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封裴敦扶着邵氏的胳膊,缓步走上台阶。
梦儿心中虽然惊疑不定,不知道是不是东窗事发,邵氏过来大“狐狸精”了……但是面上还是一派沉稳,半伏身下去向封裴敦和邵氏行礼。
邵氏忙命身边的婆子扶起梦儿,一起到堂上说话。
邵氏就道:“今儿天晚了,就不说那些客气话了。也是我刚知道你跟了老爷,在外面也不是个事儿,今儿是来接你进府的,以后和二夫人一起服侍老爷,也是你的福气。”
梦儿猛地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偷偷用手掐了掐自己,用那疼来让自己相信,她不是在做梦……
这这这……是要承认她的身份吗?
哪怕是做妾,也比无名无份的外室强无数倍啊……
自从她和封俭被从封家赶出来之后,梦儿吃足苦头,对当初的事,不知后悔了多少次。
她原以为,这辈子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做外室了。
谁知上天还是待她不薄的……
梦儿怔怔地看着邵氏,眼里泪花滚动,而且太过哽咽,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封裴敦笑吟吟地道:“梦儿,我知道你从没有过非份之想。但是今日是大夫人做主,你不要害怕,只要听大夫人的吩咐就可以了。”
梦儿醒悟过来,忙对着邵氏深深地拜下去。
邵氏端坐不动,受了她一个礼,又道:“等回了伯爵府,我再喝你敬的茶。”
主母喝小妾敬的茶,那是承认小妾地位的做法。
梦儿这才相信邵氏说的话是真的,她反倒镇静下来,对邵氏点点头,然后道:“大夫人胸怀宽广,有这样的主母,是梦儿的福气。只是,不是梦儿拿乔,实在是梦儿以前……以前……跟封俭有过一段过往,还曾生过一子。若是现在进府,以后恐被人耻笑老爷。我不能为了自己好过,就让老爷被人耻笑。”
封裴敦不由对梦儿的好感更多。
邵氏笑着道:“这你不用担心。其实我们伯爵府上纳个妾而已,你又不是正室,不用你出去应酬,你只在内院服侍老爷,外面的人怎会知道我们老爷纳了哪个妾?”顿了顿,又意有所指地道:“如果外面的人知道了,那肯定是有人嘴不牢,心里不高兴。故意在外面散布谣言,败坏老爷的名义而已。我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这样做的。”
实际上就在暗示,如果将来有人知道梦儿给封裴敦做了妾,一定是那个心有不甘的人传出去的,也就是那个“心里眼里只有老爷”的二夫人穆夜来……
这个坑,挖得可是有远见。
梦儿听懂了邵氏的话,眼神闪烁着道:“我若进府,别人会不高兴,在外面乱说话,怎么办呢?我可不愿意为了我自己。就让老爷背这个黑锅。”
封裴敦笑道:“你放心。大夫人都这样说了。自然不会有人在外面说三道四。若有,我封裴敦也不是吃素的!”
