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人摸着那些柔软暖和的皮毛,心头一哽,似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言说。
张蜻蜓只是本着自己的心意去做事,也没想着一定让她回报,见她如此,便更要走了,却不料胡姨娘的女儿忽地一下啼哭起来。夜深人静之中,着实喧哗。
胡姨娘忙把女儿又抱进怀里拍哄着,焦灼万分地道:“这可怎么办?这孩子一哭起来就只认我了,这可如何是好?”
张蜻蜓听着这言下之意,不觉眉毛一挑,莫非她还想让自己把她弄出去不成?
孰料林夫人当即沉下了脸,“那就让她在这儿陪着你吧,三姑奶奶,你快带着大妞儿走!”
胡姨娘心中一惊,心知自己方才的小动作可能被林夫人收在眼底了,急忙把手指放在女儿口中,让她吮着,孩子立时就止了啼哭。
暗地捏一把冷汗,只听她讪讪地道:“嗯…只要不是哭得太厉害,这样一弄,芬儿就不怎么哭了。”
看在孩子份上,张蜻蜓不想理她这些小花招。令绿枝接了五妹,心中却大是鄙夷。老爹还在牢里呢,你一个做小妾的倒受不了苦,想着要先走了。可带两个奶娃娃出去容易,带你这么个大活人有这么简单的么?也不怕连累人。
她忿忿然转身欲走,林夫人却请她留步,低声下气地求了一句,“若是可以,想法保住你大哥的功名,好么?他若毁了,那…”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我会尽力的。”张蜻蜓只能做出这样的保证。
但林夫人却眼中含泪,满怀感激的颔首致谢,目送她离去了。
出大牢的时候,董少泉心细,突然想起一事,问那牢头,“这要办个手续吧?要不万一给人查着,你们可怎么交待呢?”
那牢头一愣,眼神明显有些躲闪,“不用了,都打好招呼了,没事的。”
“不行,这个我都准备好了。”郎世明非常热心地取出一份手札,“我奶奶说,一般人家提走人犯是要具保纳银的,但我们家不用,只要写份手札,证明人是我们忠顺王府提走的就好了。你们把这份收好,在这份上盖上你们的印章,咱们两边就都有个说法了。”
如此甚好,若是为了这些小事再犯下是非,还不如不接她们出去。
等人走了,那牢头那才一脸无奈地去向某个躲在屋子里的人回禀,“他们不上套,这可真是没法子了。”
“算了!”那人很是懊恼地从另一个门出来,刚骑马出来,墙头之上,便有一个人悄悄地尾随而去。
从刑部出来,郎世明坚持要送张蜻蜓回去,“我带了王府的马车,你们就跟在我后头,路上万一遇见巡查的,到底便宜些。”
张蜻蜓不忍拂逆他的一番好意,那就走吧。
静静的夜里,寒意幽深,空气早凝结出浓浓淡淡的薄雾,随风而动。怕惊扰了孩子,不敢把车驾得太快。得得小跑着,用了好一时才到了卢月荷所居的别院。
安东已经领着人等候多时了,把他们迎进来,因天色太晚,张蜻蜓把孩子放下,便要回去了。
卢月荷让安东送送,但张蜻蜓不要,“现在这时候,你这儿才是最需要人保护的。我已经跟萧统领说了,明儿起就安排几个人到你这来守着,早晚巡夜,才能安心。我那边人多着呢,不打紧的。”
怕她染了寒气,张蜻蜓连屋子都不许她出,就告辞了。
郎世明和董少泉是一定要送她平安到家的,反正路程也不算太远,张蜻蜓就由着他们去了。
只是想起一事,把郎世明召进车里,悄悄问他,“现在宫里怎样了?我是说太子殿下,他怎样了?”
郎世明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进宫探视也见不到人的。不是真的病得很重,就是另有文章。”
张蜻蜓皱着眉头苦着脸,她是最不懂这些朝政大事的,可是现在偏偏得去了解一二,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关系着她娘家,甚至婆家的未来。
郎世明低声劝慰她道:“你家的事情其实也不用太担心,我奶奶说,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否则,我家也不敢随便就出这份手札了。”
这个张蜻蜓知道,但现在的事情可不是表面上看到这么简单的了。
想想真是憋屈,公公带着大哥和云豹,父子三人拼死拼活地在前方厮杀,还得为了后方这些牵扯不清的事情劳神劳力。明明是太子的大舅哥做错了事,却非得连累自家老爹去背黑锅,这叫什么事嘛,就算是皇帝,也不能这么护短的好不好?
