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是狐狸啊……”杜恒雪眉头蹙了起来,“跟你刚才闻到的气味很像?”
“很像,当然不是一模一样的。”杜恒霜深思地道,“小白发出来的那股味道更膻,而这个里面。似乎有股青草的味道。”跟动物散发出来的味道还是不一样的。
像狐狸散发出来的某种味道……还有青草的气味……让孕妇虚弱、多梦、多思、多虑、临产晕迷……
杜恒雪本就博闻强记,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她顿时脑子里灵光一闪,把这些东西一下子连贯起来。
“狐荒草!是狐荒草的味道!”杜恒雪大叫,“我在一本医书里看到过。狐荒草气味浓烈,而且经久不散,只要一点点就能催情。但是对孕妇却有很不好的影响,会让孕妇虚弱、多梦、多思、多虑、耗尽孕妇心血,在临产的时候会让孕妇晕迷不醒。”
症状完全符合。
杜恒霜大喜,忙道:“听你这么说,应该就是了。有什么法子没有?”
杜恒雪咬咬牙。道:“这个东西,要真正治疗,还要慢慢来。但是目前来说,要让素素姐醒过来,好生孩子,就要用猛药了。”
杜恒霜忙道:“我去问问安国公,看看他同不同意。”
安子常在门口听见,掀开帘子走进来,红着眼睛道:“如果不用,素素会醒吗?”
杜恒雪摇摇头,“暂时不会。她会一直晕迷。但是不用猛药,慢慢治疗,她也能醒,对身子的损害没有那么大。当然,她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又要生了,慢慢来,恐怕就是……”就是一尸两命的结局。
安子常点点头,淡淡地道:“那就用吧。还等什么?”
杜恒雪看看杜恒霜。
杜恒霜对她点点头,让她放手去做。
杜恒雪就道:“我需要猫儿草,你们这里的后花园里应该有。”事实上,猫儿草是长安常见的一种植物。就算国公府没有,别的地儿也有。
安子常马上派人去找猫儿草过来。
外面的下人行动很迅速,没多久就挖了大把的猫儿草过来。
杜恒雪赶紧取过来,在水里洗净了,只取草尖,剁碎了跟醒脾丸混在一起,拿烈酒泡了,给诸素素灌了下去。
狐荒草对于正常人来说,是不伤身子的春药。但是对于孕妇来说,却是杀人于无形的毒药。因为人根本就闻不出狐荒草的味道,而且对孕妇的影响,也是循序渐进,根本就不会让人想到是中了狐荒草的毒。这才让它成为最难察觉的毒药。
但是一旦确定是狐荒草,它的药性要解起来其实很容易,用猫儿草加烈酒就可解。但问题是,几乎没有人能够闻出狐荒草的味道。那本医书里面也说过,狐荒草的气味接近狐狸发情的时候散发出来的味道,但是这种味道,是人根本闻不到的,只有动物才能闻得到。所以一旦中了狐荒草的毒,几乎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它能在不知不觉中人让人着了道儿,还以为是正常的身体衰弱。
对于正常人,狐荒草有催情作用。
但是对于孕妇,它的厉害之处就显现出来了。因为没法确诊,就没人知道是中了这种毒。
而且狐荒草据说在很多年前就绝迹了,一般人就算知道这个东西,也根本不知道在哪里能够找到它。
据那本医书记载,有极少数世家大族有狐荒草的汁液存留,那种东西,已经是绝对的稀世珍宝,根本就不可能拿到家族以外的地方。
杜恒雪想起这段记载。不由将深思的目光投向杜恒霜。据说人根本闻不出狐荒草的味道,姐姐如何闻得出来?难道是小白的原因……
给诸素素只灌了两口混着烈酒的猫儿草,诸素素就嘤咛一声醒过来。
她的双颊泛起红晕,正是酒醉的反应。
杜恒雪忙道:“素素姐,快用力。孩子要出来了!”