梦儿征询地看向邵氏。
邵氏对她点点头,道:“你放心,家里虽然二夫人还有些心结。但是她是有身子的人,喜欢七想八想是正常的。只等她生了孩子之后,你就会知道,她是最大方和蔼不过的一个人。”
梦儿放下心,羞答答地道:“若是不会有碍老爷的名义,大夫人也看得起奴家,奴家愿意……愿意服侍老爷一辈子。”
封裴敦哈哈大笑着扶了梦儿起来,道:“今儿跟我回府,明儿咱们就回岭南了。”
邵氏忙道:“是这样的。因老爷明儿就要回岭南。二夫人快八个月身孕,我也有三个多月的身孕,都不能陪着老爷回去。你进门虽然仓促一些,但是事急从权,老爷不能没有人服侍。你就跟着老爷回岭南吧。”
同样可以跟着封裴敦回岭南,不仅不用住客栈,还可以以封裴敦妾室的身份明公正道地跟在他身边,实在比先前的情形要好多了。
梦儿如今非常地知足,半点非份之想都不敢有,忙敛身应是。
封裴敦和邵氏便深夜带着梦儿回到伯爵府,在中堂上喝了梦儿敬的茶,邵氏又做情面,说让梦儿做三房三夫人,只比穆夜来低一点点而已。
封裴敦妾室通房很多,不过都在岭南大都督府里。长安城里除了邵氏和穆夜来,其他的都是还没有开脸的丫鬟之流。
如今梦儿,是他纳的第二个正儿八经的偏房。
偏房姨娘不能称“大”,所以最多也是二姨娘,就是穆夜来,为了好听,阖府上下叫她二夫人,其实不过是个姨娘。到了梦儿这里,就是三姨娘,当然,顺着穆夜来的称呼叫,她也可以说是三夫人。
穆夜来的“二夫人”,含金量略高一点,因为她到底是有诰封的。梦儿的这个“三夫人”,就纯粹是邵氏为了恶心穆夜来而说的。
梦儿心知肚明,在对她有善意的大夫人邵氏,和从头到尾都坑她的二夫人穆夜来之间,她要选跟谁站在一起,是太容易不过的一件事。
“多谢大夫人。”梦儿含羞行礼。
“好了,你服侍老爷安寝。明儿一早,你们自己走吧,我也乏了,明儿要好好养养。”邵氏年纪不小了,又有身孕,今儿又劳累了一天,实在让她累得不行。
封裴敦也担心邵氏的身孕,忙道:“你去歇着吧。家里婆子丫鬟那么多,不用你费心。”
邵氏点点头,扶着婆子的手,回自己屋子去了。
梦儿就被邵氏安排在穆夜来隔壁的一个跨院里,和穆夜来简直是隔着一道矮矮的篱笆墙,都能听见隔壁的声音。
穆夜来刚刚喝过汤药,正在静养。
听见像是隔壁传来声响,皱着眉头问道:“做什么呢?旁边那么吵,怎么睡得着?”
她的婆子忙去打听,回来的时候,却是一脸惊惶地道:“二夫人,不好了。隔壁多了个三夫人,老爷正在那里歇着呢。”
穆夜来一下子就想到了梦儿,气得胎气又不稳了。她揉着肚子,在心里恨恨地道:“就这么一刻也等不得,我倒是要看看,等有一天,大家发现大都督的小妾曾经是自己堂弟的女人,她还有什么脸在我面前得瑟!——跟我争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第二天,梦儿和封裴敦倒是谁都没有惊动,自己收拾了两个箱子,去外院跟封裴敦的亲兵汇合,一起快马回岭南去了。
封裴敦和梦儿走后,封伯爵府的两个女人闭门安心养胎,杜恒霜和萧士及一时都没有再继续出手。
杜恒霜在等穆夜来生下孩子。
萧士及在等封裴敦他们从岭南回来。
穆夜来也发现自己的日子没那么倒霉了=_=。
……
“大嫂,六月就是三个侄儿侄女的生辰了,您有没有想过要怎样给他们过生?”龙淑芝已经把她的儿子顺哥儿送到了柱国公府养着。又借口看孩子,经常来柱国公府串门。
萧士及既然想把顺哥儿养在自己跟前,就不会让他再受龙淑芝和萧泰及的影响,自然不让顺哥儿经常见龙淑芝。
