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当然行,但是还不够。
龙香叶就抹了抹泪,含笑道:“我是他们的亲祖母。自然会为他们做主。不过,我是想着,全家都在范阳,未免忘了祖宗。咱们萧家的根,在洛阳。不如这样,我带着顺哥儿和久哥儿回洛阳萧家老宅居住。一来老家的祖祠有人照应,二来在洛阳再多置些族产,为以后的族人留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也免得人说我们洛阳萧氏忘了根本。”
原来是想离开范阳。
杜恒霜便住了嘴,不肯再劝。
萧士及想了想。道:“顺哥儿和久哥儿还不大,娘就算想带着他们自立门户,还是等他们长大成人。成亲生子以后……”
龙香叶咳嗽一声,暗道自己就是不想让你们两人给两个孩子娶妻,才想现在就带这两个孩子回洛阳的。
她这一辈子,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当家做主,亲自给孩子娶媳妇、嫁夫君。
结果她自己的孩子,一个都没有轮上她做主。
就算是泰哥儿,当初也她看中的关芸莲夫妻关系并不好,后来还跟龙淑芝勾勾搭搭,当她不知道呢……
这一次,只要把两个孩子带回洛阳,他们就是她手里的泥,她想捏成什么形状,就捏成什么形状。她想给他们娶什么样的媳妇,就娶什么样的媳妇。——一切都要听她的!
再说,她早想过了。她这一次带着两个孩子回洛阳,可跟方妩娘当年不一样。
方妩娘当年是死了男人,又没儿子,没有倚靠了才回洛阳,所以起初被杜家族人欺负得紧。
而她龙香叶,儿子位高权重,大齐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她回到洛阳,又不回悄悄地不跟人说她的真实身份?!
她肯定会大张旗鼓,甚至让洛阳城的大司马都晓得,她,龙香叶,是当朝范阳节度使、柱国公萧士及的亲娘!
她回洛阳居住,当地的地方官都该捧着她才对。
谁人敢欺负她?——那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还有,她这一次回洛阳定居,萧士及怎会真的让她只带两个孙子回去?肯定会派精兵跟随,送她回洛阳。
不过,洛阳宅子里的管事、婆子和丫鬟、小厮,还是等回到洛阳, 现买为好。她可不想要这节度使府里的任何一个下人。
这些下人,在她看来,都是被杜恒霜收服了的。带着这些人去洛阳,就是带了一群杜恒霜的耳报神回洛阳!
她才不会这么傻!
龙香叶铁了心思,萧士及无论怎么劝都不听。
杜恒霜在旁边含笑站了半日,劝道:“老夫人许是想左了,国公爷先等一等。也许过两天,老夫人就自己想通了,不会想回去了。”
“我是说真的!你们别以为我是随便说说的!”龙香叶着急地道,在她看来,杜恒霜的阻挡,只不过因为她想吞了绥元县主的家财而已!
因为只要这两孩子跟着龙香叶离开范阳节度使府,杜恒霜就不得不把那份家财吐出来!
萧士及皱眉道:“老夫人还是好生想几日,等想通了再说吧。”
龙香叶见萧士及似乎都被杜恒霜说服了,一时着急,道:“哎,你们就让我们走吧。我们暂时不要绥元县主的家财,也是可以的。”
杜恒霜抿紧唇,再不说话。
萧士及也愕然,“绥元县主的家财?”
杜恒霜忙轻轻摇头。
看在龙香叶眼里,便以为真的是让她猜中了,杜恒霜不想把那笔银子吐出来!
