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士及这人虽然很霸道,对女人也很看不起。但是绝对不会做这种没品的事。把女人给他写的信公诸于众这种事,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因此穆夜来很有把握地反驳了萧嫣然的话。
萧嫣然看见大门外面萧士及的身影转身离开,才改了话题,笑盈盈地站起来,道:“唉。原来你对我大哥没有心思啊?真是苦了我大嫂了。她以为你有太子撑腰,她斗不过你了,才赶紧给你腾地方……”
穆夜来狼狈地瞪了萧嫣然一眼。转身离去。
穆夜来走后,萧士及才回到上房,问萧嫣然,穆夜来有什么事?
萧嫣然知道萧士及把刚才穆夜来说的话都听进去了,就把穆夜来的拜帖拿出来,道:“说她家老爷,岭南大都督封裴敦让她来问个好的。”说着又道:“这封大都督真是大度,根本就没把穆夜来跟大哥以前的事放在心上啊。”
萧士及笑了笑,把封裴敦的信打开看了。道:“我去写封回帖,就这样吧,也不用回请了。封裴敦如今是陛下那里的红人,我们就不要凑这个热闹了。”他现在完全没有心思去跟封裴敦勾心斗角,更没有心思去陛下那里表现自己的才干……
萧嫣然应了,只命人回帖了事。
封裴敦知道萧士及居然没有回请他。而且回帖也是不冷不热,倒是有些生气。
邵氏就在旁边笑着道歉:“老爷,这件事都是我的错,给老爷的事添麻烦了。”
“关你什么事?”封裴敦不以为然。
“如果不是我提议,让夜来妹妹去萧家拜访。也许还好一些。夜来妹妹一去,不就是火上浇油?老爷是不在意,毕竟夜来妹妹是在老爷身边。可是萧参将那边……”邵氏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副“你懂得”的表情。
封裴敦眉头紧皱,明白了邵氏的言下之意,不过他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不会的。不管他们以前有没有纠葛,萧士及都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跟我疏远,你那是娘儿们的想头。算了,我的事也多,就不跟萧士及套近乎了。”就把这一层揭过,竟然还是站在穆夜来那边。
邵氏听得银牙紧咬,面上还是笑着道:“老爷说的是,是我想多了。”一边转了话题,说:“二伯母今儿过来说话,说她的小儿子不成器,跟丫鬟好得如漆似胶,她打不得骂不得,正为难呢,想找老爷讨个主意,能不能把他的心淡下去。”
封裴敦“哦”了一声,背着手道:“怎会这样没出息?不过二伯母也是多虑了,丫鬟要是喜欢,收房也就是了,干嘛要打要骂的?——老五今年也有二十五了吧?不是前头娶过妻子吗?他夫人怎不管管自己的男人?”
邵氏是刚来长安的,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二伯母说了几句话,就原样照搬,“五爷前头的妻子过世了,也有三年了,没有生过一男半女。先前二伯母不喜欢这个儿媳妇,说她生不出孩子。现在她才明白,原来她的儿媳妇生不出孩子,都是拜这个丫鬟所赐。这丫鬟把老五的心拴得死死的,二伯母、二伯父这几年想给老五续弦,可是试了好几次,都被老五自己搅混了,说都是这丫鬟厉害……”
封裴敦皱了皱眉头,“把丫鬟打一顿卖出去就是了,还让她兴风作浪。二伯父这些年真是……唉……”
邵氏一边安抚封裴敦,一边转身去给秦国夫人杜恒霜送了帖子,表示她想登门拜访。
第630章 插针 (4K,CadySS灵宠缘+3、4)
杜恒霜接到岭南大都督夫人邵氏的帖子,很是惊讶了一番。她想不出来,这位大都督夫人为何要见她。
思来想去,她跟着封家唯一有些熟人的,大概就是穆夜来了吧?
