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恒霜明白过来,这是陛下在通过尹德妃对她说话,解释今天的情况呢……
“臣妇知道了。今日陛下给崔家留了面子。崔家如果知道好歹,就要努力效忠陛下才是。”杜恒霜微笑着道,又嘱咐尹德妃:“您如今进了宫,好好侍奉陛下就行了。别的事,就当不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后恒霜若是不在长安。就全靠德妃娘娘自己了。”
“怎么?柱国侯夫人您要离开长安?去哪里?”尹德妃吓了一跳,站起来握住她的手,似乎生怕她立时就跑了。
杜恒霜微笑着道:“臣妇祖籍洛阳。还能去哪里?长安的人事繁杂,看着累心,我想回洛阳休养一段日子。”
“哦……吓得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尹德妃拍拍胸口,笑着道。她还真怕杜恒霜一撂挑子就跑了。她现在真正明白,在深宫内院,光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就算她把永昌帝迷死。也是无法长久的。因为她和永昌帝的地位太过悬殊。想指着帝王的“真心”过一辈子。那猪都会飞了……她需要杜恒霜这样强有力的外援。
杜恒霜微笑着屈膝告退。
宫门外不远的地方,诸素素正百无聊赖地等着杜恒霜,见她出来了,诸素素忙道:“说什么了?这尹德妃没有为难你吧?”
杜恒霜摇摇头,“没有。德妃娘娘是一片好心,担心我心里不痛快,帮陛下跟我分说呢。”而且还透露了陛下对崔家态度转变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崔三郎刚从漠北回来……
这两者之间。必然有联系。
杜恒霜打算回去把这个联系仔细想清楚。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两人携手出去。两人的下人都跟在她们后面不远的地方。
没走多远,就见太子妃和穆夜来带着宫人走过来。
这样当面碰见了,诸素素和杜恒霜都不能当没有看见,只好退到路边垂首行礼。
太子妃扬了扬手。
跟在她和穆夜来后面的宫人都停了下来,远远地退到后面,和杜恒霜、诸素素两人的下人对面站在路两边。
太子妃、穆夜来和杜恒霜、诸素素四目相对,立在宫道上。
太子妃将诸素素叫到自己身边,掩袖笑了笑,绕着诸素素走了几圈,笑吟吟地目光看得诸素素直发毛。
杜恒霜盯着太子妃背后的重影看了一眼,便别过脸去。
“太子妃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诸素素淡淡地问道。
太子妃陡然觉得背上汗毛直竖,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一样,忙停住脚,往自己背后回头瞧了一眼。
杜恒霜虽然低垂着头,可是眼角的余光却注意着太子妃的一举一动。
见太子妃莫名其妙地回头看向她自己身后,杜恒霜心里一动,嘴角微翘,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穆夜来紧紧盯着杜恒霜,见她居然低头笑了,心里更是难受,忍不住出声道:“柱国侯夫人,你笑什么?可是在嘲笑太子妃殿下吗?”
杜恒霜理都不理她,根本就不接口,也不看她,只是转头看着诸素素大声道:“咱们走吧。言朝还等着你去医治呢。”
诸素素点点头,对太子妃今天的样子很是奇怪,道:“太子妃殿下,如果无事的话,臣妇先告退了。”
太子妃一手背在身后,回过身,微笑着,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俯身到诸素素耳边,轻声道:“安国公夫人,你今天的人工呼吸很不错啊。”面上含笑,语气里却是明明白白的威胁。
对于太子妃来说,如果能用这个把柄威胁诸素素,让她站到自己这一边就好了。她深知诸素素的医术比自己好百倍。自己只是跟着当药铺掌柜的爹爹学过几天药草,跟诸素素这样的神医完全不能比。
如果她能将诸素素握在手里,什么杜恒霜、萧士及,甚至是毅亲王、毅亲王妃和永昌帝,都不在话下……
就连生了儿子的太子良娣崔莲莲,都只是她的生子工具而已。
诸素素却没有太子妃想象的那样害怕,更没有两手捂脸,惊慌失措地否认,她只是挑高了眉毛,意味深长地道:“彼此彼此。——太子妃殿下,请问还有别的事吗?”
太子妃一愣。没想到这样都不能威胁到诸素素……
这是为何?她可是知道那个没用的东西有多怕别人知道她的来历。成天里躲躲闪闪,跟只小老鼠一样……
太子妃眯了眼睛,扬着下颌,淡淡地道:“你难道不怕被人当妖孽烧死?”
