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怜悯归怜悯,但身上的职责所系,由不得他不公事公办,“嗳,出来一个主事的,还有成年男人都站出来。老人把孩子看好,不许乱跑。”
这是他唯一可以小小包庇的地方了,只希望这些人能够配合,赶紧随他回衙门里去交差,至于老人孩子们就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满屋子的人听到他的话之后,都把目光落到一个年轻的小妇人身上。瞧她这衣色打扮,像是老板娘模样,论起样貌,很是标致,颇有些大家风范。周叔原不敢多看,略扫了一眼,就垂下了目光。
小妇人此刻怀里还抱着个小娃娃,见他们进来,也没有惊慌,只把那孩子还到父母的身边,施施然走上前来,不慌不忙地问:“这位官爷,请问是谁举报我们聚众饮酒作乐的呀?”
各朝各代的律法中均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民不举,官不究。如非遇上官府巡查而被捉拿归案,差役们出来抓贼拿赃都是要有人举报的。但为了避免有人无中生有,颠倒是非,是以所有到官府来举报的人,都必须落下真实名姓。正当举报会有奖赏,但万一举报不实,可也是要追究其相应责任的。
这小妇人能够作此一问,证明她还懂点律法。但周叔原只是奉命出来办事,但究竟是谁举报的,他还真不知道。沉下脸道:“哪来这么多的废话?你男人呢?叫他出来,随我上公堂走一趟。”
小妇人微微笑了,“妾身的相公现在在哪儿,我也不知。嗯…您要问的话,得麻烦大人去一趟边关,问问我家公公才行。”
周叔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普通妇人哪里敢如此回公差的话?莫不是她还有些来头不成?
“那你相公是谁,公公又是谁?”
小妇人笑容里隐约有一抹骄傲,“小妇人夫家姓潘,夫君名叫潘云豹。”
周叔原听得这个名,便隐约觉得有些耳熟,正在回想着,就听小妇人在他耳边悠悠道:“至于我家公公么,他老人家的名讳我这做媳妇的也不好说。只知道他老人家现在边关,统领着南康兵马,做一个元帅之职。”
轰!
周叔原的脑门子一下子就炸开了花,瞬间犹如五雷轰顶,震得他连魂魄都找不着了。姓潘,还当元帅的,整个南康国妇孺皆知只有一位。
回过神来的周叔原只有一个念头,他给人陷害了,还是大大的陷害了,让他带着这十几个手下,来捉拿潘大帅府上的儿媳妇,他就是长了八个脑袋也不够人这么玩的呀。
还有那个潘云豹,不就是京城四大著名纨绔虎豹豺狼里的一个么?听说最近是消停了,给他老子带上了边关,好像还立了功劳。不管是真是假,在前方打过仗的能有几个不是杀人如麻的?
周叔原只觉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几乎可以想象到自己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不是给人五马分尸,就是给乱刀砍死吧?
张蜻蜓倒是觉得这个官差心地不错,就冲他刚才只要带管事的男人走,就没存在着难为他的意思。可一报出公公和小豹子的名号,还是把这位大叔给吓坏了。
瞧这脸白的,简直都赶上了外头屋顶上的积雪了,好心问一句,“您没事吧?”
周叔原直愣愣地转过脖子,抖着嗓子道:“小…小人冒犯了,告退,告退。”
这两个字习惯性地一出口,他忽地就回过神来。是啊,他干嘛傻不愣登在这儿给人当枪使?他可以回去呀,可以说自己没找着人,或是扭了胳膊摔了腿,再不然就是旧病复发,突然倒地不起,总之只要不是他把人给拿回去,潘家父子找他干嘛?
差役们就见从来都是按部就班的周老大,忽地就跟喝了两斤烧刀子似的,脸红脖子粗地吼,“还傻站着干什么?都给我滚,快滚。”
“嗳嗳!”张蜻蜓一看这可不行,要是把这位吓跑了,接下来的戏可怎么唱?赶紧把人拦住,“官爷,既然你也是奉命行事,就这么走了,回去怎么交差?”
哎哟,我的姑奶奶,周叔原一张脸笑得比哭还难看,“这个不必您担心了,是小的该死,没弄清情况,冒犯了少夫人,还请多多包涵告辞,告辞。”
张蜻蜓一看这样可不行,这人也太老实了,得吓吓他才行,于是放下了脸,“你以为我这儿是什么地方,任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周叔原真是想挖个坑给自己埋起来,他怎么就这么倒霉,摊上这桩差事了呢?看看,到底是把人给得罪了吧?