“这样吧,过两日。若是过两日,老夫人主意不变,咱们再商量要如何行事。”杜恒霜一看龙香叶的神情,就知道她在转着什么主意。
到这个时候,她要还拦着她,龙香叶越发会认为她“贪”了绥元县主的“家财”了。
“两日就两日。两日之后,你们把全家都叫过来,就知道我不是说着玩儿的。”龙香叶发狠的。
杜恒霜和萧士及默默行礼退下。
曾太夫人看了看龙香叶,到底欲言又止,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院子里,曾太夫人跟小杨氏说起龙香叶的主意。
小杨氏听了半天,笑道:“依我看,您就别插手了。她走了,还好些。”小杨氏点到即止,并没有说得太过,然后笑道:“我女儿顺娘刚生了儿子,取名贺兰敏之。您要不要跟我去看看孩子?”
杨氏摇摇头,“等这件事完了再去。”
杜恒霜和萧士及回到房里,也在商议这件事。
萧士及长吁短叹:“他们去洛阳?没人照应,在洛阳被人欺负怎么办?”
杜恒霜笑了笑,取过果盘上的橙子,拿小银刀慢慢剖着,道:“其实,以你今时今日的权势地位,你娘带着你侄儿回洛阳祖籍,有哪个不长眼睛的人敢欺负他们?再说,二叔也过世了,老夫人在洛阳,真的是老封君似的。她不欺侮别人就算好的了,还怕别人欺侮她?”
“你也说得有道理。唉,若是老夫人真是铁了心要去,也由得她。我就不信顺哥儿和久哥儿也愿意跟着凑热闹。”萧士及说完就出去了。
杜恒霜便把自己的两个大儿子叫了来。
平哥儿请了假回来给妹妹送嫁的,如今假期还没有过。
杜恒霜就把龙香叶的主意说了一遍,问他们有什么想法。
阳哥儿挠着头问:“若是顺哥儿在洛阳借着爹的名头乱来怎么办?”

第794章 承继 (粉红700+)
听了阳哥儿的话,杜恒霜只看着平哥儿笑。
平哥儿便微偏了头,似笑非笑地道:“若是没什么大事,可以装不知道。若是太离谱,正好让爹‘大义灭亲’,有什么难的?”
杜恒霜掩袖轻笑,道:“阳哥儿,你跟你大哥多学着点儿。”心里也很宽慰。
离开家的孩子,到底是成长得快啊……
这几年平哥儿不在她身边,她日夜牵挂,可是每次见到平哥儿,他都给她一份意外的惊喜。
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长大,肩膀渐渐宽厚,遇到困难不是只想着回家找爹找娘,她心里真正高兴得不得了。
对于顺哥儿和久哥儿,还有一心想离开他们,去洛阳定居的龙香叶,杜恒霜自问不会主动起坏心害他们。
但是,如果有些人吃饱了撑的想作死,她却是不介意给他们提供一个作死的舞台……
杜恒霜知道,龙香叶肯定是不想住在范阳了。
他们去秦州的时候,突厥人突然南下,把龙香叶吓破了胆。
伺候龙香叶的下人早就跟杜恒霜说了,说老夫人一直说范阳不好,不安全,想回长安。
不过这一次,龙香叶居然没有要求去长安,而是去洛阳,倒是让杜恒霜有些惊讶。
萧士及那边,他当然是不放心的。
不过杜恒霜可不想那么“贤惠”地硬是要把他们这些人留下来给自己添堵。
龙香叶他们如果不是自己主动说走,杜恒霜肯定是不会赶他们走。
因为于情于理,她和萧士及都有责任照顾这些人。
但是对方油盐不进,就想离开他们,离开范阳这个“险地儿”。她也不会苦苦挽留。
去留随意,她看得很开。
萧士及晚上回来,问杜恒霜:“老夫人说绥元县主的家财……那齐月仙哪里有什么家财?”
齐月仙还是萧月仙的时候,是萧铣的皇太女。但是江陵一战,萧铣的家财,一半归了萧士及的私库,一半归了当时的陛下永昌帝。入了国库。
后来齐月仙下嫁萧泰及的时候,只有齐氏宗室送她的一些县主的陪嫁,连一万两银子都没有。
这一万两银子,在跟萧泰及过了几年之后,也花得差不多了。
萧士及接受萧泰及的家财,满打满算,不到两万两银子。
杜恒霜把这些东西都封存在长安萧家的宅子里,并没有送去柱国公府,也没有带来范阳。
如今龙香叶突然提起来。杜恒霜和萧士及都不约而同想起一个人:顺哥儿。
只有他,才有可能想到萧泰及和绥元县主那份家业……
龙香叶才刚醒过来,自己的事情还没整清楚,怎会想到绥元县主的那份家财?