杜恒霜不晓得萧士及打什么主意,但是她既不能劝萧士及把孩子送回去,也不能不让龙淑芝登门,因此只是命人盯着顺哥儿,当然也要照顾好他,不可能在衣食住行上克扣他。
只是自从出了腊月里的事,让杜恒霜再毫无芥蒂地把顺哥儿当嫡亲的侄儿一样疼是不可能了,她现在对对顺哥儿,也就是面子情儿。
见问三个孩子的生辰,杜恒霜并不想大办。她慢慢摇着紫藤木柄的绣锦团扇,笑着道:“小孩子家家的,吃碗面就可以了。大办生辰可不好,恐受不起,折了福寿就不好了。”
龙淑芝听得脸色立刻黑了一半。
因三月份的时候,她才给她的顺哥儿大办了一场生辰,请了娘家很多客人到场,萧泰及在外面相与的朋友和官场上的同僚都纷纷送礼,办得十分热闹,杜恒霜和萧士及,还有萧嫣然和吴二郎都去了,就连绥元县主齐月仙都送了厚礼,龙淑芝也很得意。
但是被杜恒霜这么一说,她顿时觉得像是自己孩子的福气都被折损了一样,抓心挠肝地疼……
“顺哥儿今儿有些不舒服,你是他亲娘,不如去看看他吧。”杜恒霜笑了笑,不想再敷衍龙淑芝,让她自便,同时也给萧士及送了信,说今天让龙淑芝去看顺哥儿。
萧士及在外书房听了杜恒霜让人传的话,有些沉默。——霜儿现在越来越淡定从容,面面俱到了……
第719章 托生 (4K,含浅笑轻纱灵宠缘+3)
也不能说这样不好吧,毕竟人都是要长大的,而且人活在世上,也不能日日纠缠在男女之情当中。
该说的场面话要说,该表的虚伪态要表,再不喜欢一个人,也不能再带在脸上让人看出来。
再深一层,若是对别人的各种诽谤挖苦嘲笑讥讽都能表面上泰然处之,哪怕心里恨得吐血,面上都不让人看出端倪,有这样云淡风轻的装逼样儿,才是为世人所称道的,也就是俗称的“有涵养”……
简而言之,所谓的“有涵养”,只有一个字,就是一个“忍”字。只要你装聋作哑的功夫了得,别人自然会称你“有涵养”。可惜很多人不能忍,也不想忍,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有些人喜欢做乌龟,不等于所有人都愿意做乌龟。
不知怎地,萧士及脑海里想起诸素素曾经对他说的这一番话。还有,那时候,她劝他,莫要做得太过,伤透了霜儿的心,他就该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了。
当时只道是寻常。
他好像再也得不回当初那个有些鲁莽和冲动,却嬉笑怒骂皆形于色,而且对他掏心掏肺的霜儿了。
其实诸素素的意思,“有涵养”翻做现代的意思,便是所谓的“情商高”。这一点,当然是没法对萧士及说透彻的。
萧士及在外书房出了一回神,才对来人道:“晓得了。”又吩咐道:“让夫人留二弟妹吃晚食,今儿就不要回去了,就在国公府住一夜,跟她儿子亲香亲香。”
掐指一算,顺哥儿也有快两个月没有见过亲娘的面了。
路要一步一步地走,饭也要一口一口地吃,胖子不是一天造就的。
萧士及起身到屏风后换了出门的衣裳,又吩咐道:“跟夫人说,我今儿晚上不回来吃晚食。晚上让夫人先安寝,我外面有事。会回来的晚一些,不用等我。”
那人应了,忙去内院报信。
杜恒霜也没多问,含笑应下,就派人对龙淑芝道:“国公爷说了,你好不容易见一趟顺哥儿,今儿就不走了,在这里住下。晚上想吃什么?只管说与顺哥儿的养娘,她自然会让厨房专门给你做的。”
萧士及给顺哥儿专门找了一个养娘,照顾他的日常起居。
龙淑芝在顺哥儿住的院子里。正跟他絮絮叨叨说话。
顺哥儿三岁多了。正是开始懂事的时候。他本性非常的聪慧。而且特别会看人的眉眼高低,学习能力极强。