还有那个吴德,别以为她不知道,此事十有八九就有他在后头推波助澜,张蜻蜓托着下巴,琢磨自己还能干点什么。就算扳不倒此人,起码也不能让他好过。
“姐,到了。”眼看已到潘府门前了,董少泉提醒了一声。
绿枝刚打开车门,张蜻蜓却见到潘府猛然门户大开,灯火通明。
小谢夫人阴沉着脸,带着潘云祺出来,冷冷讥讽着,“媳妇,你这深更半夜的,是去私会谁呀?”

第286章 也是管教儿媳妇

数十支火把和大大小小的灯笼,把潘府门口照得亮如白昼。连小谢夫人和潘云祺那眉梢眼角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都映得纤毫毕现,一览无余。
难道现在还不该他们得意么?这深更半夜的,不管张蜻蜓是出去干什么了,她总是没有禀报过长辈就私自外出了。不仅外出,回来的时候,还有外姓男子相随,这要认真理论起来,可就是败坏名节的大事。
想想张蜻蜓回来之后带给他们母子二人的羞辱,小谢夫人和潘云祺对视一眼,眼中俱是含着一丝报复的快意。
知道她娘家出了事,依这媳妇的急脾气,必然是坐不住的,一定会上蹿下跳,四处钻营。故此小谢夫人早派了人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就等着拿捏她的错处。
只没想到,机会居然这么快就送上门来了。在张蜻蜓出府的时候,守在门外的小厮见安西等人对一个丫头打扮的人毕恭毕敬,顿时就觉得不对劲了。回去一回禀,潘云祺当即猜到,“必然是二嫂无疑。”
故此他们母子才布下阵势,要以逸待劳,打张蜻蜓一个措手不及。现在看来,效果很好呀。
见张蜻蜓神色错愕,分明是意想不到,潘云祺禁不住心中得意,假作痛心疾首,缓步上前道:“二嫂,无论你有什么样的理由,可总不好夤夜与男人私会。”他鄙夷地上下看了董少泉一眼,“这要传出去,岂不毁了二哥清誉。”
短暂的诧异过后,张蜻蜓很快瞧明白了形势,不由得气往上冲,心中火烧,拦着车里的郎世明,自己出来答话道:“我怎么毁了你二哥的清誉?我与少泉,是当着你二哥的面结拜的姐弟。我这当姐姐的有事,让弟弟陪着我去办办,有什么不合适的?至于你这做小叔的,深更半夜的不睡觉,陪着婆婆守在这大门口,就等着拿我这二嫂的错处,这难道就合适了?”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潘云祺一哽,小谢夫人气不忿地挺身而出,替儿子说话,“现在咱们房中没有男丁,云祺怎么管不得你的事情?莫非你是做贼心虚,怕云祺挑到你的错处,所以才百般抵赖,不愿意让他说句公道话?”
“婆婆这话可就不对了。”张蜻蜓嗤笑着瞅了她一眼,“谁说我们房中没有男丁?大嫂那儿还有宝儿在呢,那可是咱们二房的长子嫡孙,婆婆纵是再怎么健忘,也不能把他忘了呀!”
你…小谢夫人顿时就变了脸色,若说她现在最大的忌讳,就是那个名义上的孙子了,只要有他在一日,这个潘府就不可能轮到她的儿子来掌权。
“宝儿尚且年幼,便是男丁,又怎能说话?况且他还是晚辈,好意思来说你这婶娘么?”潘云祺此刻故作好人地道:“我也不是要管二嫂,存心惹你的不痛快。实在是礼法所限,有些话不得不说。”
张蜻蜓脸色一沉,“既然你还知道长幼尊卑,那还三番五次跳出来多的什么嘴?我是你的二嫂,有什么不好,上头大哥大嫂还没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做小的来说三道四了?”
一句话,就把潘云祺刚想开腔的长篇大论给堵回去了,噎得他无语。
董少泉左右看看,想缓和一句,“潘夫人,可能是您误会了吧…”
“你给我闭嘴!”小谢夫人正没有地方撒气,此刻见他出声,立时就把矛头调转了过来,厉声呵斥,“一个下九流的罪商之子,还是别人家的男宠,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话,没的污了我的耳朵。”
这话可太恶毒了,董少泉瞬间窘得一张脸铁青,连指节都捏得泛起了白。
张蜻蜓真火了,腾地一下从车上跳了下来,冲到小谢夫人跟前,“婆婆,您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少泉的爹是被贼人抢劫才落下的罪名,现在证据都已经交到了二殿下的手上,等他们回来就可以洗清罪名了。再说少泉和武烈侯的事情,是过了明路的,他还是我的弟弟,您凭什么这么羞辱他?”