“安国公。你快出去!”杜恒霜不想让安子常看见诸素素生孩子的样子。
安子常本想待下去,可是诸素素看向他,满脸羞惭地道:“你先出去。好不好?”很是软弱的样子。
安子常心里一酸,重重地点点头,转身大步出去了。
杜恒霜就坐在诸素素床边,抱着她的半个身子,帮她一起用力。
几个人忙活了快两个时辰,诸素素才顺利生下一个六斤重的男婴。
不算很胖,但是哭声很响亮,还是个健康正常的孩子。
杜恒霜亲自给孩子用温热湿润的天竺棉布擦拭,然后用诸素素的一件内衣作为襁褓抱了起来。
诸素素给孩子准备的东西。本来都在另一边的产房,因杜恒霜在那边产房闻到的气味,她不想再用那里的东西。
杜恒霜把孩子包好了,抱过来给诸素素看了一眼,笑道:“是个齐全孩子,我抱去给安国公看看。”
诸素素点点头。虚弱地眼睛都睁不开了。
杜恒霜把孩子抱出来。
安子常立即迎了上去,就着杜恒霜的手瞧了瞧,皱起眉头道:“怎么包得这么寒酸?”
杜恒霜想起来那间产房,忙提醒安子常:“那间产房有问题……”
安子常心下一凛,满脸阴鸷。一字一句地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大开杀戒了!”
杜恒霜默然半晌,也没有劝他。如果有人这样对待她的孩子,她也不会放过那些人的!
“先把产房封起来,素素那边,雪儿正在给她开方子。你的府里,不是已经清理干净了吗?”杜恒霜一边说,一边对自己带来的下人吩咐,“知数,去把我给素素准备的礼物拿过来。都是干净软和的小孩子衣衫和襁褓,还有小被子小枕头,都是我和雪儿无事的时候亲手做的,没有经过别人的手,你们可以放心用。”
安子常很是感激,对杜恒霜道:“今儿你们姐俩救了我们一家三口。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和素素愿效犬马之劳!”
杜恒霜莞尔,道:“我们两家人还客气……”
安子常点点头,大步走出去,袍袖飞卷,带出满身杀气。
杜恒霜叹息着摇摇头。怀里的孩子突然又大声哭起来,杜恒霜赶紧把孩子抱回屋里。
诸素素被孩子的哭声惊醒了,抬头看了看,道:”给我吧,他饿了。”
杜恒霜把孩子交给她,让杜恒雪在这里看着素素,自己看着稳婆和诸素素的下人过来收拾屋子,又问诸素素:“你打算在哪里坐月子?”
诸素素有气无力地道:“就这里吧,我实在没力气再挪动了。”
“这里不错,你别担心了。那边的产房,安国公已经去封门了,他要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633章 排查 (4K,含CadySS灵宠缘+6)
对于这件事,诸素素也是满脑子疑问,她是郎中,而且不是一般的郎中,她是专治疑难杂症的杏林国手,但是她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凡人,刚刚精疲力尽地生完孩子,实在累得不行了,脑子里跟木了一样,什么事情都想不起来,给孩子喂完初乳,她就一偏头睡了过去。
杜恒雪轻手轻脚带着两个婆子,将诸素素从床上抱起来,放到对面南窗下的罗汉床上,又指挥着诸素素的几个贴身大丫鬟薄荷、麦冬、银翘、甘草,给诸素素换床上的铺盖。
杜恒霜本来没想过安国公府还会发生这种事,但是这件事眼睁睁还是在她面前发生了,且如果不是诸素素今日突然想见她,诸素素和孩子这两条命,大概就终结了。
她心里对谁都不放心,更不想在诸素素和安子常两个人都不在的情况下,把孩子交到别人手里,所以就一直抱着诸素素刚生的儿子,在隔间里走来走去。
那孩子刚刚饱饱地吃了一顿奶,又被包在襁褓里,被杜恒霜紧紧抱在怀里,觉得很舒服,吧唧几下小嘴,也呼呼睡过去了。
杜恒雪在里屋看着她们收拾完屋子,才把诸素素又抬回床上去睡。
这样抬来抬去,诸素素居然一点都没有醒,睡得十分香甜。
放下帘子,杜恒雪想了想,还是把窗子开了一会儿,将满屋子的血腥气和膻气放出去。
已经是腊月里的天气,外面很是寒冷。
屋子里很快了凉了下来。
薄荷有些不安,问杜恒雪道:“柔嘉县主,我们夫人刚刚生完孩子,这下开着窗子,让夫人受凉了怎么办?”
杜恒雪嗅了嗅,见屋里的那股子血腥气和膻味放得差不多了。才点点头,道:“关了窗户吧。”又问:“这屋子里是不是有地龙,还有火墙?”
