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奶娘等人都听得吓着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不敢应。
却见张蜻蜓霍地一下站起身来,横眉立目,“我这可不是开玩笑,平常跟你们嘻嘻哈哈无所谓,可这时候谁敢给我惹出事来,我头一个不会轻饶他,你们可别嬉皮笑脸的面上应了,又背地里说是为了我好,去向他们邀功说嘴。若是当真惹出了事,十条命也不够赔的,知道么?”
“知道!”见她动了真火,大伙儿才唯唯诺诺地答应。
张蜻蜓沉吟片刻,吩咐人取了套小丫鬟的衣裳给章清寅换上,“你可别嫌委屈,这些天,你就老老实实地给我躲起来扮闺女,要是露了半分马脚,你就白费了母亲把你送出来的一片苦心了!”
“可是三姐,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章泰寅瘪着嘴,想哭又不敢哭地给她逼着换上了女装,还涂脂抹粉地打扮了起来。
“不许问。”张蜻蜓一句话就把他给堵了回去,回房收拾了一大包衣物和值钱细软给他拿着。趁黑亲自带他出门,送到了沈大海的家里。
沈大海这回也跟着二殿下回来了,过年休假,和爹娘正好都在家中闲话。忽见张蜻蜓带着个女孩过来,很是诧异。仔细一看,就更奇怪了,这好端端地干嘛把章泰寅打扮成小姑娘?
张蜻蜓没时间跟他们多解释,只是千叮咛万嘱咐,“如果可以的话,你们最好带他离开京城,先在外地避一阵子。若是还留在京城,就让他作女装打扮,千万别让人知道他是章家的儿子。若是京城平安无事便罢,若是当真出了什么乱子,我们章家这一点骨血就拜托你们代为照拂了。想法把他送出京城,日后改名换姓,只求个平安一生便罢。”
知道事态严重,沈家二老即刻答应了,“小寅是我们家的亲外孙,就是拼上我们一把老骨头,也定是要保他周全的。只是,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你们别问了,问了我也不能说。尤其是沈大哥,你在军中,跟云豹他们都熟,可是这回的事情非同小可,我只求你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千万别泄漏此事,好么?”
沈大海一肚子疑问,却只能在张蜻蜓无比慎重的眼神里点头答应。
“三姐!”章泰寅还想问些什么,但张蜻蜓狠狠地一眼就把他给瞪了回去。
把他拎到一旁,单独嘱咐,“你也是这么大的男孩子了,不兴动不动就哭鼻子,你要记住,母亲把你打发回来,是让你保住一条小命的。万一咱们全家人都没了,你就是章家咱们这一房唯一的男丁,你不仅是要替自己活着,还要替整个章家活下去。就算是咱家全家真的出了什么事,我都不许你傻乎乎地出头,更不许你去报仇,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地长大,娶妻生子,生得越多越好。以后带着儿孙,每逢清明等祭祀之日,记得给咱们全家老少上一炷香,就是你的孝心了!”
张蜻蜓不许弟弟哭,自己的眼泪却忍不住地落了下来,放柔了声音,“三姐给你这么多钱,你只要省着点用,足够你花一辈子的。泰寅你一向是个好孩子,三姐相信你一定能照顾好自己。你答应三姐,记住三姐今天的话,将来一定要做个长命百岁,儿孙满堂的老寿星,知道么?”
章泰寅抹着眼泪被她强逼着点了头,“可是你们…你们也一定不要出事!”
张蜻蜓直起身来,摸摸他的头,“你放心,三姐会努力不让自己出事的。”
第327章 谋算
天一点一点的亮了。
斜倚在床上,直到油尽灯枯,窗外泛起了鱼肚白,张蜻蜓都还不知道一夜就这么过去了。直到周奶娘瞅着时间差不多了,进来准备服侍她洗漱,才发现潘二奶奶直愣愣地瞪着两只大眼睛,很明显地一夜未眠。
“姑娘,您不会一晚上都没睡吧?”周奶娘顿时心里就慌了,将手伸进她的被子里,汤婆子早已经放得冰凉了都不晓得拿出来。姑娘这是遇上了怎样的愁事才会如此忘形?
