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亲王听着杜恒霜就慢慢绕到她夫君柱国侯萧士及身上,顿时警醒起来,不满地往对面看了一眼,恨不得让萧士及过来把他夫人带回去。
萧士及见状,从案桌后面缓缓站了起来,默默地看向站在对面南宁亲王齐孝恭案桌前面的杜恒霜的背影。他头一次发现,杜恒霜的背影看上去既熟悉,又陌生……
“柱国侯夫人是不是喝醉了?”南宁王妃终于开口说道,希望杜恒霜不要再说下去了。
杜恒霜却咯咯一笑,摇头道:“我没醉,我真的没醉。”又道:“我们侯爷是技不如人,虽然打了胜仗,却被陛下和太子殿下申饬,而且丢官去职,实在是不能跟您比啊,王爷。我很心灰意冷,曾经想劝我们侯爷弃甲归田算了,可是我们侯爷是老实人,老实人就是一根筋,认死理到底。我特别希望南宁亲王您能看在我们侯爷帮您打胜仗的份上,提点一下他的为官之道,特别是打败仗还能升亲王的本事,请您一定不要藏私啊。我们侯爷是个大方人,穆夜来曾经救了我们侯爷一命,我们侯爷就送了她十万银子和一个检校荆州刺史,还她的救命之恩。若是南宁亲王您对我们侯爷施恩,我们侯爷一定当涌泉相报!”
南宁王妃听到这里,羞得恨不得地上有一个洞,她就能钻进去,不要再面对柱国侯夫人这样字字诛心,却挑不出错来的话语。
南宁亲王齐孝恭简直恼羞成怒,手上握紧了拳头,怒视着杜恒霜,暗暗发誓一定不能让杜恒霜好过……
杜恒霜本意就是要激怒他,当然不会就此收手。她选择在这个时候跟南宁亲王针锋相对,就是想提醒大家,穆侯府卖官一事,其实内情比大家知道得要多得多。
从萧士及给穆夜来送银,到穆侯府卖官,又到萧士及大胜回京,却受到冷遇,进而被陛下申饬,丢了检校荆州刺史的位置,从头到尾,都是萧士及在风尖浪口,夺去了所有人注意力,以至于很少有人想到,有一个人,在整件事中,得尽了所有的好处,占尽了所有的便宜,却寸功未建,根本就是一个最不合常理的得利者。
杜恒霜看着面色紫涨如猪肝的南宁亲王,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南宁亲王齐孝恭面前摇了摇,道:“南宁亲王,别人我不敢说,但是有些事情,我还是知道一二的。要不要我说出来呢?”
第555章 角力 (5K,含果然多的妈妈和氏璧+)
南宁亲王齐孝恭顿时面如土色,几乎是咆哮一般怒视着杜恒霜,道:“你住口!你不过是无知妇人,怎会知道什么事情?就算你知道,又跟本王有什么关系?本王警告你,不要在陛下面前胡说八道!本王是陛下的堂弟,太子的皇叔,你要敢以下犯上,小心本王抓你去京兆尹大堂滚钉板!”
萧士及浑身一震,大步从自己这边走出来,往对面南宁亲王的案桌走过去。
太子有些不安,回头看了看永昌帝一眼。
永昌帝对他摇了摇头,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大殿里的内侍看见永昌帝都不动声色,便也退了回去,没有去阻拦柱国侯夫人杜恒霜和南宁亲王齐孝恭之间的争执。
再说这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南宁亲王也不敢把柱国侯夫人怎么样,很多人也就乐得袖手看热闹。
方妩娘本来急得不行,推着许绍让他去帮一帮杜恒霜。不过后来看见萧士及过去了,才微微放下心来。——不管怎么说,在大庭广众之下,杜恒霜把南宁亲王不声不响在背后黑了萧士及,得了最大功绩的事实,点得一清二楚。若是萧士及还看不清这其中的弯弯绕,他还不如回家继续做他的小生意人算了……
杜恒霜却一点都没有被南宁亲王吓倒,她掩袖笑了笑,道:“南宁亲王别慌啊。我虽是无知妇人,可也听见有谣言说,那些曾经先来我们柱国侯府,后去穆侯府买官行贿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是受了您南宁王府的怂恿,甚至有些人,根本就是您南宁王府的门人!”