小谢夫人目光怨毒,挑衅地望着她,斜睃着董少泉,轻蔑之极,“我就羞辱他了,怎么着?难道我有说错么?他爹还没翻案呢,他就是罪商之子,他跟武烈侯就算是过了明路,那又怎样?难道武烈侯将来还能给他讨个诰命,得个封号么?至于你——”
她冷哼一声,忽地横眉竖目,“你还好意思在这儿不知廉耻地说下去,你知不知道,你和他的风流韵事已经让咱家成为京城中的笑柄了,出个远门还一定要他陪着,这种贱人到底有什么好,就让你就一时也离不开么?”
她的目光往下扫了一眼她的肚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还好意思说自己害了喜,这千里迢迢的,谁知道肚子里装的是哪里来的野种!”
“婆婆,你不要欺人太甚!”张蜻蜓是真的要发飙了,只觉全身的血直往上冲,要不是还有三分记得她是自己的长辈,这一刻,张蜻蜓就恨不得上去撕烂了她的嘴。
“放肆!”忽地,小谢夫人扬起一巴掌,就狠狠地往她脸上煽去。
张蜻蜓想也不想,反手一架,带上了十二分的力道,反把小谢夫人挥倒在地了。
小谢夫人没有想到她居然敢还手,一个不防摔倒在地,这一下子可够她受的,痛得哎哟哎哟就叫唤了起来。
“娘!”潘云祺把她扶起,怒不可遏地指向张蜻蜓,“贱人,你居然敢对长辈对手?来人呀,把这不孝的贱人给我抓起来,关到祠堂里去,先打她二十家法,以儆效尤!”
呸!张蜻蜓狠狠地往他脸上啐了一口唾沫,“潘云祺,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拿家法处置我?爹和大哥虽然不在,爷爷大伯可都在呢?什么时候轮到你当家作主了?敢动我?吃了你的熊心豹子胆!”
“那我要打你行不行?”小谢夫人给人从地上扶起来,气得浑身都直哆嗦了,“来人呀,现就给我打,狠狠地打!”
“住手!”郎世明从车上跳了下来,异常气愤地挡在张蜻蜓跟前,“潘夫人,您这也太不讲理了,今晚上是我跟着少泉,陪着二嫂一块儿出去办事的,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回来有话就好好说,怎能劈头盖脸地就胡乱骂人?他们一路去边关,来回都有我陪着,是哪个王八羔子在乱嚼舌头根子,告诉本世子,我去扒了他的皮!”
潘云祺见是忠顺王府的世子,到底忌惮三分,却冷嘲热讽道:“众口悠悠,只怕郎世子也是堵不住的,再说,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不劳您插手,请回吧。”
“我不回!”郎世明展臂把张蜻蜓护在身后,“总之,我不许你们动二嫂一根头发!”
潘云祺忽地冷笑连连,斜睨着他身后已经气炸了肺的张蜻蜓,“想不到,咱们潘家的二少奶奶还这么有本事,有这么多男人前仆后继地为她办事,这份面子可当真真不小啊想来,等到二嫂这个孩子生下来,也是注定要受尽万千宠爱…”
噗!
忽地,不知从哪里飞出的一块碎瓦,直接打进了潘云祺的嘴里。当即打断了上下三颗门牙,堵住了他的嘴。
小谢夫人吓得失声尖叫,“云祺,云祺,你怎么样了?”
潘云祺又惊又吓,一时都忘了吐了,直到小谢夫人伸手到他嘴里去抠,才知道把嘴中的碎瓦和断齿一起吐了出来,但见他嘴中鲜血直流,在火光映衬下,显得分外可怖。
“羊答哈嗬吼(娘,她下黑手)!”潘云祺少了门牙,说起话来都咝咝漏风,听得极其怪异。此刻他儒雅的脸上却尽是狠戾之色,都不用旁人,自己挥拳就想上去揍张蜻蜓。
“你干嘛?干嘛!”郎世明可不怕他,冲到跟前拦着他。怎么说,郎世子也在军中历练了这么些时,对付别人不行,对付一个文弱书生还是绰绰有余的。
董少泉听得姐姐有了身孕,怕她动怒吃了亏,忙把她扶到一旁,对绿枝道:“快,进去请潘老太爷出来。”
今日事情闹大了,没个长辈出来镇着场子,光靠他们几个可不行。
绿枝正点着头要去,却见里头又有一行人出来了,为首的正是潘茂盛,“都住手,这是干什么?大晚上的不睡觉,一个二个跑在这大门口来瞎咋呼什么?”
