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月荷迎向他的目光,犹如池中之莲,浑身上下冒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光芒,让人不敢小视,“妾身从来就不需要国舅爷来让,妾身也从来不会冒犯天家威严。只是国舅爷既然口口声声说是奉了皇太孙殿下的谕旨,就请拿出凭据空口白牙,这可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吴德这才恼怒异常,“本国舅爷的话,你敢不信?”
卢月荷扫了他一眼,“非是不信,实在是滋事体大,妾身实在无法应允。”
张蜻蜓道:“国舅爷,若是今日让您就这么搜了我们潘府,只怕明日会有更多人有事无事地就来要看看,若是谁的话我们都要相信,那我们潘府到底还过不过日子了?您的好意,皇太孙殿下的好意我们都心领了,若是无事,还是请回吧,恕不远送了!”
“潘云祺。”吴德蓦地一转头,却发现张蜻蜓方才说着说着,已经横在了他和潘云祺之间,此时一脸关切地看着潘云祺,“小叔,二嫂方才都叫你进去休息了,你怎么还不走?来人呀,送三少爷回房!”
“我,噗…”潘云祺想说不走,可一张嘴就漏了风,声音实在难听,窘得他自己也是满脸通红。
他心中是大恨这两位嫂子不识大体,在他看来,吴德是代表皇太孙来的。现在太子新丧,正是潘家要好好表忠心的时候,她们怎地如此的没有见识,竟拦着不许呢?又不是抄家,不过是让御林军来看一看,有什么大不了的?
当然,原本他还想借此之机,让他们去张蜻蜓的院子里使劲折腾一番,顺便给自己报仇出气了,可现在给她俩的身份压着,他还真不好太过强硬。
最倒霉的还是无法说话,可潘云祺灵机一动,他还可以写字啊,刚想招手让人送笔墨过来,张蜻蜓却身后的小厮们怒斥,“没看到三爷叫你们送他回房吗?还不快去。”
得令追雷带着小厮,抓着潘云祺,连推带搡地便把他拖回去了。
吴德嘿然冷笑,“看来你们,是真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嘁张蜻蜓不由一笑,“国舅爷家的酒都是好酒,纵是罚了来,相信我们也是吃得下的。”
“好好好!”吴德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目露狰狞,“那你们可就好好等着吧。来人,潘府既遭奸人觊觎,你们可要在此好好地保护,千万不要让些闲杂人等混入。若是府上有人外出,也一定要小心跟随,知道吗?”
是这就相当于把潘府变相地软禁了。
而领军的倒霉蛋,张蜻蜓还认得,是和她们一同回京的常衡,他是太子太保常友德的侄儿,也是东宫的人。
之前来了,一直躲在后头不敢出来,只等吴德走了才红着耳根上前见礼,“二位少夫人,实在是对不起,属下也是有命在身,不得不从。”
“没你的事!”两军交锋,各为其主的道理张蜻蜓还是懂的,只是有一点不明,“真是皇太孙殿下要搜查我们潘府?”
除非他脑袋被驴踢了,堂堂一个元帅府,李弘就是再年少无知,也不可能下令让人来搜查。只是有人想浑水摸鱼,讨些便宜而已。
不过这话常衡可不好说,但只用看他羞愧尴尬的脸色,就知道是吴德在公报私仇了。
即便是被软禁了,卢月荷也不动声色,依旧让各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若是门外的御林军要跟着,就让他们跟着,权当多个保镖了。
回到内宅,见过潘秉忠和潘茂盛等人,他们方才一直在后头,还不知前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因为吴德进府,点名要见的就是潘云祺,连他们也没知会。
此时听说卢月荷妯娌二人拒绝了吴德搜府,他们倒有些怕事,“他若是回去一挑拨,会不会真就得罪东宫了?”
没关系,他们得罪的是吴德,可没有和皇太孙起什么正面冲突。而张蜻蜓早已经暗中得令,这个时候就是要想方设法得罪这个吴德,就是要逼得他对潘府多下几杯罚酒才好行事。

第297章 贵人求见

府外站满了御林军,别的事情尚可,唯有张蜻蜓的生意要忙起来,可就真的不太容易了。总不好明目张胆地跟人家说,他们这官宦人家还在做买卖吧?
幸好一早,府上的家丁都出去忙了,张蜻蜓想了想,便让人出去知会了一声,让那些家丁们都别回来,让白亮和林权几个家人负责,暂且安排大伙儿在客栈住几日,等这边的人撤了再说。
可那些屠夫一听不干了,“干嘛花那个钱啊?要是不嫌弃,就到咱们家去挤挤,平常请还请不来呢!”