大殿内顿时出现一阵阵倒抽气的声音。
南宁亲王的瞳孔一瞬间收缩起来,但是他到底老奸巨猾。没有被杜恒霜几句话唬住,只是冷笑道:“柱国侯夫人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我要跟他对质!”
杜恒霜说完又一摊手:“其实我也不知道这话是真还是假,没有真凭实据,我不好胡说的。——南宁亲王,您要我捏造一个证据,我可捏造不出来!”
“真是岂有此理!你说不胡说,那你刚才都是嚼的什么蛆?!——明明你刚才说是听人说的。如今怎会又说是我让你捏造证据?真是神也是你。鬼也是你!荒谬荒唐!”南宁亲王色厉内荏地道,他气得发抖,但是又心虚的要命。
因为当初最开始放出风声,说可以去向柱国侯夫人讨官的人。确实是他在背后指使的,就是想给萧士及挖个坑,让他就算打了胜仗,也会见忌于陛下和太子。结果杜恒霜根本不上套,连门都不开,他这一招没有用处,很是急了一阵子。所幸萧士及突然命人给穆夜来送了十万两银子,齐孝恭立刻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私底下收买了一些人。让他们在人群中一阵怂恿,将穆夜来捧成萧士及的新宠。
更巧的是,萧士及的夫人杜恒霜似乎对这种说法也持赞同的态度,这才让一帮真真假假求官的人蜂拥到穆侯府,登堂入室。将一顶卖官邀买人心的帽子,妥妥地扣在萧士及头上。
萧士及回京之后,确实处在被众人瞩目的风尖浪口,连永昌帝和太子都一直想着要敲打萧士及,就顺水推舟地夺了他的检校荆州刺史的位置,同时让齐孝恭拣了个漏,把江陵大捷的功绩,就如齐孝恭所愿,都记在他头上了。
太子当然是想借这个机会更好地笼络这位皇叔。
不过从今日这些在场的宗室众人脸上的表情来看,太子知道自己这一招棋是有些偏颇了。——他不该把筹码太多地压在齐孝恭身上。宗室里那么多人,干嘛老要紧着他一个人呢?
都是亲戚,向来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
坐在太子夫妇和南宁亲王齐孝恭夫妇中间位置的毅亲王和王妃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一丝笑意。
杜恒霜这一手可是真漂亮……
她的话,首先点出南宁亲王齐孝恭在背后使的阴招,把大家的目光,从萧士及身上,拉回齐孝恭身上。凡是喜欢搞阴谋的人,都喜欢躲在暗处,不喜欢被众人瞩目。因为一被瞩目,他的阴谋就施展不下去了。
这些事情有没有别人想到呢?当然有,杜恒霜不是第一个想到的,但是只有她,有这个机会和胆量,在陛下和太子面前将这件事公开提出来。而且她作为萧士及的妻子,跟萧士及夫妇一体,为自己的夫君蒙冤而鸣不平,就算有方法不当的地方,也会被大家原谅。再说她都说了自己是“无知妇人”,如果说话有不妥的地方,难道您还要跟她一般见识?
