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早就料到她会有此话说,李念很配合地追问下来,“只是如何?”
只听张蜻蜓口打唉声,似是欲言又止。
李念的态度无比诚恳,“二少夫人无需顾忌,若是有何烦难,尽可对孤王一叙,若是能帮得上的忙,孤王一定帮。”
张蜻蜓这才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皇上和皇太孙殿下派兵来保护我们家,我们全家上下只有万分感激的。只是那日吴国舅过来,还想进家中检视一番。因想着我们家中正办丧事,况又有老人小孩,所以妾身便婉言谢绝了,只是吴国舅好像不太高兴,觉得我们不领他的情。”
“竟有此事?”李念故作讶异,试探了一句,“不过要检视大臣之家,没有圣谕,怕是不行的。吴国舅此举,倒有些僭越之嫌了。”
张蜻蜓不懂什么见月亮还是见星星,佯装一脸惶恐,急忙打圆场,“我们倒是相信吴国舅的一番好意,只是殿下您也知道,我家公公还在边关,大哥和相公又都不在家中,唯有一个小叔,又不小心磕坏了牙,没法说话。至于爷爷和大伯,又因为心伤大堂哥之死,无心理事,婆婆又这么不巧地卧病在床。所以吴国舅那日来,只能由妾身出面招呼了下。我一个妇道人家,又不懂甚么规矩礼节,想来定是冲撞了吴国舅,心下一直好生不安。若是有机会,还请殿下能帮忙解释解释,可千万不要与我一个妇人计较。”
李念听着这话,心头就有三分明白了,张蜻蜓这是在变相地向他告状,不过他今日来此的目的,不也正在于此么?
假意沉吟一会,李念才面有难色地答应了,“孤王平日倒与吴国舅没什么交情,不过既然二少夫人托了我,那若有机会的话,孤王一定代你说合说合。”
“那就多谢殿下了。”张蜻蜓心中暗忖,这已经卖了个好,接下来就该是他所求了吧?
果然,就听李念忽地渭然叹道:“潘家满门忠烈,实在是国之栋梁。此次边关一役,全赖你家力挽狂澜。过几日边关将士归来,皇上必是要对为国捐躯的云胜兄等人加以封赏,到时孤王再亲自登门吊唁,以祭英灵。”
怕你要等着的是云龙大哥吧?张蜻蜓心下明白,却不点破,只作感激之色。
貌似话尽,李念也起身告辞,只是走前却又殷殷多说一句,“章大人此番牢狱之灾,孤王已命人从中尽力斡旋,现下案子已经有了些眉目,想来年前就有定论了。”
这事他不说,张蜻蜓也知道。等潘云龙回来,定是要替章家说话的,到时皇上要是再不放人,那才叫昏君了。只是李念这个顺水人情,还真得领他一回。
“此事全凭殿下费心了,妾身实在感激不尽,等大哥回来一定请他登门道谢。”
李念很满意,他需要的就是这句话了。潘云龙是潘家的长子,当潘茂广不在的时候,他的一举一动便是潘府的风向标,笼络好了他就是笼络到了整个潘府。
只有那个看不清形势的吴德才会倚重潘云祺,李念看得非常分明,潘云祺别说中了个举人,就是中了个状元,也不可能真正代表潘府。潘府的根基是在军里,可不是在书里,一个把自己的根基都弄丢了的棋子,还有什么意义?
也许吴德只是因为他的自私与狭隘而得罪的潘府,但现在却是给了他的对手们最好的借口攻击。
戴上帷帽,李念坐在离开的轿子里想,他也是该找个机会到父皇面前,去替那位顺遂了大半辈子的吴国舅“美言”几句了。
送别了三殿下,张蜻蜓继续埋首做她的生意。李念想干什么,她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潘云豹临别之时交待过,在他面前只要克守本分便是,不妄言不挑唆,至于其他的一切尽在老爹掌握。
现在的关键,是把吴德这颗毒瘤连根拔除,只要他一动,许多事就都能跟着动起来了。看着眼前的账本,张蜻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吴德啊吴德,你可千万别白费姑奶奶我的一片苦心。
“三姐!”
