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额不大,张蜻蜓扫过最面上的一张,是一百两的。但这么厚的一沓,估计怕得有上万之数了吧?这个沂王无事献殷勤,他到底安的什么心?张蜻蜓一颗心怦怦跳得飞快,脑内飞转着无数念头。
李禛笑得异常笃定,似是肯定张蜻蜓一定会收下这些东西,“请二少夫人放心,这一万两银票一共分存于京城十几家大大小小的钱庄之中,您尽可以分给下人们分头前去提取,一定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当然,这些钱想来二少夫人也不会放在眼里,但等到事成之后,本王还会再奉上白银五万两,聊表谢意。”
五万两!张蜻蜓震惊了,其实一万两也够她的猪肉铺辛苦到头忙一年的了。这还不是她一人得的,得几家来分。沂王给她这六万两,岂不得她不吃不喝地忙活上十几年?
“谢谢王爷的好意,这钱我不要!”张蜻蜓断然拒绝了。
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这么多钱,掉下来砸也能把她给砸死,潘二奶奶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拿不起,也不敢拿。
李禛呵呵笑了,“素闻二少夫人是巾帼英雄,怎么连这点胆量都没有?你放心,本王要你帮的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如果真的只是举手之劳,恐怕也不必劳动王爷亲自来此走一趟了吧?”张蜻蜓不想兜圈子,“王爷,我不过是元帅府一个二儿媳妇,我家相公至今连个正经官职也没混上。且不说上头还有公婆长辈,就是平辈之间,我们前面也还站着大哥大嫂,只怕是说不上什么话的,也帮不上什么忙的。”
“二少夫人果然是妙人!”李禛丝毫不以为忤,反而笑意愈浓了,“我就说,此事只有二少夫人可以胜任,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他往旁边使了个眼色,这回连邹蕙兰也退下了,李禛才上前压低了声音道:“二少夫人,你可知道,皇上现在对你已经恨之入骨?”
哦?张蜻蜓眉头微挑,“王爷何出此言?”
李禛轻笑,“二少夫人也不必明知故问了,你在天下人的面前拂了皇上的面子,且不论孰是孰非,只皇上乃是九五之尊,岂可任由你一介女流之辈在他面前为所欲为?若是不加以惩戒,天威岂不荡然无存?现在将姓袁的那丫头送到你府上来,只不过是小惩大戒,真正厉害的还在后头呢!”
“那依王爷说,皇上莫非还要杀了我不成?”
“这个世上,可有许多比死更痛苦的事情。”李禛收敛了笑容,神色中多了几份告诫之意,“到时只怕这帅府,也保不住你了!”
张蜻蜓心思一转,当即领会了他的意思,“那王爷的意思是,您能保住我?”
李禛又笑了,摇了摇头,“本王可没这个本事,能保住你的,只有皇上。”
“王爷这么说,我可就糊涂了。您一会儿说皇上要杀我,一会儿又说只有皇上能保得住我。莫非,您是让我去他皇上磕头认错?”
张蜻蜓嘴上这么说,但心中已经隐隐想到一种可能,由不得手心里都攥出两把汗来。
李禛继续摇头,嘿嘿干笑着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真像极了想偷鸡的黄鼠狼,“若是二少夫人当真是这么想的,那本王今晚可算是来错了。只怕是二少夫人聪明反被聪明误,不愿意去深思其中根由,那可是让本王心中的一片明月,错付沟渠了。”
这人说话真讨厌!张蜻蜓适时沉默了,这个时候乱讲话可是要不得的。
李禛不拽文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二少夫人,您得罪了吴德,就等于得罪了整个东宫。日后皇太孙继位,一定没有您的好果子吃。现在潘元帅执掌重兵,还可以勉强保得住你平安无事,但五年之后,十年之后呢?”
他加重了语气,“界时潘元帅已经廉颇老矣,而皇太孙殿下的亲娘舅可是姓庞!这回庞清彦在边关犯了这么重大的过错,皇上都没有斥责东宫一句,反而一直想把兵权移交到他的手上。孰亲孰远,就可见一斑了。当然,现在边境局势刚刚平定,皇上还有用到潘家的时候,暂时不会有大的变动。可等着再过几年,天下太平了,潘家也未免就不会落到一个狡兔死,走狗烹的地步!”