当初跟着爹娘萧泰及和龙淑芝的时候,他尽学他们的作态,现在被接到柱国公府。跟萧泰及和龙淑芝隔离了,他又变得好了些,没有尽往歪处学。
可惜,就算他想学好,他亲生的爹娘不想放过他,偏要把他往歪路上带。
一般的孩子,也许最多疑惑几分。
但是对于聪明敏感的孩子来说,爹娘的影响是无与伦比的。
“顺哥儿,娘跟你说。你伯父虽然把你接到柱国公府,可是他不一定要的什么心,你要记得,跟爹娘一条心。只有你亲爹娘才是不会害你的,知不知道?别人的话。你听听就行,不要放在心上,但是记住,一定要记得听爹娘的话,不能听别人的话。”龙淑芝最怕顺哥儿被柱国公府的人教得不跟她一条心,一逮着机会,就要在顺哥儿面前跟念经一样碎碎念。
哪怕是铁石心肠、耳根子硬的大人都不一定能受得了这番念叨,更别说顺哥儿这三岁大的孩子,自然是牢牢把龙淑芝的话记在心里,凡事只想着是不是对自己好,对自己的小家子好,至于大局观、家族兴衰什么的,完全就听不进去了,竟是养成了一副对自己尊若菩萨,视他人秽如粪土的自私自利的脾性。
顺哥儿乖乖地听着,不时点头,轻声对龙淑芝道:“娘,我晓得的。”
外面的养娘咳嗽一声,掀开帘子进来,笑眯眯地道:“二太太,您放心,国公爷和夫人对顺哥儿好着呢!我虽是外人,也看得清清楚楚。这府里的份例,我们顺哥儿是头一份,比正儿八经的嫡长子平哥儿的份例都要好,别人就更是比不上了。不管什么事情,国公爷和夫人都要让府里的三位公子小姐让着顺哥儿,对我们这些下人管得更是严格,不许人轻慢顺哥儿。如果有人看顺哥儿不是正经主子,就不把他当一回事,立马就有人过来整肃一番,实在是好得不得了。”
龙淑芝听了,满是笑容地道:“也是大哥和嫂子厚道,才对我们顺哥儿这样好。当然,我们顺哥儿这样聪慧,不好生养着他,还能养着谁呢?”
在龙淑芝心里,自己儿子才是天下第一。平哥儿算什么东西呢?就因为是从杜恒霜肚子里爬出来的,就要天生高他们顺哥儿一等,实在太可气了。
就跟萧士及一样,当初跟萧泰及也是嫡亲兄弟两个,这萧家的东西,本来就应该一人一半对半分,可是萧士及占着他是老大,将这家产占去十之*,真是不公平。
如今顺哥儿,就是来讨债来了。
萧士及这样疼顺哥儿,焉知不是他欠了他弟弟萧泰及,所以要还在侄儿身上?
顺哥儿笑眯眯地听着,小小的心里,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目标。
……
萧士及离开柱国公府,带了四个早就挑好的美貌丫鬟,却去了萧泰及的家里。
一到萧泰及的家门口,萧士及看见有辆大车停在萧泰及家门口,也不知道是谁来了。
萧士及想了想,还是命人去叫门,说自己来看萧泰及了。
萧士及是嫡亲大哥,他来看自己的弟弟,天经地义。
开门的门子听说是自家老爷的嫡亲大哥来了,吓得屁滚尿流,竟是来不及让婆子去通传,自己冲到内院,亲自给萧泰及报信。
萧泰及正在家里招待一个不常来的客人,便是女扮男装的绥元县主齐月仙。
齐月仙从来没有亲自到萧泰及的家里来,都是在外面见他。
不过今日正好来到这个里坊,她又听说萧泰及的妻子龙淑芝去柱国公府看儿子去了。就一时兴起,去萧泰及家看了看,顺便跟萧泰及说说话,看看他准备得怎样了,也防止因为萧泰及把儿子送到了柱国公府,就起了别的心思,想把自己抛开,另起炉灶了。
