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云龙不悦地瞥了他一眼,不动如山,“镇定!”
蒋孝才拍拍潘云豹的肩,想说几句笑话开解开解,“放心吧,有二嫂和谢伯父在那儿,不会出岔子的。再说,你就是不信我,也该相信云龙大哥…”
“人到了。”忽地,门被推开,胡浩然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官府的人就在后面,该咱们行动了。”
潘云龙站起身来,厉声吩咐,“给我传令下去,一定要确保这些学子行走路线的绝对安全,要是在谁管辖的地段出了差池,提头来见。”
是连潘云豹也再不敢大意,将大狗皮帽子重又戴上,遮住大半张脸,按照自己分派的任务,先行出去站岗巡视了。
刑部派出来提人的依旧是周叔原,反正今儿的事他已经管了一半了,索性不如管到底,依旧派他来拿张蜻蜓口中所说的“证人”。
只是周叔原过来的时候,还是给吓了一跳,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证人?
在见到官差到来之后,有一位看起来家境颇好,公子哥模样的证人还主动站出来说话了,“各位兄台,今日我们此去,少不得是一番血斗。但为了不负我们十年寒窗苦读,还天下学子们一个公道,便是杀身成仁,又有何惧哉?”
他说着,将衣袖内里撕下一块白布条,绑在额上,“若是在下去了,还望诸位兄台帮我收尸,并将在下今日之事,传喻天下,好让在下在九泉之下亦可瞑目。”
这家伙说完,从身后提起一块用蓝布包着大匾,猛地揭开,就见上面仿造贡院的匾额刻成,只是这块匾上刻着的那“贡院”二字,竟是拿黄金打成,又用白银在上面给遮改成了“卖完”二字。
就见他将这牌匾背在身后,冲着潘家一众小厮道:“今日若是侥幸不死,得还公道,必将谢过府上二位少夫人肯主持公道的大恩大德,吾去也。”
就见此人昂首阔步,放声大笑着领头往外走去。
此情此景,顿时把一众学子们的书生意气尽皆勾引出来,想着科举不平,几乎就是毁了他们的毕生梦想,顿时热血沸腾,哪管许多,纷纷撕下白色衣里,绑在额头之上,追随着那人的步伐,肃然而去。
京城震惊。
连百姓们都知道今日肯定要出大事,就见几百名读书人头绑白布,神情激愤的高举着一块被黄金白银扭曲的贡院牌匾,浩浩荡荡穿越了大半个京城,往刑部衙门而去。
而沿途,有些知道内情的学子们看着这样的场景,不断选择了加入。在队伍的两侧,是写有潘姓衣饰的家丁们在沿途护卫,虽然他们人数不多,却让人极是敬畏。而在围观的百姓之中,还有更多形形色色的人在暗中护卫着这支特殊的队伍,并把消息传到京城的各个角落。
知道为什么吗?今年的科举,有人买卖考题,为首之人知道是谁不?就是国舅爷吴德。那小子可坏透了,京城里谁没听说过五爷的大名?
这些学子们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就这么给耽误了,大伙儿苦于无法申辩,只得向潘大帅府上求助。
潘大帅不是在边关么?是啊。但他家的二位少夫人愿意替这些学子们主持公道,现就在刑部衙门打官司呢。
那没说的,一定是去看看国舅对上大元帅,谁会赢呢?
周叔原越往刑部门前走,就看见越来越多的百姓,黑压压的一大片,沉默而又愤慨,尊敬而又担忧地注视着这支特殊的队伍。
他只觉脑门上的汗一个劲儿地往下掉,但已经不是在害怕自己会出什么事了,他是担心再这么下去,天是不是都要塌了?