薄荷忙道:“有地龙。已经烧着呢。火墙只有一面。不过夫人说,怕孩子火气大。热着了不好,就没有烧火墙。”
杜恒雪想了想,“还是把火墙烧起来吧。火盆就不用了。孩子和产妇都在这屋子,不能用火盆。”
薄荷忙应了,带着银翘去命人烧火墙。
甘草和麦冬两人对视一眼,走到隔间,对抱着孩子在屋里走来走去的杜恒霜道:“秦国夫人。奴婢有些话,想对秦国夫人说。”
杜恒霜看了她们一眼,问道:“是关于什么事的?如果是你们府上的内院事务,我可插不上手。你们是素素的大丫鬟。这点主还是能做的吧?”
甘草忙摇头,道:“秦国夫人,其实不是我们内院的事儿,而是有关我们夫人这一次中招的事儿。
杜恒霜面色肃然,微微摇头。道:“先别说,等安国公回来之后,再说。”
甘草和麦冬却有些迟疑,两人又互相看了一眼,似乎有些心灰意冷了。看样子就想敷衍着退下。
杜恒霜看见她们俩的样子,很是为难。她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她也想安子常一起来听听这两个丫鬟会说什么话。如果不能让安子常亲耳听到,效果会打折扣。
再则,这也是安国公府的家务事,她一个外人,最多做个传声筒,还是不宜插手太多。
她也担心是有什么事情,是诸素素不想让别人知道的。
踌躇间,杜恒霜从窗子里瞥见安子常已经大步从院门口走进来了,正要上台阶,往上房内室这边过来。
“你们等一等。”杜恒霜心里有了主意,她忙叫住麦冬和甘草,抱着孩子在隔间的暖炕上坐下,又让她们近前来,坐到炕前的锦杌上,大声问道:“难道有什么事,能说给我听,却不能说给你们国公爷听?还是跟你们夫人今日的病情有关的?”
果然安子常正好走到月洞门前,一听杜恒霜这样大声说的话,他就在门前站定,而且还往旁边挪了一步,让里面的人不能从门帘底下看见有人站在外头。
安子常抱了胳膊,背靠在月洞门旁边的墙壁上,长眉紧锁,狭长幽深的眼眸阴沉得吓人。
麦冬咬了咬牙,从锦杌上起身,一下子跪在杜恒霜面前,道:“秦国夫人,这些事情,若不是今儿奴婢亲眼看见我们夫人对秦国夫人信任有加,我们也是不会说的。”她说的是诸素素觉得自己生孩子之前对杜恒霜“托孤”的行为。
一个人只有完全信任另外一个人,才会把自己最心爱的孩子托付给她。
杜恒霜点点头,“你快起来说,你都知道些什么?”又脸色严肃地道:“你既然知道有问题,为何一直隐瞒?你可知道,你这样做,差一点要了你们夫人和你们小少爷的命!”
甘草听了,也坐不住了,和麦冬一起跪在杜恒霜面前,两人都是泪流满面。
“秦国夫人,您听我们说,这件事,若不是今日您和柔嘉县主找到源头,证实了我们夫人原来是为人所害,并不是有孕的妇人性子变化,我们压根不会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
“那你们说说,到底是哪些事情让你们觉得不对劲?”杜恒霜声音又提高了一些。
甘草窒了窒,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眼,见周围确实没有别人,才咬牙道:“秦国夫人,这件事,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麦冬接着道:“就是那一天,我们公爷又去了城外的庄子上……”
“城外的庄子?”杜恒霜蹙起眉头,“城外的庄子怎么啦?你们公爷去城外的庄子做什么?”