如果穆夜来来看她,她还能理解一些。
这邵氏亲自前来,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不过人家都送了帖子了,而且岭南大都督第一次回长安面圣,也是长安城的一大盛事。
杜恒霜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听见大家在孜孜不倦地传播着有关这岭南大都督封裴敦的“奇闻异事”,已经把他说得天上少有,地下全无了,而他跟他的原配夫人邵氏的一段姻缘,更是被传得如火如荼,都说那邵氏是岭南土司之女,贵如公主,生得是花容月貌,摄魄钩魂,只要看男人一眼,男人这辈子都会乖乖地守在她身边云云……
杜恒霜听了,有时觉得好笑。似乎这些传闻,都有意忽略了穆夜来这个新纳的二房。
这样一想,杜恒霜就觉得这位邵氏夫人有些意思了,便回帖表示不胜荣幸之至。
邵氏见贴很是高兴,第二天就带着重礼和她五岁的儿子一起来杜家老宅做客。
杜恒霜本对邵氏只是好奇,不过一看见她五岁大,胖嘟嘟、憨态可掬的儿子,立刻对她好感倍增,笑着道:“封夫人的儿子好福气,我也有两个儿子,还有个女儿,跟我在家里呢,我把他们叫来见一见夫人和令郎。”说着,命人把平哥儿、安姐儿和阳哥儿都叫了来。
平哥儿和安姐儿已经六岁了,阳哥儿才一岁多,都是爱玩爱笑的年纪。
一到中堂,看见有客,还有个胖胖的小孩子,都笑眯眯地走过来。一边给邵氏行礼,一边问那小胖娃好。
邵氏因快三十岁,才得了这个儿子,平日里爱如珍宝,养娘乳娘都是摆设。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是她亲自带大的。因此她到杜恒霜这里做客,也舍不得把他放家里,也是亲自带在身边。
那孩子几乎没有跟小孩子在一起玩过。
此时见了平哥儿、安姐儿这两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脸上已经情不自禁露出高兴的神情,再看见还有个比他小,比他还胖的小娃娃,更是欢喜,第一次亲自走过去,摸了摸阳哥儿的小胖脸,还拉着他的小胖手,问道:“你喜不喜欢吃炸金蚕?圆圆滚滚,又香又脆。”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荷包里已经摸出两个金黄色的东西,往自己嘴里塞一个,另一个就要往阳哥儿嘴里塞。
阳哥儿最是贪吃,见状张大嘴吃了进去,在嘴里咯嘣咯嘣嚼起来。
杜恒霜和邵氏都看得目瞪口呆。
“阳哥儿,快过来。让娘看看,你吃得什么东西,跟娘吃一口好不好?”杜恒霜忙将阳哥儿叫过来,想让他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心里却在想。阳哥儿这样可不行,谁给东西他都吃,实在太危险了,要好好教育他了……
阳哥儿却以为杜恒霜要吃他的东西,忙捂住嘴,赶紧把那东西咽了下去,再张开嘴给杜恒霜看,笑嘻嘻地道:“吃完了吃完了!”
邵氏忙尴尬地把自己儿子叫过来,“宝哥儿,你怎么把炸金蚕带出来了?”
宝哥儿笑嘻嘻地看了邵氏一眼,蹬蹬地跑到杜恒霜身边,又从荷包里掏出一个黄澄澄的东西 ,递到杜恒霜面前,道:“给你吃,我这里还有。”
他以为杜恒霜是真的想吃这东西。
杜恒霜这才看见宝哥儿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原来是一个油炸的蚕蛹……
杜恒霜:“……”。她不吃虫子的……
邵氏见杜恒霜露出为难的神情,笑道:“这是我们那里特有的金蚕,小孩子吃了强身健体,大人吃了也有益处。”
杜恒霜忙道:“那多谢您了。”便叫了知数过来,“把小公子的炸金蚕用瓷碟子装起来,晚食的时候再吃。”
知数会意,忙从宝哥儿手里哄走了炸金蚕。
宝哥儿当然不知道大人是什么意思,笑眯眯地回到邵氏身边。
杜恒霜就叫平哥儿和安姐儿过来,“想不想带宝哥儿一起出去玩?就在外面院子里。”
平哥儿忙道好,走过来彬彬有礼地征得邵氏的同意,才带着宝哥儿出去玩。
不一会儿,就从庭院里传来三个孩子疯闹的笑声。
阳哥儿听了着急,也扭着身子要去。
杜恒霜无法,只好将他交给他的养娘,让她带着阳哥儿去外面玩。
邵氏听见自己儿子的笑声,很是惊讶,道:“这孩子在家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笑出声过。”
“孩子和孩子在一起,容易玩得开。”杜恒霜笑着说了一句,就命人给邵氏上点心。
两人寒暄一阵子,杜恒霜就叫屋里伺候的人去准备席面,要留邵氏和宝哥儿吃午食。
邵氏见屋里伺候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征询地问道:“秦国夫人,我家的二夫人,听说曾经跟您很熟悉……”
杜恒霜暗道一声来了,果然是为了穆夜来而来。
在杜恒霜看来,正室和小妾,矛盾是天生的。没有谁宽宏大量,特别礼让一说。
所谓的和睦相处,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两方实力太过悬殊。
不是有某一方性情宽厚,高风亮节,而是实力悬殊太大,才斗不起来。——不管是妻的实力厉害,还是妾的实力厉害,都一样。
换言之,实力差距不大,那就肯定要斗上一斗了。不斗是傻子。因为在妻妾这个天生对立的家庭关系里面,根本是零和游戏,从来就没有双赢之说。
唯一享尽齐人之福的,只有中间那个男人。
“你家的二夫人是谁?我刚从定州回来,对长安的事情知道得不多。”杜恒霜笑着装糊涂。
邵氏笑道:“是我大意了。我家的二夫人,就是穆侯府的穆三小姐,穆夜来,秦国夫人,这个名字您不陌生吧?”
