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恒霜这一次没有挣扎,顺势被他带入怀里,继续在他手掌心飞快写道:“……什么都不要做,陛下已有准备。穆贵妃被杀,杀手扮作毅亲王……”
萧士及重重点头,紧紧地抱了抱她,便将她推开,低声道:“我晓得了,你快回去,回甘露殿去。”
杜恒霜笑了笑,眼角的余光瞥见从殿内投来的几道探询的目光,故意做出求肯的神色,脆生生地道:“及哥哥……你真的不理我了吗?”
真是好久都没有叫过的称呼了……
杜恒霜也愣了。她不知道自己怎地突然用这种称呼来隐藏她今日过来寻萧士及的真正目的,双颊顿时火辣辣的。
萧士及被杜恒霜一声“及哥哥”叫得心都酥了,刚才被杜恒霜偎依过的那半边身子燥热不已,耳畔酥麻红热,像是刚在油锅里烫过一样。
“……你别说了,我这就走……”杜恒霜见萧士及嘴唇翕合着,生怕他又说出什么话,如果他趁机提出无理的要求,当着那些窥视人的面,她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杜恒霜慌乱转身,飞快地往甘露殿那边行去。
她飘扬的裙角在深长的廊庑中旖旎而去,看得萧士及心荡神驰,恨不得飞奔过去。陪着她一起往前走。
可是他现在还不能走,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萧士及毅然转身,回到千秋殿内,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招内侍过来道:“给我换酒。这莲花白不好。我要烧刀子。”
旁边一直偷偷监视萧士及的人见了。笑着试探道:“萧参将,那不是秦国夫人吗?她来这边做什么呢?”
萧士及笑着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老何,你问这个不地道吧?我可问过你的私事没有?你在外面……”
“啊,不说了,不说了,哈哈,咱们喝酒……”老何立刻打断萧士及的话,不然他继续说下去,自己心里倒是一跳,暗道自己在外面养外室的事。连自己的主子都不晓得,萧士及咋都知道了?
毅亲王坐在永昌帝右手下位的第一个座位,跟太子的位置正好对着。
萧士及从殿内出去了一会儿,已经有人报到太子和毅亲王两人那里。
隔着整个千秋殿,太子爽朗的声音传过来,“萧参将。你刚才好像出去了?是谁来找你了?”
萧士及笑了笑,起身举着酒杯,对太子道:“是臣的家事,不劳太子殿下操心。臣敬太子殿下一杯,恭祝太子殿下和崔良娣和和美美。早生贵子。”说着看见太子黑了脸,萧士及忙又道:“哦,是臣说错了。不是崔良娣,应该是太子妃,太子妃,太子虽然对崔良娣宠爱有加,但是嫡庶有别,太子殿下自然比臣更知道轻重。”
太子听了有些下不来台,讪笑着道:“萧参将,孤知道刚才来的是秦国夫人,她来找你做什么?”
萧士及面不改色地道:“不是她来找臣,她是个硬气的人,臣怎么求她都不肯理睬臣。今日是臣托人去请她过来,问一些有关孩子的事儿,她才勉为其难过来的。您也知道,我们家如今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毅亲王咳嗽一声,打断萧士及的话,故作生气道:“萧参将,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儿,就不要拿到千秋殿说了。大家都是男人,何必跟女人一样婆婆妈妈?”
萧士及忙点头应允,道:“臣也是没法子。太子殿下就喜欢关注臣的家事。君要臣说,臣不得不说,推脱不得的。一推脱就是大不敬,臣实在是吃不消。”
太子被毅亲王和萧士及一唱一和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下暗恼,重重地将酒杯往条案上一顿,冷笑连连。
东宫臣属中允田圭忙打圆场道:“萧参将,太子日理万机,怎会有功夫关注你的家事?你未免也太会大放厥词,往你脸上贴金了……”
萧士及笑了笑,拱手道:“是臣说错话了,太子莫要生气。”
太子堆起笑容,摇头道:“不是什么大事,萧参将多虑了。”
永昌帝默不作声地听这些人在千秋殿上唇枪舌战,看看太子,又看看毅亲王,再看看不时被太子拎出来修理一顿的萧士及,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起身道:“众位爱卿都歇过了,咱们就去太极殿吧。”又道:“传旨,让尹德妃带着人也去太极殿。”
这是要开大宴了。
萧士及心里一紧,想起刚才杜恒霜说的话,很是重视。他琢磨良久,还是在起身往太极殿去的路上,寻到机会给毅亲王传了话。
毅亲王惊得背后出了一身冷汗,立刻吩咐所有行动取消。——今日他们以不变应万变。
可是在他们一行人进了太极殿,和尹德妃带来的女眷汇合,一起入座之后,崔三郎却四处看了看,见没有看到崔五郎,就来夏侯家的条案前恭敬问道:“请问无双郡主有没有见到我家五弟?”
