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什么忙让你帮的,真是笑话!”安子常嗤之以鼻,将阳哥儿赶了出去。
杜恒霜不知阳哥儿跟安子常求过情,见他垂头丧气地跟安子常从二门上进来,不由好笑。道:“咦。又被你安伯父修理了?——该!你这孩子。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阳哥儿捧着脸,故意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逗得在坐的筝姐儿,还有诸素素的另外三个孩子咯咯地笑。
诸素素的小女儿笑着对她姐姐筝姐儿道:“姐姐。我觉得萧二哥比萧大哥有趣,姐姐,你还是嫁萧二哥吧。”
“什么?!”不等别人说话,阳哥儿已经从席上跳了起来,飞快地窜出去,一边跑一边道:“娘,我先回去了,您吃完自个儿回家啊!”余音袅袅,转眼就消失在安国公府正院的上空。
杜恒霜很是尴尬地道:“这孩子就是淘气。你们不要介意。等回去我好好教训他。”
筝姐儿满脸笑容地道:“萧二哥是好,但是我还是觉得萧大哥最好。又有礼,又耐心,还能帮我抓小白……”
杜恒霜心里一动,“小白?”
诸素素忙道:“是她的小白猫。不是小白狐。”
“哦。”杜恒霜松了一口气,倒是想起了小白狐。自从上次在秦州,小白助她引野马退敌之后,她就有很久没有见过它了。
晚上杜恒霜走后,诸素素就跟安子常说了萧家的回音,道:“我说不成的。你还觉得有戏。”
安子常没料到平哥儿居然一口拒绝了,用拳头捶着桌子发狠道:“没眼光的家伙!我看他以后敢娶谁的女儿!——他提一个我给他搅散一个!”
诸素素忙拉着安子常嗔道:“你发什么疯?他看不上咱们家筝姐儿才是应该的!要是看上了我才会着急呢!”
“你这是什么话?咱家女儿有什么不好!”安子常气得要捋袖子,“我女儿生得这样美貌,虽然年纪还小,可是已经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跟平哥儿他娘霜儿当初不相上下!”
“你住嘴!”诸素素越听越恼,“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越是这么说,我越觉得平哥儿做得对!——还有你,这么多年,还对人家念念不忘?是不是又想跪搓衣板!”
安子常忙闭了嘴,不再跟诸素素争执,拂袖出去看女儿去了。
诸素素想得心烦,趴在榻上默默流泪,最后竟然睡过去了。
安子常来到女儿屋里,见筝姐儿哭得两只眼睛肿的如同桃子一般,愕然道:“怎么啦?筝姐儿,快告诉爹,谁欺负你了?爹去杀了他!”
筝姐儿一把拽住安子常的袖子,哭得肝肠寸断,抽抽噎噎地道:“萧……萧大哥不要我,是不是真的啊?爹,我哪里不好,您告诉我,我可以改……”
安子常听得心都碎了,发狠道:“我女儿哪里不好?我女儿哪里都好!——筝姐儿,你别哭,爹还真是跟那小子杠上了,他不想娶,也得娶!”
筝姐儿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呆呆地抬起头,看着安子常道:“爹,如果萧大哥不想娶,我也不想嫁的。你别逼他,逼他娶我有什么意思?”说着,又趴在安子常怀里哭。
安子常哄了她半天,才把她哄睡了。
回到自己的内室,发现诸素素也趴在榻上睡着了,脸上居然跟筝姐儿一样,还有残留的泪痕,顿时笑着摇摇头,“……都四个孩子娘了,还跟孩子一样……”说着,将她轻轻抱起来,抹干她脸上的泪痕,给她换了寝衣,搂着她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安子常就离开内院,到外院书房想了个法子,命人将阳哥儿叫来,问道:“你是不是非进御林军不可?”
