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内侍抽打萧士及,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根本就无法掩饰。
那步兵便老老实实地道:“是穆昭仪的内侍先殴打萧士及,萧士及才还手的。”
刚才两个按住萧士及让内侍殴打的护卫吓白了脸,悄悄往人群中躲去。
“你们往哪里跑?”一个城门护军将他们俩推了出来,对赵将军道:“还有他们。刚才就是他们按住萧大人,让那内侍打耳刮子的!”
赵将军明白过来。这是穆昭仪在借故修理萧士及了。毕竟萧士及害得她爹被杀,全家流放,她自己也失宠了好久,如今刚刚又得宠,大概是迫不及待了……
赵将军正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大胆!”
原来是永昌帝来了,身边带着可怜兮兮,哭得梨花带雨的穆昭仪。
“陛下!”
顿时周围的人这一次只是颔首弯腰行礼。
萧士及也跟着颔首弯腰。
“这里出了什么事?”太子殿下也跟着大步走了过来。
穆昭仪飞快地睃了他一眼。便又赶紧低下头去。
永昌帝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士及。
萧士及慢慢抬起头,先对永昌帝道:“见过陛下。”又对太子道:“见过太子殿下。”
赵将军也跟着过来行礼,道:“陛下、太子殿下,是这么回事……”他刚要说下去,却被穆昭仪抢了先,她哭哭啼啼地道:“陛下……陛下,萧士及一向都看不起臣妾。这一次,就因为臣妾的车驾稍微慢了一点,他就目中无人,当街把臣妾的内侍都踹死了……这个人真是丧心病狂。求陛下严惩!”说着,对永昌帝跪了下来。
萧士及看也不看她,只看着永昌帝道:“陛下,穆昭仪的内侍无故殴打臣下,臣不得已才还手。不然就要被他当街活活打死!”说着,指着自己的脸道:“这脸上的红肿还在呢!周围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萧士及说完,周围的人群果然鼓噪起来,都在为萧士及喊冤,就连赵将军都道:“陛下。确实是昭仪娘娘的内侍挑事在先!”
永昌帝却哼了一声,冷冷地道:“挑事在先?他怎么不挑别人,专挑萧士及?!可见是萧士及为人跋扈,就算是被贬为城门护军,都不思悔改,依然以为自己还是柱国侯,为所欲为!”
萧士及一听,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连他的城门护军兄弟都气红了眼睛。
太子见状,忙出来道:“父皇,这天太热,还是快上车吧。再拖就更热了。至于萧士及,他对昭仪娘娘不敬,父皇罚他二十军棍就可以了。毕竟他也被打了这么多耳光。”
永昌帝点点头,“你处置吧。”说着,转身拉了穆昭仪的手,带着她到自己的銮驾上去了。
穆昭仪低下头,唇边一丝冷笑一闪而过。
等永昌帝和穆昭仪走了之后,太子才沉下脸,冷冷地道:“萧士及,你胆子不小啊!当街就敢杀死内侍,你以为孤不敢把你怎样吗?”
萧士及微微颔首,淡淡地道:“萧某在此,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你——!”太子被噎得不轻,一甩袖子,打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道:“好,孤就成全你!——来人,打萧士及四十军棍!”
“喏!”太子的护卫冲过来,将萧士及就地按倒,抡起军棍,就在城门口狠狠地抽打起来。
萧士及趴在地上,咬着嘴角,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一声不吭地任凭一记记军棍落在他背上,打得他很快就晕了过去……
“求太子殿下饶了萧大人!”
“求太子殿下饶了萧大人!”
无论是围观的民众,还是城门的护军,甚至是永昌帝这一次要带出城的步兵和骑兵都跪了下来,给萧士及求情。
太子冷哼一声,拂袖转身道:“冒犯天家尊严,罪无可恕!——只打他军棍,算是便宜他了,你们还想怎样?想造反吗?!”说着,也往自己的大车走去,抬脚上了车。
四十军棍打完,太子的护卫忙收手,翻身上马,追上太子的车驾。
跟着永昌帝去仁智宫行猎避暑的人陆续都跟了上去。
城门口围观的民众叹息着摇头,也四下散开,回自己家去了。
萧士及被几个城门护军兄弟抬回了自己营地的小院子里。
老护军胡伯的妻子胡婆受了众人嘱托,过来照顾他。
这一晚,萧士及发了高热,人事不省,但是除了“霜儿”两字以外,他没有说过任何话。
萧士及的身体底子到底不错,第二天就退了高热。
胡伯过来看他,咬着烟袋劝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如今已经不是柱国侯了,斗不过宫里面的那些贵人的。你能忍还是忍一忍吧。”
萧士及趴在床上,冷笑道:“我还能忍?我都被他们踹到泥里了,还忍?他们不如拿把刀直接剁了我算了!”
