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朝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道:“姐姐又取消我,我又不是给夏侯家做上门女婿。他们家的事儿,关我什么事?”
杜恒霜知道他不好意思,便不再多说,只抿嘴一笑,道:“行了行了,我晓得的。你回去好好准备,成亲的时候,我带他们去长安喝喜酒。”
许言朝忙道:“说好了,一定要来啊!”
杜恒霜应了,亲自和萧士及一起送了许言朝出去。
柴家三个孩子在外院住了下来,跟平哥儿、阳哥儿打得火热。顺哥儿也跟着凑趣儿,倒是其乐融融。
安姐儿知道他们家向来孩子多,只当是多了三个大哥,并不多在意,也没有扭扭捏捏,当他们和平哥儿、阳哥儿、顺哥儿一样看待。
杜恒霜忍不住给诸素素写信,说起许家的事情,对曾氏对她和她女儿的污蔑和怀恨表示不满。
诸素素给她回信说:“笨女人的眼睛一直停在过去,聪明女人的目光一直展望未来。曾氏就是这样的笨女人。她放不开许言辉的过去,哪怕许言辉自己已经放下了,她还是耿耿于怀。而许言辉的并嫡之妻谢氏就是个聪明女子,她不过问许言辉的过去,并且帮他将过去守得严严实实,这样才让她有机会走进许言辉心里……”
诸素素到底是旁观者清,而且她素来有歪理,看问题的角度都是与众不同,所以杜恒霜才愿意跟她说话。
说起来,诸素素其实是在一点一滴地让杜恒霜起了很多她自己都不清楚的变化。
杜恒霜因了曾氏和许言辉的纠葛,想起自己和萧士及。
若是时光能够重来,她有现在的见识和心胸,她在处理穆夜来的事情上,绝对会有不同的方法。
可惜时光不能逆转,人生也不是总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幸好她没有放弃,萧士及也没有放弃。在他们两人的共同努力之下,才迎来了婚姻的转机。
一个巴掌拍不响。婚姻中的事,无论是对是错,都要两人一起努力解决。如果只靠一方不住退让妥协,是求不来婚姻的圆满的。
……
忽忽时光冉冉,已经到了永徽七年三月。
范阳曹刺史夫人特意下帖子,请萧家的孩子们去做客,说是曹家庶长女曹韵兰的生辰。
曹韵兰跟楚顺娘交好,也经常去萧家做客,这一次当然要请她熟悉的朋友。同时萧家在范阳也是除曹家以外最有权势的人家。
杜恒霜和萧士及知道孩子们大了,老是把他们关在家里面,其实不是保护他们。而是害他们。
特别是在他们自己家妖蛾子比较少的情况下,更是要去那些嫡庶不分的家里见见世面。
杜恒霜把去曹家做客,当做是考验几个大孩子的机会。
几个小的,比如诚哥儿、欣哥儿和久哥儿。当然是不去的。齐治有时候去,有时候不去,都听封娘子的,杜恒霜和萧士及都不做主。不过齐治都听媚娘的。媚娘说去,他就去。媚娘说不去,就不去。
这一次,媚娘身上不舒服,不想去,杜恒霜当然不会勉强她,只让她留在家里,跟齐治做伴。
平哥儿、阳哥儿和顺哥儿带着柴家的三个大孩子,还有楚顺娘和安姐儿一起。来到曹刺史家里。
因这一次都是招待的孩子们。曹家便让曹韵兰主持筵席。
她也有十三四岁。是要定亲的年纪了,也早开始学习管家理事。
而且这一次的生辰礼,都是熟人。也在自己家里,万事皆宜。不用她操什么心。
她真正操心的,是在别的方面。
虽然萧家早就婉言谢绝了曹家的结亲之意,曹刺史和他的宠妾却一直不甘心。
曹夫人早就不管二姨娘这边的事,更是放手不理。
曹韵兰年纪小,又是在姨娘身边长大的,满脑子灌输的,都是“姨娘经”,比较信奉“生米煮成熟饭”这一“女追男”的千古颠仆不破之真理。
这一次,天时地利人和,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等萧家的孩子们来了之后,曹韵兰特别高兴地让安姐儿和顺娘在她左右坐下。