得,既然是衙门里头有人暗中使坏,把他推下了水,那他为了自保,也就只能破釜沉舟了,“少夫人,那依您说,现在该怎么办?”
不用多加考虑,周叔原已经做出选择。比起得罪那隐在后头不知是何方神圣的阴险举报人,他还是先抱好元帅府的大腿比较靠得住。再说了,周叔原心里也憋着一口气,这样利用人也实在是太无耻了吧?既然你们不把我老周放在眼里,想拿我去填炮灰,索性我就投靠这边了,看你们还能怎么办。
很好,张蜻蜓对这个知情识趣的周大叔又多了份好感,“为了免你难做,我可以带着所有的人随你上公堂走一趟。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周叔原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忽地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张蜻蜓挑眉轻笑,“给我把那个举报人找来,我倒要看看,是谁要跟我们老潘家过不去。”
“这…”周叔原只觉脑门上有些冷汗都冒出来了。毕竟在官场打混了三十年,他隐约猜出些了,这是有人要捋潘府的胡须呀。
可是他现在还有退路么?把心一横,周叔原抱拳道:“劳烦少夫人稍等片刻,那下官这就去查问。”
“可以!”不过张蜻蜓还有个要求,“为了证明我们的清白,现在所有的人都跟我一起,退到隔壁房间去,周大叔你留几个差役看管着我们,免得到时说不清楚。”
周叔原瞧着那些桌上才略动少许的酒菜,心下诧异,张蜻蜓此举,不是自己挖坑给自己跳么?可是他也不敢反驳,依言行事后,回了衙门。
张蜻蜓安抚了伙计们,耐心地就在此处等待。想来,某人应该也布了眼线在此,现在得知这样的消息,恐怕就有些坐不住了吧?
吴德真是坐不住了,一把抢上前,问那管家,“你说什么?衙门要来拿举报之人?”
“是。”管家哭丧着脸,一脸的倒霉相,派去举报之人可是他娘家的亲侄儿。那孩子倒好说话,给了串钱就欢天喜地地去办事了。只自家老婆可是个母老虎,一听说此事惹上了官非,生怕伤着娘家侄儿,立马在家拍桌子摔碗,逼着他出面解决,并且扬言,若是他不解决,就让侄儿供出吴德。
不过家里的母老虎闹归闹,有些话却说得非常中肯,“这些可都是官爷们之间的事,干啥非逼得咱们这起子做奴才的挡在前头?你瞧瞧万金虎,那么壮实的一个人,因告章家之事吃了一顿板子,命就去了大半条,老爷给的那点赏钱,还不够买药的。若是折了性命,一屋子老的老,小的小,谁管?你可不要死心眼,等着把命都搭进去了,难不成还要我们孤儿寡母地上街头讨饭去?”
所以管家暗藏了个鬼心眼,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子,然后告诉吴德,“我家那浑小子实在是年纪小不懂事,官差一上门,就把老爷您给抬出来了。老爷,您说现在可怎么办才好?”
还能怎么办?说出去的话是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来了。事情的发展虽然与他想象中略有不同,但应该基本还在掌控之中,吴德微眯了眼问:“那潘少夫人在酒楼之时是否给拿个正着?”
管家一听就明白过来,忙不迭地道:“是,听说地方和东西都封了。就是想捣鬼,那厨子也是跑不掉的。爷,咱就是上了公堂,也一告一个准。”
吴德微微颔首,冷笑起来,“那本老爷大义凛然,指证官宦人家也没什么不对。走,去准备一下,到公堂之上会会这位潘二夫人!”
第303章 小女子很小气
刑部大堂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一位刑部尚书,再加上左右二侍郎,三大高管齐聚,下面的虾兵蟹将更是一个不落,腰背挺得笔直,眼睛却全部看着地,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因案涉亲眷,本来谢尚贤是主动申请了要回避的,但是给尚书大人和右侍郎拉着不放。都是官场上的老狐狸了,怎么可能把这么好的镇山太岁给放过了?