门外的安子常浑身一震,一双狭长的眼眸更是不善地眯了起来。
只听甘草在屋里说道:“……公爷把府里四个妾室送到外面的庄子上。不时……不时……会去住一住。”
杜恒霜一下子明白过来,讪笑着道:“哦,这件事啊,那个,她们既然是你们公爷的妾室,你们公爷……你们公爷去看看她们,也是常理。”而且这几个妾还在诸素素之前进门的。诸素素若是真的不喜欢跟别人共侍一夫,大可不嫁安子常,总不能一边嫁了。一边又挑剔对方有小妾。
麦冬点点头,“我们夫人也没有拦着公爷去城外住一住。以前也没有说过任何话。但是就从两个多月前开始,夫人的性子就越来越狷介,公爷每次一走,她就要坐在窗前淌眼抹泪半天。等公爷回来了,她才会欢欢喜喜。可是跟公爷没说几句话,她就又开始醋气熏天,还当公爷的面发脾气。公爷以为夫人是孕妇都有的小性子。也没放在心上。可是夫人这个样子,却越来越厉害,到最后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也不跟公爷说。就自己一个人闷着,眼看就瘦了下来。”
杜恒雪从内室出来,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道:“是不是你们夫人的脾气越来越大,越来越疑神疑鬼。最后发展到快生了的时候,就觉得精疲力尽,完全活不下去了,只想叫我姐姐过来托孤?”
甘草和麦冬连连点头,“正是正是。我们都觉得夫人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但是府里的老嬷嬷都说,怀孕的妇人都是这样的,等生了就好了。而且很多人都这么说,我们也就信以为真了,也没有当回事。”
诸素素的另外两个大丫鬟银翘和薄荷也走了出来,道:“其实就算是当回事,也没法说。说了有什么用?公爷说不定会认为夫人故意拿乔,还是照样会去庄子上住的。再说那时候,夫人的情形,没有像今天这样可怕。真的没人看出来夫人是着了别人的道。”
杜恒雪坐到杜恒霜身边,叹息道:“狐荒草这东西,确实太罕见了,我敢说清河崔家都不一定有这种东西,也只有那些曾经称霸天下的豪强世家里有可能有这东西。再说,猫儿草那东西单吃是有害的。如果不能确定是中了狐荒草,没人会去吃猫儿草。而狐荒草的气味,一般人是闻不到的。”说到这里,杜恒雪偏了头看向杜恒霜,“姐姐你为什么能闻到这种气味?”
杜恒霜情知她的情况,一定跟小白和它的娘亲脱不了干系,但是她就是不能说,只好讪笑着道:“也许是巧合吧。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比如雪儿你,可以过目不忘,就不许我有些别人没有的本事?”说着,还对杜恒雪眨眨眼睛,将杜恒雪逗笑了。
四个大丫鬟也跟着笑起来。
杜恒霜看向她们,道:“你们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因为你们公爷去庄子上住,让素素心里不高兴,积郁成疾?这也说得通,那就跟狐荒草完全没有关系了。”
银翘想了想,道:“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我们只是觉得,以前那四个姨奶奶在府里的时候,公爷也是一直去轮番跟她们住的,我们夫人一点不高兴的情绪都没有,还高高兴兴给她们排班呢。”
薄荷跟着道:“正是。而且公爷去庄子上,也有半年多了,开始几个月,我们夫人也没有异样,真的不对劲,也是从近两个月开始的。”
“你们的意思是,还是有些事情,跟你们公爷去庄子上有关?”杜恒霜故意总结性问道。
四个丫鬟一起点头,“肯定是有关的。但是是什么关系,我们就不知道了。”
杜恒霜想了想,让她们进去伺候诸素素,吩咐道:“既然出了这档子事,回头我跟你们公爷商量,把先前请的乳娘和养娘都退回去,从新再挑吧。这件事一天不弄明白,你们就一天不能松懈。照顾你们夫人坐月子这件事,就靠你们了。另外,雪儿也可以在这里帮忙,照看素素和这孩子。”
杜恒霜两次生孩子的时候,都是诸素素一手在旁边照顾的。
这一次诸素素生孩子,杜恒霜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忙。
杜恒雪更是连连点头,道:“姐姐放心,素素姐既是姐姐的好友,也是我的师父,就算姐姐不说,我也会在这里照顾她的。”
杜恒霜把这里的事情安排好了,才道:“你们去屋里伺候吧。雪儿也去,我去命人给你带东西过来,你就暂时在这里住下吧。”
杜恒雪忙道:“姐姐,要不你也在这里陪我吧。素素姐这一个月都不能起身,再加上她的身子被狐荒草伤到了,比一般的产妇要虚弱,需要恢复的时候更长。”
“那好,我让人把咱们的东西都送来,对了,让欧养娘把孩子送到我娘亲那里先照看吧。”杜恒霜想到安国公府里的暗流,不想给他们添乱。
杜恒雪应了,带着四个丫鬟进到内室。
杜恒霜就抱着孩子从隔间出来,来到外屋。
安子常看见她出来了,脸色阴沉地跟着走过来,对她行礼道:“霜儿,谢谢你了。”
“不客气。素素和你都帮了我不少忙,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杜恒霜笑着道,跟安子常一起在外屋坐下。
安子常沉吟道:“刚才她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杜恒霜就是让他听见的,点点头,道:“你怎么说?”