阳哥儿使劲儿点头,“当然当然。”
“好,你帮我个忙,我就帮你去御林军!”安子常拍着阳哥儿的肩膀道。
“什么忙?”阳哥儿忙问,“只要我能帮得上的,您尽管说!”
“你能帮得上,一定能帮得上。”安子常笑得跟只狐狸一样,看得阳哥儿有些不寒而栗之感。
“你帮我想个法子,让你大哥能看上我家筝姐儿,如何?”安子常乜斜着眼睛看着阳哥儿道。
“啊?这个……”阳哥儿顿时泄了气,悻悻地道:“我大哥的终身大事,连我爹娘都未必能插手,您老人家不想帮忙就直说,非要用这种法子堵我的嘴。”
安子常大吃一惊,“连你爹娘都没法子?切,你大哥不听父母之命么?”
“不是不听,而是我爹娘一向偏疼我大哥。我大哥不愿意的事情,他们从来不勉强他。不像我,就是家里的苦菜花儿,他们最爱做的事,就是为难我!”阳哥儿转着眼珠子说道。
安子常一看就知道阳哥儿这人嘴花花,肯定不是实情。
但是也不能说完全不是实情,可能三分真,七分假?
这小子太滑头!
安子常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头疼道:“真是没法子了?可惜啊可惜,我女儿……”絮絮叨叨把自己女儿夸得天上少有,地上全无。
阳哥儿听得嘴角直抽抽,最后实在受不了了,道:“安伯父,我有个主意,您要不要试一试?”
“能管用不?”安子常是实干派,特别关心效果问题。
“不试试怎么知道管不管用?”阳哥儿义正辞严地道,“不过,您要把我弄进御林军,我就告诉您。如果进不了,我后儿就跟娘回范阳了。您女儿跟仙女儿似的,就嫁给天上的龙子皇孙得了。”
“小子,你敢威胁我!”安子常瞪了阳哥儿一眼,“连你爹都不敢对我这样说话。”
“这不奇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阳哥儿坐了下来,伸着两条长腿,对着安子常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笑容晃得安子常眼前一花。
这小子,生得不比他大哥差啊……
安子常差一点就要去埋怨自己女儿为什么看上平哥儿那个温吞水,而不是阳哥儿这样的阳光少年!
如果筝姐儿看上的是阳哥儿,该有多好?!
安子常在心里暗暗可惜,但是以他一贯疼女儿疼到二十四孝的地步,凡是女儿坚持的,他就要坚持。凡是女儿反对的,他就要反对,所以还是坚持了以平哥儿为择偶中心不动摇。
想了半日,安子常终于跟阳哥儿达成协议:“我帮你进御林军。不过,你的法子也要靠谱。如果一听就是馊主意,我可以马上让你滚出御林军,你知道不?”
“知道知道!”阳哥儿大喜,“等我接到通知,我就来您府上献计!——还有,您可得快点儿。我后儿就要走了。”
“知道了。”安子常没好气地道,将阳哥儿赶了出去,然后自己进了一趟宫。
永徽帝一听是萧士及的嫡次子阳哥儿想进御林军,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并且马上发了谕旨。
等安子常从宫里出来,就有骁骑将军去柱国公府宣旨,说要宣阳哥儿去宫里做御林军。
杜恒霜很是惊讶,但是看阳哥儿兴高采烈地合不拢嘴,就知道这事肯定跟这小子脱不了干系。
内侍走了之后,杜恒霜便冷冷地对阳哥儿道:“跪下。”
第797章 念头 (4K5, 含六月粉红800+)
阳哥儿知道这一关是逃不掉的,也不喊冤叫屈,乖乖地跪了下来,嬉皮笑脸地道:“娘,您看我多乖?您让我跪我就跪,让我滚我就滚……”说完目光炯炯看着杜恒霜,恨不得杜恒霜厉喝一声“滚!”,然后他就能趁机脱身了。
杜恒霜没有被他逗乐,但是也没有特别生气的样子,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平哥儿在旁看见娘这个样子,心里咯噔一声,暗道坏了……
娘平时疼他们这些孩子疼到护短的地步,从来没有对他们发过火,可是平哥儿见过杜恒霜被惹恼了,冲别人发火的样子,那是老爹亲临都挡不住的。
平哥儿急得不断给阳哥儿使眼色。
阳哥儿有些有恃无恐,又加上从小自由自在惯了,早就习惯了自己拿主意。爹娘那边说一声就行了。亲生儿子,还能故意为难他?