白亮和林权商量后,感觉这样更合适,既不招摇也不惹眼,就把人一分,基本上就解决得七七八八了。
回头报给张蜻蜓知道,感觉这样更好,反正铺子里的生意也就这几天了,就让他们住进去,还增进些彼此感情。
这一头,她心里只是担忧,蒋孝才只是又打发了些侍卫到府上来,却一直没有潘云豹的消息。
到了晚间,军里派了几个仵作给那些死去的侍卫们验伤。只是他们看过,都不吭声,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跟人说。
回头还想把这些尸首和受伤之人接走,张蜻蜓想想,没有同意,“带回去是养伤,放在这儿也是养伤,这些兄弟们既是为了我潘府而死伤,我们可不能不管。莫若你们将这些兄弟们的籍贯告知,我们潘府情愿派人送归故里,你们要不放心,派人跟着也行。”
那些人听了似有些犹疑,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张蜻蜓又道:“我家大哥不日就要回来,就是要带走,也可以等他回来再作决断。你们就算把人抬了回去,也不会赶在这大年下的送走,这些受伤的兄弟们更加要人伺候,天寒地冻的,何苦又辛苦你们?再说了,你们也不过奉命行事,现在看了这些伤口,想来心中都是有数的,回去也有交待了。至于这边,就说是我硬把人都留下的,若有什么差池,再来找我便是,难道还怕这偌大的帅府跑了么?”
那些士兵一听,面面相觑,有个小头目模样的人过来回礼,“既然二奶奶这么说了,那咱们就先行告退,只是若是上头再下命令,那小的们可就没有办法了。”
可以。张蜻蜓把这拨人打发走了,心中暗生疑惑,悄悄问那些驻守在府中的侍卫们,“你们可能瞧出这些伤口的问题么?”
众人犹豫一番,有人说感觉像江湖中人,可也有人私下大着胆子跟张蜻蜓说:“当中好像还有军里的人!”
只可惜这样专业的东西,张蜻蜓也不懂,现在潘府给人围困着,她有心叫夏仲和去帮忙看一眼,也不太方便。只得暂且搁置下来,想等着看蒋孝才那边有什么动静。
不过潘府发生这一幕,不到半日的工夫,便传遍了整个京城。大臣们虽是不敢议论纷纷,却也暗自纳闷,到底是什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竟把守护帅府的侍卫都给杀了,这岂不是公然的挑衅?
虽说潘茂广还在边关,但他的长子听说可马上就要回来了,潘云龙虽然没他爹那样的雷霆脾气,但那小子也是只玉面狼,他到时会对此事做出怎样的决断?
而东宫这边派出去明为保护,实为监视的御林军,到底是皇太孙,还是皇上自己的意思呢?
林林总总,流言传来传去。有些人是真心为潘府担忧,也有些人是隔岸观火,当然,还有些人开始谋谋,能从此事中给自己带来多少好处。
天,一点一点的黑了。
清早落了阵又停了的那场雪,此时又飘飘扬扬地漫天飞舞。随着夜色悄悄潜进千家万户,落地无声。
从卢月荷那儿回来,张蜻蜓就一直看着窗外的雪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连二更的梆子都敲过好一时了,还是一动不动的这个姿势。
“姑娘,早些睡吧。”周奶娘眼角的细纹里写满了疲惫,本来张蜻蜓还想多等一会儿,可看着她熬红的眼睛,竟是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好的,奶娘您也睡吧。对了,萧统领那儿怎样了?”
周奶娘微叹了口气,“夏大夫说,若是能撑过今晚,就没那么险了,绿枝累了一天,我也让她回去睡了。彩霞已经安排了人盯着,晚上院门也有人值夜,万一有什么事,就立即过来通报。”
张蜻蜓点了点头,可是上了床,又怎么睡得着?萧森武功也不算太弱吧?可连他都伤成这样,那潘云豹呢,能不能安然脱险?
叩,叩叩。窗户轻轻地被人敲响了。
张蜻蜓心头猛地一喜,却又一沉。若是小豹子回来了,是断然不会敲窗子的,这不是他,又会是谁?
她机敏披上斗篷,抓着承影,跳下床来,轻声问:“谁?”