安子常长出一口气,道:“我不知道去庄子这件事,让她心里这样难受。”
杜恒霜愕然,“不是吧?她是因为……因为受那狐荒草的影响,不是她心里想这样的。”
“你是说,如果她不受狐荒草影响,她就不会不高兴?就算我去庄子上,她也毫不在意?”安子常忍不住问道。
杜恒霜一窒,琢磨半天,才慢条斯理地道:“这我也说不清。但是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你们那屋里的狐荒草气味是从哪里来的?跟你去庄子上,到底有没有关系?”
安子常的眉头拧得更紧,道:“那屋子我去仔仔细细查了一遍,完全没有查出端倪。所有的东西,都是素素和她四个大丫鬟亲手布置的。我回来,本来是想把四个丫鬟提去拷打一遍,结果有听见她们跟你说了这一番话,我实在是搞不明白了。”
杜恒霜挑了挑眉,“你怀疑是素素的四个大丫鬟?”
第634章 风俗 (粉红300+)
“不是她们的话,我想不出是谁啊……”安子常皱着眉头道,虽然那四个丫鬟说是跟他去庄子有关,可是安子常想来想去,总觉得那四个妾室没这么大胆子。再说这四个妾室的来历身份他都是详细调查过的,查清楚是身家清白才留下来的,别的那些女人,早不知道被他扔到哪里去了。
他对这几个丫鬟说的话,有些不以为然,甚至揣摩,会不会是她们故意转移视线的法子。
杜恒霜很是不悦。安子常的反应,在她看来,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她最恨的一种表现。
“安国公,我问你一句话,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件事真的跟你那四个妾室有关,你会怎么做?”杜恒霜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带着一丝戒备看向安子常。这一瞬间,杜恒霜明白了诸素素那时候“托孤”的心情,果然男人的本性不可靠……
安子常双手紧握,放在自己膝盖上,忍着怒气道:“如果真的是她们,我一定让她们后悔自己被她们爹妈生出来!”然后话锋一转,“但是如果真的是她们,我就想不明白了,她们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人都不在这里,怎能操纵这里的一切?所以我认为,就算跟她们有关,她们也是跟素素的丫鬟合谋。没有内贼,这件事是不可能做得天衣无缝的。”
杜恒霜想了想,觉得安子常说的不无道理。因为事情明摆着,问题是出在那间产房。而那间产房的所有东西,都是诸素素带着四个大丫鬟一起布置的。
诸素素肯定不会害自己和孩子,那就只有四个大丫鬟有嫌疑。
但是刚才那四个大丫鬟说的话,杜恒霜又觉得也非常有道理。
她到底该信谁呢?
杜恒霜陷入沉思。
安子常却等不及了,站起来道:“不行,不能让那四个贱人再在素素身边……”
杜恒霜忙叫住他。“安国公,这件事切不可鲁莽。你仔细想想,若真的是她们。素素早就没命了,还等到今天给你生下孩儿?”说着。把孩子抱起来给安子常看,“对了,他有名字吗?”