周奶娘再顾不得了,一把将她的微温的小手抓在怀里揉搓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奶娘没本事,帮不上你什么忙。可是姑娘,您甭管遇到多大的难事,好歹跟奶娘说说。我就是帮不上什么,也坚决不告诉别人。否则见你一人憋在心里,奶娘这心里…心里实在是难受啊!”
她见张蜻蜓眉头一皱,似要抽回手去,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了,撩起衣袖赶紧抹了眼泪,“奶娘不哭,这就不哭了,姑娘您好好跟我说说,行不?”
见她如此,张蜻蜓就是憋着一肚子的愁闷,也不好发出来了。但事关重大,就是告诉奶娘又有何用?况且她嘴软心软,万一给她知道,反倒不美。
硬着心肠把她推开,“我已经够心烦的了,你就不要再给我添乱了。去给我换个汤婆子,再把炭盆烧旺了送进来是正经。让厨房端早饭进来,我就在这吃了,吃完了我要睡会儿,别让人进来打扰。尤其是你,成天唠唠叨叨地让人心烦。”
周奶娘一片好心,反给张蜻蜓数落了一顿,心中更添委屈。可念着她有了身子,也不好跟她硬犟,只得抹着眼泪,依她吩咐去办事了。
一时张蜻蜓吃饱喝足,屋子里被窝里重又弄得暖暖和和的,不觉倦意涌上心头,便要睡了。周奶娘怕光照着她不舒服,又着人抱了几床厚棉絮放窗子上挂上,弄得屋子里黑黢黢的,这才跟人退到外间守着。
张蜻蜓瞅着身边亲近的丫鬟仆妇们一个个小心翼翼,胆战心惊的样子,自己心里也觉得很是过意不去。可是没办法,她此刻要是心软,这个戏就一定演不下去。若是戏演不下去,那还怎么保住这一大家子人?
三殿下和沂王应该是已经生了反心,这会子抓了章家老小子她就范,偷了虎符要去干啥?那只有一事,就是逼宫让老皇上退位,他自己坐上去。
到时因为有自己这个“内应”,潘家就是想脱身都难了。唯一的选择就是追随他们,辅佐他们登基,这才能够保证一家人的活路。
张蜻蜓昨儿寻思了一夜,可不是白费工夫。
可是张蜻蜓能按着他们所说的做么?当然不能。
且不说做了有可能连累潘家给万民唾骂,就是张蜻蜓打心眼里来说,也咽不下这口气,她凭什么听那起子人的?
可是,不照沂王的吩咐去做,目前看来显然也是行不通的。章家那么多口子还在人家手里呢。只要张蜻蜓前脚去当忠臣,相信沂王他们后脚一定会即刻杀了章家十几口人做垫背的。
他们不是吴德,吴德只要扒着东宫,能够作威作福就够了。可这些人想要的是颠覆朝廷自古以来,哪个造反不是掉脑袋的买卖?这些人既然决定做了,肯定是早就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可他们章府一大家子活得好好的,干嘛要跟他们去玩命?
所以张蜻蜓不仅不能去举报,还得虚与委蛇,想法把兵符偷出来先保住一家人的性命才是。
可若是把兵符交到他们手里了,那张蜻蜓就是乱臣贼子。想她堂堂张大姑娘,不管是十八年前在北安国,还是十八年后到了这里,一直都行得正坐得端,小打小闹无所谓,怎么能落这么个大奸大恶之名?