“少夫人,是我。”窗外躲着的不是旁人,竟然是常衡。他也似被旁人看见,把声音压得极低,“方才门外有个小孩托我给你捎一句话,说是人没事,让你不要担心。”
“就这一句话?”张蜻蜓心下琢磨,应该是说小豹子平安无事了。但没有受伤呢?
常衡点了点头,犹豫着问了一句,“是不是…今早从这里离开的,其实是云豹?”
“不知。”张蜻蜓不是不信他,是这种环境下,无法过度相信旁人。
常衡想了想,还是多嘴说了一句,“皇太孙虽然年幼,但不是个不明事理的孩子,只是现在正值丧父之痛,又有些亲疏远近的缘故,所以才不得不倚重某些人。”
张蜻蜓明白他的意思了,“我省得,不管如何,殿下还只是个小孩子。”
常衡明显地松了口气,“少夫人能明白就是最好了,太子妃和皇太孙其实一直很感激潘元帅为庞将军所做的一切,早上的人,不会是他们指使的。”
张蜻蜓听着心中一动,这个常衡言辞之中颇有示好之意,和潘云豹他们又是在刀山血海中滚过的交情,那可否请他行个方便呢?
“常大哥,谢谢你的好意,从前云豹跟我也时常提到你。只是现在硬是有人要拿着殿下的名声做事,我们也不好反驳。这年下家长里短的事情又多,家人出入却多有不便,便是走个亲戚难道还带着人去?这岂不失礼?能否还请常大哥回头在殿下面前美言几句,就说他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这些人马似乎就没必要了吧?”
常衡搓着手颇有些难为情,“实不相瞒,二奶奶,我位卑言轻,只是在此奉命行事,不过二奶奶您若是要出门,我可以安排我的心腹跟着你,断不至于碍你的事。”
这就够了!张蜻蜓故意提一个高高的要求,就是想达到这样的目的。再说,她有些事办起来,还不想全然瞒过吴德的耳目,就是要在这似瞒似隐之间,才能诱得人上当受骗。
“如此已经感激不尽了。”张蜻蜓隔着窗子施了一礼,倒闹得常衡更加不好意思,也不敢久留,便悄然退去。
心中却在猜疑,今儿那传话的小孩究竟是怎么意思?
“常将军,此话传与不传,皆在你了。不过你也想想,还是给自家多留一条退路吧。”
常衡承认,这句话确实打动了他的心,让他甘愿冒险,来给张蜻蜓传了这话。其实在他看来,对于潘府,那确实是得不遗余力的保护的,只是有吴德从中作梗,到是把一片好心办成了坏事。
只是古来帝王之心又有谁能真正猜得透呢?他虽说是说着皇太孙的好话,但为何带兵将潘府包围这样的大事,皇上竟不来干预的?难道说,是皇上也对潘府起了疑心?
一阵寒风吹过,常衡不禁打了个寒噤,不敢多想,只尽忠值守地去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天亮了。
在张蜻蜓所不知道的早朝上,有和潘茂广交好的官员大着胆子上报了潘府昨早之事,不过皇上在廷上除了将京兆尹衙门痛斥一顿,择令他们限期破案之外,倒也没有特别的动静。
有人又含沙射影地提及东宫派兵监视潘府之事,但皇上却似毫不在意,反而夸赞皇太孙有心,办得好,最后居然传令,再增拨一支百人队,日夜巡查。
这下可让朝臣们大为震动,难道皇上真的是开始猜忌潘府了么?若是那样的话,恐怕潘府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吧。
终于镶上门牙的潘云祺在小谢夫人面前愤怒地捶着桌子,“看看,这就是她俩干得好事,这下可好,连皇上都派人来了,心里不知怎么想咱家呢!”
那日的一场憋屈,让他实在是忍无可忍地立即找人镶上了门牙。就算是大夫跟他说,效果不会太好,也顾不得了,只要能让他开口说话就成,否则非憋疯了不可。
小谢夫人是真的病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只听儿子在耳边闹哄哄地吵嚷着,头痛万分,虽是听清楚了这来龙去脉,也实在没劲折腾了,“云祺,算了,咱们管不了,就不管了。反正你大哥也快回来,就算咱们做什么,也没几日就还得交还到你大哥手上,由着她俩折腾去吧。”
“娘,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您平常的精气神都上哪儿去呢?这个时候,您就得拿出做母亲的款儿来,便是大哥回来,又怕他怎地?”