胡伯吧嗒吧嗒抽着烟袋,半晌道:“看来那穆昭仪是找你报复来了。”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我就不信陛下和太子看不出来。他们也就是故意拆我的面子罢了!”萧士及咬牙切齿地道。他最痛恨的,不是穆昭仪故意找茬,而是明知穆昭仪这个贱人找茬,却故意回护她的永昌帝和太子!
“穆昭仪是陛下的人,他当然要维护她的面子。总不成为了你,就在这么多人面前扫她的面子。你要知道,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踹死穆昭仪的内侍,其实也是在打陛下的脸。陛下要能为你说话才怪。”胡伯淡淡地道,“你看,如果我婆娘跟别人吵架,不管她是对是错,我都要站在她这边,不能在外人面前塌了她的面子。”
萧士及一怔,愣愣地想了半晌,才道:“……原来是这样。”
“当然。男人嘛,虽然是在外面做大事,可是这些大事,还不是为了光宗耀祖,封妻荫子?——你细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胡伯站起身,“你歇着吧,这几天你不用去站岗了,头儿已经把你的班分给别人了,你好生养着。我已经让人去给你的管事送信,他很快就会带着郎中过来帮你瞧伤了。”
萧士及谢过胡伯和胡婆,自己趴在床上,默默地想着胡伯的话,心里的思绪不由自主飞到杜恒霜身上。
他发现自己想她,发了疯一样地想她。
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了,除了在这里天天熬着日子,他无计可施……
离长安城一百多里的仁智宫里,迎来它自从建成之后第一批入住的人。
永昌帝抬头看着这座只花了一个多月就建好的行宫,满意地不得了,连连点头道:“真是系出天然,大师手笔,大师手笔啊!”
穆昭仪笑眯眯地在旁边看着,突然捂着胸口呕了一下,立刻有头晕眼花之感,忙扶住身边的宫女。
“昭仪娘娘怎么啦?”那宫女见状,忙笑着故意大声问道。
穆昭仪皱了皱眉头,摇头道:“没事,没事,别乱说,小心吓着陛下。”
“爱妃怎么啦?”永昌帝也注意到穆昭仪的异样,忙道:“御医呢?快过来给昭仪娘娘诊脉!”
皇帝出行,御医当然是随身带着的。
一个御医马上过来,将穆昭仪迎到旁边的偏殿里。
没过多久,御医就满脸喜色地走出来,对永昌帝拱手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昭仪娘娘有喜了!”
第601章 坑爹 (4K,粉红1770、1800+)
永昌帝顿时僵住了,过了许久,才狂喜地问道:“这可是真的?!朕真的又要有小皇子了?!”
那御医笑眯眯地点点头,道:“也许是小公主……”
“哈哈哈哈……”永昌帝开怀大笑,只觉得自从登基以来,心里就没有这样欢畅过。这些年来,他的内宫就没有一个孩子降生,实在是让他很是羞恼不已。他也曾经悄悄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不能再生了……
现在穆昭仪这一有喜,他立时觉得自己的腰杆都直了起来。
这才是有种的男人啊!