就算是谢尚贤一声不吭,但有他坐镇在此,事情若是闹得太大,你这亲娘舅总不好不管不问,这就等于先按住了一头。再说,等日后潘茂广那老兵油子回来了,也不好说他们偏帮偏向了。
至于揭发举证的那一方,也不是没有帮手的。东宫不方便直接派人出面,却派了太孙太傅过来压阵,毕竟是跟太子国丧有关的案子,派个人出面也没有什么不妥。
眼下,三位刑部高官分主次坐于堂上,旁边添一几案,是太孙太傅的旁听之所。
而堂下,当朝的国舅爷居左,潘府的二少奶奶居右,倒是一人也赐了一个座位,旗鼓相当。剩下的证人什么的,就在他们身后分成两队人马,由衙役们看管着,鸦雀无声。
刑部尚书施怀仁清咳了两声,眼瞧着左右都埋伏好了,那今儿他就要做好这个推手,让这两家斗上一回了。
前头的客套话与案情摘要都不必细述,施怀仁张口便问到重点之处,“二少夫人,你今日因何在忆江南酒楼之中聚众饮宴呀?难道你不知皇上下的圣旨?”
“妾身知道。”张蜻蜓起身施了一礼,答得非常坦然,“漫说妾身出身官宦人家,就是寻常百姓也该知道现在是国丧期间,妾身要是推说不知道,那就是存心推脱,越发该罚了。”
这话答得很明理啊,施怀仁往闭目养神的谢尚贤瞟了一眼,心里更加有了三分底。
却听堂上传来一声嗤笑,吴德决意先声夺人,一开始就挑起刺来,“那二少夫人既然知道此事,却仍是故意聚众饮宴,你这到底是不把仙去的太子爷放在眼里,还是不把皇上的圣旨放在眼里?又抑或是你们潘府,压根儿就没把整个南康朝放在眼里?”
张蜻蜓故作无辜,“国舅爷您这话可太重了吧?妾身就是借来您的胆子,也行不出这样事的来呀?倒是妾身有一点小小不解,怎么我请人吃个饭,这么快消息就传到您那儿去了呢?”
吴德斜睨了她一眼,“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二少夫人,你也不必顾左右而言他了,咱们一码归一码。施大人,既然她都已经承认罪行,按律该怎么发落,不用我来教你吧?”
这话说得可真够狂的,听着上头几位纷纷都在心中皱眉,但面上却是纹丝不动。多年的宦海沉浮,要是连这点肚量都没有,也不要在朝堂上混了。
施怀仁淡然不予理会,只管问下去,“潘二夫人,方才本官问你的话,你可还没有回答呢。”
听他语气里已经有了偏帮之意,张蜻蜓瞅着吴德暗自摇头,心想此人真是活到头了。别说现在太子新丧,就算是他还健在,你也不能在朝廷重臣面前这么嚣张的呀?
“回大人的话,妾身没有什么可辩解的,但请大人验过我们所用的酒水饮食,再作定论。”
吴德听出些不对劲来了,张蜻蜓自从来到这儿来之后,一直没有露出过半分怯意,莫非她那酒席里还捣了什么鬼?
“那就呈上来吧。”施怀仁一声号令,差役们很快就把作为罪证的酒席抬了一桌子上来。
刑部右侍郎方世将素与东宫交好,此时起身走到酒席前,见那些鱼肉虽冷,模样宛然,打开酒壶,也是酒香四溢,不由眉头微皱,“潘二夫人,你这莫非是愚弄我们么?这酒肉俱在,还让我们验的什么?”
张蜻蜓微微一笑,目光中含了几分狡黠之意,“大人,请您再仔细看看,这些果真是酒肉么?”
方世将瞅她神情古怪,不禁有些诧异,让人取了把小刀,随手割开了一块红烧肉,却蓦地发现,那肉似乎有些古怪,不似寻常的软糯,反而有股紧实之意。他忽地想到了什么,再割开一尾全须全尾的鱼,这回看得就更分明了。再打开酒壶,倒了一杯,轻轻一抿,立时脸色一变,再看向张蜻蜓的目光,就不大一样了。
施怀仁已经隐隐猜出来了,“方大人,如何?”
