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开双臂,右腿剧痛,却抵不过心里的痛。
他伸手摸上自己的断腿处,那奇异的感觉令他全身发抖。
他想,这一定是个梦,一定是个梦,一定是个梦!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这的确是一个梦,可是现实,似乎比梦境还要令人绝望。
江蓓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路云帆躺在病床上大声地喘气,他瞪着眼睛,满身满脸的汗,胸腔急剧地起伏着,右手正死死地抚在自己的右腿截肢处。
江蓓皱起眉,拉过他的右手放到身侧,柔柔地说:“又做噩梦了?不要去抓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路云帆渐渐地平缓了呼吸,他扭头看江蓓,问:“我什么时候能穿假肢?”
“快了,先用临时假肢,适应几个月就能配正式的假肢。”
“恩。”路云帆突然像想起些什么,问。“洛枫回国了吗?”
江蓓一边帮他按摩左腿,一边说:“明天走。”
“我想见他。”
“好,他下午会来看你。”
许洛枫回国前最后一次来看路云帆,路云帆思考许久,终于向他说出了一个请求。
“洛枫,回国后,帮我去把安宏的房子买回来,好吗?”
许洛枫颦眉:“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阿路,她这样对你,你不要再惦记她了。”
路云帆垂头不语。
许洛枫气极了:“你听到没有?把她忘了吧!”
“照我说的做。”
“如果我不答应呢?”
“我去找别人。”路云帆依旧虚弱,面色惨淡,眼神却是坚定的。
许洛枫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很久以后,才勉强答应下来:“我答应你。”
几天后,路云帆截肢伤口愈合,为了缓解伤处肿胀,也为了消除幻肢痛,医生鼓励他穿戴临时假肢练习站立、走路。
复健的过程很苦,路云帆左腿肌肉都已萎缩许多,右腿又是初愈,每一次的练习都令他冷汗涔涔而下,江蓓根本不忍看,路云帆却是咬紧牙关,没有哭。
终于,他可以扶着双杠,慢慢地行走了,只是低下头看到自己骨骼般的右腿假肢,他心中酸楚得难以言述,面上却一点也未表现出来。
右脚踩在地上时,再也没有了本身该有的那种感觉,路云帆闭上眼睛体会,觉得自己就像是单腿站在悬崖边,摇摇晃晃,腾云驾雾一般。
他按捺下自己所有的心情,只是认真又积极地练习走路。江蓓觉得欣慰,又有些担心,以她对路云帆的了解,她以为他必定是要大发脾气的,而且,他是那
么怕痛的一个人,高中时右脚骨折痊愈练习走路,他都能嗷嗷地叫半天,可是现在,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左腿的痛,右腿截肢处的痛,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
江蓓知道,他的伤是在心里。
路云帆也有控制不住的时候。
他会摔跤,练习坐下、站起时,他会努力几次都站不起来,每次摔到地上或站不起来时,复健师都会来扶他,这时候,他就会冲对方发脾气,英文中文一起骂,甚至叫人家滚。
晚上,江蓓会和医生一起查看他的残肢,残肢依旧是肿胀的,还被假肢接受腔磨得很红,路云帆却只是呆呆地躺在床上,任由自己的断腿被几个人抬起放下,放下又抬起,他仿佛没有知觉,眼神空空洞洞的,茫然一片。
洛杉矶是个干旱少雨的城市,加州阳光充沛,尤其是夏天,几个月不下雨都是常见。
可是八月时,天竟然下雨了,淅淅沥沥的一场雨冲走了夏日里的热浪,却带给路云帆一种难以想象的痛苦。