“来,传朕的旨意,复穆昭仪为贵妃。”永昌帝大笑着走进偏殿,对着刚要起身的穆昭仪笑道:“别动弹,快快坐下。”
穆昭仪本来心里还有些忐忑,此时真正放下心来,满脸娇羞地道:“陛下……”
“朕都知道了,唉,真是委屈你了。”永昌帝叹息着拉住她的手,想起自己对付穆侯府的手段,有些歉疚,又道:“你大哥不是流放岭南了?这样吧,朕去传旨,让他回来承继穆侯的爵位吧。”
“啊?!”穆昭仪抬头,简直是又惊又喜,“陛下,您说真的吗?”她自从没了娘家,在内宫举步维艰,过得很是辛苦。还是这一次杜恒霜自求下堂,萧士及又抗旨,让陛下迁怒尹德妃,才让她又有了得宠的机会。
穆昭仪又是得意,又是欣喜,从床上下来,对着永昌帝盈盈下拜。
永昌帝将她掺了起来,扶着她一道往正殿去了。
……
晚上大家一起在仁智宫的正殿晚宴的时候,永昌帝笑容满面地宣布了穆贵妃有喜的消息。
跟着来的朝臣们自然是一片喜悦,纷纷恭喜永昌帝。
太子带着四弟齐王齐健之一起去永昌帝的案前恭喜,兄弟俩一个执壶,一个执杯。一起给永昌帝斟酒。
“恭喜父皇!”齐健之笑着说道。他是先皇后欧阳紫生的最后一个儿子。先皇后欧阳紫就是在怀齐健之的时候受到损伤,后来早产生下他之后就过世了。
齐健之因是早产儿,身子一直不甚康健,所以永昌帝给他取名健之,就是希望他身体健康。
不过他是皇子。这么多年补养下来。身子已经不比一般人差了。
永昌帝笑呵呵地一饮而尽,对这两兄弟道:“你们是做大哥的,以后一定要多多照顾这个小弟啊!”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会的!”齐健之笑着道。他一直是宫里最小的孩子,这一次,可有人比他更小了。
太子也点点头,笑道:“父皇自然是可以放心的。我们几个兄弟向来感情好,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弟的。”说着,还看了坐在旁边的穆贵妃一眼。
穆贵妃端坐在永昌帝身边,笑眯眯地一言不发。
……
穆昭仪有喜,然后马上复了贵妃位的消息迅速从长安城外的仁智宫传到长安城的内宫。
尹德妃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她心里一沉,顿时连觉都睡不好了。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寝宫里团团转。
“来人,给本宫宣毅亲王妃觐见!”尹德妃转了半天,想起毅亲王妃。这一阵子,她跟毅亲王妃走得很近。
毅亲王妃一听尹德妃传召,当然马上进宫。
“娘娘可是有什么烦难的事儿吗?”毅亲王妃来到尹德妃的寝宫,一看见尹德妃六神无主的样子。立即知道出大事了。
尹德妃拉着毅亲王妃的手坐下,屏退左右,急切地在她耳边道:“怎么办?穆昭仪那个贱人居然有喜了!陛下已经下旨复了她的贵妃位!”
毅亲王妃心头大乱,眼角止不住地跳了几下,手心里迅速冒出汗来。
“王妃?”尹德妃见毅亲王妃也变了脸色。又不说话,心里更是发慌。
毅亲王妃定了定神,反手过来拍了拍尹德妃的手,道:“别着急,德妃娘娘,您别着急。让我仔细想一想。”
尹德妃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毅亲王妃,忍不住道:“……可惜秦国夫人不在这里,不然向她讨个主意也好。”
毅亲王妃听了好笑,道:“是,霜儿鬼主意多,常常能出人意料。”又叹息道:“可惜她去定州了。”
“她不是收封秦国夫人?应该回长安来陛下这里谢恩吧?”尹德妃着急地问道。
“是的,她应该会回来一趟。但是目前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而且她刚从秦州抵抗突厥人回来,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也需要将养一阵子吧。——这件事,你就不要告诉她了,我和王爷会仔细考虑这个问题的。你不要轻举妄动。”毅亲王妃定下心来,含蓄地劝告尹德妃。
尹德妃见毅亲王妃一派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的惊慌顿时消散许多,忙点点头道:“好吧,我听你们的。”顿了顿,又道:“陛下那边……”
毅亲王妃好笑地道:“其实你不用这样担心。陛下那边,穆贵妃刚复宠就有了身孕,正是你的机会。 我估摸着,陛下很快就要宣你去仁智宫伴驾去了。”
尹德妃恍然,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笑着道:“会吗?”
“当然。陛下这人最是心软,又老是要讲究骨肉亲情,什么都不肯舍,什么都不肯放……”毅亲王妃似笑非笑地道,并没有多说。
尹德妃点点头,“那就承王妃吉言。”
毅亲王妃又宽慰尹德妃几句,就试探着问道:“穆贵妃怎地突然就有了身孕了?她进宫也有不少年头了……而且除了她,宫里也没有别人再有身孕啊?”