男孩子在花厅的另一边,由曹家隔房的一个大一些男孩子在那里帮着招待。
花厅中央只隔着一道屏风。
曹韵兰这边带着女孩子们吃酒、射覆耍乐,不时发出娇声笑语,让另一边的男孩子听得心痒痒。
安姐儿好笑地看着曹家和另外几家女孩子在曹韵兰面前凑趣,面上还是极力保持镇定。
好不容易吃完酒,曹韵兰招待大家去后花园游玩,说那里可以吟诗作对,也可以射箭打马球,玩的东西不比长安城里要少。
安姐儿跟在楚顺娘身边,一起往后花园里去了。
两人在后花园的桃花林中行走,触目看去,都是粉嫩嫣红的桃花怒放,极是动人。
曹韵兰走了一截,回头没有看见楚顺娘和安姐儿,垂眸想了想,笑道:“去把楚家大小姐请来,我有体己话要跟她说。”
那丫鬟应了,忙去请楚顺娘。
楚顺娘和安姐儿落在后面不远的地方。
听了那丫鬟的来意,楚顺娘问安姐儿,“你要不要跟我同去?”
安姐儿摇摇头,笑道:“曹大小姐有‘体己话’要跟你说呢,我去做什么呢?你快快去吧。我在这里逛一逛就回去了。漫山遍野的桃花,看得我眼晕。”
楚顺娘知道她说笑,点点头,“我去去就来。”又对跟着安姐儿的丫鬟道:“好好跟着大小姐,别偷懒耍滑。”
那丫鬟笑着道:“楚大娘子放心,奴婢理会得。”
楚顺娘便带着自己的丫鬟去了。
安姐儿在桃林里又转了转,眼角的余光瞥见前面有个宝蓝色的背影一晃而过,好像是她双胞胎哥哥平哥儿的样子,心里一动,便跟了上去。
跟在她后面的丫鬟也忙跟上。
岂知她们走上了一条人迹稀少的小道。没走多远,两个贼头贼脑的小子就从桃林背后窜出来,手拿棒子,轻轻一敲,将跟着安姐儿的两个丫鬟打晕在地。
因太过突然,这两个丫鬟叫都没有来得及叫一声,便被打晕在地上。
前面紧紧盯着那宝蓝色长衫背影的安姐儿便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但是在暗中跟着她的萧家护卫却有些急了,有一个想窜出去,制住那两个鬼鬼祟祟的小子。
另一个护卫更沉稳一些,悄悄拉住他,道:“先别急,有咱们在,那两个兔崽子翻不起风浪。这两个丫鬟,等下你把她们拖到旁边隐蔽的地方藏起来,我先跟着大小姐,你随后就到。”
这两人都善于跟踪,也善于隐藏行迹。
如今他们俩穿的,可是曹家园丁的服饰,纵然被别人看见了,也以为是曹家在后花园侍弄花草的下人,并不会想到别处去。
一个护卫匆匆忙忙将两个丫鬟拖到山石后面隐秘的地方藏起来,另一个跟着安姐儿而去。
安姐儿追着那宝蓝色长衫的背影走了一段,本想偷偷吓唬吓唬大哥,谁知前面那人却越走越快,再仔细看去,又觉得不像大哥的背影,心里疑惑,脚步却也放慢了。
在桃林中定定地站了一会儿,安姐儿回头没有看见自己的丫鬟,又看看四周,四面八方看上去都像是一模一样的,不知道出路在哪里。
安姐儿有些心慌。她深吸两口气,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想根据阳光投射下来的阴影,寻找一下方向。
“咦,这个小娘子是谁?生得恁地美貌,从来没有见过啊?——喂!你过来,是哪一房的丫鬟?”两个穿着织锦深衣的男子从树后笑吟吟地走了出来,拦住安姐儿的去路。
安姐儿顿时知道自己中计了,但是并不慌张。她知道这是在曹家的地盘上,这两人肯定跟曹家脱不了干系,便镇定地道:“你们是谁?我是范阳节度使的女儿,来曹家做客。曹大小姐就前面不远的地方,若是你们是来寻她的,应该往那边去。”说着,往旁边让了一让,就要往来路回去。
“哎,小娘子别走啊。”一个男子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安姐儿背后。
另一个站在了她面前。
“你们要干什么?不想活了是不是?!”安姐儿既惊且怒。她都报了自家的名号了,这些人还敢打她的主意?!吃了熊心豹子胆吧!