安子常愣了愣,半晌笑道:“……是你救了他,你给他取个名字吧。素素也说过,要你帮他取名字的。”
杜恒霜也不客气,沉吟道:“他的命来之不易。是你们安家香火的延续。我看,小名就叫延哥儿吧。——至于大名,还是你们自己取。”
“延哥儿?”安子常把这个名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念了几遍,喜笑颜开道:“不错不错。这名字不错,就叫他延哥儿吧。”说着,伸手要抱这孩子。因他要抱孩子,就凑近了些,一伸手过去。杜恒霜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安子常脸色一变,问杜恒霜道:“怎么啦?别告诉我你又闻到那狐荒草的味道了。”
杜恒霜往后退了一步,把孩子抱得紧紧地,警惕地道:“你别过来。你身上味道虽然很淡了,但是我正好对这种气味非常敏感。哪怕一点点都能让我察觉到。”
“什么?!真的是狐荒草的味道?!”安子常又惊又怒,“不会吧?”他举起衣袖,自己嗅了嗅,不出所料,他什么都闻不到。
在这一瞬间,这几个月的情形涌上安子常的心头,刚才他不愿意面对的事情,也明明白白摆在他面前。
安子常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上紧紧捏成拳头,捏的骨节咯咯作响。
杜恒霜又往后退了一步,已经退到墙壁边上,她静静地看着安子常,脸上的神情莫测。
杜恒雪从隔间走出来,看了看杜恒霜,又看了看安子常,道:“你们说的话,我刚才在屋里都听见了。”
“雪儿,你认为谁更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杜恒霜淡淡地问道。
“我也不晓得。”杜恒雪两手一摊,爱莫能助地摇摇头,“我只知道,狐荒草已经绝迹,它的汁液十分难得,那医书上说,只有极少数世家大族才有存留。”
“那就是说,这四个丫鬟如果不是出身名门,是很难弄到这种东西的。”杜恒霜看了看安子常,“但是安国公,你又是从哪里弄到狐荒草这种东西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居然洒在身上了?”似乎断定是安子常所为。
安子常冷笑,微扬了头道:“如果真的是我,我不会绕这么大弯子。我直接一刀把素素杀了,也没人敢跟我说个‘不’字!”
杜恒雪瞠目结舌,看着安子常道:“你怎能这样说话?!”
杜恒霜却点点头,道:“这话我信。”
“真的?你相信这件事跟我无关?”安子常很是意外。
“以你的行事风格来说,这件事确实不是你的手笔。但是,我觉得你被人当了枪使。”杜恒霜说完,就发现安子常脸色变得铁青,看上去煞气十足。
“我……安子常?被人当枪使?!”安子常下意识否认,“怎么可能?!”
一向都是他把别人当枪使!
杜恒雪听了不耐烦,道:“现在说这些干嘛?赶快找出那产房里面的东西是正经。”
一句话提醒了安子常,他看向杜恒雪道:“你有没有法子找到那间屋子里有问题的东西?”
“你问我做什么?现摆着我姐姐在这里,你问她啊!”杜恒雪指了指杜恒霜。
“我?我怎会知道那东西在哪里?”杜恒霜苦笑道。那间屋子让她一进去就打喷嚏,肯定有异常。
安子常又找不到。
杜恒雪就从杜恒霜怀里抱过孩子,道:“姐姐,你跟安国公去那间产房门口,让安国公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给你嗅一嗅不就行了?!”
杜恒霜和安子常面面相觑,都有些汗颜。——这样简单的法子,居然让杜恒雪一语道破。
杜恒霜就跟着安子常去产房那边。
她等在门口,安子常命自己的心腹过来,从产房里面一样样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出来,给杜恒霜嗅一嗅。
大到产房里面准备的床、稻草,小到一把剪刀,一个茶杯,都全部拿了出来,把产房搬得干干净净。
杜恒霜依然没有闻到那股特殊的气味。
最后,安子常的心腹从产房里面搬出一个衣箱,道:“这里是公爷的一些旧衣裳。”
还没等他们搬到近处,杜恒霜就已经开始打喷嚏了,忙道:“了不得,就在这箱子里面。”
“可是这是我的旧衣裳!”安子常十分震惊,“怎么可能呢?”他快步走过去,把衣箱打开,让人一样样从里面拿衣裳出来。
从外衫到中衣,一样样给杜恒霜过目。
因找到源头,她都不用走近了闻,只要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就能感受到那种特殊的味道。
但是所有的旧衣衫加起来,都没有安子常一件挺括的天竺棉布深衣的气味明显。
“就是这件……啊楸……啊楸……啊……快拿走……”杜恒霜实在受不了了,那股狐荒草的气味简直熏得她要头晕了。
安子常忙命人把那件深衣用油布严严实实包了起来,才隔绝了气味。
杜恒霜远远地站到另一边的回廊底下,不肯再过来。
“这是产房啊,谁把一箱子旧衣衫放到产房里面?”杜恒霜狐疑地问道,“这明明是其心可诛!”