杜恒霜笑了笑,道:“我们知道,他们不知道。不过……”杜恒霜顿了顿。“我想着,还是送他们一些银子吧。就说是绥元县主的家财,给了他们也好过日子。反正当初。你在江陵……”
萧士及不满,“我是大将军,那是我应得的。再说那时候,齐月仙跟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关那个小兔崽子什么事?退一万步说,就算要给,也是要给久哥儿,关顺哥儿什么事?”
杜恒霜笑道:“算了,人家是亲兄弟,兄弟间能够和睦。比什么都强。”
萧士及便不再多说了,只跟杜恒霜商议好,送十万两银子给二房。
这样过了两天。龙香叶又一次叫萧士及和杜恒霜过去。
这一次,连顺哥儿都叫过去了,在龙香叶身边坐着。
看见杜恒霜和萧士及进来,顺哥儿忙站起来问好。
杜恒霜和萧士及都点点头,便听龙香叶道:“你们来了,坐。”
杜恒霜和萧士及坐了下来。
龙香叶就道:“我上日说的事情,你们考虑得怎样了?”
萧士及和杜恒霜都表示劝阻,说您老人家就在这府里,也能做两个孩子的主,苦劝龙香叶不要去洛阳。
他们越劝,龙香叶和顺哥儿就越想走,竟是一刻也不能等。
龙香叶道:“你们的好意我和顺哥儿都心领了。不过就算为了两个孩子着想,你们也应该让他们跟我走。不然的话,一辈子依附伯父伯母,很有出息吗?”
顺哥儿也忙道:“正是呢。平哥儿一个人去了长安这几年,我看着比当初沉稳多了,又能干。可见要历练一番,还是要离开家,靠自己才行。我今年也是十四五岁了,虽然不急着成家,但是我想立业。”
“孩子有这个心思,你们该成全他才是。”龙香叶忙着帮腔。
话说到这份上,杜恒霜就不再客气了,笑着道:“那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再挽留,老夫人和顺哥儿都要说我不怀好意,不让顺哥儿有出息了。”
“不是这个意思!大伯娘,祖母真不是这个意思!”顺哥儿忙站起来道,很是恭敬。
“没关系。”杜恒霜摆了摆手,“只要你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你们家在长安的宅子,还空着呢,你们要不要回去取些东西回洛阳?”
龙香叶根本就不想去长安,闻言忙道:“不用了。那里的东西都是顺哥儿的,等顺哥儿娶妻生子了,再回去取也不迟。”
杜恒霜笑了笑,道:“那本是我们大房的宅子,当初是借给二弟他们住的。”
龙香叶一愣,顺哥儿握紧拳头,心头暗暗发虚。
“不过,若是二房想要那宅子,也行。就你们兄弟俩分吧。”杜恒霜话题一转,已经把那所宅子送了出去。
顺哥儿听见要跟久哥儿平分,心里有些不自在,但是转念一想,久哥儿还小,来日方长嘛……就笑眯眯地没有反对。道:“那我就多谢大伯父、大伯娘了。”
杜恒霜点点头,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启程?不久就要入冬了……”
龙香叶见杜恒霜提都不提绥元县主的家财,越发笃定杜恒霜是想独吞,便看了萧士及一眼,吞吞吐吐地道:“……呃,当然是越快越好。不过……不过……听说,泰哥儿的并嫡之妻绥元县主家财豪富。不知道这份产业,如今在哪里?”