其次,她的话,挑起了宗室众人对齐孝恭的矛盾和对太子的不满。太子只知道提拔齐孝恭,冷落了旁人,这些人怎能甘心?所以很多宗室众人会不可避免地倒向毅亲王,而不是继续支持太子。这是从侧面上帮了毅亲王一把。
第三嘛,当然是向永昌帝和太子表示自己的不满,让他们最好能够警醒自己的行为,给萧士及留些脸面,不要把他当傻子,欺他太甚。对一个刚刚立下浩大战功的武将不奖反惩,本来就是永昌帝和太子理亏的地方。除非他们真的是不想萧士及活了,否则还是会听一听杜恒霜的不满的。同时杜恒霜也是向毅亲王表示,萧士及为他做了这么多,如今落到今天的下场,他不能当没有看见,撒手不管。
萧士及跟毅亲王交过底,说投靠太子做卧底的事儿,他只告诉过杜恒霜,又向毅亲王保证,杜恒霜绝对不会跟别人说的。因为这件事,事关萧士及的身家性命,萧士及知道是绝对可以信任杜恒霜的。
毅亲王明白,萧士及去投靠太子,是为了给他做卧底,想查太子那边是不是有派到他们这边的内奸。因为很多事实表明,他们许多个计划都被太子先行一步给捣垮了,就真的像是有内奸一样。
但是从萧士及这一阵子在太子那边掌握的情况来看。毅亲王有个不好的联想,那就是,也许他们这一边,并没有内奸。因为太子那边,如今事事都是由太子亲自决断,并没有让别人插手。那就是说,那些料人于先的决策。也许是太子一个人做的。——他这个嫡亲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如果真的是太子变聪明了,靠他一个人的本事就能够事事料敌于先,那毅亲王把萧士及派到太子那边做卧底,就有些得不偿失了。毕竟像萧士及这样的猛将还是少之又少的。
想到这里。毅亲王有些不舒服,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喝起闷酒。
南宁亲王齐孝恭被杜恒霜的话气得七窍生烟,正好看见萧士及走了过来,站在杜恒霜身后,便指着萧士及,对杜恒霜冷笑道:“柱国侯夫人,你可撇得真干净!你早就失宠了!你们家侯爷对穆侯府的穆三小姐情深意重,你再费尽苦心。你们侯爷也不会怜惜你。更不会领你的情!男人的心偏了就是偏了,你在这里红口白牙地颠倒黑白,就以为能挽回你们侯爷的心?”
这句话像鞭子一样重重抽在杜恒霜脸上,让她有一瞬间的怔忡。
萧士及从背后大步跨了出来,伸手就抓住齐孝恭的衣领。手里用力,几乎将他提得双脚脱离地面。
“南宁亲王,你羞辱我夫人,我要跟你决斗!”说着,拎着他就往外拖,来到上首永昌帝和尹德妃的案桌前单腿跪下,同时将齐孝恭拽倒在地,一只胳膊就把他按在地上,对永昌帝道:“陛下,臣是粗人,不懂这些东西。不过南宁亲王刚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我夫人,臣实在是不能忍。臣不敢求陛下和太子做主,只想用臣手里的刀,和南宁亲王的血,洗清我夫人受到的耻辱!——请陛下恩准臣与南宁亲王齐孝恭决斗!”
按大齐律例,只要双方都签了生死状,在官府的监视下决斗,是可以把对方打死不论的。
齐孝恭哪里是萧士及的对手?如今还没开打,萧士及一只胳膊就把他压在地上动弹不得,顿时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痛哭流涕地向萧士及道歉,向永昌帝求饶,表示自己刚才完全是撞客着了,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永昌帝当然不能让齐孝恭跟萧士及决斗,就做了和事佬,道:“好了,萧爱卿,你受了委屈,朕知道的。不过南宁亲王也是上了年纪的人,经不起你一拳的。——来,南宁亲王,你就退一步,给柱国侯夫人道个谦吧。她也不容易啊……”说着,看着萧士及笑了笑。
萧士及只好松手。
齐孝恭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整了整衣裳,回来对着杜恒霜长揖在地,道:“柱国侯夫人,刚才多有得罪,还望柱国侯夫人见谅。”为他刚才说杜恒霜失宠了的话道歉。
杜恒霜忙让在一旁,淡淡地道:“南宁亲王多礼了。您刚才说的话,是实话,何错之有?——这个道歉是万万受不得的。”
萧士及正好走了过来,听了杜恒霜的话,脸上一愣,不明白杜恒霜是什么意思。
杜恒霜转而托着她刚才捧过来的托盘走到太子和新太子妃那一桌上,对太子敛衽一礼,道:“太子殿下,臣妇先敬您的新妇一杯酒。”说着,将托盘放下,从托盘里取了另一杯酒,对新太子妃举了举,一饮而尽。
新太子妃崔莲莲对她笑着微微躬身,并没有站起来。她是太子妃,当然不用对杜恒霜这个柱国侯夫人起身回礼。
杜恒霜也笑着点点头,然后转身对太子道:“太子殿下,您独特的赏罚之规,行事之举,实在如天马行空,让人摸不着头脑,帝王心术实非常人可及。小妇人佩服之至。”同样是在明褒暗贬,实际上说他赏罚不明,有功者不赏,出错者不罚,行事小气,为人阴私,实在不像是明君所为。
太子刚还有些内疚,这下子完全被杜恒霜的话激怒了。
就连萧士及也觉得杜恒霜有些过了,激怒齐孝恭一个人也就罢了,太子殿下。那是能随便激怒得么?