天会不会塌暂时还不知道,但天子已经震怒了,把负责今年科举的三殿下李念和沂王李禛急召入宫,“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儿臣惶恐。”此时再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就等于火上浇油,但李念也不知道,潘家竟然敢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儿臣初次主持科举,唯恐出了差池,还特意召来皇叔相助。但期间诸多具体事宜,却是全赖几位考官大人布置。但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儿臣首先就难辞其咎,还请父皇允许儿臣前去,亲自审问个明白。父皇那时再要做何惩罚,儿臣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殿下说得极是!”沂王李禛可也吃了一惊,听出李念的维护之间,他自然也要投桃报李,“臣弟久居外地,难得来一次京师,既蒙皇兄委以重任,敢不尽心?此事慢说三殿下不会做出此等有辱斯文之事,就是臣弟也可以对着祖宗牌位立誓,绝没有半点循私之处,违者必遭天遣。只是下面的官员会否私相授受,就难以保证了。不过臣弟督查不严,就理当重罚。还请皇兄准许臣弟戴罪立功,以赎罪孽。”
“那好,现在就给你们一个机会,去刑部公堂分辩明白来人呀,再传朕口谕,将此次主考的大小官员们全都送到刑部去,就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让那些学子们指证。若是有真凭实据,一概依律查处。”
李念豁出去了,反正他在此事上身正不怕影子歪,只是那个众矢之的怎么办?若是能借此扳倒吴德,可是极大的能在士子们的心目中提升自己的地位,打压东宫的士气。
于是,他不怕死地追问了一句,“父皇可听说那些学子现在口口声声指认的是吴国舅?他是儿臣的长辈,若是到了那儿,让儿臣与群臣们又该如何自处?”
伏在地上的李念,没有注意到父皇眼中那一抹复杂难言的情绪,最后只听他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次告状的苦主不是潘府的少夫人么?”
他转身拿起书桌上的玉如意,“将这个放在公堂之上,如朕亲临,让刑部的官员们打起百倍的精神,给朕细细审好这个案子。若是潘少夫人仍有什么不满意,就让她拿着这个进宫来告御状。”
李念微哽,皇上心中还是偏向东宫的,宁可把这柄玉如意给了张蜻蜓,也不愿交给自己。宁肯让天下的士子们卖潘府的账,也不愿意看到人心向他靠拢。父皇啊父皇,您对儿臣何至于如此薄情?
刑部大堂。
当高高捧着玉如意的太监将皇上的旨意降下,连施怀仁的后背都惊出了一身的汗。
潘家这回真的是把事情闹大了,从张蜻蜓带着素斋到公堂,到她故意引出科举舞弊案,随即就召唤出这么多的学子们,不看别的,光看那块大匾就知道她准备的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了。潘府这回,是真的要置吴德于死地么?
这个问题,吴德也在思索。
他没有想到,张蜻蜓居然这么大的胆子,真的就敢在公堂之上跟他这么玩起来。那好呀,我倒要看看,这帮子读书人到底有些什么证据。
“真是天大的笑话,本国舅在朝中没有一丝半点官职,怎么可能买卖科举试题?你们这些无知腐儒,到底是受了何人的煽动,要这样来污蔑于我?”
无知腐儒四字一出,可就把这些学子们又得罪了一遍,等他话音刚落,有位熟知律法的学生代表就站了起来,先施了一礼,“各位大人,学生可以说句话么?”
讲吧,你们就是来告状,还有啥不能说的?
“我朝律法有明文规矩,未经许可就咆哮公堂,侮辱斯文的当施以掌嘴之刑。不知这条刑法,对于吴国舅适不适用?”
“你!”吴德顿时气得火冒三丈,这秀才一张嘴,胜过十万兵。居然当庭揪起他的小辫子来,实在可恨。“本国舅说几句话怎么了?这公堂上还由不得你作主。”
“可也轮不到吴国舅您作主吧?您方才也说了,您在朝中并没有半点官职,那请问国舅爷可有功名在身?若是没有,便是一介草民,为何您在此处可以说得话,就不许学生讲理的么?”
说得好,张蜻蜓站起身来,也施了一礼,“各位大人,妾身也想说句话,可以么?”
说吧说吧,施怀仁现在只觉得脑仁都疼,今天这个梁子恐怕真是结定了。
“妾身不大懂律法,但也听说过一句话,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是国舅爷可以不遵礼法的在公堂之上任意咆哮,那我们这理还怎么说得清?”
“你不要太过分了!”吴德真是给惹毛了,暴跳如雷,“本国舅可有皇上亲赐的免死金牌,谁敢打我?”
张蜻蜓好不容易才憋住笑,绷着脸皮觑着他,“国舅爷,您那是免死金牌,可不是免打金牌吧?”
谢尚贤说话了,“咆哮公堂,理当掌嘴四下,有辱斯文,再加四下,念是初犯,两罪并罚,共打四下。”抬眼扫一眼对面的右侍郎方世将,再跟施怀仁略一示意,“二位大人,如此可好?”