杜恒霜静静地看着阳哥儿,心中的无力感却越来越深。
平哥儿和阳哥儿两个孩子,真如萧士及说过一样,若是能把他们两个捏在一起,只取长处,没有短处,该有多好?
平哥儿为人温厚,沉着大度,也有急智,但是不够决断,遇事经常犹豫。
阳哥儿风风火火,跳脱活泼,杀伐果敢,但是太过有主见,什么事都自己拿主意,完全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包括爹娘。
孩子有主见当然是好事,但是太过有主见到自作主张,却是比犹犹豫豫还要坏的毛病。
特别是他是萧士及的儿子,他的一举一动,也代表了整个萧氏家族。
这一点,必须让他认识到。
“……阳哥儿,别嬉皮笑脸地,赶紧向娘道歉,问问娘有什么主意。你说你怎么想的,如何突然想进宫做御林军呢?你不是很喜欢军营吗?御林军可不是军营。你真的要在那个纨绔子弟扎堆的地方混日子?”平哥儿不断给阳哥儿使眼色,希望他能回心转意。
杜恒霜淡淡地道:“平哥儿,你出去,我要和阳哥儿谈一谈。”
“娘,阳哥儿还小,您别急,慢慢跟他说,他会明白的。”平哥儿叹口气,最后一次劝道,然后走了出去。
临出去的时候。还体贴地将大门带上了。免得院子里有些偷窥的目光。看到这一幕。
杜恒霜听见大门轻轻阖上的声音,还有眼前骤然暗下来的光线,闭了闭眼睛,轻声问道:“说。你为何要进御林军?”
阳哥儿没想到娘还抓住这件事不放了,不耐烦地道:“娘,您要打就打,要骂就骂,反正我进都进了,您还能怎样不成?”
啪!
杜恒霜怒极,伸手就往阳哥儿脸上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
那耳光扇得那样用力,杜恒霜的手腕都差点扭出青紫。
阳哥儿就更不用说了,俊逸非凡的脸颊上顿时浮起五个手指印。他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脸。倔强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杜恒霜从来没有动过手。她五个孩子,从小到大,她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过他们。
萧士及有时候脾气上来,还踹过阳哥儿和两个小儿子几脚。杜恒霜就从来没有过,甚至连高声骂他们都没有过。
这一次,实在是气得狠了,马上就动了手。
阳哥儿被杜恒霜这一巴掌扇得清醒了些,开始隐隐觉得不妙。
以前他无论多调皮捣蛋,爹和娘都会护着他,这一次,难道不一样了吗?
阳哥儿抿了抿唇。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可能真的很离谱,可是他放不下……他不亲自进宫去见媚娘一面,他这辈子都放不下!
“你有脸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次错得有多厉害?你不跟爹娘商议,就擅自进宫做御林军,你这是要把你爹娘往死里逼是吧?在你心里,那个女人比你的兄弟姐妹,你的爹娘族人,还要重要是不是?你是铁了心,要为了她,跟我们整个萧家为敌,是不是?!”杜恒霜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在空旷的中堂回荡。
阳哥儿有些晕。他觉得很委屈。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不过是想进宫见一见媚娘,跟她说几句要紧话而已,怎么就被娘拔高到跟家族为敌的地步?!——他不服!
阳哥儿脸上露出忿忿不平的神情。
“你还不甘心?觉得我冤枉你?”杜恒霜用手指着阳哥儿的头,手臂微微颤抖。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的愤怒。
阳哥儿一咬牙,抬头反问道:“难道不是吗?我进御林军,是生是死,都是我一个人的事,娘这样说……”
啪!