萧士及咳嗽一声,正想说话,杜恒霜突然道:“既然是绥元县主的产业,当然要久哥儿过来一起听一听 。”说着,就让人把久哥儿叫来,顺便把自己的四个儿子也叫来了,还有曾太夫人杨氏,也请来做见证。
顺哥儿窒了窒。他本是想偷偷把这件事交割。不想让久哥儿晓得,便忙道:“大伯娘,久哥儿还小,不懂事,不用叫他了吧?再说,他的身世……”向杜恒霜暗示。他晓得久哥儿不是他爹的种。
杜恒霜却不愿提起这话。因为齐月仙和那奸夫都已经死了,如今死无对证。她养了久哥儿这么些年,见这孩子倒是心思通透。不像顺哥儿,从小就花花肠子特别多,又跟着萧泰及和龙淑芝耳濡目染,想教都教不好,因此后来倒是对久哥儿多疼几分。
“久哥儿是你爹的儿子,这一点是上了族谱的。——老夫人,您若不信,可以去看族谱。”杜恒霜这是在提醒龙香叶,不要自揭丑事,给萧泰及脸上抹黑……
龙香叶也不想提这事儿。在她看来。这件事,大家心照不宣大家可以了,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那可是让她最心爱的儿子丢脸的事儿,那是打死也不能做的。
因此跟着呵止顺哥儿:“你大伯娘说的是正理,快去让久哥儿一起过来听听。”
顺哥儿便闭了嘴。
少顷几个孩子都来了。
杜恒霜的四个孩子自然站到她身边。
久哥儿看看站在龙香叶身边的顺哥儿,再看看杜恒霜身边的诚哥儿和欣哥儿,忍不住想往她旁边靠。
顺哥儿大急,咳嗽一声道:“久哥儿,到哥哥这里来!”
久哥儿只好垂了头,一步一挪地走过去。
杜恒霜等人都来齐了,才道:“今儿老夫人说要带顺哥儿和久哥儿去洛阳住,我和你大伯父都同意了。”
久哥儿猛地抬头,叫道:“我不去洛阳!”
“久哥儿!你别没出息!这里是大伯父、大伯娘家!又不是咱们自个儿家!”顺哥儿严厉地呵止久哥儿。
久哥儿闷闷地低了头,拿袖子抹了一把眼泪。
杜恒霜叹口气,柔声道:“久哥儿别伤心。咱们萧家的祖宅在洛阳,你们回洛阳,也是高屋大厦地住着,不比范阳差。”
“可是……可是……我就见不到诚哥儿和欣哥儿了!”久哥儿眼泪汪汪地抬起头。
诚哥儿和欣哥儿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对久哥儿道:“没关系,我们会经常去看你的!”
“真的?”久哥儿忙拭了泪,“真的来看我?”
“正是。”杜恒霜也含笑点头,“我会让诚哥儿和欣哥儿不时去看你们的。”
龙香叶讪笑道:“孩子还小,还是等他们长大了再来洛阳吧。”
杜恒霜点点头,“我听老夫人的。”
然后就说到绥元县主齐月仙的家财。
龙香叶道:“我听说,绥元县主嫁给泰及的时候,带来不少嫁妆?”
杜恒霜点点头,“是不少。这里是嫁妆单子,老夫人可以自己看。”说着,命知数将齐月仙的嫁妆单子送上去。
龙香叶仔细瞧了瞧,见还不到两万两银子,十分失望,道:“怎么才这么点儿?她不是县主吗?如何比你的嫁妆都要少?”
两万两和二十万两,这差得也太多了……
杜恒霜道:“您要不信,可以去长安齐氏宗室里查验。齐月仙是县主,她的嫁妆,不止我们有单子,齐氏宗室也有单子。”
龙香叶想了想,明白杜恒霜大概不会在嫁妆单子上做假。因为嫁妆单子这种东西,经常是一式三份,由不同的人保管。
妄图在嫁妆单子上做假的人,都是蠢得不能再蠢的人。
顺哥儿见龙香叶满脸失望的神色,也忍不住探头看了看,问道:“除了这些,应该还有县主自己的私产吧?”