方世将颇有些尴尬,躬身回话道:“大人,想来此事当中有些误解。二少夫人请人饮用的并不是荦腥之物,而是素斋。这酒也非真酒,只是有些酒香的蜜水而已。”
啊?吴德此时脸上的表情说多精彩就有多精彩,张蜻蜓瞧他一副下巴都快惊掉了的模样,心头大快,转身吩咐,“来人呀,去把供桌抬上来。”
“是!”周叔原早就对那个白布罩着严严实实的桌子很是好奇了,来到公堂之时,张蜻蜓就再三交待一定要把这玩意抬来,还怕差役们弄坏了,嘱咐了她自家的伙计们来抬。此刻呈上公堂,张蜻蜓才终于揭开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当那圣洁的白布缓缓揭开之时,吴德心里就有个不好的预感,待他瞧清那里供奉之物时,再也无法保持面上的平静,缓缓地站起身来。
不光是他站起来了,连施怀仁等一应官员全都站了起来。因为那里供奉的不是别人,正是太子李志的牌位。
张蜻蜓敛眉肃目,垂首回话,“诸位大人,太子离世,妾身就算再不懂事,也知道举国同悲的道理。虽然是和乡亲们岁末小聚,但大伙儿都不敢相忘,于是办了几桌全素宴,供上太子的牌位,以示哀悼。原本想着,太子殿下在天有灵,一定也愿意看着我等百姓安居乐业,哪曾想国舅爷居然却将我等举报至了官府。”
她挑眉讥诮地看着吴德,“妾身倒想请问下国舅爷,您是不许百姓敬奉太子爷啊,还是在跟妾身过不去?上回妾身家中几个卖主的奴婢也跟国舅爷府上牵扯不清,这回更是连妾身一起都抓到公堂上来了。妾身倒是不知,自己哪儿得罪了您?或者说,是国舅爷看我们潘家不顺眼?所以才这么处处刁难?”
张蜻蜓憋了好久,才终于有机会正大光明地来找碴,就一定要把这些旧账全都翻出来不可。
吴德脑筋转得飞快,他知道,在聚众饮宴一事上他已然败了,可是没关系,他还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回击。
装模作样的先对着太子灵位行了个大礼,尔后道:“虽说你等有祭拜太子的心,这是好的,但在公堂之上供奉,未免有些失礼。来人呀,还不快把太子的灵位抬到个干净地方供奉起来?”
收拾了太子的牌位,连一众大小官吏都觉得轻松许多,要是一直把这牌位搁着,估计谁也没法办事了。
吴德转而质问张蜻蜓,“二少夫人,我倒要请问一下,你堂堂元帅府的少夫人,不在家中相夫教子,却跑到酒楼之中,和一群屠夫混在一起做甚么?你可别告诉我们,你是特意召集了他们,一起来悼念太子的。据说,二少夫人这些天一直都在忆江南出没,和这些屠夫好似熟得很哪!”
他扫了后头那群伙计一眼,“如果我没有说错,他们应该都是张记猪肉铺的伙计吧?那么潘府,难道就是那间铺子后头真正的东家?这官宦之家不得从商的规矩,府上倒是很敢破啊!”
“国舅爷您说笑了。”张蜻蜓早知他会有此一问,落落大方地答,“看来国舅爷真的是对妾身的行踪了如指掌,那国舅爷怎么没查一查,我和这间铺子真正的关系?”
她面上涌起万般委屈,“这间铺子是陆姨的,也是李思靖的姨娘开的。要说起她们姨甥来,想来各位大人都应该不陌生吧?”
不陌生,现在全南康,有几个不知道李思靖的大名?而陆真神秘消失,住进皇宫,也是吴德所听说过的。
张蜻蜓决定要好好地捧一捧自己了,“妾身在出阁之前,母亲特意请来了陆姨教导我礼仪规矩。得人恩惠千年记,当知道陆姨因为某些原因不能照管她的生意之时,妾身怎么能撒手不管?只得挺身而出帮着照应照应。等着过几日,李思靖回来,自然是要交还他家的,难道这也有错么?”