杜恒霜实在忍不住,抬手往阳哥儿脸上又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
“好,是你一个人的事!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就打死你,也是你一个人的事,免得你进宫闯下滔天大祸,让我们全家为你一个人陪葬!”杜恒霜沉声说道,脑子里迅速想着法子,要如何把阳哥儿关起来,赶紧送回范阳。
阳哥儿脑袋被扇得往旁边晃了晃,脸上更是一阵剧痛。他觉得嘴里有些甜丝丝的腥味儿,知道应该是被打得牙齿出血了,但还是忍着一声不吭,倔头倔脑地道:“那娘就打死我好了!——如果打不死,我还要进宫!”
“你当我舍不得杀你?!”杜恒霜实在对阳哥儿失望透顶,她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阳哥儿还执迷不悟,真不知道是她和萧士及教得太好,还是教得不好……
“娘要杀就杀,老是扇人耳光算什么英雄好汉!”阳哥儿气急,腾地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跟杜恒霜对视。
杜恒霜这才发现,才十四五岁的阳哥儿,已经比她高半个头。
虽然杜恒霜在女子当中也是高挑个子,但是跟阳哥儿比,居然还矮了一截。
“跪下!”杜恒霜又厉声喝道。
阳哥儿瞪了杜恒霜半晌,还是不情不愿地跪下了,嘟哝道:“娘,您就别小题大做了。我就是进宫一趟……”
“进宫?”杜恒霜冷笑,“你想见媚娘,趁早跟我说。我带你明公正道地进宫去见她,有何不可?你偷偷摸摸去做御林军,就能见到媚娘了?”
一下子被杜恒霜喝穿心事,阳哥儿吓得身上一抖,脸色发红,不过好在刚才被杜恒霜扇了两耳光,已经红透了,再看也看不出端倪,便心安理得地道:“娘,这个……是我和她的事。我不想爹娘插手……”
“你和她的事?人家有把你放在眼里吗?你也不想想。就剃头挑子一头热!你知不知道。人家不喜欢你,你还要胡搅蛮缠,没有多少女子会对你心生好感的!”
“那可不一定!不是说,烈女怕缠郎吗?!”阳哥儿毫不犹豫地道。
“啊呸!贱人才怕缠郎!正常的女子见了自己讨厌的人纠缠自己。只会恨不得一刀宰了他,还怕缠郎?!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杜恒霜气得累了,往身后的榻上坐了下来。
阳哥儿见状,忙膝行过去,双手攥起拳头,轻轻给杜恒霜捶腿,一边低声求饶:“娘,您别生气了,我就是进御林军而已。不会给家里惹祸的,您放心……您要还不高兴,就再打我几下,好么?”
杜恒霜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冷静。然后问阳哥儿:“你到底想怎样?你见媚娘一面,又有什么用处?她已经是陛下的才人了,你懂不懂?才人,就是她已经嫁人了!你试试去纠缠别的嫁了人的小媳妇,人家男人不拿刀砍死你才怪!——我警告你,别想打歪主意。你若是真的想进宫跟媚娘勾搭,我自己亲手杀了你,也不会让你送上门给别人杀!”