“小娘子,不要用节度使来吓唬我们。你不就是我堂妹新买的丫鬟么?怎么?让你穿了几天小姐的衣衫,你就当自己真是小姐了?——来,快把衣衫脱了,让我们好好教你怎么做一个丫鬟!”说着,两个人嬉皮笑脸地一前一后围上来,伸手就要往安姐儿身上抓。
安姐儿到底是练过几日功夫的,身形一矮,往旁边一窜,就从这两人的围抱中脱了出去。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安姐儿正要从衣袖里抖出匕首,两道簌簌声响起,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两颗小石子,正好砸在那两个男子的太阳穴上。
这两男子两眼一翻,便歪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安姐儿急忙往回跑。
快要跑出桃林的时候,她慌慌张张没有看清楚,一头扎进一个人怀里。
“怎么啦?安姐儿?”正是柴家二郎护住了她。
第780章 眼福 (4K,浅笑轻纱灵宠缘+4 5)
安姐儿看了看柴二郎,嘴唇嗫嚅几下,居然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若是她说了,这柴家二郎会不会觉得是她不检点?身边带着丫鬟的话,怎会一个人被两个男人截住?
安姐儿很快又想到自己丫鬟。她们到哪里去了?
“你怎么啦?没事吧?”柴二郎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见安姐儿还是怔怔地不说话,柴二郎不用再问就明白了。
这一次曹家的筵席,用柴二郎的眼光来看,简直是漏洞百出。
首先,他从私下里打听得知,今儿曹家出来招待的主子,居然都是以庶出为主。当然,曹家人的解释是,嫡出的几位郎君小姐年纪太小,所以都是庶出担大梁。
今天那位曹大小姐,就是曹刺史的庶长女。
然后,他发现今儿来的男子当中,有几个一直鬼鬼祟祟地往女席那边瞅。特别是在议论谁最漂亮的时候,说安姐儿说得格外猥琐难听。
按理说,萧士及是范阳节度使,就算比曹刺史低一点点,也只是在某些资源上面,并不是在职位和权势上。而且萧士及手里有兵,曹刺史手里的兵已经没有了,光这一点,出身柴家的柴二郎就知道曹家不应该对萧家这样不敬。
但是*裸的现实摆在他面前,这曹家就是有些人摆出了这幅嘴脸,没有把萧家的这几个郎君小娘子放在眼里。
这是为什么?