第647章 砸门 (4K,含see_an仙葩缘+2)
夏侯无双实在被折腾得够了。今日崔五郎到处寻她,闹得几乎所有来参加宫宴的人都知道她是崔五郎的未婚妻。夏侯无双气不过,又故意总是跟许言朝在一起,并不搭理崔五郎。
他们少年人闹意气,看在年长人的眼里,只觉得有趣,并没有人多放在心上。
现在连崔三郎都来找夏侯无双询问崔五郎的下落,就连夏侯元都看不下去了。——崔家人这是什么意思?想现在就生米煮成熟饭吗?
别说他们只是定亲,就算成了亲,生了孩子,和离的夫妻也不在少数。
指着一纸婚书就能捆住他们夏侯家的女儿,崔家可是大错而特错了!
夏侯元沉下脸,冷冷地道:“崔五郎比我妹妹年岁还要大,又是男子,他要去哪里,关我妹妹什么事?——崔侍郎,您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了?我妹妹还未及笄,您和令弟今儿的腔调也够使了,打量谁是傻子呢!”
“我不过是问一声。您知道就告诉我们,不知道也说一声,夹枪带棒有什么意思?——既然你们不知道,在下打扰了。”崔三郎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杜恒霜坐在离夏侯家不远的地方,低头抿茶,闷闷地将崔三郎和夏侯元的争执听在耳里。
许言朝本是跟着许绍和方妩娘来的,但是因了穆贵妃的事,许言朝觉得跟杜恒霜倍觉亲近,就执意要跟杜恒霜坐在一起。许绍见方妩娘也同意,就没有坚持,放许言朝跟杜恒霜坐在一起。
因此许言朝也听见了崔三郎的话,很是不安地对杜恒霜轻声道:“姐姐,崔五郎还没有回来吗?”
杜恒霜手一抖,茶杯里的茶差一点洒出来,忙放下茶杯,想了想。对许言朝道:“你别动,我去说一声。”说着,起身对刚从他们条案前走过的崔三郎叫道:“崔侍郎。”
崔三郎本是心事重重,听见杜恒霜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脚步顿了顿。看都不敢往杜恒霜那边看,又提步往前走。
杜恒霜无法,只好从座位后面追出来。又叫了一声:“崔侍郎留步!”
崔三郎心头大震,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看见正是杜恒霜明媚姣俏的面容。他定定地看着她,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问道:“秦国夫人,何事?”
杜恒霜仔细瞧了瞧他的面容,见他眉间皱得紧紧的,不知道是不是在为崔五郎担心……
“崔侍郎,刚才我和舍弟在太液池附近的假山灌木丛那边。见到过令弟,他往东边的小路去了。”杜恒霜轻声道,以目示意,对崔三郎点点头,“令弟年岁也不大,跟着他的下人也没有回来吗?”