杜恒霜做出诧异的样子。“哦”了一声,道:“原来是她。居然跟着封大都督做了二房了。”说着,讪笑道:“我还以为,她是想进的萧家门……”
邵氏听了大喜,忙一五一十地把穆夜来是怎样做了封裴敦二房的事情说与杜恒霜听。末了又道:“我不是容不下人的人。在穆夜来之前。我们大都督也有很多姬妾,家里的庶子庶女都有十来个了,我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们。不过。这些人都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从来不搞三搞四。可是这穆夜来,嗐……”邵氏叹口气,终于露出愁容。
杜恒霜静静地听着邵氏说话,脸上的神情讳莫如深,让邵氏看了心里直嘀咕。她一直听穆夜来说,杜恒霜这个人认死理,脑子一根筋,不是聪明人。很好对付。可是如今看杜恒霜的样子,跟穆夜来说得完全是大相径庭啊……
“……就这样,她一步步从一个普通的侍妾,成了二房奶奶。而且我们大都督这一次还要给她请封,和我一起请封。”邵氏脸上露出苦涩的神情。
杜恒霜看得出来,邵氏这一次的神情。是真的很伤心,跟她刚才似乎戴了层面罩的神情完全不一样。
“封夫人,这穆夜来,确实是个聪明人。”杜恒霜想了想,“但是。您也别太把她当回事。我听得出来,她之所以能一步步从普通侍妾,升做有名份的二夫人,其实跟她本人没有关系,而是跟她的娘家有很大关系。您想,她亲姐姐是贵妃娘娘,又快生龙种了,光这一条就了不得。更不用说,他们穆侯府如今又起复了,她大哥重新做了穆侯,这一层,也是了不得。她这样的身份,别说做偏房,就算是做填房,都是做得的。您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杜恒霜说完,瞥了邵氏一眼。她虽然不是郎中,但是也看得出来,这邵氏身子不太好,脸色蜡黄干瘦,抹的粉都是浮在脸上,看上去像是一个假面具一样。
邵氏听出了杜恒霜的言外之意,心里一紧。是啊,她怎么忘了这一点了?她在这边处心积虑想把穆夜来赶走,但是以她现在的实力,恐怕还没有把穆夜来弄走,她自己就要病死了。等她死了,封裴敦肯定会把穆夜来扶正的,到时候,自己的一切,包括自己如珠似宝的儿子,就全落到穆夜来手里了。
想到这里,邵氏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她忙站起来,对杜恒霜行了大礼,越发诚恳地道:“秦国夫人,您若是不嫌弃,我想跟您说几句心里话。”
杜恒霜点点头,抬手让伺候她的人都下去。
邵氏也把自己的下人遣了出去。
两人去东次间里坐到暖炕上说话。
邵氏一进屋子,就放下全部的戒备,拿帕子抹了抹眼泪,道:“夫人是明白人,我也不遮遮掩掩。 我来找夫人,确实是想借夫人的力,对付穆夜来。可是刚才夫人的话,真是如醍醐灌顶一般提醒了我。就我这个病怏怏的身子,还怎么跟她斗呢?但是轻易就这样把我的一切拱手让给她,真是比要我死还难受!”