“这是我们二房的家务事,还轮不到你们来多嘴!”小谢夫人真是急红了眼了,一心只顾心疼自己儿子吃了亏,却没有留意到后面还跟着潘秉忠和潘高氏老两口。
若是平时,小谢夫人有时言语里头怠慢些,倒也无妨。可是这几日,潘秉忠夫妇本来就为了潘云胜的丧事闹得都对她有了不小的意见,此刻又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不仅是不给潘茂盛的脸了,更是不给他们长辈留脸。
潘秉忠气得白胡子一翘一翘的,偏潘高氏还在那儿火上浇油地道:“听见没?人家现在派头可大着呢,有了个当举人的儿子,就不该我们管了,大伙儿还是回去接着睡吧。”
潘秉忠早年也是行伍出身,脾气暴烈,这下子真把他给惹毛了,老头子蹬蹬蹬大踏步地上前,抬起老树皮似的大手,啪啪两声,给了小谢夫人和潘云祺各一个重重的耳光。
这一巴掌下去,打得小谢夫人母子二人俱就懵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平常老实巴交的潘秉忠居然能在这么多人面前甩自己一巴掌。可是这个,他们能报仇的么?
潘秉忠这一巴掌打下去,余怒还未消,哆嗦着手,指着他们大骂,“什么叫你们二房的家务事,我们就不能管?老子今日倒是问问你们,到底还是不是潘家的媳妇,潘家的儿孙?云胜去了,没见你们两个过去好生祭拜一回,倒是还拦着家下人,不许拆了这些花花绿绿的破玩意儿,我呸!”
他瞧着潘云祺,又是生气又是难过,又是失望又是愤慨,“云祺呀,你也是读书人,还中了举人。这是喜事,是值得庆贺,可你走遍天下看一看,谁家有这样的规矩,大堂哥去了,家里还张灯结彩的?你那书里有这道理没?你也拿出来给爷爷瞧一瞧啊!”
潘云祺给骂得颜面无光,紧咬着牙关,恨不得有个地缝钻下去。
小谢夫人挨了打,在方才的震惊与疼痛过后,她胸中的怒火却更旺的烧了起来,这老头子凭什么打自己?
尤其是听着潘秉忠给自己儿子下不来台,更加生气了,指着张蜻蜓道:“您老既要出来管事,为什么不管管这个孙媳妇?管管她究竟干了些什么好事?这深更半夜地跑出去与男人…”
啪!潘秉忠实在是忍无可忍,又抽了她一耳光,才打断了她不堪入耳的话,“我说二媳妇,你到底还讲不讲理的?你到底还要不要好好过日子的?云豹媳妇是个好孩子,你凭什么这么指责她?还明火执仗地在大门口闹腾,你就不怕全京城的人看了笑话!”
小谢夫人捂着脸快气疯了,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己的公公,这个老头难道彻底要跟自己翻脸么?
“我管教自己的儿媳妇,难道这也有错么?”
潘高氏插了一句,“那你爹也是管教自己的儿媳妇,难道不行么?”
“这不公平,你们就是偏心!”她声嘶力竭地大吼着,完全失去了仪态。
“偏心的,是你自己才对吧,云豹媳妇不过是去大牢给家里人送些御寒的衣物,你就这么可劲儿地糟践她。”潘茂盛走上前来,他望着潘云祺冷哼一声,“要是自家的兄弟靠得住,她何苦去找外人?”