崔三郎皱了眉头道:“这事说来也怪。跟他的两个下人也不见踪影,我才着急。”说着,又看了杜恒霜一眼。
杜恒霜的脸色变了变。毕竟在那边的实情,目前为止,只有杜恒霜和许言朝两个人知道。萧士及那边。杜恒霜也只告诉他穆贵妃被杀的事,并没有提到许言朝,也没有提过那人看见了许言朝……
看来崔五郎是凶多吉少了……
杜恒霜抿了抿唇,字斟句酌地道:“那边人迹罕至,如果令弟去了那里,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你这个做大哥的,还是去寻一寻为好。”
崔三郎眯了眯眼睛,背了手,往大殿里看了看,见有不少视线投了过来,特别是萧士及的一双眸子,格外警惕地盯着他,似乎生怕他会暴起伤人,伤害杜恒霜一样……
“……这里是宫里,应该没事的。”崔三郎见杜恒霜满脸紧张,倒是反过来安慰她,“你莫要着急。”
杜恒霜有些啼笑皆非。崔五郎是崔三郎的弟弟,他安慰自己做什么?还有,他在这边越耽搁几分,崔五郎那边的危险就越多几分,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不过再想想,对方估计也想不到这其中出了什么大事,更想不到他弟弟可能已经在危险之中了……
“崔侍郎若是无事,还是先去寻一寻吧。我不着急,毕竟他不是我弟弟。”杜恒霜把话说到这里,也就不能再说下去了。再说她就要引火烧身了。
崔三郎若有所思地回到自己的条案前,跟自己的大哥崔大郎道:“大哥,那边有人说在太液池附近见过五弟。”
崔大郎也皱起眉头,“跟着他的下人就不知道劝一劝他?就知道乱跑,虽说宫里不会有事,可是……”
崔三郎往殿内看了一眼。
今日殿内可算是泾渭分明。
毅亲王一派和太子一派连日来势同水火,连他们这些冷眼旁观的人都看得出来,今日两派会有一争了。
不过这两派争来争去,都是在争陛下心里的位置而已,不会出大格儿。
崔大郎和崔三郎都不觉得崔五郎会有什么真正的危险,只是觉得现在这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将他叫回来跟家里人一起坐着看戏为好。
“这样吧,你去跟太子妃说一声。她对宫里的情况比我们熟悉,你让她派个人去寻五弟吧。”崔大郎扫了一眼殿内众人,淡淡说道。
崔三郎应了,往太子妃那边走过去。
太子和太子妃两人分别跪坐在两个条案后面。
刚才不知所踪的崔良娣崔真真这时也回到了太极殿内,正在太子身边低声说话。
崔三郎看见自己的妹妹崔莲莲孤零零坐在一旁,太子却还是把废太子妃崔真真带在身边,心里早就对他不满了。——既然你太子是为了崔家三房的势力扶正崔莲莲为太子妃,就要给她相应的脸面。总不能还没过河就拆桥!
现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太子跟废太子妃亲近,却把正经的太子妃冷落在一旁,这样的做法,是把他们崔家三房当冤大头呢……
崔三郎在心里冷哼着,来到太子妃崔莲莲桌前,拱手道:“太子妃,臣有一事相求。”
崔莲莲忙站起来。笑道:“三哥有何事?但说无妨。”
“五弟贪玩,至今在外未归,臣想求太子妃派个人出去,把他寻回来。”崔三郎躬了躬身。
在旁边条案后头窃窃私语的崔真真和太子听见崔三郎的话,一齐停住话头。扭头看了过来。
太子这才察觉自己和太子妃中间隔了个崔真真。看上去怪怪的,忙站起来讪讪地道:“三郎有事吗?”
崔三郎就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一遍。
太子和崔真真下意识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哥,还是我带人去找吧。这里我熟。太子妃尊贵,这些跑腿的小事,就让我来吧。再说,五郎也是我弟弟,我去找他,是天经地义的。”崔真真马上热情地道。
崔三郎和太子妃崔莲莲也交换了一个眼神。
“行,你就带着本宫的大宫女一起去寻吧。”太子妃淡淡地道,又问崔三郎:“三哥,知不知道五弟去哪里了?”
“去了太液池那边的灌木假山处……”崔三郎把杜恒霜的话说了出来。但是没有说是她说的。
崔真真忙道:“既然知道地儿,我这就去找。”说着,二话不说带了太子妃崔莲莲的大宫女,急急忙忙离开太极殿。
崔莲莲看着崔真真的背影怔了一下,回头问太子:“殿下,崔良娣刚才去哪里了?”
太子笑了笑。坐下来道:“她有些不舒服,回去换了身衣裳。”说着,太子又来到永昌帝的条案前,恭恭敬敬地道:“父皇,崔家五郎在御花园游玩未归。他们家里人着急,托莲莲帮他们去把崔五郎找回来。崔良娣跟太子妃同是崔家女,也是崔五郎的堂姐,就跟莲莲说了,带着莲莲的侍女出去寻崔五郎去了。”
永昌帝点点头,面上带着笑容道:“如此甚好。”然后摆摆手,让太子退下去了。
太子退下去的时候,扫了对面的条案一眼。对面的条案后头跪坐着毅亲王夫妇,他正侧头含笑跟毅亲王妃说话,一点发作的迹象都没有。
太子暗自纳闷,低头喝酒不提。
崔真真带着太子妃的宫女出去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崔五郎的踪影,只好空手而归,对太子和太子妃抱歉地道:“不知道崔五郎跑哪里去了,实在找不到。”
太子妃心里一沉,不悦地道:“左不过是这些地方,怎会找不到?——这宫里处处都有人,平时一只猫儿狗儿走丢了,都能很快找到,更何况一个大活人?!”