“嫁了人又怎样?我喜欢她,想要跟她在一起,有什么不对?”阳哥儿不甘心。十四五岁的少年初入情网,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得过他心中的女神。
“有什么不对?应该问有哪一条是对的吧!媚娘如果嫁的是一般人,你去勾引她,最多你被人家丈夫打死。但是媚娘的男人,如今是天子,是陛下,是皇帝!你勾引皇帝的女人,是想全家跟你一起陪葬吧?!——还有,阳哥儿啊阳哥儿,你真以为你是天下第一,只要你喜欢一个女子,那个女子就愿意跟你在一起?你别把咱们一家大小的性命都赔上了,结果人家还是看也不看你一眼!我的儿子,怎么变成这样!”杜恒霜痛心疾首地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阳哥儿还是不服,但是气焰已经小了很多。
“你没有试吗?我以为你已经试了十几年了。人家还是没有放在心上,毅然决然地进了宫。”杜恒霜讥讽说道。
“那是陛下宣召,她不去不行!”阳哥儿兀自嘴硬。
媚娘走的时候,阳哥儿不在府里。他一直以为,楚媚娘进宫,是被逼的。因为爹娘不让他们在一起,因为他们辈分有别……
但是现在听娘说的话,好像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但是阳哥儿拒绝去想那个真正的原因。在他看来,媚娘是被逼的,他进宫,是要解救媚娘于水火之中。
母子俩都是一样的脾气,便成了僵局。
“你给我好好反省,我去找人说情,说你病了,没法进御林军。”杜恒霜站起身,留阳哥儿一个人在屋里待着。
杜恒霜出去以后,马上就想到安子常。
阳哥儿最近一直往安国公府跑,听平哥儿说,还跟安子常吃酒。
能够这么快达成进御林军的愿望,除了安子常,杜恒霜想不到有别人会帮阳哥儿这个忙。
她倒是不怪安子常。她相信安子常不知道阳哥儿对永徽帝才人楚媚娘的心思。如果他知道,应该是打死他也不会帮阳哥儿这个忙的。
也因为没人知道,所以在别的人看来,这件事真的是无足轻重的一件小事,他们会不明白,杜恒霜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火……
恐怕连平哥儿现在都站在阳哥儿一边。
杜恒霜抚了抚额头,还是去了安国公府一趟,先找了诸素素,对她道:“你帮我问问安子常,能不能把阳哥儿从御林军里踢了?”
诸素素才刚知道安子常帮了阳哥儿一个忙,也知道阳哥儿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正有些心虚。闻言忙道:“怎么啦?他进御林军,不是还不错吗?虽然跟着柱国公也好,但是在长安做两年御林军,出去更有资历吧?”
杜恒霜想了想,道:“我也不是完全不同意他进御林军,但是他做这样大的决定,完全没有让我和他爹晓得。这个苗头太坏了,我不能让他以为他能为所欲为,出了事,永远有爹娘叔伯给他兜着。——他以后进御林军可以。但是这一次。我不能让他得偿所愿。”
这样说。诸素素有些理解了。
这么大的决定,偷偷瞒着爹娘,确实不像话。
诸素素便道:“我去把国公爷叫来,你自己跟他说吧。”
杜恒霜点点头。在诸素素这里等了一会儿,就看见安子常笑着进来了。
杜恒霜就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安子常见她虽然尽量平和,但是全身绷得紧紧地,一看就是出了大事的样子,皱了皱眉,道:“陛下才刚同意了,又说不去,岂不是让陛下生疑?”
