。她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转移下自己的注意力而已。
眼下不让她说赵庚生了,她就跟钱敏君聊起天来。两人隔着匹马。有时路一窄,不能并驾齐驱时自然不便,但有人说说话,总比一个人饿着强。要不是自己和钱敏君的马术都不算太好。她是想和姐姐骑到一处去的,但眼下,为了早点回去。不让钱文仲石氏担心,只能克服克服了。
听说温心媛也随着迎亲的大部队来了,钱灵犀倒有几分诧异,眼光不由得往后望去,却见邓恒在另一名侍卫的马上,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听说她现在还封了郡主,可不是一般人了。”钱敏君眉梢一挑。露一抹狡黠的笑意,“不过你跟我一块儿,别出去见她,也不必行礼的。”
钱灵犀嘿嘿一笑,意味深长的从邓恒身上把目光收回来。那丫头为什么来的。可是司马昭之心,就是她想去巴结,只怕人家也未必愿意搭理她。
不过邓恒能看上她?钱灵犀在心里摇了摇头,也许邓恒注定还是要娶个大家闺秀,但以她对邓恒的了解,他绝不会娶温心媛那种女孩。
他们两个,从本质上有些象,都是那种喜欢强势的掌握对方的人。若说前一世时,钱灵犀还觉得邓恒这种特质不算过分。可是这一世,尤其是跟他共此一次患难后,钱灵犀却越来越发现,邓恒骨子里的强势程度远远超乎自己想象。
“妹妹,妹妹!”钱敏君一连叫了两声,才让钱灵犀回过神来。没好气的横她一眼,“想什么呢?你刚才说,那些人因为怕惹祸,所以把你们放了,可他们有没有说,究竟是哪个钱…”
嘘!钱灵犀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噤声。钱敏君忽地醒悟,这周围可不全是自家人,万一给士兵听了传扬开来,可是对钱家大大的不利,于是住了口,什么也不说了。
只是她心里还是不安,那伙山民来打劫,可是李二娃等人也看见的。就算他们自家人不说,可不能担保旁人不会传出去。后头还有温心媛等人,就算那些山民痛改前非,把他二人放了,可难保别人不生事。那此事究竟要如何了结呢?
钱敏君现在也不是只知顾着自己的傻丫头了,在石氏的耳提面命下,她牢牢记得一个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在自己要成亲的路上发生这样的事情,让她心里难免有些担忧起来。不知道自己这一嫁,到底是吉还是凶。钱彩凤的前车之鉴她已经看到了,一个女子若是嫁得不好,真是生生要磨去半条命的,那自己呢?能嫁得好吗?
一路太平,但回到钱文仲他们的驻地时,也已经快五更天了。
不需要钱灵犀多说什么,邓恒出面又把事情解释了一遍,就让所有奔波疲倦担忧了一夜的人们都去休息了。
及至第二日天光大明,出去找他们的温心媛一行却还没有回来。邓恒赶紧派了人出去,又很是费了一番工夫,才把他们从迷路的深山老林里带了出来。
温心媛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甚至比钱灵犀刚回来的时候还惨,也不知他们转哪个山沟沟里去了,弄得人困马乏不说,连衣裳也多有被荆棘钩挂撕破的。
来不及多说,温心媛就钻回自己的马车里梳妆打扮去了,横竖人已经回来了,邓恒也不多说什么,只和钱文仲商量了,赶紧上路。
他们眼下停驻的只是一个小村庄,条件简陋,要是想好生休息还是得到前面的大市镇才行。
关于这一点,所有的人都没有意见。接下来便到了之前与山民约定的界石镇,镇上官府早得到消息,已经提前安排了下去。专门包下了镇上最大的客栈给他们接风,并且毫无悬念的把最好的房间安排给了钱家人。
钱灵犀一家自是满意,可温心媛不干了,“凭什么我住普通客房?不给上房?”
掌柜的为难了,“小店上房一共只有三间,邓公子一来就吩咐领着人上去了,小姐要是有什么不满,去找他行么?”