杜恒霜对萧士及使了个眼色,笑道:“是还有些。不过那些不是嫁妆,就不算是萧家的产业,而是绥元县主自己的产业。”其实,绥元县主的嫁妆,也不是萧家的产业,而是要传给她自己的儿子的。
但是看顺哥儿的架势,不给他点甜头,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杜恒霜就索性把那些嫁妆说成是萧家的产业,然后将他们之后要送出来的银子,当成是齐月仙的私产,指名要给久哥儿……
顺哥儿果然惊得张大嘴,“……私产不能算萧家的产业?”
“当然不能。按理,这嫁妆都不能算。但是你们二房情况特殊,就算做是你们二房的产业吧。”平哥儿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架桥拨火。
久哥儿听懂了他们的话,抿了抿唇,头垂得更低了。
“这里有二十万两银子的产业,是绥元县主的私产,理应由久哥儿承继。”杜恒霜淡淡说道。

第795章 经管 (4K,含泡_沫和氏璧+)
果然是二十万银子!
龙香叶忍不住和顺哥儿对视一眼。
顺哥儿虽然高兴,但是一想到久哥儿也在这儿,也听得清清楚楚,却又觉得高兴不起来。
萧士及眼风往杜恒霜面上飞快地睃了一眼,疑惑他们本来说好的是十万,怎么变成二十万了? 但是杜恒霜既然已经说出口,萧士及也没有出言纠正,嘴角反而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他相信杜恒霜一定是有理由的。当然,就算没理由,记错了因而说错了,也没关系。她花钱大手大脚,他供得起……
杜恒霜笑着顿了顿,也往屋里所有人面上都看了一眼,然后才道:“不过,久哥儿还小,没法子自己经管。还是老夫人叶和顺哥儿代久哥儿经管吧。”
顺哥儿微张了嘴,愣愣地看着杜恒霜。
久哥儿也忍不住抬头,在看向杜恒霜之前,飞快地瞥了顺哥儿一眼。
平哥儿和阳哥儿相视一笑。
阳哥儿走过去,拍了拍久哥儿的肩膀,大声道:“别担心,顺哥儿是你亲哥哥,他不会吞你的银子的。银子让你大哥和祖母经管,简直是万无一失。我保证,他们一文银子都少不了你的。以后等你长大成人娶媳妇的时候,他们必会拿出来还给你,包括利息。”
龙香叶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不过她的嘴唇翕合两下,到底没有吱声。
“是吧,大哥?若是爹娘把我的银子交给你经管,你是不是不会吞我的银子?”阳哥儿又走到平哥儿身边,笑着问道。
平哥儿笑道:“当然不会。我们嫡亲兄弟,我怎会吞你的银子?不过。我这人不大会做生意,二十万两银子在我手里,十年最多只能翻一番,不会再多了。你多多包涵!”说着,也拍了拍阳哥儿的胳膊,好像他手里真的有阳哥儿的二十万两银子似的。
兄弟俩觉得十分有趣,相视哈哈大笑。
杜恒霜莞尔。不过还是道:“好了,你们哥儿俩就知道说大话。都是没做过生意的人,翻一番有那么容易吗?最多和目下市面上一样,十年三分息就够了。”
眼下大齐商人中间借贷的利息,十年长贷是五分息。龙香叶他们哪怕不拿去做生意,只要正常借出去,也能挣五分息。然后给三分息给久哥儿完全没有问题。
当然,杜恒霜知道,这银子到了他们手里。要吐出来可就不容易了。
她当着久哥儿的面送出这份银子,当然也是有别的目的。