诸素素笑了笑,“太子妃殿下。您的滴血认亲,是从哪里学来的?”说着,靠近太子妃的耳边。也学着她的语气,极其低微地道:“……是不是从一个叫做……的东西那里学来的?”
太子妃的心头一阵剧痛,如同有人抓住她的心脏用手拧了一下一样,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捂着胸,在诸素素面前微微欠身,咬牙切齿地问道:“你说什么?我可听不懂!”
“你听不懂不要紧,我听得懂就行。”诸素素冷冷地道。反手扣住了太子妃的手腕。道:“太子妃殿下。你要想清楚。我烂命一条,反正什么都没有。您就说把我架在火上烧了,我也只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而已。而你呢?你想过没有,我若是出事,你也讨不到好。我早把你的事写在一封信上,放在我一个朋友那里。只要我一出事。他就会把我留在他那里的信打开,然后按照我信中的嘱咐,将太子妃您的奇特来历告知天下。别的姑且不说,您的太子妃位置,肯定是坐不稳的。您想想,把这件事说出来,是我的损失大,还是您的损失大?”
太子妃一下子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诸素素。
“于我而言,这个国公夫人的位置,就是个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而对你而言,这个太子妃的位置,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真舍得不要它?”诸素素哈哈大笑,十分畅意。
她今日既然敢在众人面前展示她与众不同的本事,就不怕有人看穿她的来历。原因很简单,来说是非者,必是是非人。凡是从她露的那手看出她来历的人,肯定是跟她一样的。——既如此,她怕个鸟儿!
太子妃一下子沉下脸,道:“大胆!本宫更不能容你!”待要命令宫人将诸素素拿下,可是想起诸素素刚才说把她的来历写在一封信上,放在别人那里,又不敢造次,只是恨恨地瞪了诸素素一眼,低声道:“你以为这样吓唬本宫,本宫就怕你了吗?”
“你可以不怕。我无所谓的,你不怕就可以试试。我就站在这里,你大可以让人来抓我。”诸素素大大方方伸出手,脸上的神情十分张狂。
她这样无所畏惧,太子妃反而没法子了,但是又庆幸自己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如果不说,她还真不知道那个没用的东西已经露了马脚!
不行,她要赶快把那个没用的东西彻底弄没才行。
“太子妃殿下,我们可以走了吧?”诸素素拱了拱手,笑盈盈地问道。
太子妃缓缓点头,“安国公夫人,今日的事,本宫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你要谨言慎行。若是我想为难你,你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诸素素笑着点点头,“那是自然。您不为难我,我就谢天谢地了,其实我哪里敢去为难您呢?是不是?要不是被逼到那份上,谁会做出鱼死网破的事情呢?您说是吧?”
太子妃没有说话,目送着诸素素和杜恒霜扬长而去。
穆夜来好奇地走过来,问道:“太子妃殿下,您跟安国公夫人说什么呢?她的样子很高兴呢……”
太子妃没好气瞪了她一眼,道:“不关你的事!乱打听什么?!”
穆夜来忙道不敢,跟着太子妃回了她的寝宫。
服侍太子妃换衣裳的时候,太子妃才消了气,对她低声道:“你回去好好收拾,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太子接到密信,柱国侯今晚深夜就到长安城外了。你跟着太子去接他吧。——大军要晚些时候才到。”
第532章 靠近 (5K,粉红780、810+)
“萧大哥就要回来了?!”穆夜来又惊又喜,差一点就把手里的茶盏打翻了。
太子妃嗔了她一眼,坐回紫檀木轻榻上,指了面前的锦凳,道:“你也坐吧。”
穆夜来谢过太子妃,在她面前斜签着身子坐下。
太子妃低头看着手里的青瓷茶碗,出了一会神。
寝宫里的宫女见这样儿,知道是太子妃有话要对穆女官说,就纷纷躬身退下。
偌大的寝宫里只剩下太子妃和穆夜来两个人。
太子妃抬头,看着寝宫里一层一层的蜀锦垂帘,流光溢彩,无声委地,端得是富贵无双的皇家气派,可是看在她眼里,却如同冬日的地窖一样寒冷刺骨。
在这里,她有了比前世大得多的权势,但是她身边的男人,却离她越来越远。
也许每一次都是一样,权势和男人,不可兼得。
太子比前世的萧士及更冷酷无情。
萧士及只是沉默,太子却是冷漠……
太子妃怔忡半晌,定了定神,看向穆夜来。
穆夜来脸上半是喜色,半是不安。
这个前世萧士及的宠妾,最后却是那样的下场。这一世,有自己帮她,她的路肯定会走得顺一些。
再说,谁管她顺不顺,只要能膈应杜恒霜就行了。
太子妃在心里冷笑一声,拉过穆夜来的手,低声道:“本宫听说,你打算让贵妃娘娘帮你,向陛下请旨,让你和杜恒霜并嫡?”