崔真真被太子妃训得眼泪汪汪,双手紧握端在胸前,深深地垂着头,道:“是我的不是,请姐姐责罚。”
太子妃被崔真真做小伏低的样子噎得怒气横生,她深吸几口气,将满腔的怒气压下去,才沉声道:“找不到,就再派人去找。太液池那边的灌木假山就这么点儿地方,怎会找不到?是不是人少了,本宫再给你多派些人过去!”
崔真真抬头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抬头笑道:“既然太子妃说多带些人,你就多带些人。”说着,又来到永昌帝桌前,道:“父皇,真真没用,没有找到崔五郎的踪影。儿臣有些担心。您知道,崔五郎是崔家三房的嫡幼子,他几个哥哥都极疼他,他又跟夏侯家的小郡主刚刚定亲。若是真的在宫里有个闪失……”
永昌帝抬眸看了太子一眼,问道:“怎么会找不到?他去哪里了?”
“太液池那边的假山灌木附近。”太子躬身应道。
永昌帝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正常,他抬抬手,叫了身边的内侍过来,吩咐道:“你去多带些人,去那边寻一寻崔家五郎。”
那内侍会意,点点头应道:“奴婢这就带人去找。”
崔真真忙道:“我也跟你再走一趟吧。那也是我嫡亲堂弟,比亲弟弟还亲。”
“去吧去吧。”永昌帝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身边的尹德妃默不作声给永昌帝递过来一个杯盏,永昌帝就她的手喝了。
原来是一碗热乎乎的乳酿鱼羹。
永昌帝顿时觉得暖和许多,在条桌下面握住了尹德妃的手,感慨地道:“桂儿,还是你好啊……”
尹德妃笑着没有说话,又给永昌帝夹了一筷子牡丹燕菜,亲喂与永昌帝吃了。
崔真真再一次跟着永昌帝的内侍来到太液池那边的假山灌木丛附近。她指着周围的地方道:“我们刚才好几个人,在这里搜了好几遍,都没有搜到。”
那内侍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些人冲着四面八方叫起来:“崔五公子!”
“崔五公子!”
崔真真满头黑线。——这样叫就能叫出来?
那些人叫了一会儿,没有人回应他们。
“大人,没有反应。”
那内侍背着手,站在小路上往四周看了看,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那片仍然是郁郁葱葱的灌木从林。
太液池这边的灌木丛都是四季常青的灌木,冬日也不落叶,将里面的假山丛遮得严严实实。
“我们刚才也想去那边寻的。不过那边似乎有人看守,不让我们过去。”崔真真陪笑着道。
那内侍的目光从她面上移过,看向不远处的草坪,那里是灌木丛林的边界,草坪上一片枯黄,孤零零立着一间四面都没有窗子的小石屋。
小石屋的大门上有一个小小的圆洞,是那小屋唯一跟外界交通的地方。
崔真真见那内侍的眼光投到那小屋上,忡然变色,往后退了一步。
那内侍往小石屋处指了一下,问道:“那里你们去看过没有?”
崔真真点头,道:“太子妃的侍女过去推了推门,发现那里是锁着的,外人根本进不去。”
那内侍眯着眼睛盯了那小石屋一阵子,道:“跟我去看看。”说着,带了众人往那小石屋去了。
崔真真踌躇一番,还是跟在后头,往那小石屋走去。
“这是打理太液池和附近花草树木的内侍歇脚的地方。”一个内侍上来回道,“只能从里面反锁。”
既然只能从里面反锁,而听崔真真说,这门又是锁着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里面有人。
那内侍哼了一声,回头扫了崔真真一眼,挥手道:“砸门!”