太子深吸一口气,淡淡点头道:“柱国侯夫人,孤看你是有些醉了。——柱国侯,还不扶你夫人回你的位置上去?”
萧士及默默地走过来,对太子颔首行礼,然后扶着杜恒霜的胳膊,回到他们对面的案桌背后坐下来。
太子眯了眯眼。看向另一边满脸紫涨的南宁亲王齐孝恭。想起了已经是齐孝恭义女的绥元县主齐月仙,那可是曾经得过萧士及亲口许婚的主儿……
齐孝恭也在心里想起了这件事,暗道杜恒霜这婆娘真是太狂妄了。也有胆子过来跟自己这个亲王,还有太子殿下挑衅!——哼。你让我一时不舒服,我让你一辈子不舒服……
尹德妃坐在永昌帝身边,仔细打量永昌帝的神色,在他耳边悄悄道:“陛下,柱国侯夫人很可怜的。柱国侯都快不要她了,她还为他处处着想。臣妾当初若不是有她相助,如今早就成了穆侯府的刀下冤魂了……”轻描淡写地将杜恒霜从穆侯府的污糟事里摘开来。
永昌帝对穆侯府企图和柱国侯府勾结的行为一直是耿耿于怀的。不过现在穆侯府已经被他除去,萧士及也只剩下一个空空的侯爵头衔,杜恒霜嘛。一介妇人。不足为惧。再说她确实对爱妃有恩,爱妃这个有恩必报的性子,实在是让永昌帝很是怜惜,回头对尹德妃笑了笑,道:“爱妃莫怕。朕知道的。不管柱国侯有什么错,都与柱国侯夫人无关。朕不会迁怒于她的。”
杜恒霜今日的举动,很有些犯上之嫌。但是尹德妃亲自为她说情,永昌帝就算想治杜恒霜的罪,此时看在爱妃份上,也就算了。反正只是个女人,又没有冒犯到他头上。杜恒霜指桑骂槐的是齐孝恭,其实这一点,永昌帝也是喜闻乐见的。
穆侯府卖官一事,原来有齐孝恭的身影,这一件事,倒是永昌帝始料不及。他原以为齐孝恭只是在他面前诋毁萧士及,企图为自己加官进爵而已,永昌帝又不是傻子?怎会看不出来呢……只是正好需要用到他打击萧士及,就用了而已。但是现在知道整件事有可能都是齐孝恭在背后搞风搞雨,永昌帝就很是不高兴。没有哪个帝王会乐意看见自己被臣下玩弄在股掌之上的。
永昌帝想了想,就对自己的内侍吩咐道:“给柱国侯夫人赐宫缎一匹,新样头面一套,还有御酿酒水一坛。”
尹德妃听了大喜,忙代杜恒霜谢过永昌帝。
永昌帝笑着在桌下抓住她的手,轻声道:“朕是看在爱妃面子上,不罚她,但是也要敲打敲打她。爱妃你以后也要提醒柱国侯夫人,有些事情,不能做得太过了。说南宁亲王无妨,但是公开削太子的面子,却是有些过逾了。”
尹德妃连连点头,道:“臣妾晓得,日后一定跟柱国侯夫人说道说道。”
那内侍出去了一会儿,就带着两个宫人捧着礼物来到杜恒霜和萧士及的案桌前面,道:“传陛下谕旨,赐柱国侯夫人宫缎一匹,新样头面一套,御酿酒水一坛。——钦此!”