穆夜来一惊,待要反驳,可是看着太子妃了然的眼神。她又说不出口,愣了半晌,只好道:“……当然最好是这样,可是也要看萧大哥怎么想。”顿了顿,穆夜来含笑道:“自古夫者为天。只要萧大哥不为难,我做什么都行。妻还是妾,我都无所谓。只要能陪在萧大哥身边,我一辈子就知足了。”
太子妃欣慰地点点头,道:“这才是正理。本宫劝你不要太着急。眼下杜恒霜还是这长安城最美貌的女子,她是原配,又生了三个孩子,你现在就想和她平起平坐,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穆夜来低下头。轻声道:“太子妃说得是。”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进萧家门。不管是做妻还是做妾。一定要生米煮成熟饭。”太子妃斩钉截铁地道。
穆夜来有些不甘心,怔怔地道:“可是一旦做妾,则名份已定,以后我……可是再难翻身。”
“怎么会呢?”太子妃嗔道,“有本宫在,你还怕翻不了身?——只要太子……,你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在暗示穆夜来。只要太子登基,穆夜来想并嫡,就是太子一句话的事。
穆夜来却心里一沉。她知道,太子上一世,是败在毅亲王手里。
这一世,会有不同吗?
她不敢说完全会不同,但是从自己和杜恒霜的经历来看,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也许太子这一世,因为有萧大哥帮他,就真的会赢呢?
“所以,今天晚上,你跟着太子去见柱国侯,是悄悄儿地去……见了柱国侯,你要把握机会。听说柱国侯在江南五个多月,从来不近女色。今晚,就是你的机会。”太子妃意味深长地道,又把一个小纸包递到她手里,“拿去,这是豆蔻粉,只对男人有效。你用水调和了,加在洗澡水里,在里面泡上一个时辰,然后用合欢花的香粉擦身。这两样混合在一起,包你今晚如愿以偿。”太子妃吩咐道。
她已经等不及了。穆夜来折腾这么久,那萧家大门还摸不着边,她要推她一把才是。
穆夜来满脸通红地接过太子妃递过来的药粉,低声道:“……今晚会在哪里?”
“长安城外十里左右的悦来客栈。太子只会带着一个心腹乔装打扮前去,你就扮作他的侍女。”太子妃细细嘱咐。
穆夜来听说是在客栈里面,顿时松了一口气。
“柱国侯是个正派人。他若是占了你的便宜,不管杜恒霜如何反对,他都会纳你进门的。你如果能一举得男,就更好了。”太子妃笑着看穆夜来将药粉收了起来。
穆夜来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想着不如此,也可能萧大哥害怕杜恒霜不高兴,真的让她上不上、下不下的,岂不是让她吊着一辈子?
“可是,若是萧大哥不愿意怎么办?”穆夜来有些不安,她知道萧士及这人的脾气有些阴晴不定。好的时候,能把你捧上天,可是恼的时候,可以十几天不离你,连看都不看你一眼。若是他不愿意做的事情,怎么强迫都没有的。
太子妃掩袖笑道:“你放心!他在军中四五个月,如今看见母猪都似貂蝉,更别说你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女,又是他没有碰过的。男人都贪新鲜,更何况他对你又不是无情?”
穆夜来羞红了脸,低头道:“……哪里像太子妃说的这么好?”其实心里深以为然。
“好了,你今天就不要回去了,在本宫这里收拾打扮,等天黑以前,跟太子一起出城就是。”太子妃吩咐道,起身叫了宫女进来,“送穆女官去她的屋子,好生服侍。”
两个宫女走进来,带着穆夜来去她在太子妃这边的屋子。
穆夜来开始收拾打扮自己,只等晚上去见萧士及。
这边诸素素和杜恒霜一出了皇城,就往京兆尹府上去了。
来到京兆尹许家的府邸,诸素素和杜恒霜被许家的下人引到许言朝的屋子。
他已经醒了过来,刚喝过一碗人参鸡汤,虽然还是很虚弱,但是气色已经好了很多。
诸素素给他把过脉,开了几样补气血的方子,道:“一定要按时吃完,不然恐留下症候,缠绵一辈子就不好了。”
许言朝听了。不敢大意,收起素日里的嬉皮笑脸的神情,郑重道:“我一定会记得好好吃药的。”
诸素素将药方交给方妩娘,让她亲自看着人去煎药。
方妩娘当然不会假他人之手,马上带着人去药房按方抓药。自己亲自在小厨房动手煎药。
在这里忙到快傍晚的时候,他们才各自离去。
安子常借着扶杜恒霜上车的机会,在她耳边轻声道:“萧士及今晚深夜到长安城外的悦来客栈。明日跟大军一起进城。陛下会去城外的十里长亭亲自迎他。”
杜恒霜一惊,“这么快?”她本来估摸着,还要四五天的功夫。看来,穆侯大公子那边,她要命人速战速决了。
安子常点点头,看着杜恒霜进到车里坐下,“不要担心。明儿就能见着了。”说着。笑着对她挥挥手。看着柱国侯府的大车一径去了。
回到自己的车上,诸素素问他:“怎么啦?有事吗?”