“那可怎么办?就这样随了他的意?”杜恒霜很是不甘心。
“堵不如疏。既然他想进宫做御林军,一定有他的理由,把他的理由找出来,然后看看可不可行,这样可以吗?”安子常试探着问道。
杜恒霜一窒。真正的理由她可不会说。就算跟安子常、诸素素这样的生死之交,她也不能说。——因为事关重大,而且,她也要给她儿子留些脸面……
“我觉得吧,阳哥儿虽然喜欢自作主张,但是并不是一个不分轻重的孩子。不如你好好跟他说说,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不然的话,你知道的,孩子心里若是有了刺,说不定以后会戳得更痛。”诸素素也看了出来杜恒霜有难言之隐。既然杜恒霜不说,她更乐得不问。她相信如果能说,对方一定会说的。现在不说,也是为大家好。而且她家男人还是“帮凶”之一……诸素素忍不住瞪了安子常一眼。
安子常讪讪地道:“你们都别急,我去跟阳哥儿说说,说不定能劝他一劝。”
“不用了。我回去问问他。”杜恒霜站起身告辞,又道:“不过,如果我劝得他回心转意,这离职之事,还望安国公帮着周旋周旋。”嘴里虽然说着周旋,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诸素素忙道:“这是自然,他开的头,当然要他去收尾。——是吧?”警告地看着安子常。
安子常忙点头,“我会尽力。”
杜恒霜回到柱国公府,对还跪在中堂屋里的阳哥儿道:“我给你个机会见媚娘,但是你要答应娘,不能擅做主张。进宫做御林军,就做御林军,不要擅闯内宫,听见没有?——你给我发个誓。”
阳哥儿沉默许久,终于被杜恒霜逼着发了誓,答应在宫里做御林军的时候,不去找机会见媚娘。
杜恒霜便给萧士及去了一封信,说有事,要暂时在长安停留一阵子,可能要腊月中才能回范阳。
第二天,阳哥儿就去了御林军的卫所报到,领了服饰,穿戴好了,又排班站岗巡逻。
杜恒霜进了几次宫,先见了陛下,然后见到太子殿下齐治。
齐治见了杜恒霜很是亲热,真的把她当长辈敬重。
永徽帝对她也很客气,知道媚娘是她远亲,又让她去内宫见媚娘。
杜恒霜忙应了,跟着宫女内侍去媚娘住的偏殿。
第798章 南墙 (粉红50+)
“大表嫂,你来了!”媚娘见杜恒霜进来了,忙跑过来迎接她。
当着宫女内侍的面,杜恒霜忙行了礼,保持着君臣之分。
媚娘也微微欠身,然后跟杜恒霜一起分宾主坐下。
送杜恒霜来的宫女内侍回去复命,杜恒霜就坐在这里跟媚娘说话。
媚娘已经是才人,不过看她的样子,好像还没有侍寝,还是姑娘家的打扮。
杜恒霜有些惊讶,试探着问道:“媚娘,陛下待你如何?”
媚娘苦笑道:“陛下待我很好,不过陛下日理万机,也没有很多时候招我们这些小妃嫔说话。如今我在宫里,天天习字看书。徐德妃对我们管束很严。”
杜恒霜挑了挑眉,不是很信她的话。
媚娘也知道杜恒霜不信,但是在宫里,她又不能乱说话,只好想了又想,字斟句酌地道:“……这样也很好。陛下还是听徐德妃的话,保养身子为好。”
杜恒霜琢磨许久,含蓄地问道:“我在长安也只待几天。你想不想回柱国公府见见你那些表侄子?他们可念着你呢。”
媚娘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正想跟大表嫂说说话。如果可以的话,还想去柱国公府看一看。”
杜恒霜就道:“我去求陛下,让你出宫消遣半日,看看可不可以。”
媚娘忙谢过杜恒霜。
杜恒霜想了想,还是去求见封娘子。
封娘子已经是宫里的女官,见了杜恒霜很是亲热,拉着她的手道:“你好不容易来长安一趟,今儿可不许走了,在宫里陪我一晚。”
杜恒霜笑道:“不成啊。陛下知道,非赶我走不可。”然后又求封娘子,说想接媚娘去柱国公府吃顿便饭。
封娘子对于媚娘也很失望。
她把她专门弄进宫,是要跟徐德妃分宠的,但是头一天永徽帝点媚娘侍寝的时候,她居然跟太子齐治碰巧遇到了,在宫外说话,说得忘了时辰。被徐德妃利用,领着永徽帝出来逛了一圈,亲眼见了媚娘和太子齐治嘻嘻哈哈的样子,永徽帝便不喜媚娘,弄得媚娘如今像是进了冷宫一样。
封娘子知道徐德妃手段高超,不动声色就打击了媚娘。
当然,她也只是提供一个机会而已。她知道媚娘跟齐治肯定是熟悉的,因此设了这个套儿。如果媚娘一心想着陛下,怎会因跟太子相遇就忘了时辰?