所以,张蜻蜓才苦恼了整整一夜。要如何在既能做个忠臣的情况下,又做个孝女?这是潘二奶奶长这么大以来,面临的最艰巨的难题。
不过不管怎么说,凡事都要尽力去试一试,哪有仗还没开打就先认输的道理?张蜻蜓不着急。
林夫人的话还言犹在耳,她既没有冲动,也没有发火,把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又一遍,才最终做出了决定。
早上张蜻蜓在补眠,想来屋里也没什么事情,绿枝便跟周奶娘告了个假,跟墨冰相约了去刑部大牢探望碧落和雪砚。
这事是张蜻蜓亲口准了的,虽说她昨日心情不大好,但周奶娘觉得去一会儿也不打紧。想想从前相处的那一场情份,反而提醒绿枝多带些吃的穿的去,怎么着也是一片心意。
这些绿枝早想着了,她也知道碧落这回在劫难逃,给她早早地就准备了一身新衣,还有她喜欢的饭菜糕点。
徐吉荣能娶到墨冰,那是生平头一件满意之事,但有所求,无不应允。反正家里就他一个独子,硬是找那抠门小气的爹要了几两银子,特特地跑去给她们雇了辆马车,亲自陪她们跑这一趟。
到衙门那种地方,还是有个男人跟着比较好,绿枝反而觉得这半吊子秀才现在学得越来越通人情世故了,很为墨冰高兴。
一路无话,到了刑部。因为所见的不是什么要害人物,而雪砚和碧落说起来都还算是潘府的家下人,故此绿枝亮了府上的令牌,又打点了几个小钱,那差役便放她们进去了。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墨冰还有些害怕,一路紧扯着绿枝的衣角,低头根本不敢四下乱看。只觉得这里又阴冷又寒凉,比府上的马厩还不如,真不知她二人到底是怎么住得下。
牢头把她们领到一间牢笼前,咣咣敲了几下牢柱,“喂,有人来看你们啦!”
绿枝会意地又塞了个几钱的小银子过去,那牢头这才开了门,“进去吧。”
提着油灯,勉强照见黑黢黢的牢房深处似有两个人影。想是天冷,二人挤在一处,把满牢房的稻草都搜罗了盖在身上。
此刻被她们惊醒,二人一动,身上稻草哗啦啦掉了下来,两个披头散发,完全看不清容貌的人转过头来,反倒把墨冰吓得尖叫了一声。
“你们…你们是谁?”
“墨冰?墨冰你是来救我出去的么?是不是姑娘肯原谅我们了,要接我们回去了?”
只有当那个曾经熟悉的声音响起时,墨冰才听出来那个矮胖矮胖的人是雪砚,“你是雪砚?你是雪砚?”
想来剩下的那个就是碧落了。见她不动,只是用一双突然亮起来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她,绿枝心里不觉暗叹了口气,提着食盒上前揭开,“这都是家里一早做的,还热乎着呢,你们吃吧。”
香气一飘出来,雪砚就再顾不得闲话,立即如恶狗扑食般扑向食盒,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墨冰心疼地直拍她的背,“你慢点,慢点!”
绿枝知道碧落好强,肯定怕她们看轻,不肯过来吃东西,但那双贪婪的眼睛又岂能瞒得住人?
将另一只食盒打开,整个递到碧落面前,“这些,都是你喜欢的。”
话音未落,碧落再也顾不得形象,大口大口吃得分外香甜。
就是怕不够,她们特意多装了有四五人份的食物,只没想到,这么大的两只食盒竟给她二人一扫而空,还有些意犹未尽。
雪砚一面费力地咽下嘴里的食物,一面舔唇抱怨,“墨冰你也是的,怎么不多带点?”她忽地又喜笑颜开起来,“不必了,等到回了家有的是东西吃,我真是傻了,还…”
“你确实是傻了,她们不是来接咱们回家的。”碧落习惯性地想吮手指头,却看着绿枝在此,只能不舍地在身上暗擦过油腻,将食盒交还,“我没说错吧?”
她表面上无所谓,但那双渴望得过于强烈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雪砚一下子就怔住了,不可置信地拉着墨冰,“你们…你们不是来接我们的?”
墨冰为难地低下了头。
雪砚愣了愣,忽地劈头盖脸地发起疯来,“你不是我的好姐妹么?你怎么不去替我求求姑娘?姑娘心地最好的,只要你跪在地上求她,一直求她,她肯定会帮我的。”
绿枝忍无可忍地站了起来,一把将雪砚推开,护住墨冰,“你疯够了没有?墨冰怎么没替你求情了?可你犯的错是能被原谅的么?你让姑娘凭什么放了你?”