能不好么?满堂的士子,衙门外还有数千百姓看着呢。
对不起了,施怀仁沉着脸将案上的红签抽下,往地上一扔,“打!”
“你们真敢…”吴德一噎,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国舅爷,要知道累计再犯,可是要加倍罚的哟!”张蜻蜓幸灾乐祸地扔下一句,转身回去坐着了。
噼里啪啦,四下牛皮板打下,衙役们就算不太敢用力,但还是将吴德两边脸颊打得高高肿起,很是出了张蜻蜓心中一口恶气。
吴德疼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心头大恨。此次若不灭了潘家满门,他誓不为人。
趁他说不出来话,迅速推进案情,既然这些举子们控告吴德买卖试题,那就要举出实证了。
吴德的嚣张是有底气的,他是买卖试题了,不过都是些口头说出,空手收银的事情,要查起来谈何容易?
只是他没想到,这帮子学子们能够举出的实证,居然是如此之多,还如此详尽。
某年某月,某人在何处向他送了多少钱,通过什么人得到的考题,还有些人送了多少钱能保证中举,有些吴德都不记得了,这些学子们却拿着一本册子,一一抖落了出来。这当中,甚至还有一些吴德贿赂主考官员,出卖试题,监考放水的证据。
有些涉案的官员,听着听着,那冷汗就淌下来了,而吴德更是脸都黑了,张蜻蜓是怎么弄出这样一份名单的?
这里头可真没她什么事,之前查出蛛丝马迹的是谢尚贤,可是苦于难以弄到切实的证据,等潘云豹他们回来跟他联系上,这事情就好办了。
对付那些士子们,拖到暗巷里拿刀一逼,全都说了。至于那些大小官员们的案底,就从他们家仆姨娘下手,威逼利诱,一抓一个准。
张蜻蜓瞟瞟吴德,都逼到这个份上了,还不狗急跳墙么?

第305章 到底安的什么心

天很冷,冻得人双脚麻木,却没有一个人敢跺一跺。连呼吸的空气也像是正在凝结着的湖水,渐渐浮起一层层的冰。
有些胆小的涉案官员已经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瘫软在地了。铁证如山,只要顺着潘家提供的这份名单去查,那就是顺藤摸瓜,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连施怀仁都有些坐不住了,频频打量着谢尚贤的脸色,开始忖度着潘茂广这老兵油子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是的,所有的人都毫不怀疑的肯定,这件事的幕后推手就是潘茂广。可他一个武将,就算是鸣不平,犯得着得罪这么多的文官,把这场科举舞弊案查得这么水落石出吗?
就算吴德得罪了他,要扳倒他一个人,以他那个雷霆手段有很多隐秘的方法,何必要选择这种敲锣打鼓,而且牵连最广的方法?
就算因为此事,让他在天下士子们的心中得到了无上尊崇的地位,但于他又有何用?说白了,这些笔杆子又不能帮他去上阵杀敌,就算是为了结一份日后的善缘,这条长线也未免放得太远了些吧?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他是项公舞剑,志在沛公。
不止是他,还有不少人都想到了这个可能。再悄悄往三殿下那儿看一眼,眼神中都有些异样的凝重。
连李念心中都开始怦怦打鼓,他是想笼络潘家,可他们若是因为他上回小小地帮了张蜻蜓一把而来投桃报李,那这个李也未免送得太大了些吧?
吴德的名声是彻底臭了,还牵连出这么多的官员,百姓们能对吴德背后的皇太孙有好印象?毕竟那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他要坐上了龙椅,谁会以为他能有什么主意?还不是全听大人的。
可今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吴德跟天下读书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哪个书生还敢听命于东宫?没有了可以效力的人才,就是再贤明的君王也成了没有翅的鸟儿,能飞得起多高?
起初,李念还在怨艾父皇的偏心,没有给他这个出头露脸的机会,可是当下一看,竟觉得也没什么了不起了。
只要潘府能将吴德告倒,损害到东宫的威信,这对于他来说,就是最有利的扶持了。而现在,他所要做的,就是在这把火上浇一把油,将这案子办成铁证如山,打垮了吴德,就等于帮到了自己。
于是众人就见三殿下亲自起身,从帘幕遮掩的后堂走上前来,痛心疾首地训斥那一帮涉案官员,“枉费了皇上的托付,孤王的信任尔等食朝廷俸禄,竟做出此等事来,可羞也不羞?”