“也好,你接她回去劝劝。既然进了宫,就要一心在陛下身上。太子已经选了太原王氏的嫡女做太子妃,过两年就要大婚了,劝她不要打错了主意。”封娘子悄声提醒杜恒霜。
杜恒霜更觉头大,忍不住腹诽这些孩子,怎么就不消停!
“……太子妃的姑姑,是清河崔家崔三郎的正妻,就是如今的东山节度使,可不是好惹的。”
杜恒霜想起来,崔三郎的妻子王芳华,正是太原王氏的嫡女。——原来是她侄女儿……
在封娘子的斡旋下,三天之后,媚娘终于得以被接出来,回到她住过几年的柱国公府做客。
这一趟她来,可不再是打秋风的亲戚,而是陛下的才人。
杜恒霜命厨房整治了一桌酒菜,专门招待楚媚娘。
阳哥儿十分激动,特意挑了一身他最喜欢的衣裳,戴着媚娘送他的一根发簪,过来见她。
媚娘对他却很客气,非常地彬彬有礼,而且一点勉强塞责都没有。
跟阳哥儿说话,是有问必答,但是也不殷勤,和对平哥儿的态度,没有两样。
阳哥儿只好自斟自酌,喝起闷酒。
过了没多久,外面居然有人紧张地回报道:“夫人,宫里又有人来了。”
杜恒霜起身相迎,“是谁?”
“表姑,你请客吃饭,居然不请我?”来的人居然是微服出宫的太子齐治。
杜恒霜愕然,忙往他身后看了看,见几个侍卫随从跟在他身后,不像是偷跑出来的,忙道:“你出来做什么?你父皇知道吗?”
“父皇知道我出宫了,但是不知道我到这里来。”齐治笑嘻嘻地道,一点都不客气地走到楚媚娘身边,弯下腰,在她耳边道:“你居然不跟我说一声就出来了,让我好找……”语态亲昵,一点都没有客气疏远,也没有不同辈分之间应该有的感觉。
媚娘却不以为忤,笑得如同花一样,横了他一眼,道:“谁要跟你说?我自个儿出来吃顿饭都不行?你也管得太宽了。”
阳哥儿见了这一幕,顿时心灰了大半。
原来在媚娘心里,从来就没有他……
他对她好了十年,她对他,却不比路人甲要好多少。
阳哥儿怅然若失地别过头,一口一口喝着闷酒,很快就喝得醉醺醺的。
杜恒霜也不拦着,任凭他喝,喝完之后,就命下人扶他去房里歇息了。
媚娘全副精神都在齐治身上,齐治的全副精神也都在媚娘身上,两人都无暇顾及到旁人。
一顿饭吃下来,席上最后只有杜恒霜一个人陪着齐治和媚娘。
平哥儿都悄悄退了,去照顾他弟弟阳哥儿去了。
“怎么他们都走了?”齐治回过神,看着空荡荡的席间,笑着问道。
杜恒霜含笑道:“他们两个酒量浅,喝得醉了,就去睡了。”
“是啊,很晚了。媚娘,咱们回去吧。”
媚娘忙道:“你先走,我还要等大表嫂送我回去。”总不能两人一起回去,那不就露陷了?