杜恒霜同情地拍了拍邵氏的手背,低声道:“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养好身子,而不是处心积虑跟她斗。——我妹妹就是很好的郎中,等下让她帮你瞧瞧,看她有没有法子帮你治病。如果她不行,我还可以找个更厉害的郎中帮你。不过那个郎中如今要生孩子了,短时期内是没有空的。”
邵氏忙道:“那就多谢秦国夫人了。”又好奇地问道:“令妹不是柔嘉县主?她也是郎中?”
杜恒霜看了邵氏一眼,笑道:“封夫人对我们家的情况好像知道得不少。”
邵氏对杜恒霜很有好感,忙道:“这都是穆夜来说的,她对你和萧参将这两个人说得最多,我们大都督就爱听她说长安的这些事儿。”说着又觉得难过,为自己委屈不值,“其实我爹也是岭南的土司,曾经也帮大都督出过大力的。他要不是娶了我,岭南的那些土司未必会站在他这边,让他坐上大都督的位置。”
杜恒霜想到自己在处理跟萧士及的夫妻关系上犯的错误,也是不胜唏嘘,叹道:“这些当年的事,我劝封夫人还是不要在封大都督面前再提了,也不要再想。想得越多越容易觉得委屈,越是自乱阵脚,却于事无补。再说你提的越多,你夫君越是不舒服,就越是把他往外面推。那穆夜来可就越要得逞了。我也不瞒封夫人,我对穆夜来的手段很是熟悉。她最能耐的,就是百折不挠,又能做小伏低,大部分男人都抵挡不住的。”
这些道理杜恒霜都懂,不过她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不然她也不会断然跟自求下堂了。而邵氏,很明显,她是不会自求下堂的,所以这些道理对她管用。
邵氏苦笑道:“我省得。这不是跟你说话投机,才说心里话嘛。都是女人,也都是原配正室,而且……”而且,还都是被穆夜来祸害过的原配正室……
杜恒霜有些好笑。她真没想到,自己居然跟邵氏能说起话来。穆夜来若是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
邵氏是正室,正室要折腾偏房,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当然,这个折腾,绝对要在男人的心还没有偏的时候折腾。
若是放任偏房把男人的心笼络过去了,正室的优势就折损大半,再想折腾偏房就难了。
所以说到底,关键还是在男人。
杜恒霜也是看出了这些事情的终极原因,才心灰意冷,不想再跟人争萧士及的那颗“心”了……
本来是属于她的东西,现在有可能会不属于她了,她宁愿提前放手,不会去苦苦纠缠挽回。
放手之后,她才真正觉得轻松。再回头看萧士及和自己当初的矛盾和纠葛,也才能看得透彻一些。
所谓旁观者清,如果她不离开,她永远也看不出其中的关键所在。
两人正说得热络,知数突然急匆匆走了进来,对杜恒霜道:“夫人,安国公来了,说有急事,请夫人和县主马上跟他去他府上!”
第631章 托付 (4K,含CadySS灵宠缘+5)
杜恒霜闻言大惊,很快站了起来,“安国公?怎么啦?安国公府出了什么事?”
知数着急地道:“奴婢是听二门上的婆子传的话,具体是什么事,她没有说。”
“那快去把雪儿叫来。”杜恒霜脑子转得很快,马上想到诸素素的产期就在这几天,多半就是为了这事儿,忙又道:“让雪儿带上她的药箱!”
知数赶紧去给杜恒雪传话。
安子常大步走了进来,神情很是紧张,都没看杜恒霜这边有客人,只是木着脸道:“快跟我去我府上,素素要生了,她哭着喊着要见你!”
原来真的是诸素素要生孩子了。
杜恒霜反倒松了一口气,对刚惴惴不安站了起来的邵氏陪笑道:“封夫人,真是不巧,安国公夫人要生产了,我得去看看。”
邵氏忙道:“没事没事,生孩子这事是大事,您快去忙……”说完看了安子常一眼,暗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安国公?生得简直太俊了……
安子常这才看见杜恒霜这边有客人,耐着性子对她点点头,转身就先出去了。
杜恒霜在后面道:“你先回去守着素素,我马上就带着雪儿过来!”
“有劳了!”安子常大声回了一句,脚下不停,已经往二门上去了。
邵氏跟着告辞,问了一句,“安国公夫人是您亲戚?”