事若反常必有妖,这已经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了。
很多人都明白这一点。只不过在利益相关的时候,没有多少人能够真正想到这一点。或者愿意想到这一点。
柴二郎想了这么多事情,其实也就是一转念间。
安姐儿心里怦怦直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柴二郎的话。
柴二郎见安姐儿小脸绷得紧紧地,虽然竭力掩饰。但是她眼底的惊恐还是挥之不去。——这孩子,真是被吓着了。
柴二郎心里升起一种强烈的保护感,特别是在安姐儿这样柔弱又大方的女孩子面前,他更想展示一番自己的本事。
“好了。我知道你是迷路了。下次不要乱跑了,来,我带你去找你大哥。”柴二郎笑着说道,伸出自己的手。
他的声音温和中带着股让人镇定的沉着,让安姐儿一颗惊惶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她仰头对柴二郎笑了笑,也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柴二哥,多谢你。”
“不用客气。”柴二郎被她的笑容晃花的眼睛。忙别过头。带着她不急不缓地往桃林外走去。
安姐儿的两个丫鬟这时刚刚醒来。从山石后面走出来,正好看见安姐儿和柴二郎携手走出来,忙上前行礼道:“大小姐。奴婢刚刚被人打晕,扔到那山石后面去了。”
安姐儿的心一沉。飞快地瞥了柴二郎一眼。
柴二郎镇定地道:“行了,我早猜到了。待会儿你们什么都别说,就说是一直跟着我们。我和安姐儿在这里碰上了,就没有进到桃园里去。”又对安姐儿道:“咱们得赶紧去找你大哥,希望还来得及。”
柴家是个大家族,家里当然是各种情形都有。有一夫一妻白头偕老的,也有三妻四妾尽享齐人之福的。
而且就算是柴家那样的大家族,也不能说就是嫡庶各安其位的。
因为人心总有不足。
做丫鬟的时候想做妾,做了妾想生儿子,生了儿子想继承家业,继承了家业想更大的家业,总之人心就是个无底洞,不能遏制自己的*,就会走向无底深渊。
在这个过程,各种争斗自然不可避免。
柴二郎在这样的家族里长大,对这些事情比平哥儿和安姐儿都见识得多。所以他马上想到,除了安姐儿,平哥儿应该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这曹家,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柴二郎在心里冷哼着,对一个丫鬟道:“你赶快去找大少爷,就说,我和安姐儿有急事找他,让他就待在原地别动弹,我们这就到。”
那丫鬟忙道:“大少爷在哪里?”她是跟着安姐儿的丫鬟,对平哥儿的行踪不熟悉。
柴二郎皱着眉头道:“刚才我过来的时候,记得平哥儿还在花厅跟人吃酒,你先去花厅看看。”
那丫鬟应了,忙去寻平哥儿。
另一个丫鬟低着头,装作没事人一般跟在柴二郎和安姐儿后头走。
而桃林的另一端,曹韵兰正一脸焦急地在入口处走来走去,问自己的丫鬟:“怎么还不来?不是让你们去请萧家的大少爷过来吗?”
“已经去请了。大小姐莫急,很快便到了。”那丫鬟极力堆着笑,对着曹韵兰道。
“楚顺娘安置好了吧?”曹韵兰朝左右看了一眼,低声问道。
那丫鬟也低声道:“安置好了,正在小姐的暖阁里睡呢。”
“这就好。”曹韵兰松了一口气,又在入口处来回走了几趟,寻思桃林里面的“事儿”,应该差不多了吧?她跟那两个庶出的堂兄嘱咐过,不要太过份,让安姐儿衣衫不整就行了。如果能把她的小衣拽出来,就更好了……
曹韵兰一想到国色天香的安姐儿被几个庶出男子玷污的情景,就觉得出了一口怨气。——她恨一切嫡女,特别是安姐儿这样什么都比她强,又看不起她的嫡女,更是该死!
虽然她这么做,有些铤而走险,但是姨娘说过,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当初姨娘就是在老夫人、夫人的双重监护之下,依然偷偷怀了自己,才被开脸正式做了姨娘,不然她还是奴婢。后来也只有配个小子,生的孩子还是奴婢。
对于她们这种人来说,铤而走险才是正常的。就算失败了,也只不过跟以前一样。什么也得不到。
但是如果成功了,她可就一飞冲天了。
谁还敢看不起她?!看不起她姨娘?!
安姐儿出身好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被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亵玩?!还想嫁到好人家?!——做梦!