这边齐月仙正明里暗里敲打萧泰及,对他说道:“我知道你的儿子送到了柱国公府,养在萧士及跟前。但是你要知道。萧士及自己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他疼自己的孩子还来不及呢,凭什么要给你养儿子呢?你别打错了主意,到时候赔了儿子又折兵。就别怪我没提醒你。”
萧泰及唯唯诺诺地听着,虽然不以为然,也没有表现出来。他跟龙淑芝想得是差不多的,就是大哥萧士及欠他一半家产,而且……有件事,萧泰及一直深深地藏在心里,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就是在顺哥儿出生之后,他带着龙淑芝去庙里上香,在那里遇见了一个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僧普济大师。
这位普济大师最能耐的。是观人相面。
据说,他曾经给许多士族门阀相过面,帮人预测吉凶,端得是手段高明,让诸多士族门阀都奉若神明。
最厉害的。据说是他当年给京兆尹许绍的原配嫡妻,前朝大周郡主相面的事。
具体如何不得而知,但是据说在她十几岁新婚的时候,就把她一辈子要走的路都说透了,后来她也没能逃过普济大师当初给她下的批语。
这件事,萧泰及当初还是听萧士及听过一次。两兄弟闹翻之后,就没有再在一起说过知心话了。
但是他牢牢记住了普济大师的名头。
因此那一天,他抱着顺哥儿去求寄名符的时候,一个红光满面、须发皆白的大和尚走了过来,看着他怀里的孩子,惊讶地道:“这孩子生得天圆地方,骨骼如此清奇,明明是封侯拜将的命!”又看向龙淑芝,却是皱眉道:“他怎会是你生的孩子?只可惜啊,这一辈子落在你们手里,可惜……可惜……太可惜了!”
这话当时说得萧泰及和龙淑芝两个人都黑了脸。
这是什么话?难道说是龙淑芝偷人,这孩子不是他萧泰及的?!
龙淑芝当然气得不行。她虽然嘴碎,歪心思也不少,但是她从来都是规规矩矩,没有跟别的男人有过任何纠缠。
这孩子要不是萧泰及的,她可以跳河自尽以示清白!
他们当时是揪着那和尚要去官府打官司,不肯被他这样红口白牙地瞎诅咒。
后来还是庙里的主持出来解围,说那位大和尚,是很少来长安的普济大师。普济大师是洛阳伽蓝庙的主持,来长安是做客来的。
萧泰及听说是普济大师,才心里一动,放过他,但是让他好好地给他儿子批一回命,将功赎罪。
普济大师也自知失言,捋着长须道:“那老衲就试一试吧。”说着,将萧泰及和顺哥儿请到静室,拿出了看家的本事,给才刚刚满月的顺哥儿相了一面。
当时连龙淑芝都不能进去,只能等在外面。
萧泰及还记得普济大师的脸色,那是相当地……难以忘怀。
“……唉,这位施主,容老衲问一句,您是不是有位大哥位极人臣?封侯拜将?”
萧泰及想了想,他不知道这和尚是打听好了故意问的,还是真的算出来的,便不置可否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普济大师一看就知道萧泰及不甚信他,不过他也无所谓,他是就事论事,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就行了。
说起来,今日之事,完全是他一时多言引起的。以后还是要记得谨言慎行,不要再给人看相了……
普济大师一边在心里警醒自己,一边对萧泰及道:“那老衲就实话实说了。老衲不知道你有没有兄弟。但是我看得出来,你这孩子,你上一世的孩子托生回来的,他以后会承袭他伯父的爵位,容享一世荣华富贵……”
“什么?!”萧泰及一听到这里,就惊喜地打断了普济大师的话,“大师所言当真?!”