杜恒霜摇摇头,“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好友。”
邵氏笑了笑,出去叫了自己的下人把宝哥儿叫来,很快就告辞了。
杜恒霜安置好家里的事情,也带着闻讯赶来的杜恒雪,坐着钱伯赶的车来到安国公府。
她和杜恒雪来到安子常和诸素素住的内院上房的时候,看见安子常满脸雪白,背着手在门口的廊庑底下走来走去。
杜恒霜忙上前道:“国公爷别着急。素素身子健壮,应该没事的。我把雪儿带来了,她是素素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一定会没事的。”
安子常僵硬地点点头,对杜恒霜道:“你先进去。素素一直说要跟你说话。”
杜恒雪愣了愣。看了杜恒霜一眼,不知道该不该跟她一起进去。
杜恒霜想了想,拉着杜恒雪道:“一起进去吧。生孩子要紧。”说着。带着杜恒雪一起进去。
诸素素的产房 布置在隔间里,里面暖烘烘的,夹杂着一股奇怪的味儿,险些让杜恒霜呛个跟斗。
“霜儿,你终于来了!”诸素素在床上抬起身子,欣喜地叫道。
杜恒霜三步并做两步走过去,按住她的身子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不好好生孩子,找我做什么?我又不会接生。若是你想雪儿来帮你。你吩咐一声就是了。”
诸素素一看见杜恒霜,居然就跟小孩子看见自家的大人一样,立时流下眼泪,哽咽着道:“霜儿,霜儿,我求你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杜恒霜忙道:“你先好好生孩子,有事咱们以后再说,好吗?我答应你,无论什么事儿,我都答应你……”说着。忍不住转身捂着鼻子打个喷嚏,“你这屋什么味儿啊,你不是产房要干干净净的吗?”
诸素素用力嗅了嗅,疑惑地道:“什么味儿?我怎么闻不到?”又问杜恒雪:“你闻到吗?”
杜恒雪摇摇头,“没有啊,我也什么都没有闻到。”
杜恒霜大奇,用力嗅了嗅,马上又打了个喷嚏,这下子涕泪齐流,忙拿帕子醒了醒鼻子,道:“不行了,我得出去一下。”说着快步走出隔间,来到屋外。
“怎样?素素怎样了?”安子常着急地过来问道。
他一走近,杜恒霜又闻到那股味道,倒是比屋里的那股味道要轻一些,但是跟屋里的那股让她难受的味道如出一辙。她才刚刚打过喷嚏,此时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往后退了几步,道:“你别过来!”
安子常很是莫名其妙,瞪着杜恒霜道:“你怎么啦?没事吧?”
杜恒霜又后退一步,直到闻不到安子常身上那股气味,才道:“我不知怎地,一进里面的屋子,就闻到一股怪味,忍不住打喷嚏。不过素素和雪儿都闻不到,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能闻到,真是奇怪。”
安子常一下子变了脸,嗅了嗅,“什么气味?你真的闻到了?”
杜恒霜拿帕子捂着脸,带着浓重的鼻音道:“你看看我这个样子,就知道我不是在说笑。”
安子常的警惕心向来是很重的,没事也让他想出事来,更何况这件事很快就让他觉得不对劲,他下意识冲进屋里,将诸素素一把从床上抱起来,道:”去咱们屋里生,不要在这里。”说着,抱着她往内室走。
诸素素大叫:“不行啊!生孩子有血污的,你们男人不是忌讳吗?”
“我的孩子,我忌讳什么?说血污,我手上的血还少吗?”安子常冷哼一声,将诸素素抱到里屋内室。
说来也怪,诸素素一回到自己的内室,反倒心里没有那样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了,开始也觉得有些不妙。
但是那个产房是她亲自布置的,所有的东西都是她亲自过目挑选,包括她用的床单和枕头,怎么会有问题呢?