尹德妃苦笑着道:“是啊,我也不晓得。”不过,想起来穆昭仪这一阵子的举动,尹德妃又心里一动。
她看了看毅亲王妃,欲言又止。
“德妃娘娘有话就说。”毅亲王妃笑着道。
尹德妃就沉吟着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关联。总之穆贵妃前一阵子,在复宠之前,跟有个人走得很近。有一次,我的一只猫跑到她那边。我的宫女过去捉猫,却惊动了她宫里的人,出来呵斥我的宫女的,居然是……”说着,尹德妃四下看了看。还是有些不放心。附到毅亲王妃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毅亲王妃听了,下意识用手捂住嘴,满脸都是惊骇的神情。
“你确定?”
“千真万确。不敢说谎。”尹德妃正色道。顿了顿,又道:“其实,我自己就见过几次他们眉来眼去的时候,我只觉得诧异,但是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毅亲王妃拍了拍胸口,轻声道:“这件事,您一定不要再跟别人说,也不能有丝毫表露。若是让别人知道,您可就……”说着。用手往脖子上一滑。
尹德妃也吓白了脸,忙点点头:“我省得。”
毅亲王妃便告辞而去。
果然到了晚上,就从仁智宫那边传来圣旨,宣尹德妃去仁智宫伴驾。
尹德妃第二天就坐上大车往仁智宫那边去了。
毅亲王妃却和毅亲王在王府里商议此事。
“你没听错?穆贵妃真的有喜了?”毅亲王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消息。他是知道他的父皇永昌帝被他母后欧阳紫绝了育的。这些年来,永昌帝确实一无所出,也证明了欧阳紫的药是有效的。
不过现在穆贵妃居然又有了身孕。这件事,实在是太蹊跷了。
“王爷,我记得您曾经跟我说过,那位……不可能再有孩子的。”为了担心隔墙有耳,毅亲王妃用了委婉的代词。并没有明明白白地指出是谁。
毅亲王点点头,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
“现在有两个可能。一个是那药失效了,或者被某位御医恰好治愈了,所以那位又有了孩子。”毅亲王仔细分析,“第二,就是这孩子不是那位的种。”
毅亲王妃点点头,“王爷说得有理。”然后又问道:“如果是治愈了,那么这孩子绝对不会是唯一的一个。那位已经又召了别人去他那里,我们且看着吧。对了,有人告诉我这样一件事。”说着,就把尹德妃说的那番有关穆贵妃复宠之前的事说给毅亲王听。
毅亲王一听,眉头皱得更紧,在屋里来来回回走得更勤了。
“王爷,您说,这个可能性会不会更大?”
“当然更大。从任何情况来说,这都是最可能的。我只是没有想到,他的胆子居然这样大!”毅亲王感叹地道,在屋子中央停了下来。
“那王爷打算怎么做?”毅亲王妃很是兴奋地问道。
毅亲王看了她一眼,失笑道:“好久没有看见兰舟你这样激动了。”
“那不是为王爷开心吗?如果我们能证实这件事,他怎么还有脸待在那个位置上?!”毅亲王妃激动地说道。
毅亲王却叹息着摇摇头,“这件事,就算是他做的。那位也不会听的。且不说我们没有什么证据,就算有,那位也不会想知道真相。他会宁愿相信这孩子是他的……你明白吗?”
毅亲王妃确实不明白,她瞪大眼睛问道:“可是这孩子如果不是他的呢?!”
“兰舟,你要知道,对于男人来说,是宁愿相信那孩子是自己的种,装作不知道老婆偷人,也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生不出孩子的。”毅亲王摆摆手,“你别管了,让我来处理这件事。”
毅亲王妃点点头,“我都听王爷的。”
毅亲王回头看见毅亲王妃坚毅的神情,心头一阵感动,走过来坐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道:“兰舟,委屈你了。”
“我有什么委屈的?”毅亲王妃慕容兰舟嫣然一笑,和毅亲王五指紧握,“王爷要做什么,我一定陪在王爷身边。”
毅亲王更是感动,轻声道:“你放心,到时候,我谁都不要,你是一定要跟在我身边的。”
……
一路颠簸,尹德妃终于来到仁智宫外。她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看这里的山色。
仁智宫建在玉华山的山顶。站在仁智宫前,眺望前面的山,只见那山形如同凤凰展翅,满山郁郁葱葱,有空山烟雨之感。
“娘娘,仁智宫到了。”一个小内侍扶着尹德妃的手,往台阶上拾阶而上。
来到永昌帝住的寝宫外面,一个内侍进去通传。
从里面出来一个宫女,笑着对尹德妃道:“德妃娘娘,陛下带着穆贵妃去游山去了,还请德妃娘娘稍候片刻。”
尹德妃不以为意地站在宫门前候着。
可是她这一候,就候到天色快要黄昏的时候,才等到永昌帝带着穆贵妃姗姗来迟。
“爱妃来了?”永昌帝看见尹德妃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脸上脂粉未施,有些憔悴,那是那憔悴不仅没有损害她的美色,反而更加增添几许楚楚可怜之感。
尹德妃深深地拜了下去。
永昌帝忙上前几步扶起她,笑着道:“辛苦爱妃了。”说着,拉着尹德妃站起来,回身对穆贵妃道:“贵妃,你回去歇着吧。今天爬山太累了,以后你不能再这样了。”
穆贵妃嗔道:“陛下,您见了德妃,就不要臣妾了?”