久哥儿跟他们家关系复杂,但是萧泰及戴绿帽子这件事,除了杜恒霜和萧士及是切切实实知道,别的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当然。顺哥儿也知道一些。
这就不是杜恒霜和萧士及的问题了。
如果顺哥儿真的有兄弟之情,而且顾忌到死去的萧泰及的名声,他就算知道也不会说。
如果他不顾忌兄弟之情。也不顾忌自己亲爹的名声,把久哥儿的身世抖出来,那他就是居心叵测、不孝不悌,这种人,杜恒霜也没必要跟他客气。而且不用她出手,萧士及肯定就饶不了顺哥儿。
所以她送出二十万两银子,既能将顺哥儿、久哥儿送走,保得他们一家家宅平安,又能考验顺哥儿和久哥儿的人品,倒是一举两得。
当然。久哥儿就比较无辜一些。但是话又说回来,走什么样的路,做什么样的人。端看你怎么选。
久哥儿也一样。他其实精明处不比顺哥儿差,就是在人品心性上,杜恒霜还不是很确信。因为他还小,而小孩子在成长中,变化是最大的。
再说他有个生身母亲齐月仙,能够做皇太女的人,肯定不同凡响。
她的儿子,就算只承继了她一半的聪明,都不得了。
杜恒霜微微地笑,她对这兄弟俩,突然充满期待。
龙香叶忙道:“既然这样,那就先把银子交割了,我们好启程去洛阳。老大媳妇也说,快入冬了,走晚了恐路上不好走,拖到明年就不好了。”居然一刻也等不及,一点都不想在这范阳城住下去。
龙香叶如今都不敢看萧士及,也不敢对他和颜悦色,生怕别人说她有歪心思,反而对杜恒霜格外轻言细语地体贴周到。
杜恒霜对此很是无语。
阳哥儿的话,一般人不会放在心上,都知道是小孩子故意气人的话。
可惜,龙香叶却偏偏吃这套……
杜恒霜有些啼笑皆非。看来,每个人都是有软肋的,只要抓准了对方的软肋,就能达到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
比较困难的是,很难找到对方的软肋在哪里……
阳哥儿纯粹是误打误撞,而且是拼了被萧士及揍一顿,也要为他娘出口气的心思。
杜恒霜看着阳哥儿笑了笑。这个孩子,忒有主意了。这么小就知道,他以后最亲近的人,是他妻子,不是爹娘。
杜恒霜很高兴阳哥儿能这样想,而且她一直是这样教育自己的四个儿子的。
以后要跟他们共渡一生的,是他们的妻子。对爹娘,尊敬信任就可以了,但是没必要把爹娘排在自己的妻子儿女之前。
只是她不知道,阳哥儿未来的妻子到底是谁。
想到这里,杜恒霜又叹口气,对龙香叶道:“老夫人,二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您带着上路也不方便。不如我送你们去洛阳,等安置好了,我再把二十万两的银子交割给你们,行吗?”
龙香叶眨了眨眼睛,“银票不行吗?”
“您不怕路上遇到山贼劫匪?从范阳到洛阳,路途可是不近呢。”杜恒霜笑着提醒他们。
顺哥儿有一丝犹豫,但是他不太愿意杜恒霜跟他们一起去洛阳。
正要说话,久哥儿却忙点头道:“大伯娘跟我们一起去再好不过了。”又对顺哥儿和龙香叶道:“若是大伯娘不送我们去,我就不去洛阳。”
“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一边待着去!”龙香叶不能对杜恒霜发火,只好把火气撒在久哥儿身上。
他反正是个孩子,还是个野孩子……
萧士及这才道:“老夫人,顺哥儿、久哥儿,还是让你们大伯娘送你们去洛阳吧。”又对阳哥儿和平哥儿道:“你们两人跟着你们娘一起去。平哥儿是顺路回长安。阳哥儿可以带兵出去走一遭。——听见没有?!”