张蜻蜓微有些诧异,“阿富,你今儿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快坐下歇歇。”
章泰富朴实不善作伪的脸上,一进了屋,就压抑不住那股子兴奋和激动之情了,不过仍是使劲憋着,摆手让小丫头出去,把两个粗布衣衫,还染着生猪腥臭的汉子叫了进来,尽量平静地跟她介绍,“你看,我可给你找了两个好把式,都是养猪大户。”
是么?张蜻蜓还真有些纳闷了。因为天冷,两个汉子都戴着厚厚的狗皮帽子和围脖,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眉目,只是这身形,却有些眼熟。
等章泰富关好了门,两个汉子才摘下了帽子,张蜻蜓乍见之下,差点尖叫起来。好在有人迅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她冷静了下来,可是激动的眼泪已经忍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了。
章泰富急道:“三姐,你可别哭,赶紧想法子快把他们安置下来吧,可不能让人瞧见。”
张蜻蜓使劲点着头,心头一下子踏实下来。只要他们在,她就更加的无所畏惧了。
今儿的张记猪肉铺可是迎来一桩大喜事,老板娘的弟弟,章泰富碰到了两个从外地贩猪进京的贩子,带来了一大批活蹦乱跳的大肥猪。
品种和本地猪略有不同,个头虽小,但肉质鲜嫩,无论是煎炸炒炖,都很得宜。而且体格健壮,虽经过一番长途奔徙,但丝毫不见病态,也很能适应严寒气候。有了这样一批猪,想来过年这段时间的生意是不愁了。
伙计们看着这些猪一个个喜笑颜开,就好像看见一个个会走路的小元宝。没说的,不仅猪得留下,猪贩子也得留下好好招呼,这就是财路啊。
听说二奶奶亲自把这二位请到家中去了,当然,她还赶走了几只猪。这都快过年了,总得让卖猪的老板娘先吃口肉吧?大伙儿都非常地表示理解。
只是卢月荷听得眉头微皱,“弟妹,你这也太胡闹了吧?怎么能把人安排在后院的牲口处?就算是个市井小贩,咱家可没这样待客的规矩。”
张蜻蜓却笑得一脸狡黠,“能有那地方住,已经够对得起他们了来,嫂子,带上侄儿,咱们到后院去吃烤肉。”
牙都没有的奶娃娃,吃的什么烤肉?卢月荷大惑不解,被张蜻蜓拖走了。
第299章 潘大叔的财路
潘府的西后院,原是潘茂广辟出来养马的地方。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分出来单过之后,又加以规整和收拾,不仅分出两处的牲口棚,还整理了屋舍,分与两边的马夫居住。
只是二少奶奶除了喂马,还时常弄些活猪活羊活鸡活鸭回来养着,弄得个牲口棚一天到晚咕咕嘎嘎,哼哼咩咩,无比热闹。
小谢夫人那边的马夫多是府上的老人了,都在府里有家。为了表示对干扰到他们的歉意,一般纪诚他们都会主动代为看管晚上的牲口棚,让人家能回家休息。这是下人间来往的人情,也不必报与主子们知晓。
故此除了潘茂广在家时,照顾他爱马的那几个专用马夫,这个潘府西后院到了晚上,剩下的就全是张蜻蜓和卢月荷这边的人了。今儿就算是要招待两位远道而来的猪贩子,那也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故此现在,大伙儿很有默契地该放哨的放哨,该烤肉的烤肉,谁都不去回头看那间窗户上,映出的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张蜻蜓坐在炉前,盯着通红通红的炉火,白天在李念面前挤也挤不出眼泪,此刻却吧嗒吧嗒不停地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
忽地,一块烤肉伸了过来,有人强行抹去她脸上的泪,“好了好了,给你吃,别哭了,啊?”
听着这话,张蜻蜓更想哭了,不是伤心的,是被气的,抽抽噎噎地骂,“你…你当我是什么人?给我吃的…我就不哭了么?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心没肺的…”
刚想伸手擂他一拳,忽地想到他身上的伤,却又立时跳了起来,眼泪没了,火气熊熊冒出来了,“你怎么又起来了?不是让你好生躺着吗?怎么这么不听话?”
潘云豹捂着耳朵直往后躲,“我没事,老躺着人也实在难受,再说,你哭成这样,我怎么躺得住?”
张蜻蜓刚想上前以武力压制,眼角却不小心瞟见这房间里其他人正拼命埋着头,使劲忍笑的脸。只得硬生生把快要伸出去的虎爪缩了回来,忿忿地瞪了他一眼。脸上却有些发烧,暗怨这地方设计得实在太不合理了。
隔壁那间空房,已经给收拾出来做了客房,安排两位“猪贩子”住下,不过现在却是让给一对小夫妻上演“喜相逢”去了。这边只有一间大房,原本就是纪诚他们的住处,当然,现在也兼任了烤肉的临时厨房。
“回头把这边再隔一堵墙出来,回头你们烧水煮茶什么的,也省得烟气。”
众人听二奶奶一人在那儿嘀嘀咕咕,心中想笑又不敢笑。府上二位少爷过来难得躲几日,可难道要他们躲一辈子么?