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痛,整条左腿像是在被虫子啃噬,尤其是膝盖受伤处,痛得他把脸都埋在了枕头里,牙齿差点咬破嘴唇。
江蓓慌得不知所措,想要帮他按摩左腿,只稍微重了一点,路云帆浑身的肌肉就绷紧了,他伸手拉开了江蓓的手,痛得声音都发不出来。
江蓓叫来医生,医生只说骨折后发生这种痛是正常的,随着时间推移,症状会轻下来。
路云帆已经有些迷迷糊糊,他和江蓓都相信了美国医生的话,可是后来,过了很多很多年,这种痛一直都纠缠着他,令他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有时候,听着窗外的雨声,路云帆午夜惊醒,他会想,韩晓君离开的那天,就是下雨,这是不是老天爷对他的惩罚,令他永远都忘不掉自己犯下的错,永远要承担这苦果。
路云帆复健了几个月后,终于换上了正式假肢。
他开始过正常的生活,只是这生活,再也离不开拐杖、假肢、轮椅,还有浴室中的一些残疾人辅助设施。
又过了几个月,路建宇与他商量,江蓓回国,让他在美国继续读书,结束本科,再读硕士。
路云帆答应。
许洛枫已经来美国留学,两个人都入读斯坦福,租了一间公寓做了室友。
在美国人人都开车,路云帆只是少了条腿,还是可以拿驾照的,但是他再也不肯开车,许洛枫无奈,只得做了他的专职司机,两个人开始了共同的求学生活。
安宏继续在丰源工作。
只是,她的注意力常会不集中,记性也越来越差,终于,她在工作上犯了错。
第一次做错预算,领导只是叮嘱了她几句。
第二次犯错,伍总把她叫去谈了话。
等到第三次犯错,也是最
严重的一次,因为她用错了单位符号,使得丰源势在必得的一个标被废,伍总大发雷霆,对着安宏的部门领导说如果安宏再犯第四次,就把她开除。
安宏像是惊弓之鸟一般,她觉得自己已经够仔细了,却还是会犯这样那样的错,以往只需要三个小时就能做好的工作,现在却需要两倍的时间来做,还错误连连。
她的领导压力也很大,对她的态度就不那么好了,发生了这些事后,同事们自然也对她颇有微词。Laura更是幸灾乐祸,时不时地去找安宏的茬,或是把一些无关紧要的工作丢给她去做,自己落得清闲。
有一次,安宏熬了整个通宵,做完自己的事,再做Laura交给自己的工作,天亮后,她把文件拷给Laura,Laura却看都不看,丢下一句:“这个我已经做完了,咦?我没告诉你吗?”
安宏没吭声,默默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连着两三次以后,她终于知道Laura是故意在耍她,安宏告诉自己要忍,不要去和她计较。
可是有一天,在茶水间外,她听到Laura在和几个女同事说自己的事。
“那个安宏,你们不要看她面上不声不响,其实很有手段的,事情做得那么糟,还能在公司里混下去,肯定是有后台的。”
“哎,Laura,她是不是别人介绍进来的呀?”
“我听说是技术部的谢工介绍进来的。”
“谢工?怪不得,谢工的爸爸以前在省建设厅工作的,门路很多的呢。”
“对啊,所以我觉得吧,她和谢工一定有关系,要不然一个J市人,又是Z大毕业的,毕业了大老远地跑来T市做什么?投奔情郎呗。”
“现在大学生都很开放的啦,同居、打胎什么的都很多呢。”
突然,一个陌生的女声说:“你们没凭没据的,别胡说八道!背后说人家坏话,缺不缺德啊!”
Laura一愣,说:“我们在说安宏,关你什么事啊!”
“我就是看不过眼,不行啊!跟着男朋友过来怎么了?我也是外地人,也不是在这里毕业的,我就是跟着我男朋友来的T市,我还要和他结婚呢!不行啊!哼!总比有些人,一大把年纪还没男朋友来的好吧。”
Laura气坏了:“你!”
“算了算了。”几个女人把她拉出了茶水间,她们看到门口默然站立的安宏,俱是一惊,面色变了变也就走了。
安宏手指绞着杯子走进了茶水间,里面只剩下了一个女孩在泡咖啡,看到安宏,她笑了一下。
安宏撕了两袋速溶咖啡倒进杯子,女孩有些惊讶:“你泡双份的啊?”