张蜻蜓脸色一变,“王爷,若是您要说这些事,应该去找我家公公。公公不在京城,也可以找我家大哥。这些朝政之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又能顾得了什么大局小局么?”
“二少夫人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李禛挑了一挑眉,索性把话说透了,“你若是什么都不懂,会设局来诱吴德入毂?你若是什么都不懂,会使计让皇上把赐婚一事改为三月之赌?”
他的脸色渐渐冷峻下来,“二少夫人,有些事情做过了,就是做过了,别以为什么痕迹都留不下。吴德查不出来的究竟,可不代表别人都是傻子。张记猪肉铺算得了什么大事?比起吴德干的那些勾当来,实在是九牛一毛。但若是有心人硬是揪着不放,就好比令尊大人那样,城门失火,一样殃及池鱼。”
张蜻蜓瞅着他,脸也沉了下来,“王爷您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是想威胁她?在没有事实依据前,坚决不能承认。
“没什么意思。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就得了,何必非要撕破脸来谈呢?”李禛软硬兼施地道:“本王也素来不喜欢做这些无谓的口舌之争,二少夫人你已经看到了,皇上宠爱东宫,现在是一门心思要保个乳臭未干的奶娃娃做皇上,这不明摆着是要让江山社稷不安?三殿下身为皇子龙孙,有责任保护京都安全。他请了我这个做叔叔的帮他一把,本王身为皇子帝孙,当然责无旁贷。自然,三殿下也希望皇上能够长命百岁,等及皇太孙成人,继承大统。可万一这期间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京城岂不危矣?我南康江山岂不危矣?”
张蜻蜓不愿听这些文绉绉的话了,“王爷,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李禛转头看着她,终于露出狐狸尾巴,“很简单,你只要拿到你公公的兵符,借本王一日就成。”
“对不起!公公现在边关,兵符肯定随身带在身边,我上哪儿弄去?”张蜻蜓觉得他脑子简直有问题!
兵符可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那是能够调动全国兵马,引发战乱的东西。她能去把那玩意儿偷出来?恐怕摸还没摸到,就给乱刀剁成肉酱了。
“二少夫人,您可能有些误会了。”李禛做了个小小的修正,“你应该知道,潘元帅可不止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他还有一个官职,是京城的九门提督,掌管全京城的城门以及兵马调动。而据说,潘元帅有个习惯,他要是不在京城的时候,这块兵符就放在府上的书房里。我们不贪心,只要借用一日,也不过安排一些忠心护卫江山社稷的武士来保卫京城安危而已。”
这还不算贪心?张蜻蜓就是再没念书,总也知道这种傻事,她不能干。让他们派兵进入京城,万一干什么造反的事情,闹不好,那就是要被万民唾骂的!
第325章 威逼
面对沂王的刁难,张蜻蜓的借口非常的恰如其分,“我进府这么久,公公的兵符连见都没见过。况且他老人家的书房一直有士兵把守,谁都不能进去。”
李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是对于别人来说,对于二少夫人,却不是难事。好了,本王的话已经带到了,要怎么做,就请二少夫人多费些心思吧。这是兵符的样图,你收好。”
张蜻蜓不要,连同他搁在桌的七宝梳妆匣一并奉还,“王爷,我想我真的帮不到你,还请收回吧。”
李禛讥笑着摇了摇头,“二少夫人,若是您没有答应,我又何必把如此机密之事告诉您呢?这会子您就算不想答应,也已经是和我们坐在一条船上的人了。毕竟,我今日已经来过潘府了。就是追究起来,贵府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张蜻蜓真有些恼了,这皇室的人怎么都这样强人所难?“那王爷就不怕么?就算是拼上掉脑袋,我现就去皇上面前把此事抖搂出来,到底两败俱伤,只怕王爷也落不着好下场吧?”
“二少夫人要是一意孤行,想拿九族的性命下这场赌注,本王也没有二话。不过身为皇家,就是这一点好处,就算是论起死罪,也只有我们这一族,不像你们会牵连得这么广。”李禛皮笑肉不笑的威胁完了,又轻笑起来,“好啦,安心把钱收下。这事谁也别告诉,谁也别声张。否则的话,第一个要遭殃的就是你们铺子里,那个管事的王一虎王家九口人!”