转而面向吴德,更加的语气沉痛,“论亲戚,国舅还是孤王的长辈,没有反过来教训的道理。但是方才潘二夫人有句话说得好,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从宫里出来之前,父皇也曾经说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国舅此举,等报到父皇面前时,该让他老人家多么的难过?”
他转身对着刑部三位主管颔首致意,“虽说这些科举舞弊,孤王并不知情,但身为主管,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请几位大人不必顾忌,该如何回禀就如何回禀,该领的责罚,孤王自然回宫向父皇领受。”
见他要在天下学子前做个表率,施怀仁自然顺水推舟,正要照着涉案官员的名单一一将人先拘禁起来,到内堂去审讯核对,却见吴德铁青着脸,要站出来说话了。
“几位大人,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潘二夫人说,不知可不可以?”
这已经是吴德自以为所能做出的最后让步了,潘家既然能查出这么多的事情,没有可能查不到潘云祺和他的瓜葛。他们潘家今日既敢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必定也有可以收场的办法。他是很想让潘家死无葬身之地,但却不想让自己也拼得鱼死网破。
张蜻蜓眉头微挑,没看出来这家伙到现在这地步了还存着三分理智,竟没有当庭嚷嚷出来,实属难得。不过她今日还偏偏就不能卖他这个账。
“国舅爷,现在公堂之上,咱们若是私下说些什么,恐怕多有不便。您若是有什么,不如就当着大伙儿的面说吧,我们潘家可也没什么要瞒人的。”
“好!”吴德气得脸皮都在一阵阵的颤动了,“既然二少奶奶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有可说的。不错,我是偶然听到主考官醉后吐露了考题,也不小心在和家下人说话之时泄漏了出来,给他们拿去利用敛了财,这是我口风不紧的罪过。至于说到应界的举子嘛,那我可只告诉过一个人,大家想知道我是在什么人面前泄漏的么?”
无人答话,因为谁都知道那话里藏着个陷阱,就不知他要诬陷何人。
张蜻蜓真是对他这种无赖行径无话可说了,“国舅爷,您们家的家下人还真是约束得太不严了,什么事出来都是他们的错,敢问您就不知道一点风声么?合着他们收了这么多银子,就全都揣进了自己的腰包?既然如此,您敢不敢让我们搜搜您家的财产?”
吴德不愿意再让她把这话题引导下去了,提高了嗓门,“我唯一泄漏考题的,就是潘府的三公子,潘云祺他的应试文章还是我府上的师爷所作送与他的。这回的考题泄露里,有没有他的一份功劳,这可就真说不好了。”
此言一出,外头的百姓们都震惊了。
这是真的么?难道这回潘府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么?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张蜻蜓的身上,看这位潘府的二少夫人到底要如何作答。
张蜻蜓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对身后一直随侍着的琴姐吩咐了一句。琴姐分明有些诧异,但没有多问,走到门口,出去了一会儿,很快就见潘秉忠亲自带着一个白衣素服的人到了刑堂之上,那不是潘云祺又是何人?
却见此时的潘云祺再没有平日里的清高从容,面色灰败如木雕泥塑,自从进来也是一言不发。
把自己的座位让给爷爷坐下,张蜻蜓这才开了腔,“各位,大家知道我们家今日为何要帮这些学子们告这一状么?就是因为我们知道自家有人也参与了此事!”
她这一承认,众皆哗然,谁也没想到潘府居然是自揭其短。不过所有的人却在同时也生出敬意,敢于在天下人面前不护短,不包庇,真是好样的。
张蜻蜓叹了口气,“我家这小叔,说起来真和诸位学子一样,都是寒窗苦读数十年,要说起来也不是没有下过苦功的。但是从来要成大事,都是七分在人,三分在天,我在这里可以问一句,诸位考生在大比之前,可会到神前许愿,庙里进香?”
这是当然,也是人之常情。
“而我家这位小叔在结识了吴国舅之后,又听说可以提前弄到考题,试问,大家会不会动心?”
这也是人之常情。
“我家小叔年纪轻,未谙世事,一时糊涂便接受了吴国舅的‘好意’,以致闯下大祸。虽是罪无可恕,但是否情有可原?”