“恩。”安宏等着水开,沉默了一会儿后,轻声说,“谢谢你。”
“呃?”女孩“噗嗤”一
笑,说,“她们说的话,我中枪了,所以才和她争了几句。”
安宏低着头笑了起来。
女孩捧着杯子啜着咖啡,偷偷看她,说:“哎,我是业务二部新来的,刘艳。”
“安宏。”安宏扭头看她,“预算部的。”
2005年9月,萧琳转到T市一所高中读高二。
她觉得安宏越来越不对劲。
她很易怒,很疑神疑鬼,又常发呆,还会躲起来哭。
她一条一条地买烟,一个礼拜就能抽掉一条烟,萧琳走进她房里时,总能闻到浓浓的烟味,呛得她喘不过气来。
安宏却毫无反应,她还喝酒,啤酒已经喝不醉,红酒又太贵,她就开始喝白酒。
萧琳知道,她是想把自己灌醉,醉了,就不会去回想以前的事。
但是她酒量好,很难灌醉。
她甚至会在房里呕吐,身体难受至极,脑子里却还能想起过去。
有一天,安宏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场景很乱,一幕幕地闪烁而过。还有那些人,绕在她身边不停地旋转,不管她怎么喊停,他们就是转个不停,闪个不停。
安宏快要崩溃了,她抱着脑袋大声尖叫,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些景象消失。
最后,她看到了韩晓君。
他站在阳光下的溪水中,面向着她,笑容温和。
“晓君…”安宏跌跌撞撞地向他跑去,却怎么也跑不到他身边。
身后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她回身望,就看到了路云帆焦急的脸。
“你要干什么?”路云帆大声地问,“安安,你想要干什么?”
安宏有些茫然,她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但就是因为不知道想要干什么,她才觉得迷惑。
韩晓君在叫她,他的身边出现了秦月,她还只是个初中生的模样,圆脸大眼,面容青涩又单纯。
接下来,人越来越多,妈妈、萧医生、外婆,甚至还有面目模糊的爸爸…
安宏越发迷茫了,她想要挣脱路云帆的手,路云帆却抓得很紧:“安安!”
安宏想了许久,说:“我累了。”
路云帆说:“你该为萧琳想想!”
“她已经长大了。”安宏回头望着他,路云帆的眼睛深幽,泛着水汽。
安宏一笑:“路云帆,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安安…”
路云帆突然变了脸色,他咬牙切齿地说,“我就知道,不管我做什么,我都比不过他。”
“不是的…”安宏有些慌了,“路云帆,不是的…”
“哼。”年轻的男孩脸上现出一丝嘲讽,他冷冷地说,“如果你累了,就去找他吧。”
他渐渐地松开了手,安宏怔怔地望着他,路云帆抿着唇,脸色很差,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终于似泡沫一般消失了。
“路云帆!路云帆!”安宏四下张望,四
周白茫茫的一片,她再也找不到他了。
又一次回头,韩晓君依旧在对她笑,还伸出了手。
安宏泪眼朦胧,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萧琳起得很早,背上书包出门前,她突然有了一丝怪异的感觉。
她打开了安宏的房门,立时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放声尖叫起来。
安宏躺在一片血泊中,脸色已经惨白,她的左手腕处鲜血淋漓,血已经凝固,边上是一片染着血迹的小刀片。
陈航得到消息时,头疼得无以复加。
他想了许久许久,才想到一个办法。
国庆长假,陈航不顾安宏的反对,带着她去了一个地方。
贵州,天柱县,远口镇。
安宏精神萎靡,不明白陈航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陈航步步不离地看着她,连着晚上住宾馆都与她住一个房间,然后把卫生间里所有的玻璃、刀片类物体给收了起来。
休整一天后,他带着安宏去了一家小旅馆,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婴儿迷茫地看着他们,陈航拢着安宏的肩走进去,说:“我是J市的医生,我叫陈航,我们是来找吴国栋的。”
安宏疑惑地看着他们,那个女人却笑了起来:“啊,找国栋啊?是因为他的眼睛吗?他现在恢复得很好呢,你们等等啊,我马上叫他回来,他已经能自己去买菜了。”
安宏更疑惑了,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她马上就明白了。
两天后,陈航又带她去了W县。
安宏本来有些抗拒,她不敢见韩爸韩妈,但是陈航宽慰她,说见了以后她就会明白了。
彼时,韩妈正抱着一岁多的韩君忆在哄,6岁多的韩君念坐在一边,正在哇哇大哭,不管韩爸怎么哄他,他就是止不住哭,也不肯吃饭。
韩妈看到安宏吃了一惊:“宏宏?你,你怎么瘦成这样?”