让你们看不起我们庶出!
曹韵兰心里充满不甘和愤怒,也充满着计划得逞的激动和欣喜。
而安姐儿的丫鬟还没有赶到花厅,平哥儿已经很有些心神不宁地在花厅前面的回廊上徘徊。他不知怎地。突然觉得心里怦怦直跳,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而他自己这边又没什么事儿,难道是安姐儿那边……?
平哥儿跟安姐儿是龙凤胎双生子,两人之间的关联比旁人要深一些。
没过多久,他就从萧家的暗卫那里得知了安姐儿的险情,顿时脸一沉,重重地捶了一拳廊柱,咬牙切齿地道:“居然有这样恶毒的心思,我今儿算是见着了!”
那暗卫示意平哥儿走到僻静的地方。嘀嘀咕咕商议了几声。
平哥儿便道:“……既然他们用人假扮我。咱们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说着,走到花厅里面自己刚才的座位旁边,端起自己的酒杯。结果好像是一时不稳,将酒洒到自己身上。
跟着伺候他的小厮忙领着他去一旁的耳房换衣裳。
等他出来。那小厮按照他的嘱咐,把他换下来的宝蓝色深衣包成一团拿出去悄悄放到廊庑下面的坐板上。
那暗卫低着头走过,那包衣裳就不见了……
平哥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愤怒和对安姐儿的担忧,强行镇定下来,走回到花厅上继续跟人吃酒。
除了他以外,别的人都喝得醉醺醺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曹韵兰的丫鬟过来寻他过去的时候,他也装作喝醉了,听不懂那丫鬟的话,一直在跟人拼酒。
那丫鬟急得不行。若是萧大少爷不去,自家的小姐可要骂死她了……
当柴二郎带着安姐儿找到花厅的时候,正看见平哥儿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撑在案上,长腿伸出,慵懒地斜靠在椅背上出神。
安姐儿眼尖,看见自家大哥的外衫,已经换成了深枣红的深衣,不再是早上穿的宝蓝色深衣。
“大哥,你的衣裳?”安姐儿走了进来,皱着眉头从平哥儿手里夺过酒杯,放到一旁的案上。
平哥儿虽然知道安姐儿无事,但是乍一见她,还是有些不自觉地紧张。他站起来,上下打量一番安姐儿,见她衣着整齐,发饰丝毫不乱,除了双颊有些绯红,一切正常,便松了一口气,笑道:“刚才喝多了,将酒洒在衣裳上,已经换了。”
安姐儿笑了笑,“你别再喝了,小心回去娘说你。”说着四下看了看,没有看见顺哥儿,皱眉道:“顺哥儿呢?”
平哥儿道:“他喝醉了,刚才小厮把他扶到旁边的屋子歇息去了。”
柴二郎静静地在旁边看着这兄妹俩说话,等他们说完了,才道:“不早了,要不咱们回去吧?这样的场合,其实咱们来露个脸就行了,用不着待到最后。”
平哥儿已经安排好一场好戏,怎么舍得不看就走?便笑嘻嘻地道:“也对,咱们去找主人家告辞吧。”说着,拉住安姐儿的另一只手,往花厅外头走去。
柴二郎有些失落地看着安姐儿的小手从他身前掠过,往前方去了。他下意识将刚才那只握过安姐儿手的右手握紧了,感觉到手心里似乎汗津津的,也许是安姐儿小手软腻的余韵吧……
在前面被平哥儿带着走的安姐儿突然心有所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柴二郎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她,便向他招手道:“柴二哥,一起去啊!”
柴二郎脸色一喜,忙迎了上去。
平哥儿深深地看了安姐儿一眼,垂眸想了想,便将安姐儿交到柴二郎手里,道:“你帮我看着妹妹,我去告辞,马上就回来。”
柴二郎一愣。
安姐儿也说:“大哥,我们跟你一起去啊!”