众皆点头,而吴德嗤笑道:“那若是照少夫人这么说,岂不是所有杀人犯法的人都不用上刑堂了?只要一句情有可原就得以原谅?”
“国舅爷说得好,我说过情有可原,可有要诸位大人法外开恩吗?若是真的要求一个法外开恩,我们潘府大可把此事隐下,又为何要帮这些清清白白的学子们讨回公道?”
张蜻蜓冷眼看着他,“我家小叔犯了错,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我们潘家绝无二话,不过国舅爷,妾身倒是不知,你为何要把试题故意泄露给我家小叔知道,还这么贴心地替他准备考卷?如果说我家小叔买了考题是可恶,那您这提前泄漏之人岂不是更加可恶?你明知泄露考题是重罪,舞弊被抓更是重罪,可你却偏偏将此事告知我家小叔,岂不是故意要陷我们潘府于死地?”
“你…”吴德没想到她一时又将话题引他的身上,而且成功地激起了诸位学子和百姓的同情和不平。
张蜻蜓再次问起一个话题,“国舅爷,我们潘府到底是什么地方得罪了您,您要这么样挖空心思地祸害我们家?此事若不是家里的长辈察觉得早,等到东窗事发之时,让我家公公还岂能安心在边关带兵打仗?若是气坏了老人家的身子,一时不慎,误中了敌人的奸计,不说误了千万士兵们的性命,你这不是要祸国殃民么?”
是啊!百姓们跟炸开了锅似的,议论纷纷。
“这样的毒计,实在是太阴损了。没听他说吗?就给了一人,就是潘大帅家的儿子,这不摆明诱惑人家?要是潘府出了事,连累了边关,那是多少生灵要涂炭?”
“我们家就有儿子在边关呢,听说上回皇上要召潘大帅回来,结果就吃了败仗,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好容易老天开眼,让金龙现世,潘大帅又回去了,才打赢了这场仗。”
“听说边关的军队马上就要回来了,可这个吴德实在是太可恶了,好容易孩子们要回来过年了,他又捣乱,要是再气坏了潘大帅,打输了仗,他是不犯愁,继续在天子底下吃香的喝辣的,可怜的是我们这些老百姓家的孩子。”
“就是就是,这个吴德,平日里仗着国舅的身份,在京里就是横行霸道的,原以为讹点钱财就算了,没想到居然这么坏。”
“你们看看,祸害潘大帅一家不说,连读书人的功名都不放过,咱们寻常百姓家供一个秀才是多不容易?就指望科举考试能金榜题名有出息,可他呢,收了钱就卖考题,这岂不是绝了咱们穷人家孩子们的出路?”
“这样的人,还偏他是皇亲国戚,这些官儿们审了这么久,什么事都清清楚楚了,除了那不痛不痒的几巴掌,连个板子也不敢打,这不就是畏惧着皇上么?”
可今儿要是不处置这个吴德,这是天理都难容了。
真真假假的话,在人群之中爆发性地传播开来。百姓们越说越愤怒,越说越大声,到最后,也不知是谁领的头,在人群之中高声吼了一句,“严惩吴国舅,还天下一个公道!”
“对,严惩吴国舅,还天下一个公道!”
法不责众。
百姓们充分利用了这一点,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声,如汹涌的潮水,沸腾着向刑堂之中施展威压。
张蜻蜓斜眼睨着额头已经开始冒汗的吴德,这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一群无知刁民,你们这是要造反么?全给我关起来,关起来。”终于,再也沉不住气的吴德在公堂之上咆哮,青筋暴起,仪态尽失。
这下可怎么办?连施怀仁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瞅一眼旁边左右二位侍郎,都别再装聋作哑了,得赶紧拿出个办法来呀,要不真等到民情激愤,冲击公堂,那可就要酿成大祸了。
一片震耳欲聋的喧闹声中,没有人注意到,有一支军队已经踏着整齐的步伐,高高举着旌旗,风尘仆仆地进入了京城。
而此时,皇宫里的皇上终于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传朕口谕,即刻让皇太孙殿下带着圣旨去刑部大堂。”
有些人,留意到了进城的军队有些不同于寻常巡视的官兵,可是更多的人,还是聚集在刑部公堂前义愤填膺。直到这样一支队伍要从他们刑部门前穿行时,才似是“偶然”发现了彼此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