“当然不是。”永昌帝呵呵地笑,走过来兜着穆贵妃的下颌,凑到她耳边道:“爱妃肚子里有朕的小皇子,朕晚上不能惊扰到他……”
“陛下真能说……”穆贵妃像是受不了永昌帝的打趣,娇羞地转身跑了。
这一晚,就是尹德妃侍寝。
穆贵妃回到自己的寝宫,听宫人说,太子殿下和齐王殿下都来过,不过听说她去和陛下爬山了,就走了。
穆贵妃点点头,半躺在榻上发呆。
她的手在小腹上轻抚,既高兴,又有些不确定:这个孩子,应该是陛下的吧?
她蹙眉想了很久,也不能确定到底是谁的……
她只记得有一晚,那人刚刚和她*过,还没有来得及出去,就突然听见陛下来她寝宫的声音,他躲闪不及,只好躲在她床底下。
陛下临幸她的时候,那人就一直躲在她的床底下……
按日子来算,好像就是那一晚怀上的。
穆贵妃心神不宁地睡过去了。
……
长安城的东宫里,废太子妃也知道了穆贵妃有喜复位的消息,微微地笑了笑。
上一世的时候,跟着陛下去仁智宫的是毅亲王和齐王,这一世,却是太子和齐王。
那么上一世的仁智宫惊变,也会改写吧?
第602章 宫变 (4K,含粉红1830+)
长安城百里以外的仁智宫是大齐皇帝修建的第一个行宫,就是因为仁智宫所在的玉华山位置极为重要,玉华山向东有去往定州、江陵的南北大道,向西可以通向庆州、秦州,正好迎合永昌帝齐伯世“奋边防,合内外之心;营行宫,兼自然之趣”的想法。因此,仁智宫一度是被定为抵抗突厥进犯关中的重点所在。
如今突厥人已经在秦州被击溃,前前后后一共折损了六千金狼铁骑,而且还死了一个可汗。突厥王庭正处于新可汗接位的不稳定状态中,大齐当然就是高枕无忧了。
永昌帝也觉得可以松泛松泛,所以特意带了宮眷和儿子亲信们,一起来仁智宫狩猎兼避暑。
结果居然又有穆贵妃有喜的大好消息,让永昌帝更是得意非凡。
这一阵子在仁智宫过得胡天胡地,颇有乐不思蜀之感。
这一天深夜,永昌帝还在尹德妃身上奋力“耕耘”,想给自己再添一喜。
突然寝宫的门被拍得震天响。
“陛下!陛下!郎将大人有紧急军情来报!”永昌帝的心腹内侍惶恐不安的声音在寝宫门外响起来。
永昌帝正到了紧要关头,没想到被一阵尖着嗓子的声音吓得全身一哆嗦,便在尹德妃身上一泄如注。
“……嚎什么嚎!”永昌帝脸色紫涨,从尹德妃床上裹着外袍坐起来,撂开床帘大声喝问。
“陛下,是从长安来的郎将大人……”那内侍的声音越发哆嗦。似乎连他牙齿打颤的声音都听得见。
永昌帝有些愕然。他掀开帘子,从床上下来,对外面伺候的内侍道:“开门,看看是怎么回事?”
外面屋里伺候的内侍一边迎着永昌帝在榻上坐下来,一边去开门,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门一打开,那内侍就从外面冲进来,还带着两个衣甲俨然的郎将。过来一头拜倒,颤声道:“陛下,长安有变!”