温心媛心里不悦,三间上房,就算是钱文仲夫妇一间,钱敏君和钱灵犀姐妹一间,还应该空出一间,难不成邓恒自己住了?
可当她找到邓恒道委屈时,邓恒却告诉她,“怎么能让新娘子和人挤一间?故此她和钱二小姐是一人一间,郡主要是不喜,可以住到府衙或者驿站去,那里房舍应该更加宽敞。”
温心媛气得不轻,当真赌气带人离开。可刚出酒楼大门,却见赵庚生坐在门边,一面慢悠悠喝着茶水,一面凉飕飕的道,“听说有些人是来陪新嫁娘的,怎么眼下倒是拍屁股走人了?也不知是来干什么的,还害得我白耽误行程!”
温心媛怄得无话可说,她确实是以与钱敏君有故,特别请旨临时加入迎亲队伍的。可眼下要是这么离开了,回头让人怎么说她?但人都走到大门口了,难道还能回去?
温心媛不能恨邓恒,却是把赵庚生恨得个咬牙切齿。
钱灵犀正好出来瞧见,想想上前替她解了这个围,“郡主身份尊贵,岂能等闲视之?况且这回她也受了惊吓,此去外住,也是便于请医问药,这是郡主体谅我等的用心,赵侍卫不要误解了。”
温心媛终于得了个台阶下来,冷哼一声,也不向钱灵犀道谢,甩一甩袖子就带着人走了。
赵庚生老大不解,“你干嘛替那种人说好话?她也不会感激你!”
因他坐着,比平常矮了不少,钱灵犀见四下无人,手快的敲了他脑门一记,“笨蛋,不把她打发走难道还留下么?又不是有什么血海深仇,做事但留三分余地,你记着我这话,不会吃亏的。”
赵庚生好长时间没给教训过了,此时被她打打骂骂的,倒觉浑身松快不少。反正他皮粗肉厚,钱灵犀打那两下子只当挠痒了,连摸都不摸,只呵呵的笑,“你的脚不还有伤么?快坐下歇歇。要不要喝水,想不想吃些什么?我去给你买。”
钱灵犀白他一眼,正习惯性的想拌几句嘴,却听后头两声清咳,是邓恒从楼上下来了。他已经洗漱过了,换了身干净衣裳,又是那么玉树临风,可看在赵庚生眼里,却是十足的小白脸架式。
却见他眼角往自己这边一扫,微微点了个头,就大踏步的出去了,赵庚生正想说他几句坏话,可钱灵犀却也转身往后,“我不跟你说了,我的脚得去找个大夫看看。”
赵庚生顿时站了起来,“我陪你去。”
可钱灵犀却一瞪眼睛,“女孩子的脚是能随便看的吗?老实呆着,我自有丫鬟陪着我去。”
赵庚生看着她也匆匆带人离开的背影,总觉得有些古怪。想想那只白孔雀临走时的怪异眼神,赵庚生坐不住了,悄没声息的也尾随钱灵犀出去了。
楼上。
石氏正跟钱文仲低语,“老爷,我怎么总觉得灵犀这回来得太容易了些?这孩子,别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吧?”
钱文仲托着下巴想想,却问,“夫人,你说,灵犀是个好孩子么?”
石氏嗔他一眼,“您怎么这么问?灵犀当然是好孩子,妾身这么说不是不信任她,是怕她有什么事总往自己身上扛,我这不是也想替她分担分担么?”
钱文仲笑了,“夫人既相信她,为什么不给她留点小秘密呢?更何况,这里头还有邓家呢。你想想,为什么人家肯帮着遮掩,并不说是官逼民反,反说是一场误会?而且你看灵犀回来的样子,象是受了多大委屈,背地里给人为难过的样子么?”