不过现在不是想原因的时候,诸素素忙道:“让霜儿进来,用她的狗鼻子嗅一嗅,看还有没有问题。”
安子常点点头,扬声叫杜恒霜进来。
此时杜恒雪正在跟杜恒霜说话。
“姐姐,素素姐的脉相真是不妙。我看得出来,她这阵子身子不太好,多梦,少眠,思虑太重,心脉有损,不如以前康健……”
杜恒霜心里一沉,忙道:“先别跟他们说,把孩子生下来再慢慢查。”
杜恒雪点点头,跟杜恒霜一起往另一边的内室走进去。
这一次。杜恒霜没有闻到那股奇怪的味儿,也没有狂打喷嚏。
诸素素松了一口气,道:“这里大概是没问题的。”说着,拉着杜恒霜坐下,道:“我有话跟你说。”然后让安子常和杜恒雪都出去。
杜恒霜忙道:“你生孩子要紧……”
诸素素打断她的话。道:“你听我说。我知道现在还早着呢。我确实有话跟你说。”顿了顿,她道:“我想你答应我,如果我这次有不测。你要收养我的孩子。我想你带着他长大,我不想他跟着安子常。”
杜恒霜立时呆若木鸡,愣愣地看着诸素素,完全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良久方干巴巴地劝道:“……素素,生孩子的女人很多,出事的是极少数,你不要想多了。”
诸素素苦笑着摇摇头,拉起杜恒霜的手,看着她道:“霜儿。我跟你说,我……我……”她想告诉杜恒霜她的真实来历,因为她之前真的有种感觉,觉得自己过不过这个坎儿了。
但是杜恒霜来了之后,她换到这间屋子,又觉得勇气一点点回到她身体里面。
诸素素一时有些迟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杜恒霜鼓励地冲她笑笑,温言安慰她:“别怕,如果你真的有事,我肯定帮你带孩子,行吧?”
诸素素松了一口气。将杜恒霜的手捧起来贴在自己脸上,仔细想了想,对她道:“霜儿,我知道你是个说到做到的人,绝对不会敷衍我。我也有话跟你说。”顿了顿,她抬头看着杜恒霜的眼睛,“霜儿,我虽然年纪不比你大,但是我活得比你久,见的事比你多,我就以两辈子的经历劝你一句,你现在做的事情,以后都会影响你的孩子,不管你心里对孩子有多看重,他们都只会看见表面的东西。”
杜恒霜听得莫名其妙,不过她知道女人生孩子之前,总是有这些奇奇怪怪的想头的,想她生两次,巧儿每次都是仓促之中进了产房,实在不能跟诸素素这种成天没事就在数日子的孕妇相比。
“我明白的……”杜恒霜笑着道。
诸素素摇摇头,“你不明白。”想了想,诸素素这样解释,“你想想你自己,你和雪儿,从小是怎样长大的。你再想想你的孩子,你能让他们走上你和雪儿一样的路吗?”
杜恒霜怔住了,她好像从来没有把自己的经历,跟她孩子的经历扯在一起过。她一直认为作为母亲,她比自己的娘亲要做得好。但是仔细一想,她好像也没有比自己的娘亲好到哪里去……
这样一想,杜恒霜不由得冷汗淋漓,她讪笑着道:“我会好好想想的。”
诸素素放下杜恒霜的手,拍拍她的脸,笑道:“嗯,我看得出来,你很想尽心尽力地做好每一件事,不过你在自己尽心尽力的同时,也要想一想别人对你的尽心尽力,会有什么反应。我跟你说,我小时候,曾经也是跟你一样,不过我是跟你相反的另一个极端。那时候,我只想自己过得好,一点都不管我的举动,会对别人造成什么影响。后来还被你狠狠修理过,你不记得了吧?”
杜恒霜瞠目结舌,“我修理过你?什么时候的事?”她好像不记得了?
诸素素笑了笑。她记得那时候的事,是因为她那时候不是真的五岁,而杜恒霜那个时候,是真真正正的五岁。杜恒霜经历了这么多事,当年小时候那点事儿,肯定早就忘了。
“忘了好,你看,如果你还记得,说不定心里就一直有个坎儿,不会对我这么好了。”诸素素打趣道。
杜恒霜不好意思地道:“怎么会呢?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就算你以前做过不好的事,但是你已经改过了,我就不会放在心上。哪怕我记得呢,也不会对我有影响的。”
“真的?”诸素素偏了头问道,“那你为什么对萧士及格外苛刻呢?”
杜恒霜不想提萧士及,抿嘴笑了笑,摸上诸素素的肚子,问道:“你这会子肚子不疼了?”
杜恒霜一提起来,诸素素马上就觉得肚子疼得更厉害了,立即握紧杜恒霜的手,着急地道:“你刚才答应过我的,如果我死了,你要收养我的孩子!你发誓!”
杜恒霜道:“安国公同意,我就收养,我说到做到!”
“我会让他同意的……”诸素素又哀哀叫了一声,满头大汗,“……我不能让我的孩子落在别的女人手里。”
安子常在门外听见这番话,再也忍不住,冲到屋里道:“素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的孩子,我还能让他出事?你不要七想八想好不好?!”