杜恒霜和萧士及忙站起来行礼,又来到永昌帝和尹德妃的案桌前谢恩。
永昌帝说了几句话,就道:“大家慢慢吃喝,朕有些乏了,先回宫去了。”说着,就带着尹德妃离开了东宫的显德殿。
尹德妃对杜恒霜使了个眼色。
杜恒霜会意地点头,恭送他们离去。
陛下带着尹德妃走了之后,太子殿下也带着新太子妃进去了,只让大家好生吃喝,不要拘束。
诸素素一直捏了把汗,好不容易看见一切平安,就把杜恒霜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道:“你的胆子可真大。一个人就敢跟南宁亲王和太子单挑,你就不怕他们徇私报复你?”
杜恒霜漫不经心地往四周看了一眼,见萧士及正和安子常凑在一起说话,就附在诸素素耳边道:“……我就是想让他们报复我,所以才故意激怒他们的。再说,不当众出这一口气,我怎么睡得着?”顿了顿,又道:“希望他们手脚快一点,不要辜负我的一番期望。”
诸素素愕然,“你到底要做什么?”
杜恒霜拍拍诸素素的肩膀,“你就不要管了。好生养胎,生个大胖小子,我可是会送你一份大礼呢!”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有人走过来敲了敲她们前面的案桌。
杜恒霜和诸素素一起抬头,看见是一个宫人笑着站在对面,对她们道:“奴婢是平乐公主的贴身侍婢。”说着,回头对着平乐公主的方向看了看。
平乐公主对着她们这边含笑点头。
杜恒霜和诸素素忙站起来,行礼道:“平乐公主有何吩咐?”
那宫人笑着道:“柱国侯夫人好口才,我们公主一直夸夫人今儿说得真是痛快!”说着,还对她眨了眨眼睛,朝毅亲王那边努了努嘴。
杜恒霜会意,笑着颔首道:“平乐公主谬赞了,我只是心直口快而已,想什么说什么,没有那么多的想头。”
“柱国侯夫人过谦了。对了,公主殿下让奴婢过来,是想问一问柱国侯夫人,愿不愿意做我们公主昏礼上的插簪人?”
第556章 相救 (4K,粉红210 240+)
平乐公主跟柴家的柴嗣昌已经订了婚,下半年就要出嫁了。
大齐昏礼上的插簪人,一般是新娘或者新郎家里的显贵女子,有福气,但是更重要的,是有身份。
能做公主昏礼上的插簪人,更是不同凡响,也是莫大的荣耀。
杜恒霜忙笑道:“公主吩咐,恒霜莫不从命。”
那宫女笑着点点头,“那就有劳柱国侯夫人了。过一阵子,我们公主会把正式的帖子送到您的府上,请您到时候去助我们公主一臂之力。”
杜恒霜估摸着,其实是平乐公主想请她帮着参详一些昏礼上的事情,也许还包括嫁妆、聘礼这些俗务。
平乐公主是先皇后唯一的嫡女,她的昏礼虽然有宫中管皇子公主婚嫁的尚宫帮着操持,但是从平乐公主跟永昌帝的关系来看,她不太信任她的老爹永昌帝,所以应该还是想自己做主。
这样一想,杜恒霜就放下心来。能帮公主的忙,她何乐而不为呢?