说来也亏得这位二少奶奶胆子大,怎么竟敢在这重重包围之下,就这么直接把二位少爷领回来了呢?
这就叫用兵之道了,张蜻蜓也很为自己的这个创意自得,最不可能的地方反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当章泰富把这兄弟俩带到她面前时,张蜻蜓在惊喜之余,也很是吓了一跳。
那日潘云豹被人围攻,从潘府逃离之后,虽有萧森的掩护,却也被人盯上了。他孤身难敌四手,想想自己不能吃这样亏,所以一路且打且逃,就想在城中拖延到天亮,再混入人群,那些人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了。
可没想到那伙人一下就看穿他的心思,围攻得愈发严紧。潘云豹一看这样不行,干脆往城外逃去。虽说在旷野之中危险更大,但逃生的机会却也更多。
那些人也真是执着,一路就追出了京城。幸好之前他们在城外东南西北几个秘密地点都布署了自己的人接应,潘云豹一路狂奔而去,终于得到了救援的机会,才总算是摆脱了那些如狼似虎的追兵。
虽说那些人因想抓活了,手下留了些情,但他仍是挨了好几刀,虽是些皮外伤,但因体力消耗过大,失血过多,等蒋孝才带药来治之时,人都快虚脱了。为防惹人注意,只好先把他安置在了城外,只打发个小孩来给张蜻蜓报了个平安。
潘云豹不想在媳妇面前说自己的辛苦,告诉她个小秘密,“那些小孩多半都是爹爹从前牺牲的老部下的孩子,没人抚养了,爹就全接了来,倒是不让他们再从军了,只让帮着办些事,一个个贼精贼精的。我说咱家怎么这么穷,原来爹都拿着皇上的赏赐,照顾他们去了。”
“那不也很应该吗?再说,这跟你的伤可是两码事!”张蜻蜓狠狠白了他一眼,将刚炖好的当归红枣阿胶桂圆乌鸡汤给他添了一碗,“喝了!”
潘云豹闻着这甜丝丝的味儿就皱起了眉头,“我不爱喝这个媳妇,这是人家坐月子的女人喝的,你别让我喝了,我真没事儿!”
“还说没事是不是?自己也不拿镜子照照,这脸白得跟鬼似的,你要敢不喝,我…我从今儿起就不吃饭了!”
小豹子可怜巴巴瞅了媳妇半天,却见张蜻蜓仗着肚子,丝毫不肯退缩,无奈地瞅了瞅媳妇的肚子,最终还是捏着鼻子强逼着自己把这一大碗汤吃了下去。
却在心底哀嚎,孩儿呀,你可要记得你爹今日为你受的苦啊。
隔壁屋中,已经诉尽衷肠,落尽千行泪,相信不是相逢在梦中的卢月荷,终于与潘云龙相携着手,抱着儿子出来了。
相公还没吃饭呢,瞧他都瘦成什么样了,做妻子的委实心疼啊,只是,她也好奇,“你们哥俩是怎么碰上的?”
张蜻蜓给潘云龙把汤先添上,让已经吃了不少东西的潘云豹来讲。
“这全亏了大哥英明。”
早在回到京城之初,收到章致知给出的重要消息,得知太仆寺掌管的粮草有些异常调动,潘云豹他们后来查证得知,就在京城周边埋伏了不少藩王的兵马,心知有异,就把这些事传到了大哥那里。
潘云龙知道此事的厉害,跟二殿下李志商量过后,便由他和胡浩然带领着一队人,先行赶回。然后,就遇到潘云豹了。
“但你们的那些猪是怎么回事?”张蜻蜓实在好奇这个问题,“谁这么英明,知道今年京城会闹雪灾,特地弄这么多猪过来?”
这个潘云豹就不知道了,潘云龙放下筷子微笑,“是爹。”
什么?这回连卢月荷也着跟前惊悚了一把,天下兵马大元帅啥时还改行占星卜卦了?