第648章 密室 (4K5,see_an仙葩缘+3、4)
几个小内侍一哄而上,抬脚就向那小石屋的大门踹去。
这门果然是摆设。
他们就踹了两脚,那门就咣当一声,倒了下去。
黑暗的小石屋里顿时变得光亮起来。
“啊!那是谁?!”砸门的小内侍们瞪大眼睛,指向屋子里面。
只见正对大门的小石屋地上,一个红衣少年背对着大门躺在地上。
那少年背上,插着一支明晃晃的羽箭穿心而过,几乎是将他“钉”在地上!
刚才命令砸门的大内侍虎着脸走了进来,一见那地上躺着的红衣少年,心里一紧,回头对在屋门外探头探脑的崔真真道:“崔良娣,您过来瞧瞧,这人您认识吗?”
崔真真扶着宫女的手走了进来,一见那人的背影马上就用帕子捂住嘴,哽咽着道:“我五弟……今儿就是穿的这身衣裳……”
屋里的内侍让开一条路,让崔真真走到近前。
“劳驾,把他翻过来让我瞧瞧。”崔真真向一个小内侍要求道。
那小内侍依言将那地上趴着的红衣少年翻过来。
果然是久寻不见的崔五郎!
看着他苍白的面庞,圆睁的双眼,崔真真泣不成声,抽泣着道:“五弟啊五弟,你倒是惹着谁了?拦着谁的路了?这些恶毒的人非要置你于死地啊!”
那大内侍忙道:“既然找着了,咱们赶快回去报信吧。”
崔真真摇摇头,道:“您去报信,我要在这里守着,不让别人过来继续伤害我五弟。”姐弟情深,十分动人。
旁边的小内侍对崔真真好感大增,忙道:“小的在这里陪着崔良娣。”
永昌帝派来的大内侍点点头,“那我回去报信了。”说着,转身出去。
刚到门口。又一个内侍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道:“大人!大人!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啊……”
“什么不好?!大好的日子,让你说这种丧气话!”大内侍劈手就扇了那报信的内侍一个耳光,沉声道:“什么事?!”
报信的内侍哭丧着脸,弓着身子指向灌木假山丛那边。道:“那里……那里……小的们刚才去那里搜崔家五公子。结果发现……发现……穆贵妃娘娘倒在里面的假山后头!”
这一次他们来的人多,就分了两拨,一拨跟着大内侍过来砸门。一拨继续往灌木丛里面搜。
结果这边砸门的搜到崔五郎的尸身,另一边居然搜到穆贵妃人事不省倒在地上!
永昌帝身边的大内侍面色黑如锅底,忙厉喝一声:“吵吵嚷嚷什么?!赶紧给我看好了,一个人都不能放进去,一个人也不能放出去!——我这就去向陛下回报!”
说着,这大内侍只带了一个小随从回太极殿报信,别的人统统留在这里。
太极殿内,正是一片歌舞升平,舞伎在殿中翩翩起舞。下面的人或者欣赏舞蹈,或者品尝宫里御厨做的名菜,一派祥和温馨的气氛。
大内侍从殿外匆匆跑进来,来到永昌帝的条桌前面,跪下来大声道:“启禀陛下,御花园内发生大事了!”
殿内的歌舞声和谈话声戛然而止。
无数的目光投向上头的永昌帝和他面前跪着的大内侍。
“出了什么事?”永昌帝皱了眉头。“你也是朕身边多年的老人了,怎能这样冒冒失失的……”
大内侍白着脸,拱手道:“陛下,奴婢刚才发现崔家五公子死在太液池边的小石屋里。”
“什么?!我五弟……!”崔三郎霍地一声站起来,冲到永昌帝条桌前。一手将那大内侍拎着衣领提了起来,厉声问道:“你再说一遍?!——到底在哪里?!”