安子常别过头,没有说话。
他的心腹倒是为自己的主子叫不平,“秦国夫人,这……这是我们安西人的风俗。女人生孩子的时候,把男人的旧衣衫装一箱放在产房里,能帮产妇挡煞,好让女人孩子都平平安安。”
“啊?还有这个风俗?”杜恒霜很是惊讶。她认识的安西人,只有安子常和穆夜来。不过这两个人,一个刚生第一个孩子,一个还没有生过孩子,所以这种风俗她还没有见识过。
安子常紧紧抓着那个油布包袱,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贱人!”说完转身就走。
他怒气冲冲地离开安国公府,带着自己的五百亲兵,骑上马,往城外的庄子狂奔而去。
有些话,他不好意思跟杜恒霜说。
就是这一阵子,他去城外的庄子,去得比以前频繁多了。
他那时候不知是有别的原因,还以为是自己因为诸素素有孕,在夫妻之事上太过节制,所以身体有些受不了了。
安子常是昭穆九姓的世家公子哥儿,从小到大,对侍妾通房都是看惯了的,也从来不觉得他有这些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以前他心里有杜恒霜的时候,知道杜恒霜见不得男人有别的女人,所以不肯再去碰这些人。后来杜恒霜嫁了,他也没指望了,才重新开始他以前公子哥儿的生活。
当他到了需要一个妻子的时候,就娶了各方面都很合适,而且让他看得很顺眼的诸素素。
两人开始的时候,是真的相敬如宾。诸素素心里没有他,他心里也没有诸素素。就是跟一般大户人家的夫妻一样,他尊重自己的原配正室,有了正妻之后,才开始去睡妾室。
当然,诸素素一直都对这种事表示不在乎,更没有流露出不高兴的意思,直到她怀孕,一切才有了变化……
第635章 露陷 (4K,含CadySS灵|**|缘+7)
安子常的庄子离长安城不远,而且有好几个。曾经杜恒霜和诸素素就在他的庄子上躲过一年,才等到萧士及从战场上活着回来……
安子常的四个妾室史茜茜、柯兰兰、何小小、项亭亭跟了他不少年头,也是他查了又查,觉得不会出错,才留下来的四个人。当然他也不是四个都喜欢,有些是为了掩人耳目,有些是他觉得不讨厌。总之都没有什么感情。
但是就算没有感情,以他公子哥儿的习气,这些年来,这些女人已经是他的人,自然也是他的责任。
只是如今这“责任”,就在他脸上响亮地扇了一个耳光。
这个耳光扇得不仅响,而且差一点就要了他的命……
他安子常活了这么大,还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杀气腾腾地来到庄子上,安子常“吁”的一声勒住马,在庄门口停了下来。
若是她们谋害的对象是他,安子常肯定没有什么耐性跟她们周旋,更不想知道是谁干的,当然也懒得知道幕后有没有指使人。他只会让人围住庄子,不许一个人跑出来,然后一把火烧光了事。
里面不管有什么阴谋诡计,都会让大火把她们烧得干干净净。
但是这一次,她们谋害的对象不是他,而是比他自己更重要的妻子和儿子!
安子常此时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他拿马鞭指了指庄子里面,对自己人吩咐道:“去,让里面的人抬四顶轿子出来。就说,我来亲自接她们回国公府。”
安子常的手下应了一声,什么都不问,下马进庄子,跟庄头说了一声。
那庄头马上命人抬了四顶轿子出来,又派人去内院给四位姨奶奶回报,让她们赶紧收拾好了出来。说国公爷亲自来接她们回去了。
内院里,柯兰兰、何小小、项亭亭都在史茜茜房里玩投壶,言道输了的人作东,晚上亲自下厨给大家准备晚食。
史茜茜笑着坐在一旁看她们玩,自己捧着一碗酿青梅吃得津津有味。
柯兰兰别说吃。一闻到那股青酸的味道就觉得牙都酸掉了。摆着手道:“史姐姐,你的牙倒也扛得住这样的酸东西?小心吃软了牙,以后不能吃饭。”
史茜茜看了看手里的酿青梅。皱眉道:“很酸吗?我不觉得啊。”说着,把手里的酿青梅递过来,“你们尝尝,很好吃的。”
柯兰兰、何小小和项亭亭一起往回退,捂着嘴叫道:“……还是你自己吃吧,我们可没这福气。”
史茜茜笑了笑,低头看碗里的酿青梅都要被她吃光了,叹口气,道:“唉。就这么一点,还是春天的时候一时兴起做的,居然很快就要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