普济大师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泰及打断了,欲想再说,脑子里却一阵剧痛。他便忙住了嘴,只是微微颔首,表示不假。
“但是前世之事,本就属虚无缥缈,你也莫要太当真了。每个人以后会走什么样的路,都是看各人的选择而已。你又何必纠结以前会怎样?以后又会怎样呢?”普济大师静了静,待头痛好了一些,便开口劝道。
“大师,您真的能看出来?我儿子前世承继了我大哥的爵位?!您能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我大哥前世还是我大哥吗?”萧泰及问得很是奇怪。
不过普济大师也听懂了,他看了萧泰及一眼,有些踌躇。他说的前世,其实跟萧泰及,以及绝大部分大齐理解的前世是不一样的……
但是他也没法跟这些凡夫俗子说得那样透彻,只是莫测高深道:“应该是吧。”又劝萧泰及:“两辈子都能做兄弟,这是多大的缘份,一定要好好珍惜,重续兄弟之情……”
萧泰及却不爱听这些,他只拣自己感兴趣的话问道:“我前世的大哥,他有没有自己的孩子?”
“应该有吧,好像是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普济大师愕然,不知道萧泰及为何这样关注上一世的事情。
在普济大师看来,“前世”这种东西,根本是虚无缥缈,信则有,不信则无的。他能说出来,当然是跟他的法器有关,但是……不能让别人知道,若是让别人看见,他的法器就失效了……
“也是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却让我的儿子袭了爵……”萧泰及喃喃自语,眼神闪烁着看向普济大师,“大师,那您知不知道,上一世,我大哥的那些孩子后来怎样了?”
普济大师摇摇头,“怎样?当然是不在咯。不然怎么轮得到兄弟的孩子袭爵?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不懂?”
第720章 默认 (4K,粉红1350、1400+)
普济大师后面说了些什么,萧泰及已经完全没有听在耳里了。他只记得,原来大哥的爵位,是他儿子袭了的……
自那以后,萧泰及就存了一段心事。
当然这段心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只在暗中冷眼瞧着,看着大哥和大嫂一步步走向分崩离析,看着大嫂带着三个孩子同大哥和离,让他一步步相信了普济大师的话。
也许这一世,那三个孩子,不,那两个儿子不会没了,但是他们跟着杜恒霜离开了萧家,怎么可能还是萧家人?
所以,也许这一世还是他的儿子袭大哥的爵位?
不过,萧泰及这一番算盘还没有打热,就被杜恒霜的重新回归敲得头晕脑胀。
再接着紧锣密鼓一般皇位更迭,毅亲王登上皇位,原来的太子和太子妃却被登上一箭射死!
看着大哥的爵位在新帝越来越高,大哥的富贵越来越甚,而自己的日子却过得日渐窘迫,他不止不能拿回自己的那一份家产,就连大哥的爵位……
他越想越是不忿,却只能忍下一口气,在暗中继续窥视。
直到那一天,绥元县主齐月仙也找到他,向他打探大哥萧士及的事情,并且许诺帮他得回他应得的家产。
萧泰及考虑一番之后,便允了齐月仙。不过就算齐月仙都不知道,萧泰及要的,远远不是一半家产那样简单……
看着坐在他面前的齐月仙一脸揶揄的样子,萧泰及只想啐她一脸,但为了儿子顺哥儿未来的前程,他还是不得不跟她虚与委蛇地“合作”。
“萧士及把你儿子接到国公府,可有对他怎样?”齐月仙好奇地问道。
“是他的嫡亲侄儿,你说会怎样?再说我们顺哥儿聪慧讨人喜爱,还是应该住到国公府,跟他的堂兄弟们一起进学才好。”萧泰及笑吟吟地道,眼波一闪,并不上套。
齐月仙在心里撇了撇嘴。对萧泰及这幅样子很恼火。但是她现在也没有别人可以依靠。
萧士及那府上竟是铁板一块。她这两年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往那府里安插了几个人手,结果就因为去年腊月里萧泰及的儿子顺哥儿惹出来的那一出,让那几个人被人注意到,一并转卖了。
如今除了萧泰及这边,她得不到萧士及府上的任何消息。
“我说绥元县主,你这样在意我大哥,我不如给你提个醒儿,还是不要跟他作对了。你把他搞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对我也没好处。再说。你越是这样跟他作对。他越是睬也不睬你。你还是学学以前穆侯府的三小姐吧。也就她,把我大嫂曾经逼得自求下堂……”萧泰及给齐月仙斟了一杯茶,不动声色地道。
齐月仙的脸红了一红,抚着面颊嘴硬道:“我对你大哥没意思。你别瞎想。他灭我家国,我怎会对他有意思?”