安子常点点头,轻声道:“柱国侯今儿晚上就到长安郊外了。明儿就进城。”
诸素素松了一口气,双手合什道:“谢天谢地,总算是回来了。唉,这家里没个男人确实不行。看霜儿一个人支撑门户,我都为她累得慌。”
安子常笑了笑。不置可否,放下车帘,命车夫回安国公府。
这一晚到了深夜,长安城里还有几个府邸都悄悄地亮着灯,有人通宵不寐……
穆夜来在傍晚时分扮作一个青衣小鬟,跟着太子和他的一个最心腹的手下,骑着快马离开长安城,往城外去了。
太子也是乔装打扮过的,扮作一个行脚商人,穆夜来和那个手下就是商人的丫鬟和护卫。
三个人一路狂奔,很快在天黑之前就来到悦来客栈,要了两间上房住下,耐心等待。
结果萧士及来得比他们预料地都要早。
本来说是要到深夜萧士及才会赶到悦来客栈,然而天刚擦黑,太子的心腹手下就欣喜若狂地进来回道:“大爷,他来了!”因为是乔装打扮,所以太子的手下只叫他大爷。
太子忙冲了出去。
穆夜来的心里怦怦直跳,忙回到专门给她准备的上房,将合欢花的香粉拿出来,解开衣衫,往自己的脖子、肩膀和胸口,还有大腿、以及私密处,扑得严严实实。
再换上双林绢的月白绸衫,等着萧士及进来见她。
太子来到客栈楼下,看见一个身穿藏蓝色窄袖宽袍的高大魁梧的汉子坐在楼下靠墙的一个不显眼的地方,端着一个小酒杯自斟自饮。
太子欣喜地走过去,站在他对面拱手道:“这位兄台,可否拼个桌子。”
那人缓缓抬头,首先迎入眼帘的,是一双入鬓的长眉,眉骨下一双深邃的眸子,黑得发蓝,正是好久不见的萧士及。他抬头看见是太子来了,面上露出一个微笑。
四五个月的江南生活,似乎给他的豪犷中增添了一丝细致,让他的举止更加从容不迫,但也许只是一个又一个胜利让他信心大增。和以前有些患得患失的急躁冒进相比,他现在的样子,才更像一个领兵大将。
太子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在他对面坐下,要了几个小菜,一壶酒,和他一边吃,一边低声谈起正事。
这两个人无论怎么看,都是普普通通的行脚客商,吃着廉价的菜,喝着粗糙的酒,谈着生意而已。
太子的心腹下人坐在他们背面的一张桌上,一边也叫了酒菜吃喝,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说完正事,太子就笑着闲聊起来:“你也真厉害,宠一个人就宠得那样厉害。——十万两白银,眼睛都不眨就送了出去。啧啧,大家都说穆夜来是你的宠妾呢……”
萧士及一愣,继而才想起穆夜来借银子,他写信让杜恒霜干脆送穆夜来十万两银子的事儿,忙笑着摆手道:“那是看她家中艰难,帮她一把。什么宠妾不宠妾的?你这样说,可是坏了她的名声,以后嫁不出去,可要您给她做主了。”
太子以为萧士及不好意思,就嘿嘿笑道:“做主就做主。好说好说!”
天已经黑了,过来投栈的人越来越多。
两人又打着哈哈胡扯了一番男人之间的风月之语。太子就笑着道:“看你眼下发青,胡子拉碴的,赶路赶急了吧?”