阳哥儿忙大声应是,完全是军营里的习惯。
平哥儿也应了,回去收拾东西。
诚哥儿、欣哥儿看着眼馋。也要跟去。
杜恒霜收了笑容,道:“我们是去有正事,又不是游山玩水。你们在家里好生待着,跟着爹爹习练弓马骑射,等娘回来,可要查你们的。”
两人无法,只得对视一眼,不情不愿地对杜恒霜行礼退下。
杜恒霜见萧士及微微点头,就道:“那好。我们不打扰你们收拾东西了。你们收拾了,咱们后日就起程。”
龙香叶虽然不太情愿,但是想起路途遥远,路上确实有可能有山贼劫匪。上一次他们从长安回洛阳,就遇到了“山贼”,就是那件事。让龙香叶最后承受不了巨大的心理压力,而致疯癫。
这一次,她病好了。承受能力强了些,但是“山贼”的阴影犹在,她也就不坚持只有自己上路了。
顺哥儿不是很高兴,等人都走了,悄声问龙香叶:“祖母,为何要大伯娘跟我们一起去洛阳?”
“你小孩子家不知道,从范阳到洛阳,确实路途遥远。山贼劫匪也确实有的。有你大伯娘,还有阳哥儿带兵护送,确实会好一些。”龙香叶坚持说道。
顺哥儿还不到做主的时候。见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作罢,回去自行收拾行李。
第三天。杜恒霜和龙香叶各乘一辆马车,顺哥儿和久哥儿共坐一辆大车,还有若干辆拉着行李和少许下人的大车一起上路。阳哥儿和平哥儿骑着马,带着五百亲兵护送。
他们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十天后来到洛阳。
杜恒霜带的人手齐全,很快就把萧家祖宅打扫干净,又拿出银子,让龙香叶自己去寻管家,买下人。
平哥儿拿着萧士及的拜帖去见洛阳的地方官。
那官儿见是大名鼎鼎的范阳节度使萧士及的娘亲带着侄儿来洛阳定居,忙亲自过来拜访,还让自己的妻子去跟杜恒霜套近乎。
打出了萧士及的旗号,一切都好办了。
很快在洛阳安定下来。
杜恒霜将银子也调齐了,存在洛阳的钱庄里,将印信和单据交给久哥儿过目,然后才交到龙香叶手里。
杜恒霜跟钱庄的老板说好了,每一次萧家来取这笔银子,一定要有久哥儿的签押才可以。
顺哥儿听了不高兴,久哥儿当然很高兴。
不过杜恒霜临走的时候,又给龙香叶留下两万银子的现银,算作她另外的私房钱。
龙香叶以前攒的私房钱本来就不少。这些年都是杜恒霜帮她保管,也在临走的时候,全交给了。
龙香叶看着那巨大的数字,差一点晕过去,再看杜恒霜,就越发顺眼。
将龙香叶、顺哥儿和久哥儿在洛阳安置好了,已经是永徽十三年的十一月底了。
杜恒霜和龙香叶、顺哥儿、久哥儿他们告辞后,带着平哥儿和久哥儿先去长安。
平哥儿一个人在长安做官,杜恒霜也要去长安拜会一下老朋友,还要看看娘亲方妩娘,以及弟弟许言朝,还有他的妻子夏侯无双。
来到长安,杜恒霜住到柱国公府,稍事休息之后,就让下人去各个府邸送帖子,约定去府上做客的时日。
诸素素自不必说,一接到帖子,就带着她女儿筝姐儿亲自来到安国公府见杜恒霜。
筝姐儿急急忙忙给杜恒霜行了礼,就问平哥儿道:“萧大哥,你怎么不去我家住了?那个院子还为你留着呢。我每日都去查验,盯着那些下人,不让他们偷懒,给你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就等你回去住。”
杜恒霜刚把平哥儿放到长安做官的时候,是将他托付给诸素素,住在安国公府,方便照应。
平哥儿在安国公府一住五年,跟安国公府上上下下都很熟悉,闻言笑道:“多谢筝姐儿。这些年麻烦你们家了。”
筝姐儿一听这话不对,很是着急地道:“啊?那你住哪里?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没人给你做饭,陪你说话解闷,多郁闷啊!”