“凭什么不可以?”碧落忽地也暴躁起来,“我从小服侍她到大,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是她当初不那么对我,把我扔到那见不得人的山沟子里去,我也不会那么对她再说,那也不是我们的错,是吴德,是吴德逼我们的。”
“是我们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雪砚拼命点头附和,举动之间,已经露出圆滚滚的肚子,分明就是有了身孕。
墨冰原谅了她方才的无礼,却是给她的肚子吓着了,“雪砚你怎么…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第328章 性情大变
异样凸起的小腹一望便知是身怀六甲了,雪砚难堪地别过头去,“你别问了。”
碧落讥诮地一笑,“她也真是够倒霉的,连孩子的爹都不知是谁就怀上了,说不定还是国舅爷的种呢,不过这样也好,听说犯妇要是大着肚子,到时判刑会轻一点。纵是死罪,也允许她把孩子生下来再死,倒是可以多活几日。”
都是女人,见昔日交好的姐妹落到这般下场,墨冰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当初我怎么劝你来着?你但凡听我一句,今日又怎会落到这般下场?”
雪砚痛哭失声,悔不当初,“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帮我再求求姑娘,求求她帮帮我吧。”
这怎么可能?若是张蜻蜓再来帮她,那之前那些事又该怎么算?
不是所有的过错都可以被原谅,当犯错的时候,就要想好,有没有承担这个后果的能力。
碧落故作轻松,却是无比羡慕地看着绿枝,“你过得怎么样?现在在干嘛?”
“我挺好的,在帮着二奶奶打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虽然已经刻意低调,但绿枝那种从精气神里渗透出来的富足与安定之意却是瞒不了人的。
“还没给你配人?”
“配了。”
抱着一线难以言说的复杂心情,问:“谁啊?府上的小厮?”
绿枝不忍心刺激她,却又很想点醒她,于是说了实话,“是营里的一个军官,从前是二少爷的教官。虽说品级低了些,但这回在前线立了功,好歹也授了个从八品。我很满足,他也还年轻,慢慢再熬几年,将来总会越来越好的。”
碧落的心一下子就收紧了,方才吃得饱饱的五脏六腑似乎又突然被人挖空了。
如果绿枝配的只是一个小厮,哪怕是个管事,她还可以取笑绿枝这么费心尽力,也不过是个奴才命。可人家现在却是官夫人了不是续弦,也不是配的糟老头子,而是个年纪轻轻,正儿八经的军官这让她情何以堪?
绿枝幽幽叹了口气,“其实你…也可以这样的。只是…”
“只是我心比天高是么?”碧落的声音陡然凌厉起来,“可我会这样也全是她害的。”
绿枝当然明白,她口中的“她”就是张蜻蜓,不禁火由心起,“你在胡说什么呀?姑娘哪点对我们不好了?你要这么对她?有句话我憋在心里已经很久了,一直想问问你。绿枝,当年姑娘上吊的那一晚,是你在外头伺候的,怎么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你平常不是这样的…”
“因为那是我故意的。”碧落瞪着她,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你说她对我们好,到底好在哪里了?是,她是教了我们读书识字,也没有打骂我们。可她这教了还不如不教,绿枝你看看,我们两个论容貌论才学哪点输给她们做小姐的?不过是没投个好胎,所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事至如今,她不怕大声说出来了,“那天晚上,我是亲眼看着她去上吊的,可我就是没声张,因为我想着,她若是死了,说不定夫人会怕得罪了潘家人,又损失了那笔聘礼,会让我去代替小姐出嫁,那我岂不就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了?”
“你疯了么?”绿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就算是姑娘没了,怎么也不可能轮到你去代嫁这种事情…这种事情…”
她突然意识到,这种事情肯定是碧落从那些话本小说中看来的。
斜睨着她,碧落冷哼道:“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恨她了吧?她若是没有教过我读书,没有教过我识字,我只会做一个本本分分的丫头,什么也不会想,什么也不会做。可是她为什么要教我读书,教我识字?我学了这些,又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我学了又有什么用?”