要说起来,潘茂广可不是神机妙算,算出此事。实在是潘大叔也想发笔小财,让儿子带着猪回来探探路的。
谁都知道边关苦,每回打起仗来都知道要将士们拼命,但真的到赏赐下来,实实在在能让这些拼命地将士们得到好处的,又是少得可怜。
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元帅,不仅得解决仗打得好不好的问题,还得关心他的将士们是否吃得饱穿得暖,伤了病了有没有钱治,省下的银钱能否贴补家里。而这些,你要指望朝廷是永远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的。
所以,潘大元帅在成日考虑各种阴谋阳谋,决胜于千里之外时,还得挖空心思地想办法赚钱,贴补有需要的将士们,给大伙儿减少一点后顾之忧。
从前,每次从京城和边关往返,潘茂广都会带一些两边的土特产相互贩卖。不管是从京城带去边关的好东西,还是从边关带回来的差东西,潘大帅都会有选择地沿途让县官召来富绅,摆一桌鸿门宴,列队将刀枪剑戢一架,那买卖立即就很容易的皆大欢喜了。
不过这回,惯于摆酒的潘大帅在见识了董少泉做的那笔生意之后,又动了个心思,咱能不能也斯斯文文地做一回买卖?毕竟他不回去,其余人既没那个胆,更没那个脸面摆得出这样的鸿门宴来。
于是,潘大帅一声令下,就在当地征集了一大批猪,找了两个精明能干的账房先生,又让军里从前做过猪倌的士兵们管理,在张蜻蜓她们启程之后,就赶着那些猪上京了。
潘大帅脑子可好使得很,既然是一路上京,那若有损耗,就在当地解决,若是遇到好的,就不断补充进来,反正最后交到他儿媳妇手上,就算完成任务了。
张蜻蜓听到这儿,已经咂摸出些味道来,不太自信地瞅着潘云龙,“大哥,公公不会…还要跟我算钱吧?”
咳咳,某位大叔就是这个意思。潘云龙不太好意思地瞧瞧弟妹,“爹说了,也不要你多,既然少泉从西戎贩回的皮毛都能以近乎两倍的价钱卖掉。这么大老远赶来的猪,起码得卖个五倍的价钱才合适吧?”
瞅着张蜻蜓快青掉的脸色,他又急急补了一句,“当然,多的全归你们。”
噗!他当这是卖啥啊?五倍的价钱卖猪肉?张蜻蜓想拿块豆腐撞死得了。说得好听,多的归自己,那要卖不到呢?是不是就得她自掏腰包赔了?
嗷嗷,公公这分明就是强买强卖啊,只这下手,未免也太狠了,不能看着大家亲戚就这么杀熟啊。
咽了咽唾沫,张蜻蜓不抱希望地问:“这价钱还能商量商量不?”
潘云龙适时拿出大哥风范,“没事,要是实在卖不出去,赔多少大哥帮你贴。不过——”他将话锋一转,“爹说,让你找少泉好生商量商量,若是这笔买卖做得好,他回头就给少泉弄个官儿当当。可不是皇商,是正经的官儿。”
谢了,咱不稀罕,能把这猪退回去么?
张蜻蜓在心中腹诽,忽地想起,那日董少泉卖皮货之时,应该就是给这位无良的潘大叔盯上了。本就说找他有事的,可给自己拿胡惜容的事一打岔,就混了过去。
可到底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呀,说是给少泉弄个官儿当当,但以张蜻蜓的水准,也能猜得出,自家公公肯定是想把她这个宝贝弟弟弄去广开财路了。
可是能拒绝吗?
不用说公公那把大斧子了,就凭公公那两柄神出鬼没的流星锤,张蜻蜓的牙缝里也不敢蹦出半个不字呀。
恨恨地磨着牙,“那你们先吃着,我先打发个人,去跟少泉说一声。”
“不用了!”潘云豹笑呵呵拉媳妇坐下,挤眉弄眼地道:“大哥都说了,他是跟老大一起回来的,既然咱们都进了城,老大怎么可能还没进来?这事他自己会回去说的,不用你操心了。”
唉,张蜻蜓坐下,是深切地为董少泉掬一把心酸之泪。兄弟呀,这回姐姐可全靠你了。为了咱俩的腰包,你可一定要想出办法来呀。
闲话扯完,言归正传。
潘云龙快速把饭吃毕,也不留她们了,“你们都早些回去休息,只把夏大夫给我带来就行。”
他抱起儿子,在小家伙胖乎乎,白嫩嫩的小脸蛋上又亲了一口,这才依依不舍地交给妻子,“这后院你也少来,尤其不要带平儿来了,免得惹人疑心。我等着方便的时候,会过去瞧你们的。快走吧。”
卢月荷点了点头,看着丈夫的目光中满是坚定与信赖。
张蜻蜓等着出了门,才忽地意识到,“大哥给孩子起名儿了?”