张蜻蜓脸色一变,连她铺子里的人都摸清楚了,沂王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见她色变,沂王眼中闪过一抹猫捉老鼠似的残忍戏谑,“你还有几天的时候慢慢找机会,不过正月十五天黑之前,我要收到东西。”
“可是,王爷…”
张蜻蜓还待多说,李禛却已经抬脚出门了。临走之前,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二少夫人,这个忙可不仅是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帮你们潘府留一条后路。”
他扬长而去,张蜻蜓捧着那首饰匣,像是捧着个烫手山芋,陷入深深的苦恼之中。
本能地就要抬脚去大哥大嫂商量,却是怎么也迈不动这个步伐。
李禛的威胁着实让张蜻蜓有些怕了,她可以不怕死,但她怕连累了无辜的伙计们!人家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跟着她生意,只想赚几个安稳钱而已,要是连命都搭上,她可不要愧疚一辈子?
该怎么办?这个关键时候,偏偏潘云豹又不在身边,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张蜻蜓急得一夜没合眼,可怕人询问,面上还得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那一份愁肠百结,难以言说。
离元宵节还有好几天时间,张蜻蜓告诉自己一定不能慌。在此期间,什么变数都有可能发生,她不能慌,不如先等等再说。
口中虽是这么说,但她的目光却是无法自控地关注起潘茂广的书房。
那是潘府重地,不管潘茂广在家不在家,总是有人彻夜守着的。能在潘茂广近身伺候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和安东安西一样,给潘茂广收养的孤儿。他们的钱粮另外从潘茂广处开销,就连小谢夫人也是管不了他们的。他们身受潘茂广大恩,又给他一手调教出来,对潘大帅极是忠心耿耿,想要骗过他们混进书房,只怕是难于登天。
再加上潘云豹怕小谢夫人欺负媳妇,又调回来的萧森等一队兵马,更是把潘茂广的书房护卫得如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张蜻蜓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如若沂王和三殿下真的要逼得她狗急跳墙,那她宁肯去皇上面前自首谢罪,任他发落,也绝不能做出卖潘府之事。
当然,在这之前,还要先把章府一大家子老老小小给送出去。
正月初九,章家启程的日子。张蜻蜓一早就收拾停当,和哥嫂一起出了门。
原本初八晚上好巧不巧地又下了场雪,张蜻蜓便说不让他们去的。可身为大哥大嫂,潘云豹又不在家,这种时候他们怎么能不到?两口子早早地就都起来了,收拾停当,就是见天气实在是太冷,没有带孩子出门。
去到章宅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收拾停当了。林夫人前几日就指挥着众人,陆续把行李搬进了马车之中,早上起来只要再把铺盖卷儿一收也就是了。
要出这么远的门,说实话大伙儿心里都有些忐忑,除了不省事的小娃娃,基余人都是一夜没睡踏实。
张蜻蜓到的时候,大姐夫一家也过来了,刘姨娘这回给留了下来,暂住章清芷家里。林夫人是担心章致知放出来的时候,身边没人照顾,特意把她留下的。
章有信老两口商量了下,决定把章泰富也给留下。到时陪大伯回家,有个男孩子跟在身边,毕竟强些。
这孩子办事沉稳,又是生面孔,在京城之中知道的人不多,留下来也不怕有人惦记。况且他也挺愿意跟张蜻蜓多学点东西,这回铺子里卖烤猪,他可是结结实实地长了一回眼。张蜻蜓早跟董少泉说好了,就让这堂弟跟他几天,好好学学生意经。
纵是轻车简从,到底这么多人,也弄了浩浩荡荡四辆大车。除了张蜻蜓出的一辆,章清雅也派人送来了一辆车。原本她还打发人把自己的体已一同送了来,却给林夫人坚决地退了回去。
林夫人看得很明白,章清雅一比不得章清芷,虽说家穷,但夫妻恩爱,一家和睦。二比不得张蜻蜓,能在自己房中当家主事,上头还有对好哥嫂帮衬着。
从前娘家父兄还在京城时,她多少也算是有个依靠,可现在娘家势败,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章清雅日后在国公府可什么都得靠自己了。她又不像张蜻蜓,有来钱的地方,光靠那些嫁妆,只能是坐吃山空,可经不起挥霍。
“故此现在三个女儿之中,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了。”林夫人一手拉着章清芷,一手拉着张蜻蜓,垂泪不止。
“我知道从前多有对不住你们的地方,可是清雅现在京城,就只有你们姐妹两个可以指望了。她那府里好心的人少,坏心眼的人多,偏她现在又是临盆在即的时候,若是当真出点什么事,那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所以算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求求你们,你们只看在同一个爹的份上,好歹照应着些她,行么?”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二女岂有不帮之理?