“可是…”吴德正要拿她府上众多奴仆在猪肉铺子里干活之事做文章之时,张蜻蜓打断他的话,抢先说了出来。
“至于说我府上有些奴仆也在铺子里帮忙,这也是有原因的。”张蜻蜓一脸正气地又吹捧起公公,“诸位大人可能不知,我家公公时常都会从俸禄之中抽出大笔银钱帮助军中有需要的兄弟们。因为家境并不富裕,妾身进门之初,公公便跟我们说好了,要我和大嫂自己想法养活房中的奴仆。那时赶巧陆姨要开猪肉铺,于是我便打发他们过去干活了,各凭劳力挣钱。请问,这又有什么不妥的呢?各位大人若是不信,尽可以去我家查查账目,看妾身有没有说谎。”
这个账,谁活得不耐烦了才去查,就算是查也查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吴德却不信这个邪,刚想出声,却见半天没吭声的太孙太傅站出来说话了,“既然此事是一场误会,吴国舅也不过是误信人言,错怪了潘二夫人,那此事就这么算了吧。”
他一面说,还一面给吴德使着眼色。这位陆太傅一向是东宫的智囊,在太孙面前的威信极高,吴德见他都出声了,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便压下心头火气不再多言。
可是他不吱声,张蜻蜓却不肯就此罢休,“太傅大人,您说国舅爷是误信人言,才错怪于我。可为什么国舅爷老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错怪于妾身呢?”
陆太傅面色一沉,张蜻蜓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就算是吴德确实没给她面子,至多回头让太孙安抚下潘家,再给潘家一些更为实际的赏赐不就完了?可她怎么连东宫的面子都不给,还公然挑衅起来了?
吴德微眯了眼,声音陡然凌厉起来,“潘二夫人,那你是什么意思?”
张蜻蜓回他一个冷笑,“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国舅爷似乎在有意针对潘家,心中有些不平罢了。”
此言一出,各人的面色都有些难看了,张蜻蜓如此说,等于是摆明了与吴德不和了。
吴德脸色愈加阴沉,“二少夫人如此说,那就是你,或是潘府都对我有意见喽?”
张蜻蜓硬邦邦地顶了一句,“公道自在人心,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国舅爷既然这么三番五次地为难于我,小女子很小气,没您这男子汉气量大,也没那个肚量包容。”
“好好好!”吴德这下子当真给气得不轻,这样公然跟他叫嚣,看来潘府是真的要与他为敌了。想起手中那个最大的把柄,不由得冷笑连连,“二少夫人,您是否倚仗着你公公,就真的不把本国舅放在眼里了?”
“不敢。”张蜻蜓不冷不热地道:“是国舅爷太把妾身放在眼里了,让妾身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再说了,妾身自幼家教甚严,不管是从前未出阁时,还是出阁之后,都不曾仗着家中的权势为非作歹。这一点,可及不上国舅爷您了。”
“放肆!”这话一出口,吴德的老脸可真挂不住了,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个女人指着鼻子教训,这么多年还真是头一遭。
半天装聋作哑的谢尚贤终于开口了,教训了外甥媳妇一句,“无凭无据的事,不许败坏人家名声。”
“我才没有胡说呢!”张蜻蜓适时带着点委屈撒娇,把话题就引向预谋已久的地方,“街面好些读书人都在说,国舅爷仗着东宫的势力,买卖今年科举考试的题目,纵是知道的也是敢怒不敢言。”
此话一出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诸位大人们都垮了脸,知道今日之事再难善终。
第304章 免死不免打
京城每逢大比之年,城中云集的各地学子们都会以各省为区分,自发地聚集在各个会馆附近。
可就在今日,各地的学子代表们却从一大清早开始,就陆陆续续,三三两两地聚集到京城外城西边一处普普通通的客栈之中。
惹得那间客栈附近的百姓还很是稀奇,咱们这胡同里今儿刮的什么风,怎么来这么多读书人?
只是那里的伙计却没有一个多嘴的,除了把这些读书人送到里面特意准备的大仓库里,再不多说多问一句。
来的人虽多,但大家都是斯斯文文的,也不交谈,只是相互拱一拱手,权当见礼。再在屋子当中摊开一卷长轴上看上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了,就提笔签上自己名字和籍贯,再按上一个大红指印。
要说这屋子里,唯一不和谐的恐怕就是一群统一制服的小厮们了,清一色的男丁,腰后各插一支儿臂粗的擀面杖。最为特色鲜明的是,每人的胸前和背后都写着一个斗大的潘家,生怕人家不认得。领头的二人,不是安东、安西,又是何人?
随着日头逐渐升高,到这里来的人也越来越多,气氛越来越紧张而凝重,如绷紧了弦的箭,一触即发。
有几双眼睛密切地注视着仓库里的动静,并不断地将各项指令发出收回。
“哥,”看看时辰比预计的晚了些,性急的人有些沉不住气地开口了,潘云豹无意识地擦擦手心里的汗,“怎么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