安宏呆呆地看着两个孩子,韩妈把君忆抱给她看:“你瞧,这个娃娃,是不是和晓君长得有些像?”
晚饭后,安宏独自走到院子里,君念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正在呆呆地看天。
安宏也坐到小板凳上,君念见边上坐了一个人,起先还不理,片刻后才偷偷看她。
安宏朝他一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彬。”
“几岁了?”
“6岁。”
“念小学了吗?”
“一年级。”
安宏不再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派,慢慢地撕起了包装纸。
君念眼巴巴地看着她,他因为闹腾,没有吃晚饭,此时早已饿了。
安宏把巧克力派拿出来看了看,递到他面前:“给你。”
君念伸出小手拿过,偷偷看了她一眼,低头就啃起来。
“吃慢点,不够还有。”安宏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问,“你为什么不吃晚饭
?”
君念啃了一半,渐渐停了下来:“他们要我叫他们爸爸妈妈,我不肯。”
“为什么?”
“他们不是我爸爸妈妈,这里也不是我家!”
“那你的爸爸妈妈呢?”
“爸爸妈妈…死了。”君念开始掉眼泪,“爷爷说,他们到天上去了,但是我知道,他们死了。”
“那你爷爷呢?”安宏继续柔柔地问。
“爷爷年纪大了,奶奶也死了,爷爷就不要我和琛琛了。”君念似乎想到了伤心事,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安宏把他揽到怀里,指着天上星星说:“爸爸妈妈虽然不在了,但他们会在天上看着你的,然后,神仙就变了个魔法,送给你新的爸爸妈妈。”
君念看着满天星斗,说:“但是他们也不想要我的,他们只想要琛琛。”
“恩?为什么?”
“我听到的,那个胖阿姨对爷爷说,她只想要琛琛。”
安宏终于知道了君念哭闹的原因,小小的孩子还不太懂事,但有些事已经能明白了。韩妈想要领养一个孩子,但只看中了1岁多的李琛,李彬太大了,有了记忆,有了想法,她一定是怕带回来养会不亲。
但最后,她还是把他一起带来了,可是这个孩子却已经没有了安全感。
“君念。”
“我不叫君念!我叫李彬!”
安宏也不和他计较:“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叫你君念吗?”
君念摇头。
“因为他们的儿子叫晓君,他们在惦念他,回忆他。”
“他在哪儿?”
“在天上,和你的爸爸妈妈在一起。”
安宏的眼泪滑了下来:“君念,我向你保证,他们不会不要你的,他们是最好最好的爸爸妈妈。”
君念沉默了,稚气地问:“阿姨,那你是谁?”
“我不是阿姨,我是你姐姐。”安宏摸摸他的脑袋,“好好读书,乖乖吃饭,你要变得很高很强壮,才能更好地保护君忆,不管你们的名字改成怎样,他都是你亲弟弟,是不是?”
“恩。”君念似乎明白了,他点点头,“阿姨,哦不,姐姐,你还会来看我们吗?”
“会啊,我每年都会来,过年都来,姐姐带你去买糖葫芦吃,给你堆雪人,我们一起放鞭炮,好不好?”