诸素素忍不住笑道:“筝姐儿,是萧大哥陪你说话解闷吧?你可真会黑白颠倒。”
“我哪有!”筝姐儿不想在心上人面前出丑,拉着诸素素的袖子不依。
杜恒霜这才看出些端倪,不由十分诧异。
阳哥儿斜偏了头,看着窗外微微地笑,心思不知怎地,居然飞到皇宫里面去了……
平哥儿有些尴尬,不过筝姐儿是他看着长大的,也不想别人看她的笑话,忙道:“筝姐儿,我给你带了些礼物,要不要跟我去瞧一瞧?”
筝姐儿立即转嗔为喜,拉着平哥儿的手,跟他去旁边的东次间看礼物去了。
阳哥儿便道:“娘、素素姨,我出去走走,马上就回来。”说着,飞也似地也跑了。
屋里只剩下杜恒霜和诸素素,还有各自的丫鬟婆子。
杜恒霜就让丫鬟婆子在外间伺候,带着诸素素去里屋说话。
来到里屋,杜恒霜也不客气,试探着问道:“你们筝姐儿今年十一岁了吧?”
“是啊。满十一,虚岁已经十二了。”诸素素也不客气地道,问杜恒霜:“你们平哥儿定亲了没有?要定早些定,不然我这闺女就缠住他不放了。”
杜恒霜失笑,嗔道:“哪有这样说自己女儿的。”说完又出了一回神,道:“若是筝姐儿能做我儿媳妇,也甚好。只是不知道平哥儿……你知道的, 这孩子主意大着呢。”
诸素素叹息道:“我怎会不知呢?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说实话,我觉得他们俩不合适。但是我女儿现在心里只有平哥儿,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
虽然大齐人都是依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也都还是要征求一下两个小儿女自己的意愿的。
“等下有空,我去探探平哥儿的口风吧。”杜恒霜沉吟道。

第796章 孝爹 (六月粉红750+)
到了晚间,吃完饭之后,杜恒霜特意去了平哥儿住的院子说话。
平哥儿先没觉察出来。
等杜恒霜曲里拐弯弯了一大通之后,他才明白过来,忍不住失笑道:“娘,在我眼里,筝姐儿就是个小姑娘。我看着她长大的,怎么会对她有那种念头?”
杜恒霜一窒,细想一下也好笑,道:“也对。你把筝姐儿当妹妹,也是应该的。”说着,便不再提此事,再闲话几句,就问道:“阳哥儿今儿去哪里了?你知道不知道?”
平哥儿摇头,“他晚上回来的时候,说是找安国公吃酒去了。——喝得醉醺醺的,一身酒味儿。”
跟安子常在一起吃酒,应该不会有大事的。
杜恒霜放了心。当然,她后来才知道,她放心得太早了。
第二天,杜恒霜就带了阳哥儿去安国公府做客,对诸素素婉言说了平哥儿的话。
诸素素松了一口气,偷偷笑道:“你们平哥儿当真不错。我还真怕他……”怕他对筝姐儿这样十一岁的小姑娘起心思。
两人又不是从小定亲的未婚夫妻,平哥儿一个十八岁的大男人,如果真的看上筝姐儿,那才是有问题……
杜恒霜骇笑道:“瞧你说的,你还能松口气?”
“当然。我们筝姐儿又不是没人要。”诸素素笑嘻嘻地道,便将此事揭过不提。
安国公府的外书房里,阳哥儿正苦求安子常。
“安伯父,好安伯父,我给您跪下还不行么?就这一次,您帮帮我吧……”说着,阳哥儿真的给安子常跪下了。
安子常忙闪到一旁,嗤笑道:“你想进宫做御林军,找我做什么?你爹是管着往宫里送御林军的,还要求我?你不是舍本逐末了吧?”
阳哥儿做哭天抢地状,抓着安子常的袍角不放。道:“安伯父,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若是我爹能答应,我就不来求您了。”说着,又拍胸脯保证,“您要是帮我这个忙,我也一定帮您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