宫女行礼离去,杜恒霜和诸素素站在那里目送,又对坐在对面的平乐公主颔首示意。
两人正要坐下,一只灰乎乎的小兽突然不知从那个旮旯里窜了过来,往上一跃,就要往杜恒霜和诸素素这边扑。
杜恒霜首先瞥见了那只灰色毛茸茸的小兽,看上去像是只猫,又像是小豹子。她想起诸素素是有身孕的人,忙转身往前踏了一步,将诸素素护在身后。只是她转得太急了一些,身形不稳,脚下一绊,竟是把右足给扭到了,“哎呦”叫了一声。身形不稳地蹲了下来。
那灰乎乎的小兽顿时跃过杜恒霜的头顶,张开大嘴,往诸素素背后扑过去。
若是被它撞到,诸素素肯定会正面往前扑倒,她的肚子,会正好磕在她面前的案桌边上。也许那小兽还会顺势在诸素素背上咬一口……
显德殿的这些案桌都是紫檀木造的,结实异常。
安子常和萧士及也看见了旁边案桌那边的不测。都飞扑过来。可是他们隔得远了一些,眼看那灰乎乎毛茸茸的小兽就要撞上诸素素的后背!
就在这时,他们又听见一声尖利的叫声。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另外一只雪白的毛茸茸的小兽跟着从地上扑上来。咬住那灰色小兽的后腿,使劲往地上一甩。
那灰色小兽只来得及发生两声惨叫,就被那雪白的小兽给按在地上。
雪白的小爪飞舞,瞬间就在那灰色小兽身上刨出横七竖八的血痕,然后在那灰色小兽身上的灰毛漫天飞舞的时候,那雪白的小兽已经悄没生息地一爪子抠在那灰色小兽的咽喉处,将它咔嚓了……
杜恒霜半蹲在地上,看得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才叫道:“小白!回来!”
居然是她的小白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凭空冒出来了……
杜恒霜完全不记得这小白狐是怎么进到守卫森严的东宫显德殿里面来的。
小白听见杜恒霜的声音。忙收回小爪子,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一个纵身,跳到杜恒霜怀里,将小脑袋紧紧扎在她胸口。雪白的大尾巴在杜恒霜眼前飘摇,似乎害怕得瑟瑟发抖的样子,真令人难以相信刚才它差一点就将那灰色小兽用爪子撕成碎片!
不过刚才它凶悍的样子,也只被杜恒霜、安子常和萧士及三个离得比较近的人看见了。
诸素素转身,看见杜恒霜蹲在她身前,怀里抱着她的小白狐。而在她身旁不远的地方,躺着一只灰乎乎的小兽,身上油亮的灰毛被抓得一条条的,仰天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安子常虎着脸走过来,拿脚踹了踹地上的灰色小兽,冷笑道:“这东西居然到长安来了……”说着,对一个赶紧跑过来的内侍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内侍满头大汗,勾着腰道:“安国公,安国公,请息怒,请息怒,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奴婢们确实不知,还有,柱国侯夫人怀里抱的那只猫……”
杜恒霜抱紧小白,戒备地道:“你要怎样?它是我的爱宠,跟了我很多年了。”
那内侍勾着腰道:“可是宫里有规矩,外面的这些猫猫狗狗,是不能带到宫里的。”
杜恒霜语塞。小白突然跳出来,确实有些不对,可是如果不是小白,那素素……
杜恒霜抱着小白,想站起来,可是一用力,她的脚踝就钻心地疼。
萧士及走过来,弯腰扶着杜恒霜的肩膀,托着她从地上站起来,轻声问道:“你的脚怎么啦?是不是扭着了?”居然注意到杜恒霜刚才的异样。
她刚才叫了那一声“哎呦”,在很多人听起来,还以为她是被那灰色小兽给吓着了。
杜恒霜笑了笑,往旁边让了让,很是不惯萧士及对她身体的碰触,“没什么,一点点扭伤而已。”然后回头看向诸素素,问道:“素素你怎样?没事吧?”