“不用了。我去的地方,你女孩子不方便。”平哥儿嘻嘻一笑,对柴二郎使了个眼色。
柴二郎明白过来,笑着摇摇头,低声道:“别闹太大。”
“放心。我有分寸。”平哥儿点点头,带着小厮扬长而去。
从花厅出去的时候,平哥儿就得到暗卫的暗示,更加胸有成竹。一路上呼朋引伴,将今日来的那些范阳城里世家高门的郎君们都叫过来,一起跟他往桃林那边去。
“萧大公子,这就走了?”
“是啊,要回去了。我娘管得严,说了过午就回去的。”
平哥儿笑意盈盈地跟人说着闲话,顺着暗卫留下的信号,带着呼啦啦一大批人来到桃林深处。
“啊……嗯……嗯……疼……轻点儿……别咬啊……吸就可以了……”
有女子的娇吟声从桃林深处传来。
众少年的脚步顿了顿。
“呃,看看去?”不知道那个促狭的少年先说了一声,众少年都掩嘴笑着,放轻了脚步。
转过桃林的林荫小道,他们来到一块相对平整的草地上。
每个人几乎都同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片氤绿的草地上,东一片,西一块,零零落落散落着女子的绯色衣裙。
而草地中央,三个人衣衫不整,紧紧缠抱着在一起。
两个少年男子一前一后,中间夹着一个正低低呻吟的少女。
那少女上身只挂着一件湘妃色肚兜,肚兜下面鼓出一大块,正是前面的少年男子将脑袋伸进去,正在津津有味吃着少女身上好吃的东西。
身下的裙子也被推起堆到腰间,露出两条洁白的大腿,紧紧缠在她身前少年的腰上。、
而她身后的少年,正抱着她的腰,不住地前后顶动……
这副香艳的场景,简直要把大家的眼珠子都看出来了。
“是曹大小姐曹韵兰!——跟两个男子光天化日之下抱在一起!真是成何体统!”有人突然大声叫起来。
那些看呆了的少年跟着轰然起哄。
平哥儿微微一笑,暗道我家暗卫的春药,童叟无欺,价格公道,便宜你们了……嘴里却忙道:“哟,主人家正忙着呢,咱们就不打扰了。——曹大小姐,您忙啊,我是来告辞的。今儿真是大开眼界、大饱眼福,多谢曹大小姐盛情款待。啧啧,你们堂兄妹待客真是太热忱了,亲自上阵演春宫戏给我们看,若是我娘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说着,还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表示自己不好意思看,转身飞快地跑走了。
于是一日之间,曹刺史家的庶长女曹韵兰,于生辰之日,在自家后园桃林里面,跟自家两个庶出的堂兄公然苟合的事,便传遍了范阳上下。因这消息太劲爆,甚至连长安城都波及到了。
第781章 一家人
外面的天色渐渐黑沉,范阳节度使府外书房里,萧士及面无表情地坐在书案后头,双手交叉搁在面前的书案上,静静听着派出去的暗卫给他回报今日在曹刺史府里发生的事情。
“……总之,这件事不是偶然发生的。据属下查探到的消息,这其中,有曹刺史夫人有意的推波助澜,也有曹刺史故意放纵不理的试探。”那暗卫说完,微一点头,后退一步。
萧士及挥了挥手,让那暗卫退下。——他就知道,没有曹夫人和曹刺史两人共同的“努力”,光凭曹韵兰一个庶女,怎么可能设局陷害他萧士及的一对儿女!
曹夫人借刀杀人的意图,不用多聪明的人也看得出来。
但是曹刺史呢?若是他想除掉二姨娘母女这对蠢人,还需要借刀杀人?!
当然不需要。
没有曹刺史撑腰,二姨娘母女就是地上的泥,曹夫人想怎么踩就怎么踩,不用顾忌任何事情,也不需要用曹家的名声陪葬……
所以曹刺史,在打什么主意?