“家国?我以为,您是大齐的县主。”萧泰及嗤笑一声,挑着眼眉表示对齐月仙的不屑。
她的萧梁王朝已经成为旧事,她如今是大齐的县主,说什么“家国之仇”?萧泰及只要把这句话往上面一报,齐月仙就吃不了兜着走……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些女人啊,不管多精明强干。位高权重,只要一沾上一个“情”字,就一个个脑子被驴啃了,再没趣的事情也做得出来。
齐月仙自知失言,默默地低头。看着青绿盈盈的茶水,心里只有一个声音:难道她心里,真的有了萧士及?
她不是要报仇吗?她接近萧士及,不是为了她爹萧铣临死时候的遗言吗?
她不是要灭了他家吗?
那她现在都在做些什么?!
越是打探萧士及的消息,她倒越是把自己陷了进去。
现如今,她睡里梦里都惦记着萧士及……
齐月仙有些头疼地甩了甩头,正要开口说话,外面一个婆子紧张地回道:“大爷,您大哥国公爷来了,正在外面候着呢。”
萧泰及霍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回头厉声道:“谁?谁来了?”
“柱国公萧士及啊,您大哥……”那婆子呆呆地道,吓了一跳。
齐月仙马上道:“那我怎么办?”她应该马上离开,可是她想……看一看萧士及。她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近跟萧士及相处过了。
萧泰及却是马上摇头,道:“你还是赶紧走,从后门走。我去接大哥。”
齐月仙咬了咬下唇,似乎有些不愿意。
“我大哥心思机敏,又有功夫,你以外你藏得住?你别打歪了主意!”萧泰及厉声警告齐月仙,一边大步离开屋子,往大门口去接萧士及。
齐月仙想了想,到底忍不住,还是不肯放弃这个机会,装作出去,却趁没人看见的时候寻机跑了回来,藏到里屋靠月洞门的屏风之后,只想听听萧士及的声音,看看他说话的样儿……
萧泰及来到大门外面,看见萧士及背着手站在一辆大车前面,身后齐齐四个穿淡黄衫子的美貌女婢,好不招摇。
忍不住笑着上前拱手道:“大哥出来散心吗?”又朝萧士及身后挤了挤眼,“大哥出门这么大的排场,大嫂晓不晓得?”
萧士及淡笑着颔首道:“还好,今儿天气不错,我又休沐在家,知道二弟妹去我府上看顺哥儿去了,我想着你一个人在家没趣,就过来陪陪你。咱哥俩儿好久没有一起喝酒了,不请我进去和一杯?”
萧泰及大喜,忙道:“大哥说什么话?小弟请都请不来大哥呢……快请快请……”便将手一招,跟萧士及进门去了。
来到萧泰及家里,萧士及也不客气,和萧泰及在中堂坐下。
萧泰及家的厨子赶紧捅开火做饭做菜。
萧泰及又嫌家里做的不好吃,硬是让人去附近的状元楼叫了一桌席面过来与萧士及吃酒。
萧士及喝了几杯,就回头指着自己带来的四个美貌女婢,道:“这些丫鬟你看如何?”