诸素素忙道:“我没事。你怎么啦?脚扭着了?”走过去要看她的脚踝。
杜恒霜忙道:“不用了,一点点而已。你没事就好。”
诸素素到底还是半蹲下来,捏了捏杜恒霜的脚踝,皱眉道:“好像有些肿了。”一转头就看见在她身旁的地上躺着的一动不动的灰色小兽。那灰色小兽的样子有些像狐狸,全身都是灰色的长毛,但是眼睛周围都是黑色的毛,一圈圈地,像是戴上了一副黑框眼睛,尾巴很长,尾巴上有五六道黑色环纹。确实不像任何一种长安土生土长的小兽。
诸素素心里一动,再过去细细看了一遍,顿时明白过来。——这还真不是大齐土生土长的小兽,而是漂洋过海,从外洋来的。诸素素从后世来,恰好知道这种小兽有个特别的地方,就是身上据说携带着不利于孕妇的病毒。一旦被这种小兽抓伤,孕妇就很可能感染这种病毒,造成胎儿畸形……
越来越多的内侍和宫女呼啦啦围过来。
安子常想用手把地上一动不动的灰色小兽拎起来,诸素素忙拦住他,“不要用手碰。”
安子常愣了愣,马上明白过来,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护着诸素素。往旁边让了让。
太子在内宫听说显德殿出了事,也忙忙地赶了过来。
安子常和萧士及便过去跟他回话,将刚才的情形说了一遍。
诸素素见杜恒霜脸色逐渐变得苍白,额头上还有细细的汗珠渗出来。整个人靠在旁边的侍女身上,一条腿明显不着力,就忙叫了一个内侍过来道:“柱国侯夫人刚才扭了脚,请问你能不能去找个屋子,让我们进去歇一歇,我去帮柱国侯夫人瞧一瞧伤势?”
那内侍忙道:“安国公夫人稍候,奴婢去回过太子妃。”说着,很快离去。
没过多会,那内侍就带着两个人过来。那两人抬着一个半人长的木榻。
“太子妃吩咐。让安国公夫人和柱国侯夫人去旁边的麟德殿歇息,太子妃也在那边候着。”太子妃身边的大宫女笑着走过来说道。
她是杜恒霜和诸素素都认得的人。
诸素素就对前面两个正在跟太子回话的男人叫了一声,“公爷!侯爷!”
安子常和萧士及一起回头。
“太子妃让我们去旁边的麟德殿歇一歇,我去看看霜儿的……伤势。”诸素素含含糊糊地道。
萧士及眉间微皱,看了杜恒霜一眼。对诸素素颔首道:“那就劳烦素素了。”
安子常挥挥手,“麟德殿就在旁边,从这边过去,左转第一道门就是,别记错了。”
诸素素笑道:“带着这么多人,想错都不容易。”她和杜恒霜去麟德殿,当然不会是她们两人,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是要跟去的。
萧士及走过来,将杜恒霜抱起来,放到内侍抬着的木榻上,顿了顿,道:“你就在那边歇着,别过来了。等下我去接你回去。”
杜恒霜点点头,没有说话,就跟着诸素素一起去了旁边的麟德殿。
新太子妃果然在那里等着她们。
看见她们进来,忙起身笑道:“真是对不住。本宫刚刚听说显德殿那边的事情,让你两位受惊了。”又看见杜恒霜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兽,掩袖笑道:“这可是柱国侯夫人的爱宠?是波斯猫吗?这皮子可真白。“杜恒霜笑道:“不是波斯猫。它是一只小白狐,名字就叫小白。”又道:“今儿多亏了它,不然我和素素都要吃大亏。”
诸素素看了看太子妃隆起的肚子,又不确信显德殿那只灰色的小兽只是冲她来的了……
新太子妃崔莲莲便坐过来跟她们闲话。
诸素素除去杜恒霜的鞋袜,看她脚上的伤势。
“还好,不算很严重。”诸素素松了一口气,“回去我给你送我自制的药油,你每天擦上,一定要用力揉,把瘀伤揉散了就好了。”诸素素一边说,一边在杜恒霜脚踝处比划。
杜恒霜咬牙忍着痛道:“真的要揉吗?有些疼啊……”
“当然,不然你好得会很慢的。”诸素素又捏了两下,“你看,这样才能把里面的瘀伤散去。”
崔三郎袖着一瓶药油站在门口,正好看见坐在榻上的杜恒霜将一只脚踝处有些红肿的玉足放在诸素素手边,而诸素素正在细细按压她的红肿处。崔三郎一下子愣住了。
只见一只玉雪可爱的右足踝处,已经微微有些红肿,却越发显得那只脚小巧玲珑,莹润如玉,肌肤细腻,五个脚趾粉嫩得近乎透明,如同五只小小丰润的贝壳。
崔三郎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可是只有这只玉足,有让他心跳、心悸,连呼吸都喘不过来的感觉。崔三郎忙转过身,靠在麟德殿外面的墙上,深深呼了一口气,平息自己起伏澎湃的心情……
“崔侍郎……”门口的宫女怯生生地打断了崔三郎的思绪,“要不要奴婢去给崔侍郎通传一声?”