“好。”君念终于笑起来,继续啃起那个巧克力派。
安宏又一次抬头看天,天上的星星闪闪烁烁,似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
她想,每个人都会死的,只是早晚而已。而自己,似乎还没到死的时候。
回到T市后,安宏终于去看医生。
她被确诊为抑郁症。
她开始定期检查,按时吃药,很自觉,一点也不排斥。
她申请转部门,转去了业务二部,与刘艳成了一个部门的同事,直系领导是辛维。
她打起精神,努力工作。
陈航看着她左腕上的两道疤,就送了她一块宽表带的手表。
“疤痕虽然消不去,但是你会好起来的。”
“恩。”安宏点头。
这些年,他们谁都不容易,抑郁症是很难治疗的病,但是安宏很配合医生。
虽然她依旧失眠,易惊醒,嗜烟嗜酒,偶尔也会有消极的想法,但四下无人时,她总会鼓励自己,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的工作渐有起色,2006年底,萧琳满了18岁,安宏用卖了和平小区房子的钱交了首付,买了一套属于姐妹俩的房子。
2007年6月,萧琳高中毕业,考上了T市的一所一本高校。
2008年11月,安宏的年薪达到了13万,她买了车。
2008年12月,路云帆和许洛枫回了国。
2009年2月,春节后,路云帆去了W县。
2009年8月,萧琳作为交换生,出国留学,安宏卖掉了L市的房子,给她做生活费。
2009年12月,宇华开发了一个楼盘,在定名的最后阶段,路云帆给楼盘改了名。为了这个事,路建宇大发雷霆,整整一个月没和儿子说一句话。
2010年6月,路云帆认识了孔岚,8月,她成了他的女朋友。
2010年12月,安宏通过刘艳认识了赵德生,开始与他交往。
2011年2月,春节,安宏如往年一样去W县过春节,告诉了韩妈自己有了男朋友的事。
2011年2月底,路云帆去看望韩爸韩妈,得知了安宏有男朋友的消息。
2011年3月初,他拿到了创意大厦标的报名单位名单,定下了实地考察计划。
路建宇知道了这件事,多年前,他就打听到安宏在T市,工作单位是丰源,而丰源建设,即是创意大厦的重点夺标单位,听说了路云帆要去丰源考察,路建宇再也憋不住,找路云帆好好地谈了一次。
这一次,他对自己的儿子说出了一件隐瞒许久的事。
“她不是双手空空地离开的。云帆,她向我开口要30万啊。”
路云帆看着自己的父亲,难以置信。
“我给她了,她也收下了。”路建宇拍拍路云帆的肩,“儿子啊,你别再傻了,岚岚现在虽然在美国,你们见不了面,但是她毕业了就会回来了,你要和她交往就好好交往,不要再去想那么多年前的事了。这世上好的女孩子那么多,你为什么偏偏惦记她一个呢?”
路云帆没有说话,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去了和平小区,坐在客厅里的小床上,抽着烟,想了整整一夜。
2011年3月14日,路云帆一行人到了T市。
进了丰源的办公大楼,路云帆莫名地有些紧张
,但是面上并没有表现。
经过办公大厅时,他暗暗地观察周围,什么都没发现。他们先去了伍总的办公室,谈了一会儿后,伍总说一起去用个接风宴。
路云帆和伍总并肩走出办公室时,还未抬头,他的心就漏跳了一拍。
眼角的余光看到不远处的那个人影。
等他抬起头来时,只看到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她穿着宝蓝色的小西装,黑色长裤,长发扎成马尾,一甩一甩地晃在脑后。
路云帆的唇微微地弯了起来,眼里闪过凌厉的光。
嘿,安经理,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第十三章完。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把十三章写完了,十四大章是完结章“情丝难了”
不会长,所以,该讲的基本要讲完了。
今天是路总和安安的结婚一周年纪念日,本来想放个番外的,精力不够,用正文充数吧。


花衬衫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宇华大厦的门口,车上下来三个男人。
他们走进一楼大厅,为首的男人穿着一件夏威夷风格的红色大花短袖衬衫,下穿白色长裤,白色皮鞋,他身材高大挺拔,肤色健康,走起路来有款有型,颇有T台男模风范。
他的头发乌黑,抹着发蜡,发型随意又有型,脸上架着一副硕大的茶色太阳眼镜,虽挡住了眼睛,可是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唇,轮廓方正的下巴,仍显出他面容俊朗,器宇轩昂。
两个黑衬衫、黑西裤、黑墨镜的男人跟在他身后,三个人旁若无人地走进了电梯间,前台小姐已经被这个场面镇住了,甚至没敢去叫人登记,只在那几人走进电梯后,快速地打电话到楼上:“高助理,路总等的人好像提前到了!”
电梯门打开后,花衬衫面色严峻,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办公大厅的人都站了起来,小高已经迎了上来,还没来得及招呼,花衬衫已经开了口:“路云帆呢?”
“路总在办公室。”小高毕恭毕敬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