“出了什么事?!”永昌帝唰地一下子站起来,心头疑云大起:难道他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二郎他好大的胆子!
“陛下,臣朱焕,臣乔公山,叩见陛下!”两个穿着盔甲。跟着那内侍进来拜倒的郎将一起拱手说道。
“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永昌帝指着他们的脑袋,几乎是吼着说了出来。
“回禀陛下,臣等是毅亲王属下。毅亲王这些日子一直跟庆州都督杨文干书信往来,命他暗招勇士送往京城,同时又命臣等去给杨文干护送若干兵甲,好让他在庆州起兵,跟长安呼应!”郎将朱焕抬起头。义正词严地道,“臣等一路走到彬县,实在是觉得蹊跷,思忖再三,还是决定改道来玉华山,向陛下禀报。——陛下,非是臣等不忠于毅亲王,实在是这件事事关重大,臣等是陛下的臣子,不能因一时小礼。就置大义于不顾!”说着,对着永昌帝连连磕头。
永昌帝吓得脸都白了。
“……这个逆子……逆子……他刚出生的时候,就有高僧给他摸骨,说他天生后脑有反骨,朕担心他走上邪路,就一直把他带在身边,悉心教诲,比对他大哥花的心思还要多!——他就是这样对待教养他的老父亲的!”永昌帝痛心疾首。涕泪横流,一屁股歪坐在榻上,捧着脸呜咽起来。
朱焕和乔公山不敢对视,只好低着头。对永昌帝道:“陛下快些拿主意吧。毅亲王能征善战,又有天策府在手,掌朝廷一半大军,如果他真的要……对陛下不利,陛下没有半点胜算啊!”
永昌帝抹了一把泪,慌慌张张地道:“去,把大郎和四郎叫来,快!”这是要把太子和四皇子齐王都一起叫来。
内侍忙去太子和齐王的寝宫,将他们匆匆忙忙叫醒。
“出了什么事?”太子衣冠不整,跻着鞋跑过来,手里还倒提着一柄剑,“是不是有刺客?!”
看见太子这般孝顺忠心的样子,永昌帝心里缓和下来,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招手对太子道:“仁之,你过来。”
太子忙将剑丢下,匆匆忙忙走了过去。
“父皇有何吩咐?”太子恭恭敬敬给永昌帝行礼,似乎没有看见在永昌帝跟前跪着的两个衣甲俨然的男子。
“你们跟他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永昌帝到底上了年纪,刚才又在跟尹德妃行房的时候走了风,吓出一身冷汗,此时又被毅亲王要谋逆的消息吓得全身燥热。一冷一热之间,他有些受不住了,连说话都没有力气了。
朱焕和乔公山就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太子一听,大惊道:“不会吧?!二弟一向孝顺父皇,又友敬手足兄弟,怎会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你们是不是故意诬蔑我二弟的!”
朱焕和乔公山吓白了脸,连连磕头道:“没有啊!太子殿下!没有啊!——我们所说,句句属实!”说着,还把有毅亲王亲自签押的兵甲运送文书,以及给定州都督杨文干的密信,都拿出来给太子和永昌帝细看。
看完文书和密信,永昌帝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强自压着胸口翻涌的恶心,对太子道:“那就是个畜生!你把他兄弟,他何时把你当过兄弟?!——我们都是挡他路的拦路虎呢!”
太子忙给永昌帝抚胸顺气,又拍着他的后背,轻声道:“父皇莫急,此事急不得,父皇不如带着先去玉华山散散心?”这是暗示永昌帝赶紧躲往玉华山中。如果毅亲王真的犯上作乱,大军从长安来到仁智宫,只要两个时辰的功夫,如果他们都等在仁智宫。就是束手就擒了!
永昌帝回过神来,赞赏地对着太子点点头,道:“还是大郎你想得周到。也罢,去给朕把德妃和贵妃娘娘都叫起来,还有这次跟朕来的臣子们,一起去玉华山狩猎吧。”说着,他看了一眼还是繁星满天的殿外,强笑着道:“也快天亮了。大家提前出发!”