章清芷点头应承,张蜻蜓也坦然道:“母亲放心,我就不看别的,只看我家大嫂生产时,您和二姐的一番救命之恩,这回二姐生产之时,我也一定会派人过去照看她的。”
有她这个话,林夫人总算是能放心走了。
最后推心置腹交待二个女儿,“清芷你为人和顺,待公婆孝敬,跟遇春也好,现在又有儿有女的,这正妻之位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但你往后也要适当地记着打扮打扮自己。会过日子,精打细算是好事,但女人对自己若是省俭得太过,却像是把明珠蒙上灰尘。天长日久,总会让人忽视,难保生出变故来。”
“至于清亭,你现在的首要大事是把自己肚子里的胎安好,宫里来的女人,她不犯你,你也不必去主动犯她。云豹是个实心眼的孩子,没那么容易变心,只要提防着别给有心人利用就行了。你的性子有些急,又好仗义,有时偏又不够心细,容易冲动。以后遇事先要冷静地放一放,等自己心平气和了,再好生思量一番,等前后都想通透了再作决定也不迟。”
一番话,说得章清芷和张蜻蜓二人都心悦臣服地点头称是。尤其是张蜻蜓,想着沂王之事,心里像是堵个大疙瘩,越发觉得林夫人这话有道理。
两个庶女都在身边,唯独自己的亲生女儿却不能亲自来送行,不能不说是个莫大的遗憾。林夫人禁不住哽咽起来,把二女的手搭在一块,“以后你们姐妹三个,在京城中要守望相助,凡事有商有量,若是得了空,也记得要时常给乡下写封家书,知道么?”
二女听得心中酸楚,都落下了眼泪。
到底还是林夫人先撒了手,“行了,送君千里,也终需一别,这么冷的天,你们都回去吧。”
她转身上车,不忍再叙。
一家子都红了眼,章泰宁安置好了家人,骑在马上拱一拱手,“告辞,后会有期。走吧!”
再也不忍停留,打马扬鞭,带队而去。
悲莫悲过生离别。
虽然知道家人此时的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但张蜻蜓心里还是难受得翻江倒海的。卢月荷上前把她扶住,无声地安慰着。
一行人正打算回去,却见又有一辆车匆匆赶至。
老远看到他们,大腹便便的章清雅连礼仪也顾不得了,撩开车帘就急急喊着,“母亲走了么?快给他们喊住!”
众人正在怔愕之中,潘云龙骑上马道:“我去追赶他们,你们不要慌,慢慢跟来就是。”
第326章 变故横生
这一番相见,自然又是一番抱头痛哭。
好半晌,大伙儿才帮忙劝解开来。林夫人殷殷叮嘱,让章清雅一定要收敛脾气,多长心眼,又再三恳请邝玉书,“往后还望你能让着清雅一些,别让她这父母不在身边的妻子受了委屈。”
章清雅听着泣不成声,只有真正分离的时候,才知道从前的相聚是多么不易。
直到邝玉书再三保证一定会好生善待妻子,张蜻蜓姐妹俩也保证一定会时常照应,林夫人才一步三回头地上车而去。
等及回到家中,张蜻蜓心头还是觉得堵得难受。道理她都懂,只是这骨肉离别之痛真的是需要时间来淡化的。
卢月荷也不烦她了,让她好生静一静,只是嘱咐不许忧思太过,“就是心里头再难过,也得记着,这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是啊,肚子里还有一个。张蜻蜓摸摸微凸的小腹,忽地不想陷在这么样的耳根清净里,“你们去给我扯片树叶来。”
众人愕然,倒是绿叶先想明白过来,给她在屋子里养的花盆里寻了几片干净树叶,拿温水洗干净了才递过来。
清脆明亮的叶歌幽幽响起,却不比新婚那日的热闹,多了一份缠绵和离愁,随胸臆抒发出来,听得人叹息不已。
可这也比让她憋在心里强,周奶娘把丫鬟们都赶了下去,只一人在旁边陪着,让张蜻蜓好生吹个够。
出了京城,一路往东。在渡过了离别最难过的那一阵子之后,大伙儿都尽力让自己显得轻快起来。
“爷爷您看,昨晚一场大雪,那山都白了,多好看哪!”章泰安想说说话,给大伙儿解解闷。
他们这车上,坐的是章有信和章贺氏老两口。林夫人让章泰安和章泰寅小哥俩,以及章清莹和章清芳小姐俩都跟了过来,陪着老人家解闷。林夫人自在后头,和顾绣棠等几个姬妾一车,照顾两个小奶娃。
离京城有好几里地了,大过年的,路上行人稀少,看着雪后的田园风光,也颇有几分壮丽之意。
章有信见孙子刻意在逗自己开心,脸上也勉强堆出两分笑意,“是不错,不过咱们家乡的山可更漂亮。等回去了,让你们几个堂兄弟带你们好好玩玩!”