“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绿枝给彻底激怒了,碧落的话让她把最后那一点姐妹之情都给泯灭得干干净净了。
“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脚踏实地是,我们的命不好,打小就是奴才命,这是老天待我们不公,可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去谋害别人姑娘好心待我们,你不说感激也就罢了,居然还存了这样的恶毒心思,难怪落到今日这样的田地。说起来姑娘也不过是个庶女,从前在府上吃了多少苦,你不是没看到的,可她还是那么努力地用功。就是后来忘了从前学过的东西,姑娘还是一笔一划地学认字,学做生意。碧落,这个世上没有人生来是什么都拥有的。或许我们拥有的是少了些,但姑娘时常说,只要我们肯努力,就总能过上好日子。可你呢?你什么努力都不想付出,却平白地想去跟姑娘抢姑爷?你凭什么?你以为你长得漂亮点,识了几个字就了不起了吗?可这世上的漂亮能干的人何止千万,你在其中又算得了什么?姑爷从前什么样,大家都听说过。可他现如今呢?对姑娘一心一意。你以为这是看在姑娘的家世和长相上面么?你可知道,姑娘为了他,可以不惜性命地到西戎去给人为奴为婢,贪心不足蛇吞像。我现在总算明白姑娘为什么不愿意再来见你了,根本没有必要像你这种人,就算是哪天真的给你做上二奶奶现在的位置,你还是不会满足的。那时你就会觉得为什么没给你配个更好的夫婿,为什么前头还要有大少爷大少奶奶。”
绿枝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当然,就是让你坐上了夫人的位置,你也不可能做得好。你除了会描眉画唇,打骂丫头,动点小心思你还会什么?你有本事挑起整个家的生计么?你有本事做好一个当家主母么?你什么都没有,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还偏偏自以为是金镶玉,心术不正地想往上爬,我呸!”
她收起原打算送给碧落的厚衣裳,转身就往外走,“这些衣裳,我就是施舍给路边的乞丐,也比给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人要强,墨冰,你的话说完了没有?说完了我们就走!”
就是没说完,还有什么可说的?
绿枝方才骂碧落的话,也同样让雪砚彻底明白了,是她为了一己之私背叛了张蜻蜓,陷害了章府,她还凭什么让张蜻蜓来施以援手?
最后握着墨冰的手,只是拜托一事,“若是我真的去了,我也不求别的,只求你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替我收尸,可以么?”
墨冰用力地点了点头,雪砚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尽量挤出一抹微笑,“嫁人后可要好好过日子,凡事别使小性子,要想着你不再是一个人了,得把公婆相公都放在心里。别跟我似的,稀里糊涂地分不清轻重,就把自己这一辈子都给赔了干净…去吧,去吧。”
狠心把她推开,任无尽的悔恨湮没自己。
而碧落,却是给绿枝彻底地骂傻了,呆呆地望着黑洞洞的牢房,满脑子都是那句话,她就是坐上张蜻蜓的位置也坐不好?她会么?
张蜻蜓好好地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了。
绿枝和墨冰早已经回府,想着大过年的,不愿意给张蜻蜓添堵,这些烦心的话一句也未曾回禀。
卢月荷今天半日都没看到弟妹,早打发了人来问了。等张蜻蜓一醒,彩霞就告诉了她。满以为二少奶奶会像平常似的,立即打发人去回话,却没想到张蜻蜓竟是很不耐烦地抱怨,“问什么问?又不是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是多睡会子而已,值得这么来问么?”
彩霞听得哑然,二奶奶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平常不是跟大少奶奶最好的么,怎么今日竟说出这样话来?可是见张蜻蜓气色非比寻常,又不敢问,只得加倍小心伺候,生怕出了一丁点差错。
卢月荷见弟妹这边迟迟不见动静,担心她怀有身孕,有些不适,待把孩子侍弄得睡午觉了,便亲自过来瞧看了。
一见面她也愣了,见张蜻蜓这模样分明是起来有一会儿,已经用过午饭了,怎么这么长时间也没个人过去报信?
但卢月荷没有多想,只当是有别的事情耽搁了,仍旧和平常一样含笑上前,关切地问:“弟妹,听说你昨晚没睡好,是不是身子有些不舒服,要不要请个大夫回来瞧瞧?”
“不用了!”张蜻蜓硬邦邦顶了一句,又嘟囔着,“这大过年的,哪有进门就咒人家生病的?就见不得别人好么。”
卢月荷听着这话可诧异极了,“弟妹,你这是何意?嫂子不过是关心你,担心你有些不舒服…”
“行了行了,你还有完没完了?”张蜻蜓极不高兴地打断了她的话,“既然知道是过年,还一个劲儿地说什么呀?难道你不知道大过年的是最忌讳的就是这些么?是不是非要弄得我们母子不好了,才显得出你们母子的尊贵?”
这下子性质可严重了。卢月荷又急又窘,涨得脸通红,“弟妹,我真的不是这意思,你是不是对我有了什么误会?要是有的话,你好好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