齐治想了想,点头道:“那好。我先回去了。你可要记得回去啊。”
媚娘含笑点头,看着齐治去了。
杜恒霜等齐治走了,才对媚娘沉下脸道:“媚娘,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媚娘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叹息道:“我知道。陛下已经厌弃我了,再说,我本来就……就……心爱治儿……”说的时候,两颊泛起红晕,是真的情动的样子。
杜恒霜抚额,道:“你是他庶母……”
媚娘没有接话,站起来道:“大表嫂,送我回去吧。”
杜恒霜送她出去,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媚娘突然压低声音道:“给阳哥儿找个好女子,我配不上他。他见了我今天的样子,不会再想着我了。大表嫂你放心,阳哥儿不是钻牛角尖的人。他会很快想通的。”
杜恒霜愕然,完全说不出话来。
媚娘走了之后,过了几天,阳哥儿果然恢复过来,虽然还是悻悻的,但是已经不再执着要做御林军,而是略施手段,就因为跟长官打架,被从御林军里赶出去了……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媚娘心里没有他,但是对于初入情网的少年,不撞到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撞到之后,就能清醒许多。
阳哥儿确实没有钻牛角尖。
这一点,还是让杜恒霜很庆幸的。
两人正打算要收拾东西回范阳,封伯爵府的大夫人邵氏从封娘子那里知道杜恒霜来长安了,也赶着送了一张帖子,请她去伯爵府赴宴。
杜恒霜想了想,还是应了,就又等了几日。
封伯爵府里,如今梦儿已经成了封裴敦心坎上的人。
数年前,她在穆夜来的指引下,把功夫都下在封裴敦身上。
恰好不久之后,封裴敦生了一场大病。
梦儿急得要死。因为若是封裴敦就这样病死了,她和她的儿子可就要倒大霉了,因此想了各种方法,到处延医问药,要救治封裴敦。
邵氏因是正室,又要管家理事,又要照顾几个孩子,就没有如同梦儿一样,日日夜夜守在封裴敦床前。
封裴敦那一场病来势汹汹,好几次差一点就死了。
梦儿在封裴敦床前哭天抢地,寻死觅活,甚至割自己的肉给封裴敦做药引治病,让病重的封裴敦极是感动。
反而邵氏总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很是平静,让封裴敦顿生不满。
后来封裴敦的病渐渐好了,就只亲近梦儿,数年间,两人又生了好几个儿子。
论数目,直接压倒邵氏生的两个嫡子。
邵氏这些年过得憋屈无比,若不是有封娘子后来回来了,还能站在她这边,封裴敦真的要把她赶回去了。
听说杜恒霜回来了,邵氏很想找她说说话。
当年就是杜恒霜出手,帮她整治了封裴敦先前的爱妾穆夜来。
谁知走了穆夜来,又来了梦儿,而且比穆夜来还厉害,让邵氏后悔不已。
杜恒霜带着两个儿子来做客,封裴敦也留下来做主人招待客人。
当看到梦儿带着四五个庶子,打扮得雍容贵气,站在封裴敦身边做半个女主人状的时候,杜恒霜很是惊讶。
邵氏尴尬地道:“这是三夫人,秦国夫人也认得的。”
杜恒霜笑道:“都快认不得了。这一身打扮,跟诰命夫人似的,真是了不得。”
梦儿被说得红了脸,道:“这是我们老爷给我准备的。”
平哥儿和阳哥儿忙行了礼,就跟封裴敦去外院吃酒。
梦儿坐了一会儿,见杜恒霜不理她,也觉得没趣,就走了。
邵氏这才得着机会向杜恒霜大吐苦水:“……秦国夫人,您不晓得。我们老爷跟中了邪一样,就认定我和我的两个儿子都盼着他死,好得他的位置呢。所以如今我儿子都快十八岁了,却连世子都没有封。”
第799章 赶走
封夫人的话让杜恒霜瞠目结舌,她愣了一瞬,才惊讶地问:“怎会如此?是谁进的谗言?”对嫡系视若洪水猛兽,这想法也忒奇特了些……
“还有谁?当然是他的爱妾了。”邵氏满脸愁苦,一边拿帕子拭泪。
“真是无稽之谈。其实说实话,嫡子庶子都是他的儿子,他的位置,不是传给嫡子,就是传给庶子,有差别吗?真是好笑,庶子就不盼他死了?——若是他要防着你,也应该防着那爱妾吧?难不成,他的爱妾不一样有儿子?”杜恒霜很是不屑。这些男人的脑子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这样一个非此即彼的问题都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