“好咧!”章泰安应得痛快,章泰寅在旁边打趣,“爷爷,这可是您让我们去玩的。回头要是母亲大哥查问起功课来,您可得帮我们应付着。”
章贺氏笑着揶揄,“你个老头子,可别把孩子们教坏了回头玩野了心,当心孩子他爹回来跟你急。”
章有信也呵呵笑了,一时车上的气氛活泼了许多。
章清莹笑眼弯弯,“爷爷奶奶,你们能说点爹小时候的故事听么?”
这个问得好,那小哥俩顿时就打起了百倍精神,“爹小时候读书用功不?有没有也挨过板子?”
老两口哈哈笑了,章有信正寻思着要拣点章致知小时候无伤大雅的趣事说给两个孙子听听,忽地马车却是停住了。
只听章泰宁在前面厉声质问:“你们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老两口心中一惊,前面章泰安已经蹿出去,打开了车门。就见一队顶盔贯甲的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不似善意。
“快把车门关上,都不要出来。”章泰宁心中有些发慌,这些当兵的如此明目张胆地出来找茬,只怕是早有预谋。就不知是哪里的队伍,所为何事。
他鼓足勇气,迎上前去,“不知这位军爷是不是误会了?我们不过是要回家省亲,你们拦着我们是所为何事?”
为首之人倨傲的斜睨了他一眼,“你们若是章致知章大人府上的家眷,我们就没误会了。费话也不必多说,哥几个只是奉命办事。你们最好配合一些,要是有什么话,等着回去了再问人吧。”
张蜻蜓派着一同跟来的追风赶上前来施礼道:“这位军爷,请问你们是哪里的军伍?我们是潘大帅府上的家人,奉命保护亲家回去的。还请军爷念在同是潘大帅的份上,行个方便吧。”
“这里还有潘府的家人?”
追风还以为他肯通融了,很高兴地道:“是啊!”
没想到此人立即沉下了脸,“如此更好了,一起带走!”
潘府。
“三姐三姐!”
张蜻蜓吹了一下午的叶歌,总算把心头的那口憋闷之气抒发了出去,正准备用晚饭时,忽听有个沙哑如破锣般的声音由远及近,急切奔来。
章泰寅是连滚带爬冲进门的,满面泪痕,语不成调,“你快救救大家,救救大家吧。”
“泰寅?你这是怎么了?”张蜻蜓惊得手中的汤勺咣啷掉地也毫无察觉,上前把他扶起。
章泰寅一口气跑了几里路才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京师,此时终于见着她,眼泪又开始大滴大滴往下掉。
张蜻蜓看着小大人这狼狈样儿,只觉得头皮都开始发麻,心怦怦跳得极乱。出事了,一定是出大事了。
“你光顾着别哭啊,赶紧先把话说清楚。”
给她这厉声一吼,章泰寅总算是找回了几分清明,哽咽着把路上遇袭之事说了,“后来那些人说要派一个回去报信的,母亲就让我走了,这是他们给你的信。”
张蜻蜓接过他藏在怀里的信,打开一看,大冬天犹如掉进冰窖里,是透心的凉。
“三姐,三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别吓我啊!”章泰寅一个劲儿地摇着张蜻蜓,三姐煞白的脸色,真的把他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