这倒真是不象。石氏认真想想,不觉笑了,“要说委屈,倒是赵侍卫那表情更象些。”
钱文仲呵呵轻笑,“所以,咱们就不要多追究了。反正此事已了,后面再有什么,也有邓家在前头扛着,咱们何苦去惹这个不痛快?只是我这里却要修书一封,把此事报到国公府去,否则由着四堂哥那么闹,迟早得出大乱子。”
石氏点头,这可是正经事,耽误不得。
第293章 低端
界石镇不过是个山中小镇,依山势而建,并没有太多繁华之处。就是几处客栈酒楼也是东一块西一块的,并不规整。
邓恒出了客栈大门,让侍卫找当地人打听了一下,走了十来分钟,才找到那处叫做“栖凤居”的酒楼。说是酒楼还夸张了,因为这酒楼只有一层,不过筑在一处高台上,下面有几级台阶,前面围了个小园子,种了几棵花花草草,在当地人的心目中,就是好得不得了的所在了。
侍卫颇有些嫌弃的瞥了一眼,要不是少主指定,他们说什么也不会把邓恒带到这种破旧的小酒馆里来,可他来究竟是干什么呢?
“你们在外头守着就行。”邓恒不过是往里扫了一眼,就自顾自的进去了。
侍卫眼瞅着里面连间包厢都没有,知道他是有事不想让他们知道,于是只在外头做好警戒工作,并不越雷池一步。但眼角余光却瞟见邓恒进去后,就坐在一张窗边的方桌上,似是在等人。
时候不长,就见一个蓝衣少年带着随从来了,少年的脚还有些微跛,走路必须要人扶着,但一双圆圆的眼睛却是精神之极。只是他一路行来,也是左顾右盼,似是生怕给人瞧见一般。
邓家侍卫瞧见是他,都露出几分古怪笑容,带着些暧昧神色,彼此心照不宣的挤了挤眼,假意两眼看天,什么都没看见。
“真脏。”略有些嫌弃的挑开褪色油腻的蓝布门帘,钱灵犀皱眉嘀咕着,走进了这间小酒馆。瞧见坐在那头的邓恒,毫不意外的点了点头,施施然走到桌边,大大方方的坐下,“人还没来?”
邓恒给她道了杯茶,眼神却落在她身后的软软身上。
钱灵犀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别看了。她没事的。软软,今天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给我烂在肚子里。知道么?”
软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邓恒,乖巧的点了点头。
“这小妹妹真懂事。”身后,忽地有个年轻男人赞了她一句,又拍了他身后的小男孩一记,“可比你听话多了。”
这小男孩也有十来岁了,却还没软软高。甚是不悦的瞪了害自己挨骂的人一眼,嘴巴撅得老高。他穿着一身不知从哪儿拾来的破烂,甚至连根腰带都没有,拿麻绳一捆,看起来甚是邋遢,跟个小乞儿似的。
年轻的哥哥虽然衣着简朴,却是整洁干净的,摘下了头上的草帽。望着钱灵犀和邓恒露齿一笑,“你们倒挺讲信用的。”
他的相貌虽然普通,但一双眼睛亮亮的。看得人过目不忘。
软软只觉面生之极,但钱灵犀似乎认得,嘻嘻一笑,“既然答应了,岂有不做到的道理?阿全哥,请坐。”
软软有些搞不清状况了,她原以为钱灵犀是来跟邓恒私会的,眼下看来,却好象是有正事。可眼前这对兄弟又是从哪儿来的?
软软忽地脑子里灵光一闪,她记起来了。那个眼睛亮亮的年轻人不就是那天遇到的山贼吗?虽然她离得远,但这个年轻人的眼睛还是有点印象的。想及此,软软不由吃了一惊,姑娘跟这群山贼怎么坐到一处,还称兄道弟?
阿全坐了下来,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石印鉴推到邓恒面前。“邓公子,谢谢你。粮食我们已经收到了,总共费银一百五十三两,不过剩下的我们还想买些棉花和布匹,这大冬天的…”
“那二百两银子够不够?如果不够,我这儿还有一些。”邓恒并不忙着收自己的印鉴,却是又取了几张银票,“这些小额宝钞并没有谁家标记,你们可以拿到任何一家银庄去提银子,我给你二百两,再买几车炭火,应该够大家用一冬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