许言朝听了那内侍的话,吓得脸都白了,全身跟打摆子一样,再也无法平静。
杜恒霜忙伸手握住他的手,低声安慰他道:“……不关你的事。”
“可是……可是……”许言朝一张小脸皱了起来。他知道,崔五郎,大概是做了他的“替死鬼”……若不是他跟他穿了一样的衣衫,戴了一样的头冠,那“奸夫”也不会将崔五郎错认为许言朝。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许言朝心里如同揣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刚满十岁的少年,头一次感受到真正的人心险恶,风刀霜剑……
杜恒霜叹息一声,使劲握了握许言朝的手,对他轻轻摇头,“人各有命,你不要想太多,也不要说话。你要知道,若是你说了出来……”凶手就知道他杀错了人,更加不会放过许言朝。
许言朝面色一凛,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你是我和雪儿,还有娘亲唯一的依靠,一定要珍重自己。而那崔五郎,他们家很厉害,一定不会让他白死的。”杜恒霜抚了抚许言朝的面颊,轻声安慰他。
夏侯无双听见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呆住了。她虽然不喜欢崔五郎,甚至可以说是讨厌他,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他死……
夏侯元也忙着安慰夏侯无双。他看了杜恒霜一眼,正好看见杜恒霜看了过来,便对她缓缓点头。
杜恒霜勉强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身边的许言朝。
和夏侯无双一样,许言朝的面色也十分凝重。
夏侯元苦笑着摇摇头,回头继续安慰夏侯无双。
而殿内上首处,崔三郎还没有来得及继续发火,那大内侍又抛出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陛下,奴婢还在那里发现穆贵妃娘娘人事不省,倒在假山丛里!”
“什么?!”永昌帝霍地一声站起来,“爱妃怎会在那里?!她不是不舒服,回寝宫歇息去了吗?!”
尹德妃忙跟着站起来,跟着道:“陛下,贵妃娘娘身怀六甲,还是赶紧传御医去看看吧!再传贵妃娘娘公宫里的大宫女过来问话……”
尹德妃不知道,穆贵妃的寝宫里,此时已经是戒备森严。
永昌帝看了尹德妃一眼,越发确信尹德妃跟这件事完全没有关系。
“传朕的旨意。唤贵妃的大宫女见驾。”永昌帝威严地吩咐道。
“退下!退下!还不退下!”另一个内侍忙站出来,让殿内手足无措的舞伎们赶紧退下。
花枝招展的舞伎们流水一般退下,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大殿,和若有若无的脂粉残香……
不多会儿,穆贵妃寝宫的一个小宫女匆匆忙忙赶来。对永昌帝磕头行礼道:“启禀陛下。两位姐姐跟着娘娘出去了,还没有回来。”
永昌帝大惊失色,忙道:“快传御医!”然后对自己的内侍道:“去太液池!”又对许绍道:“宫里发生命案。你这个京兆尹,也当过来瞧瞧。”
许绍也是满脸惊愕,闻言忙道:“臣遵旨!”
大内侍挣脱崔三郎的手,大声叫了一声:“摆驾!”然后扶着永昌帝,一起急匆匆往殿外去了。
崔三郎忙跟在后头,也想出去,却在殿门口被一个盔甲俨然的军士拦住,道:“崔侍郎,陛下有令。宫里发生命案,各位都要候在这里,不得擅自走动。”
崔三郎怒道:“那是我五弟!”
“请崔侍郎节哀顺变,不要为难某将。”那军士彬彬有礼地道,就是不放他出去。
崔三郎只好怒气冲冲回到自家条案后头坐下来,仰头喝了一杯酒。放下酒杯,想起刚才是杜恒霜提醒他崔五郎的去处,不由眯了眼睛看过去。
杜恒霜低着头跟许言朝说话,不敢看崔家这边的动向。
……
永昌帝命匆匆赶来的御医去假山那边看穆贵妃怎样了,自己带着人来到太液池那边假山灌木丛边上的小石屋门口。看崔五郎的情形。——比起穆贵妃,永昌帝更介意崔五郎的命案……
崔真真正带着人候在那里。
看见永昌帝来了,崔真真忙过来行礼。
永昌帝点点头,指着那小石屋,对许绍问道:“许爱卿,你看是怎么回事?”
许绍四处查看一番,沉吟道:“这小石屋没有窗,门闩也是从屋里反锁,可以看出来,是屋里的人自己闩的门。”
屋里只有崔五郎的尸身,也可以说,是崔五郎把门闩上了。
“崔五郎为何要反锁大门?”永昌帝问道。
“也许,是想躲着什么人吧……”许绍分析道,“也许,是不想见人,所以一个人躲到这里。”
“崔五郎的随从呢?”许绍想起来崔五郎一向都有两个小厮跟着他。
“去把崔三郎叫来。”永昌帝吩咐道。
一个内侍忙去太极殿传旨。
崔三郎跟着内侍匆匆赶来,一眼就看见自己五弟的尸体躺在地上,顿时悲从中来,伏地大哭一场。
永昌帝和许绍默默地看着他,等他哭完了,许绍才扶他起身,劝道:“崔侍郎,人死不能复生,还是找到凶手要紧。”
崔三郎哽咽着道:“舍弟虽然性子傲气一些,但是并无冤家对头,臣实在是想不出来,有谁会害他性命!”