崔三郎定了定神,点点头,“我有事要见你们太子妃。”
那宫女点点头,进去对太子妃回报。
太子妃仰头笑道:“是三哥来了。本宫出去看看吧。”她很体贴地站起来,示意诸素素给杜恒霜穿上鞋袜。
诸素素忙将鞋袜拿过来,给杜恒霜套上去。
太子妃来到麟德殿外,看着崔三郎笑道:“三哥来做什么?”
崔三郎将袖子里的药油拿出来,送到太子妃手里,“这是咱们崔家家传的好药油,对骨伤瘀伤有奇效,我的胳膊,就靠这个好得差不多了。你……给柱国侯夫人用吧。”顿了顿,又道:“别说是我给的。就说是你赐的,是宫里的药油。”
新太子妃是崔三郎的嫡亲妹妹崔莲莲,她接过药油,默默地看了崔三郎一会儿,摇头道:“三哥……”想要劝他。
崔三郎忙举起手,道:“行了行了,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想歪了。”又背着手,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容,道:“杜恒霜射断我的胳膊,我怕我还没有来得及找她算账,她就被人折腾死了!”
太子妃唇边带着一丝了然的微笑,低声道:“三哥,从小你就最照顾我,你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我只有一句话,你曾经是我们清河崔家最出色的男子,那人……一箭射断我们所有的希望,族里的人不会放过她的……”
崔三郎眸色黯了黯,沉声道:“你错了。她没有射断我们的希望,她……给了我新的希望。我这人,其实不适合从军行武。总之我的事,我心里有数,你别插手。”
太子妃摇摇头,四下看了看,见没有旁人在身边,就走到崔三郎身边轻声道:“我已经是太子妃,当然不会管崔家的事。不过,目下太子对她……怀恨在心,三哥若是真有想法,说不定能如愿以偿呢?她不过是寒门庶族出身,又曾经是个拖油瓶,定不会在乎正室还是偏房的名份的。”
崔三郎有些惊讶,看了太子妃一眼,苦笑道:“连你也这么想?——你们都想错了。我琢磨了她很久,我看得出来,就因为她寄人篱下的身世,所以她比别的人都要在乎名份和脸面。太子……唉,随便吧,太子想干什么,你也别拦着,横竖你已经有儿子了……”
第557章 表露 (4K5,含enigmayanxi和氏璧+)
新任太子妃崔莲莲看了崔三郎一眼,转了话题,“原来那位虽说被废了,可是太子也不说她现在是什么位份,就这样关在她原来的寝宫。”又道:“我现在虽然升了位份,是太子妃,可是住的还是以前的寝宫。”
崔三郎凝神沉吟半晌,道:“这倒是不妥。你和她的寝宫,本是不同的建制。她是太子妃的建制,你住的是良娣的建制。如今你是太子妃,理当由你住太子妃的寝宫。”
崔莲莲点点头,“正是这个理儿。不过太子……太子对她还是心存怜惜,我倒不好开这个口。”说完悠悠地叹了一声。
崔三郎笑了笑,低声道:“昨天才废掉她,你今天就册封为太子妃,不要急,她蹦跶不了多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