还精气神呢,小谢夫人现在只想好好躺着,没人打扰地躺着,“算了,你要做什么,你就去做吧。横竖娘是真的没劲了,这会子也帮不上你,你先出去,让我静静。”
“您…”唉潘云祺看着母亲病病歪歪的虚弱样,到底是跺一跺脚,自己回房了。说来说去,这事都是两个嫂子头发长,见识短惹的祸,得怎么跟东宫,吴德那边消除误会呢?
潘云祺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这月的利钱还没收到呢,这就像是一个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突然给他几个窝窝头,这让他如何受得了?
可是要出门却没那么容易,在他的院门口就有两个张蜻蜓安排的侍卫守着,潘云祺心想,我出不去,写封信打发人去不就得了?只是吴德此人最是小气,他上回在府里吃了这么大亏,不帮他出了这口气,恐怕该给自己的好处就不会给他了。
为了免断财路,潘云祺心想,他还是得拿住个张蜻蜓的错处给他才是。有什么把柄呢?他在屋内着实是惦记上了。
张蜻蜓跟常衡打过招呼之后,这两日一直就有出门,也不怕给人抓着小辫子,大大方方的仍是去到忆江南,继续打理她的生意。还托吕悦容给她留了一间大厅,说是过两日要来请人吃酒饮宴。
吕悦容反给吓了一跳,“这个腊月可是禁办喜事的,二奶奶您怎么给忘了?要是给人知道,告知官府,那可是杀头的罪名。”
张蜻蜓嘿嘿一笑,在她耳边轻声交待几句,吕悦容这才恍然大悟,“放心,此事我一定帮您办得妥帖周到!”
可吕悦容还是有些担心,“二奶奶,您非来不可么?这要是给人瞧见,那多不好?”
“放心!”张蜻蜓既然敢亲自出马,就不怕给人抓着小辫子。
吕悦容不禁赞叹道:“我跟着爹爹从南到北,也就是见着您才是我真心敬佩的。”
那是你还没见着更好的呢,张蜻蜓忽地戏谑了一句,“你的婚期也该订了吧?到时可要提前说一声,我要送份厚礼。”
说来也真是缘分,从前吕悦容看上了李思靖,没有谈成,可等他们去了边关,山岚帮忙接管了生意,倒是一来二去地跟她混熟了。
两家都是做生意的,家境相当,人物也相当,彼此家长都很满意,和山家谈好了,不用山岚入赘,只是将来若有了儿子,给一个姓吕,继承吕家香火便是。
“二奶奶的礼,那我可一定要收,还要收好的。”因都熟了,吕悦容可没有寻常女子的娇羞,反而大大方方管张蜻蜓要起礼物。
正说笑着,小丫头来报,“二奶奶,楼下有位夫人,说要见您。”
这是谁来了?因此处多有账本,张蜻蜓出去相见,却见竟又是那邹蕙兰,可她盈盈施了一礼,“今日却不是妾身要见夫人,而是另有贵人。”

第298章 远道而来的猪

天儿虽冷,但章泰富还是一大早地就从热乎乎的被窝笼里爬了起来。三姐信他,把大笔现银交他去收猪,他可不能辜负三姐的信任。
再说,大姐姐家人也好,给他们腾出来的是最好的主屋,铺盖的全是干净软和的被褥,屋子里还终日烧着红红的炭火,茶水饭菜没有一样不周到的。
相比之下,自己干的这么点子活又算得了什么?出入有马车,还有伙计们跟着帮忙,这跟在家里种田喂猪比起来,可轻松太多了。
所以章泰富没有别的念头,就是一门心思地要帮着三姐把事情做好。当然,十七岁的小青年也有点自己的小心思。他想多学点东西,将来回了家,看能不能自己也做点小本买卖,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收拾停当,开门出来。外面的天还黑着,但厨房里已经点起了灯,阵阵香气飘出,在冬天的清晨,显得特别温馨。
“奶奶。”笑着上前掀开门帘,果不出其然,就见章贺氏已经早早起来,忙活开了。
老人正麻利地拿着菜刀将手中的面团削成大小均匀的面片,直接下到热腾腾的锅里,不一时,就煮得翻起了花,“快坐下吧,一会儿就得。”
“嗳!”章泰富在厨房里的小桌子旁坐下,笑眯眯地看着奶奶跟大厨般地忙活着。
他要到城外给张蜻蜓收猪,必须起得特别早,原本章清芷是安排了小丫头过来帮忙的,可他们怎么也不肯。用章贺氏的话来说,就是,“这么点芝麻绿豆大的活,要是还让人伺候,那我们这把老骨头真的就一点没用了。甭安排了,让我们自己弄吧。”
见他们是真心愿意自己动手,也怕他们在家闲得太难受,所以章清芷便由着老人家自己去了。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刀削面就做好了,面上码了一层卤好的牛肉,还下了几片菜叶,面底下还卧着两只荷包蛋,掀开蒸笼,给孙子拿两只白面馒头,端了碟自家腌的咸菜,这顿早饭就足够丰盛了。
章泰富不客气的大口吃着,章贺氏慈爱地看着孙子,自己也添了碗面汤,拿了只馒头陪他一起吃。
猝不及防间,章泰富飞快地偷偷留下的牛肉,还有碗底的鸡蛋拨了一只到奶奶的碗里。
“你这孩子。”章贺氏顿时生气地皱起眉头,要把牛肉和鸡蛋拨回去,“奶奶年纪大了,吃牛肉塞牙,你还要出去干活呢,不多吃点怎么行?”