更别说是在宫里,又不同于宫外。一般人确实没法子在宫里对崔家人下手。
崔三郎心里虽然很疑心是永昌帝下手,但是又觉得说不通。——说永昌帝想要他和他大哥的命还差不多,而五弟,才刚满了十一岁,尚未及冠,永昌帝杀他有什么用?!
永昌帝长长地叹息一声,道:“朕虽然贵为帝王,可是宫里居然发生这种事,实在是……唉,这宫里又要整顿整顿了。”
“崔侍郎,你五弟的随从在哪里?”许绍绕着崔五郎的尸体走了两圈问道。
崔三郎摇摇头,“不知道。我们也一直在找他们。他们跟我五弟是一起不见的。现在五弟在这里,他们……他们想必是凶多吉少了。”
御医从另一边查验了穆贵妃回来,满脸仓惶地对永昌帝道:“陛下,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殡天了!”
“啊!”永昌帝大惊,“怎会如此?!爱妃啊——!”他大叫着,扶着内侍的手,跌跌撞撞往假山那边奔过去。
只留下许绍和崔三郎在这里。
许绍见那边是内宫事务,不想掺合进去,就继续跟崔三郎分析:“这里屋子紧锁。听说他们先前进来的时候,是踹门进来的。也就是说,凶手是在屋里下的手。”他指着崔五郎背上的箭伤道。
那支羽箭本来是插在他后背,因他被翻了过来,那羽箭就被压折了。从他身子底下露出来一个箭头。
“可是如果门是反锁的。凶手又在屋里下手,那刚才你们进来的时候,有没有在这里发现别的人?”许绍问刚才踹门进来的小内侍。
那几个小内侍一齐摇头。道:“没有。这小石屋就这么点儿地方,一开门所有地方都看得清清楚楚。我们没有在这里看见别的人。——只有他一个人而已……”说着,指着地上的崔五郎道。
屋里没有别人,而屋子又是反锁,那崔五郎到底是如何被杀的呢?
难不成崔五郎是自杀?
可是拿支箭反手插到自己背上,一直穿透到胸前,这样的自杀法子,别说崔五郎这样一个十一岁的少年,就算是成年人。也做不到。
既然不是自杀,那就是他杀。意外是不可能的。意外不会意外到从门外飞支箭正好射中崔五郎。
许绍走到门边看了看。
那门本来被踹倒在地上,不过现在已经被内侍扶起来上好了。
关上门,阳光从那门上的小洞射了进来,正好落在崔五郎身上。
许绍心里一动,命人把崔五郎又翻过来。摆成他们先前进来时候的样子。
那光斑正好落在崔五郎背上的箭伤处!
崔三郎看着许绍不断来来回回丈量着距离,忍不住问道:“许大人,发现什么没有?”
许绍叹息道:“我想到一个可能,但是又觉得没这可能。——令弟的死,实在是蹊跷的很。”
崔真真在旁边静静地听了半天。此时才好奇地问道:“什么可能?许大人能说来听听吗?”
许绍淡淡地道:“很简单,从这箭矢的走向和深度来看,需要凶手至少站在十步开外的地方,一箭从这门洞里射进去,才能正中崔五郎的后背,并且从后背一直贯穿到前胸。”因这小石屋很窄小,直接站在门洞前射,不会造成这样深的箭伤。当然也不会太远,太远力度就衰竭了。
要达到这样的箭速,一定要有一定的距离,而且弓的力度要大。当然,更重要的是,要有这样的准头,能一箭就从这小小的门洞穿进去。因为他们没有在这里找到别的箭矢,只有这一支插在崔五郎背上的羽箭。
这是真正的一箭中的。
“……这样的箭术,神乎其神,没有人能做得到。”许绍摇摇头,背着手往外走。
崔真真在后面轻笑道:“也不能这么说。我就知道有个人有这样神乎其神的箭术,能在十步开外的地方,一箭穿过一个小小的玉环。——那玉环上的小孔,可是比这门洞小多了。许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个人您熟悉的很,怎么说没有人做得到呢?许大人您可不能徇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