萧士及沉吟不语。
等那暗卫走了,杜恒霜才从萧士及身后的屏风里转出来,面色铁青,虽然强作镇定,可是双手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萧士及抬头看见她,忙站起来走过去,伸出手,温和地握住杜恒霜不断颤抖的双手。
颤抖的双手在萧士及温暖的大掌中找到倚靠,杜恒霜终于平静下来。
刚才乍一听见那暗卫的叙述,差点让杜恒霜在屏风后面没晕过去。她死死攥住屏风后太师椅的椅臂。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有那么一刹那,她有种想带兵直接将曹家踏平,将他们家所有男男女女全部千刀万剐的愤怒和冲动!
不过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听风就是雨的杜恒霜了。
和萧士及一样。经历过这么多的风风雨雨,唯一磨练出来的,是他们的耐心和隐忍。
“不用后怕。我们是谋划周全才让他们去曹家那种地方的。你看,他们不是没有出茬子吗?”萧士及温言抚慰杜恒霜。将她拉到怀里,一手抚着她冰凉的面颊,一手轻轻在她背后有节奏地拍着。
杜恒霜静静地伏在萧士及怀里,侧着头,大睁着眼睛,想看清对面窗纱的颜色,可是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触目看去,一切都是灰的、黑的。带着昏黄。而那些红的绿的。蓝的紫的,一切美丽鲜亮的颜色,都在暮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好怕。后怕。若是今天那暗卫有一丝丝犹豫和走神,我们的女儿……”杜恒霜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她紧紧抓着萧士及的前襟。不再压抑自己的哭声。
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静寂的书房里回荡。
萧士及的手顿了顿,从她面颊下缓缓下移,和另一只手一起,环抱住她纤细的腰身,低下头,慢慢地,慢慢地,将自己的唇印在她眼角下方泪痕最盛的地方。
一点点、一滴滴,将她苦涩的泪一一吻去。
一边温言在她耳边呢喃:“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他们有惊无险。你看,柴二郎挺有担待。平哥儿也下得了狠手。经此一事,对平哥儿、安姐儿,都是个极大的教训。我们这些年,不就是一直想让他们看看嫡庶内斗的阴狠和恶毒吗?”
杜恒霜跺了跺脚,嗔道:“……我是想让他们看戏!又不是让他们去亲自经历!”
“看戏哪有亲身经历印象深刻?我觉得是好事。”萧士及反复安慰杜恒霜,终于将她劝了回来。
杜恒霜拿帕子醒了醒鼻子,自去浴房净面。
萧士及便对外面吩咐道:“去把平哥儿叫来。”
外面候着的小厮应了一声,去寻平哥儿。
平哥儿今日回来之后,就和柴二郎一起,把安姐儿一直送到内院她住的院子里。
送去之后,也不走,就在她的外屋里跟柴二郎说笑聊天,没事人一样打打闹闹。
这股轻松的气氛,让一直神经绷得紧紧地安姐儿确实松懈下来。
不过她还是受了些惊吓,去浴房洗漱之后,她直接睡下了,没有再出去陪平哥儿和柴二郎说话。
反正平哥儿是她嫡亲哥哥,而柴二郎也不是外人,都不会怪她。
听说安姐儿睡下了,平哥儿和柴二郎才告辞而去。
从安姐儿的院子里出来,平哥儿又去见了阳哥儿,却没有在他的院子里找到他,原来他从曹家一回来,就溜去媚娘的院子找她玩去了。
平哥儿也没有再去寻阳哥儿,而是又拐去看顺哥儿。
顺哥儿今日在曹家被人灌得糊里糊涂,醉得天昏地暗,直到回家了,还吐了两次。
好在有丫鬟婆子伺候,平哥儿就嘱咐了几句,才回到外院自己的住处。
他刚换了衣裳,就听见爹爹的小厮过来寻他,说国公爷让他去书房。
平哥儿知道肯定是因为今日在曹家的事儿,忙披了件薄氅就跟过来了。
来到萧士及的外书房,平哥儿看见屋里已经掌了灯。
牛油巨柱将宽阔的书房照得如同白昼。但是烛光摇曳时,又见阴影闪动,忽明忽暗。
“爹。”平哥儿走进来,对萧士及躬身行礼。
萧士及点点头,指了指自己书案对面的位置,“坐。”
平哥儿坐了下来,主动道:“爹,今日在曹家……”
萧士及伸手止住他,淡淡地道:“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
平哥儿想起跟着自己和妹妹的暗卫都是爹派的,也释然笑道:“爹肯定都知道了,不用我多说了。”说着。又挠了挠头,问道:“爹没有问的,我倒是有不明白的地方。”
“嗯?”萧士及偏了偏头,缓缓把平哥儿的话重复一遍。“你——有不明白的地方?”