章泰富捂着碗,不让她拨回来,“我吃这么多已经足够了,奶奶您牙口好得很,吃起大枣来都嘎嘣脆的,几块牛肉,一下就嚼烂了。”
“可奶奶在家又没啥事干,吃这么好干什么?你现在还小,长身体呢,得多吃点!”
章泰富急急把最后一口面汤囫囵吞下,抓着没吃完的馒头起身就走,“我吃饱了,走了!”
“等等。”章贺氏一面嗔怪着,又怕他不够,急急拿了只馒头,掰开塞了层腌菜进去,拿干净手绢包严实了递上,“别在风口吃,小心闹肚子。”
“知道了!”章泰寅乐呵呵地把馒头揣进怀里,走了。章贺氏转头一人在厨房吃着孙子拨下的鸡蛋和牛肉,心里美滋滋的。
只是忽地又惦记起还在牢里的大儿子一家来,不由得抬袖拭了拭眼泪,双手合十,对天祈祷,只盼着皇上赶紧消了气,把人给放出来,让他们一家子过个团圆年。
章泰富出了门,直接骑马到西城门那儿和伙计们会合。等着城门一开,就校验通行。都是做惯了的,守城的士兵们也认得张家猪肉铺们的伙计了,平时也多有打点,故此没有刁难,便直接放了他们出城。
天一点点的亮了,但仍是蓝汪汪的,像一片宝蓝色的海,幽深而沉静。
有个小伙计抽抽鼻子,“章哥儿,你身上怎么那么香?”
香?章泰寅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笑骂道:“你个狗鼻子,我奶奶就给我带了一个腌菜馒头都被你闻出来了。拿去,给你吃了吧。”
“那就谢谢喽!”小伙计们也不客气,三两下把馒头扯着分了,一人一口吃下,啧啧称赞,“你奶奶这手艺真是好,做的馒头真劲道!”
“那是当然,等回头咱们忙完了,我让奶奶做肉夹馒请你们尝尝,再才叫有味儿呢!”
“那我们可惦记着了,嗳,这十里八乡能收的猪肉咱们也都快收光了,今儿可得再走远些吧?”
“不用,我昨儿跟吴大叔说好了,让他帮着再往别的村子打听打听,咱们今儿过去,还是找他,若有的话,就能少跑些冤枉路了。”
“还是章哥儿细心,真不愧是咱们少奶奶家的人,都一样的会做生意!”
“我比我姐还差得远呢!”年轻人有些赧颜了,“咱们快些去,争取早些回来。”
“好咧!”驴车上甩起一记响鞭,在黎明前的夜色里,显得分外清脆而活泼。
忆江南。
张蜻蜓亲自奉了碗茶,随即恭敬地退到一旁。
三殿下李念已经摘下了帷帽,含笑居中坐下,“二少夫人不必拘礼,孤王此次不请自来,倒是冒昧了。”
确实挺冒昧的,张蜻蜓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客气道:“三殿下说的是哪里的话?蒙您看得起,亲自过来探视,妾身真是不胜荣幸。”
太文绉绉的话,她也不会说,就这么凑合吧。反正这小子藏头露尾地跑这来,肯定不是为了听她几句客套话的。
李念一笑,在那次斗菊会时,他已经充分见识到这位二少奶奶的秉性了,也不会对她的遣词造句有何要求,“二少夫人不必客气,孤王今日前来,实在是听说了府上之事,心下不安,可贸然造访又有诸多不便,故此才到此处相见。敢问,府上可还都安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