“嗯。”卢月荷笑得一脸幸福,“他说咱们这个小名就叫平儿,至于大名,等孩子周岁时再起,现在太小了,怕压不住。等你那个生了,小名儿就叫安儿。一是希望咱们家平平安安,度过这场风波。二是希望将来两个孩子长大了,也能顺遂一生。弟妹,你同意吧?”
当然同意,这个意头好,比张蜻蜓自己想可强多了,当即就抚着肚子,笑颜如花,“孩子,你可听到了没?你以后就叫安儿了,这可是大伯起的好名字呢,得记好了。”
妯娌二人相携而去,彼此心中都是满满的富足。深爱的男人就在身边,还有什么事情能难倒她们的呢?
当然,还是有一件的。张蜻蜓一想起那些猪就头疼,五倍啊,怎么卖?
同样头疼的还有董少泉,好不容易等回了日夜牵挂的人,结果却带给他这样一个艰巨的任务,怎么办?
胡浩然心疼地拿药酒给他搓着肿得还跟只猪蹄似的脚踝,“你别着急,好好养你的伤,让你那个姐操心去。”
啊啾,潘二奶奶在家打了个喷嚏,谁惦记她呢?不会是公公,在念叨他的猪吧?
第300章 柳暗花明
端着茶杯,撇了好一会儿浮沫,到底还是一口未喝地放下。习惯性地用大拇指摸了摸唇上的两撇短髯,吴德盯着眼前的来人又问了一遍,“这话,确实是你家三少爷说的?”
“千真万确,小的可不敢撒谎。”小厮偷偷抬眼瞥了瞥他的脸色,又小心翼翼地加了句,“我们公子还问,嗯,这个月的银子若是国舅爷手头方便的话…”
吴德从鼻子里不悦地哼了一声,吓得那小厮顿时把未尽的话全都咽下去了。不过他提起此事,倒是让吴德信了三分,依着潘云祺那个性子,若是没有一点好处的话,想来他也不会给自己递出这样的消息。
想了一想,吩咐下人,“带他去账房,把这个月的银子支给他。给银票,谅他也捣不出什么鬼。”
“多谢国舅爷。”小厮磕了个头,千恩万谢地下去了。暗自抹一把汗,这下回去总算是能对潘云祺有个交待,不怕他责罚了。
这边吴德又托着下巴想了想,忽地露出一抹冷笑。潘茂广啊潘茂广,就算你立了天大的军功,可也免不了一条治家不严的罪名了。
现在正好就趁着你家大儿子没回来之前,再把你家二媳妇给弄到刑部里去。想来,和她娘老子一起也能在里头过个团圆年了吧?吴德心情大好地背着两手,安排下去了。
忆江南今儿可热闹了,不仅是张蜻蜓到了,连崴了脚的董少泉也让家人弄了乘软轿,抬着一起来了。
他怎敢不来?圈里搁着那么多的猪呢,还个个都是天价,要是想不出好法子卖掉,恐怕这个年都过不安生了。
先到东城铺子里实地考察了一番,让伙计们称量了几只猪的大小和重量,董少泉揣着单子就过来找张蜻蜓商量了。没空寒暄,直奔主题。
“这些猪要是生着来卖,一定卖不起潘叔定的价。就算是再好的猪肉,但贵了五倍的价钱,我想大伙儿还是愿意买便宜猪。”
张蜻蜓也想到这个问题了,“那咱们是要卖熟食么?可是若是一般的煎炸烹炖,大伙儿自家都能做,谁愿意买这么贵的?若是买得起的有钱人,也瞧不上这些寻常做法,还是卖不动。”
她想到的,董少泉也想到了,“所以咱们若是要卖的话,就得卖个京城之中独一无二,别家都没有的东西,这才能坐地起价。”
“听你这口气,是想好了?”
董少泉确实有个主意,“一般寻常酒楼做的都是烤乳猪,但我记得小时我爹曾经带我到过齐鲁一带,吃过当地一道特色菜,是烤全猪。我方才看了下,那些北地贩来的猪个头都不大,若是用来烤的话,倒是又体面又应景,正好适合过年人家买回去撑门面。只是不知道找不找得到这样的厨子,或者姐姐你还有什么更好的主意么?”
“没了!”张蜻蜓本就是一乡下姑娘,哪里懂得这些吃吃喝喝的事情?“那你坐着,正好把这些账给结了,我现就去找老三他娘,让她帮忙打听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