“自然。”平哥儿坦然道,“我不明白,曹大小姐为何要这样对待安姐儿?她设这个局,完全是损人不利己。一旦被拆穿。她就是死路一条。我不明白,她为何自寻死路!”
“自寻死路?”萧士及笑了笑,“你认为是死路,对有的人来说,却可能是绝处逢生的唯一一条路。”
平哥儿更加不解。
萧士及在心里暗暗叹气,面上越发沉静,“你别忘了,曹韵兰那贱人本来是要叫你一起去的。你有没有想过,她要你去做什么?”
平哥儿想起来曹韵兰的丫鬟确实来寻过他。但是他早已从暗卫那里得知他们的“毒计”。已经设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计策。所以不到时候,他不可能跟过去,就没有去。
现在想来。确实有些蹊跷。
若是曹韵兰真的想毁了安姐儿,为什么又要平哥儿跟过去?难道想让平哥儿救安姐儿?安姐儿是他妹妹。他救她是天经地义好不好!
“这个,我真不懂。”平哥儿百思不得其解。
萧士及跟他解释:“曹韵兰的计划,本是要让那两个登徒子羞辱你妹妹一番,可能还要弄走些要紧的东西,比如说她的中衣、首饰什么的,然后让你看见,以此要挟你。”
“要挟我?!”平哥儿瞪大眼睛,“用羞辱安姐儿要挟我?!——不会吧!”
“怎么不会?”萧士及淡淡地道,“我且问你。如果今日没有暗卫相随,你又被曹韵兰骗到桃林,看见你妹妹被那两个登徒子羞辱,或者已经拿走要紧的东西,你会怎么做?”
平哥儿一怔,继而怒道:“我怎会放过他们?我……”
“他们人多,就算你能一个人打两个,但是他们不跟你打,撒腿就跑怎么办?你一个人还能追两个人?”萧士及反问道。
平哥儿抿了抿唇,脸色阴郁下来。
“……这时候,如果曹韵兰说,只要你答应娶她为正室,她就帮你把你妹妹受辱这件事摆平,并且保证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当然,前提是,你要发毒誓,答应娶曹韵兰为正室。就算你爹娘不同意,哪怕私奔,你也得娶她为正妻。——你会怎么做?”
平哥儿慢慢想着,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痛苦、纠结。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那是我妹妹,我最疼的亲妹妹!为了安姐儿的名声,我是一定会答应她的,然后回家找爹娘商议……”
啪!
萧士及一掌拍在书案上,将书案上的杯儿、碗儿、碟儿都震得跳起来。
“答应她?!——你看,她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平哥儿,你的性子早被别人摸透了!”萧士及几乎是痛心疾首地道,“还然后回家找爹娘!——你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两个登徒子拿着你妹妹的东西当场逃走?他们走了,你确定你这辈子还找得到他们?!你怎么不用脑子想一想,这种时候,你要达到的最重要的目的是什么,以及你要怎样才能达到你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