小谢夫人一哽,正要找话反驳,却忽地听到,远远地在宫城方向传来了云板之声,在寂静夜里听得分外清晰。
梆—梆—梆—梆,四声过后,人人心头皆是一凛。这是丧板,宫里头有贵人,去了。

第287章 打人者谁

腊月初一,子时,太子李忠,薨。
皇上悲痛之余,辍朝十日。因赶上新年,正月里无法禁止百姓庆祝,只得严令腊月之中,不得婚嫁饮宴作乐,所有的秦楼楚馆亦不得开门迎客,违令者斩。
一时间,满城染尽白霜,皆敛喜色。纵是等到正月开禁,想来也无人家敢太过招摇,南康国的这个新年,注定是过不好了。
张蜻蜓两手缩在袖筒里,捧着小暖炉捂着,在院中站了一会,冷眼觑着正房屋顶匆匆换上去的白布孝幔,嗤了一声,又回房了。
小丫头黄桃伶俐地给她的茶水端到熏笼这边来,“奶奶倒是坐这边暖和,叫人来说话也方便。”
张蜻蜓一笑,“行,就依你。对了黄桃,过些天就过年了,到时也给你们几天假,好好回家聚聚。要不要买点什么?还有青杏她们几个,你们一起想好了,我送你们。”
黄桃她们皆是后头从农家定了活契来的,乡下姑娘,很是淳朴勤劳,时间不长,就赢得上下的交口称赞。此时听得主母要奖赏,却连连摆手推辞道:“奶奶这可使不得,咱们在您这儿,每日好吃好穿的,还有工钱拿,就已经很不错了,怎么还能管您要东西?我们平日里也没什么使钱的地方,到时拿我们自己的工钱回去孝敬家里就是了,可要不了奶奶的东西。再说,过年正是家里最忙的时候,我们怎么能脱空偷懒呢?若是我们都走了,这一大屋子的事,又交给谁呢?”
张蜻蜓呵呵笑了,却忽地压低了声音,“今年可不比往年,没那么忙的,我也不放你们多的假,除夕和初一是定要放你们回去团圆的。去,把你彩霞姐姐叫来安排一下!”
听到这边叫人,在隔壁屋子里算账的绿枝赶过来回禀一事,“这马上咱们的猪肉摊子也该收市了,今早上林寿还特意跑回来说,现在京城四处都加强了戒备,巡查极严,咱们城外的生猪不好进来,在各城的流动售卖也甚是不便。想问您讨个主意,是不是提前跟老主顾们都知会一会,咱们这买卖要不要先歇几天避避风头,还是做到十五就停下?”
张蜻蜓想了一想,“若是现歇下了,只怕过些天会更难做。这样吧,外头还有多少生猪,咱们都拖回来,就养在空下来的铺子里,不过是费些人工和猪食照管着。到时要用,直接拖出去杀就是了。这种时候,宁肯咱们吃点亏,可不能让那些替咱们辛苦养了一年猪的农户们吃亏。再有,你让大伙儿把消息递出去,咱们的买卖就做到十五了。然后每城留一个摊位,让各家轮流出摊,一直卖到年三十。只歇三天,从初四开始,还是各城一个摊位来卖,到元宵之后,咱们才恢复正常。当然,这些只是咱们的想法,万一朝廷又有啥变化,咱们巧媳妇可也做不出无猪的买卖,让大家莫怪。”
绿枝点头,又问她,“那今年的利是怎么发?像去年那样肯定是不行的,可若是静悄悄的,又显得太没意思了。”
这个张蜻蜓也很为难,“这个我得跟少泉商量商量,又不许吃酒,又不许奏乐,这悄没声息的,像个啥呀?可要是不发,就更不好了。大伙儿提心吊胆地干了这么些时,就等着领些钱回去好过年。若是拖到年后,啥味儿也淡了。”
“我倒有个法子,只不知行不行得通。”彩霞才从外头回来,先在门口的火盆那儿烘了一阵,等去了身上的寒气,才过来回话。
“往年我们在府里守岁的时候,丫头们年纪小,也不会喝酒行令,就泡上几壶好茶,摆些瓜子点心,大伙儿围在一起说说笑笑,虽说清淡了些,倒也有些意思。奶奶要是想办得热闹,不如还是如去年那般,年前抽一天,让大伙儿一样把家人带来,只是不请他们吃饭了,咱们多做些精致的糖果点心,大家喝喝茶,吃些东西,末了奶奶再把东西一发,也就完事了。”
这个主意不错,张蜻蜓赞道:“还是你这丫头鬼点子多,不过此事咱们也尽量不要张扬,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又给人寻出是非来,知道么?”
绿枝点头记下,出去安排了。
这边张蜻蜓又跟彩霞说起,要安排这些离家近的丫头小子们回家过年的事情,彩霞却不甚赞同地摇了摇头,“奶奶虽是好心,可怎么忘了?现在城内城外查得正严呢,这么一进一去的,得闹多少人去?万一有个闪失,都是咱们府上的不是了。倒不如使人过去传个话,把他们各自要带回去的钱财礼物分送回去,等到太平无事了,再安排他们回去歇歇,这岂不是好?”
黄桃听了忙道:“彩霞姐姐说得很是,二奶奶,您的好意奴婢们明白,可这时候,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离家又不太远,也没那么想的。府上又有这么多的兄弟姐妹,大家一块儿过年,也冷清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