太子应了,忙派内侍去各处叫人,准备车驾,还有给永昌帝洗漱换衣,一桩桩一件件,有条不紊地安排皇帝銮驾入玉华山的事宜。
永昌帝见太子临危不乱,而且以父皇为先。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一直到上车的时候,还有些不忍,想让人将太子叫来,跟他一起入玉华山躲起来。
不料太子庄严地道:“儿臣如果跟父皇一起去玉华山,等二弟带兵打来,这里无人抵挡。岂不是让父皇置于险地?——儿臣是万万不能做此不忠不孝之事的!”
永昌帝满意地拍拍他的手,“难为你了,大郎。这一次,朕一定饶不了那个小兔崽子!”说着,扶着内侍的手上了銮驾,急匆匆往玉华山里去了。
因太过匆忙,尹德妃和穆贵妃两人坐着同一个步辇,让人抬着,也是着急忙慌地往山里钻。
“出什么事了?”穆贵妃的脸色很不好看。她好不容易才扳回一局,没想到却是帮了尹德妃的忙。让她又重新得了宠。穆贵妃知道自己这一次十月怀胎,起码有一年不能伺候陛下,心里就对尹德妃恨之入骨,一心想着再弄几个人来分尹德妃的宠。
尹德妃斜睇穆贵妃一眼,冷冷地道:“你别打歪主意了。如今这里兵荒马乱,如果你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好歹,你可别怨我!”
这话提醒了穆贵妃,她忙用手捂住自己的肚子。往旁边挪了挪,尽量离尹德妃远一点,像是生怕尹德妃会扑过来踹她的肚子。
尹德妃闭上眼,唇边带着一丝不屑的讥诮。默不作声地随着步辇的摇晃,暗暗计算着到底走到哪里了,又离行宫有多远……
仁智宫前,太子背着手,站在宫檐底下,看着沉沉的夜空露出一缕微笑。
虽然这一天,是他筹划已久的,从开始到结束,都已经在他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但是这一切真正发生的时候,他才知道,任何演练都比不上真刀真枪地上场……
二弟,你准备好了没有?
上一世,在仁智宫运筹帷幄的,正是毅亲王,而太子,此时正在长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该如何洗清自己的罪名。
上一世的时候,定州都督杨文干是太子的心腹,给定州运送兵甲是太子命人送的,并不是毅亲王。而同样是朱焕和乔公山这两个人,突然从郴县折回玉华山向永昌帝告密。
太子上一世的时候怎么也想不通,这两人怎会突然跑来告密!
如果不是这两人,上一世他早就登上大宝,不会最后落得在承天门被毅亲王一箭穿心的下场!
好在这一世,太子一重生,就把自己和定州都督杨文干的关系首先摘了出来,将杨文干推到毅亲王麾下,终于让他成了毅亲王的心腹。而朱焕和乔公山,太子无论怎么调查,都查不出这两人有什么异样,甚至跟毅亲王,他们俩的关系也是不远不近,完全看不出端倪。
所以太子一咬牙,将他们暗中收买过来,就等着这一天突然发难,让毅亲王在父皇面前完完全全失了圣心!
上一世的时候,太子惊慌失措地从长安赶来,在永昌帝面前跪了三天三夜,才让永昌帝暂时放过他,将他带往长安关押。一直到皇叔齐孝恭给他说情,永昌帝最后才相信此事跟他无关。
这一世,毅亲王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太子唇边的微笑慢慢变为狞笑,他缓缓转身,看向正跟在他身后一脸惶恐的朱焕和乔公山,声音飘忽地问道:“……你们为何要来告发毅亲王?毅亲王的天策府掌大齐一半兵马,他让你们往定州送兵甲,乃是职责所在,你们这样做,可是背主不忠。”
朱焕和乔公山忙拱手道:“臣等只对太子殿下和陛下尽忠。至于毅亲王,他狼子野心,陛下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太子满意地点点头,“孤已经派人去长安,给毅亲王传旨,你们在这里等着,等老二来了,你们再跟他对峙!”
朱焕和乔公山齐声应是,然后跟着太子的人下去候着。
太子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心里怦怦直跳,有股长久的夙愿终要达成的满足感。
他在快要明亮起来的天空下闭上眼睛,伸出双臂,感受着第一缕阳光照在他身上的温暖感觉。
他的心腹近臣悄悄走来,低声道:“殿下,确定要留下这两个人吗?”
太子睁开眼睛,用手搭在额前,看着远方的天空,微笑道:“……当然不。不过,他们现在不能死,他们要死得其所,要在二弟过来对峙的时候,让他们自尽死在二弟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