萧泰及连连点头,“大哥家的姐姐们,自然个个都是好的。”
一般人家找丫鬟,都不会找比家里女主人更漂亮的丫鬟。不然被几个丫鬟比下去,这家女眷也不要做人了。
不过萧士及家不一样。如他家的夫人那样的容色,根本就不可能有丫鬟比她生得好,因此萧家挑丫鬟,都不会有意挑容貌平平的丫鬟,美貌出众的丫鬟还是有几个的。
但是这四个丫鬟,萧泰及以前还从来没有在萧士及家里见过,就笑得贼忒兮兮地道:“大哥,您这是要养外宅吗?”
萧士及笑了笑,道:“你看她们还不错?”
“当然不错!何止不错。简直个个都是美貌佳人!”萧泰及不住口的夸赞。只想讨萧士及的好。
齐月仙躲在里屋屏风后头。从门缝的空隙里看着萧士及。
隔着一道窄窄的门缝,她看见萧士及俊美无俦的侧影,甚至连侧脸上那一丝淡淡的疲惫都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听见他跟萧泰及不断谈及他的几个婢女。又让齐月仙没来由地心烦,暗忖你家里夫人国色天香,你还不满足么?不过再想过来,若是萧士及真的对他妻子那样忠贞,自己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么?终是在屏风后头想得痴了过去,不留神将墙角青铜花瓶撞了一下,发出轻微的一声“嗡”……
萧士及的耳力何等灵敏,已经听见这一声响,知道了里屋的卧房里藏着有人。他也不揭破。笑着对萧泰及道:“我这四个婢女本来就是给你的。你既然那么喜欢她们,也不枉我为你费这番心思。——来!”说着叫了一声,外面一个小厮低头走了进来,问道:“国公爷?”
“把她们的身契拿来。”萧士及伸出手。
那小厮忙从袖底里取出四份折得整整齐齐的身契递过去。
萧士及随手就塞到萧泰及手里,“拿着。你子嗣太单薄。这四个女子,我托稳婆看过,都是好生养的处子,你……要多多努力,给我再生几个活泼可爱的侄儿,也免得爹娘挂心。”
萧泰及听萧士及提到爹娘,倒是鼻子一酸,差一点哭出来。
他们的爹萧祥生是早就过世了,娘亲龙香叶又疯得不成人形,萧泰及一直觉得自己像是孤儿一样。
今儿萧士及对他这样好,着实让他太意外了,一时掌不住就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以前咱们哥俩闹过别扭,大哥总是盼你好。你不要被人挑唆,就跟大哥生份了。这四个女子,你收了房,明年就能多生几个儿子了。”萧士及笑着拍拍萧泰及的肩膀,不动声色地站起来,往里屋月洞门的方向走去。
萧泰及根本不知道齐月仙又跑回来了,所以根本没有在意,他只是拿着那四个女子的卖身契,期期艾艾地道:“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你弟妹就跟大嫂一样,实在不能容人。我怕这四位姐姐在我家里……”
他其实是有些担心这四个人是萧士及故意安插在他家里的耳目……
萧士及回头一笑,道:“她们的卖身契在你手里,要打要杀都由得你,你怕什么?”说着又想起一事,从袖底里拿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一起递过去,道:“这些银子,你好好收着,做你的私房吧,不要被你妻子看见了。”
萧泰及看着这一千两银票,顿时愣住了,“大哥……”
“不管怎样,咱们是亲兄弟,你总不会认为大哥会真的眼睁睁看着你们过得窘迫吧?”萧士及笑着已经走到门口,咳嗽一声,道:“是我进去,还是你出来?”
萧泰及本来还在想着念头,看看要怎样把这几个婢女退回去,就听见萧士及说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忙走过去问道:“怎么啦?”
萧士及回头看着他道:“里面有人。你家的丫鬟婆子都会待在里屋?哪怕里面没人?”
“怎么可能?没人的话,她们都不能靠近正屋一步的。再说我家又不是大哥家里,婆子丫鬟多的是,我家现在,也只养得起厨子,另外两个丫鬟,两个粗使婆子而已。”萧泰及想到自家铺子近来的状况,不由更加头疼,那一千两银票也推不出去了,紧紧地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