诸素素觉得那痛把她整个人都要碾碎了,她断断续续地道:“……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男人的本性……”
杜恒霜握紧她的手,连忙把杜恒雪和稳婆都叫了进来,又对安子常道:“她要生孩子了,你就不能顺着她些?”
安子常破天荒第一次反驳了杜恒霜的话,“那也是我的孩子!她这么说,把我置于何地?!”
“出去说!别在这里吵着素素生孩子!”杜恒霜沉下脸来,转身往外走。
杜恒雪摇摇头,和稳婆一起把准备的东西放到床头,开始帮诸素素接生。
杜恒霜和安子常走到外屋,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安国公,素素今儿说的话,你也听见了,我也答应她了。如果她真的有好歹,我会……”杜恒霜话还没说完,杜恒雪突然惊慌地在里屋叫道,“姐姐!姐姐!你快进来!”
杜恒霜一惊,忙冲进里屋。
安子常一想到诸素素有离开他的可能,立时觉得心如刀绞,站都站不住了,他扶着门框,在通往里屋的月洞门前站定,定定地看着那挂青绿撒花软绸帘子,听着里屋突然消失的诸素素的叫喊声,整个人如坠冰窖。
这个女人,他娶她的时候,根本就不是他心里的人。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女人一点一滴地,走进了他的心里,将他整颗心牢牢占据。
他本来以为这辈子,他心里不会有第二个女人。可是到了现在,他才明白,他的深情,早就不知不觉转到诸素素身上。
这个势利、贪财、尖刻,但是又大方、坚强、爽朗的姑娘,如同磁石一样,将他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这一瞬间,安子常决定,如果诸素素不在了,他会同意让杜恒霜收养他和诸素素的孩子。——因为他也不想活了……
第632章 挽救 (粉红250+)
杜恒霜冲到屋里,看见诸素素面色苍白,一动不动地躺在枕头上,整个人都晕过去一样。
“啊!素素怎么啦?”杜恒霜大惊,晕过去了还怎么生孩子?!
杜恒雪都快急哭了,哆哆嗦嗦地道:“刚素素姐还对我说不能大喊大叫,要积蓄力气,到了要生的时候再用力。可是她没说完,就一头晕了过去。”
“那到底是怎么啦?”杜恒霜着急地道,“你没有给她诊诊脉?”
“我诊过,没有诊出问题,除了她的脉相比以前弱得多以外,别的都很正常。”杜恒雪急得冒汗,忙用袖子擦了一把。
杜恒霜抓住杜恒雪的手,“你别急,仔细想想,什么样的情况下,产妇会出现这种状况?这种晕迷不醒的状况?”
杜恒雪毫不犹豫地道:“一般产妇是在生到精疲力尽的时候,才有可能出现这种晕迷的状况。”
“可是素素还没开始生啊……”杜恒霜喃喃地道,“她的力气怎么就耗尽了呢?”
杜恒雪心里一动,“姐姐,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她还没开始生,力气就耗尽了……”杜恒霜眨了眨眼。
杜恒雪一下子站了起来,在屋里走动起来,沉吟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症状。到底是在哪里呢?”
杜恒霜很是愁眉苦脸,“这可怎么办?她晕了,还怎么生孩子?这不是连孩子都保不住了?”还说要她收养孩子,现在可能大人孩子都保不住了,杜恒霜摇摇头,“素素这一次像是有预感一样。先前在她的产房,我就觉得不对劲,那气味实在呛死我了……”
“气味?!”杜恒雪喃喃地说道,看向杜恒霜:“姐姐,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气味?你能仔细说说吗?”
杜恒霜回想着那股味道,慢慢地道:“有些膻。但是又不是很常见的那种膻,好像是,好像是……对了!”杜恒霜眼前一亮,“好像是小白以前一到春天就散发出来的那种味儿。它一散发出来,我就觉得鼻子里直痒痒。一闻到就想打喷嚏!——没错。我说怎么那味道有些熟悉,原来就是跟小白有时候散发出来的味道很像!”
杜恒雪知道,小白是杜恒霜以前养的一只小白狐。不过现在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它了。平哥儿和安姐儿曾经问过杜恒霜,小白去哪里了,杜恒霜跟他们说,小白生病了,回山里养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