“不瞒您说,确实有好几个晚上没有睡过觉了。”萧士及呵呵笑着,打了个呵欠。他已经几个晚上不眠不休了。他先是赶到跟毅亲王约定的地点。已经跟毅亲王暗中见过一面了,商讨好对太子的对策。然后才赶到这个悦来客栈,跟太子再见一面。好安太子的心。现在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瞧你累的,去吧去吧。楼上给你准备了一间上房,你好生歇一夜,明日再跟你的大军汇合。”太子笑着,起身先走上楼梯。天已经黑了,长安城的城门关闭,他没法回城。只能在这里住一晚上。明日一早再进城。
萧士及点点头。跟着太子上了楼梯。
“你的屋子在这边,你去吧。——我就在旁边的屋子。”太子指了指走廊里最里面的那一间上房。
萧士及虽然极度疲累,但是多年的习惯使然,一到陌生的地方,他全身都是绷得紧紧的,不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也差不离了。
太子一指那间屋子,他就凝神听见里面传来细细的呼吸声。——呼吸短促而细微,应该是个女人的呼吸声,而且没有功夫……
萧士及放了心,拱手笑道:“那我就先去睡一会儿了,实在累得不行了。”
太子嘻嘻一笑,看着萧士及推开门走进去。
“萧大哥!”穆夜来的声音传出来,紧接着,屋门啪地一声阖上了。
太子收起脸上的笑容,鄙夷地看了一眼屋门,摇着头回自己的屋子去了。——萧士及这个大将,实在比他想象的要好收服。寒门庶族的男子,估计都是这个样儿……
这边的屋子里,萧士及一进门,就见穆夜来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叫着他的名字往他身上扑。
萧士及吓了一大跳,回手将屋门迅速阖上,然后堵住穆夜来的嘴道:“你乱叫什么?!”
穆夜来忙唔唔有声地在他大掌间点点头。
萧士及放下手,叹息道:“是太子妃让你来的?”不用说,又是太子妃出的好主意……
穆夜来双颊绯红,只知道不断点头,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萧士及看着她的样子,越发歉疚,摇了摇头道:“好了,我还有事,你歇着吧。”说着,转身拉开门就要出去。
“萧大哥!”穆夜来急了,一下子扑上去,从后面抱住萧士及的腰,整个人紧紧贴在他身后,呜咽着道:“萧大哥,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一股淡淡的幽香从穆夜来身上飘散出来。
萧士及手里抓着门闩,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终于吐出一口气,放下门闩,用力将穆夜来抱住他腰身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转过来将她推离自己胸前,沉声道:“穆三小姐,你这是何苦呢?”
穆夜来泪中带笑,仰脸看着萧士及,道:“萧大哥,你不是不知道我的心意。我也知道你的心意,你的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
萧士及无奈地摇摇头,道:“那是不一样的。穆三小姐,我感激你的救命之恩,但是你的盛情,我今生无以为报。——我有妻有子,你这样的女子,做妾是委屈了你……”
穆夜来惶恐地叫道:“不!不委屈!若是做妾能留在你身边,我愿意做妾!”
萧士及发现怎么说也说不清楚,很是无奈,不由挠了挠头,心里一阵烦躁。
他又累又乏,整个人走路都能睡着,却偏偏被穆夜来缠着说这种话,脸上的神情渐渐不好看了。
穆夜来见状,整个身子又贴了过去。
这一次,她身上的香味被热气所熏,更加明显。
萧士及闻到这股香味,又被穆夜来软绵绵的身子一蹭,许久没有近过女色的身子顿时起了反应。
他的鼻息渐渐粗重起来,顿时明白自己是着了道儿,他以前在黑道上混的时候,这种东西也是见过的……就深吸两口气,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将穆夜来用力一推,皱眉道:“我不能占你便宜……”转身拉开屋门,风一样从走廊上下了楼,冲到客栈外头牵了自己的马,催着马往长安城狂奔而去。
清凉的晚风吹到他脸上,他身上的燥热有些褪散,但是胸中那股欲望越发强烈。——他最近一次云雨,还是在出征前跟杜恒霜的那一次……
想到那一次的别出心裁和精彩刺激,萧士及的身子顿时如同有火一样,连脸颊都红了起来。
他打马狂奔,终于来到长安城的城门前。
随手将缰绳一扔,他找到当初那个城门垛口,飞身跃了上去。
当年就是他打开长安城的城门,放了大齐的军队进城。如今他做这种事,再是容易不过了。
夜晚的长安已经是宵禁状态。
萧士及在大街小巷中身如鬼魅般穿行,终于来到自己的柱国侯府。
看着自己家的大门,萧士及满心都是欢喜。
他腾身跃入院墙,往后院奔去。
这是他的家,哪里有护卫,哪里有大狗,他都一清二楚,因此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轻手轻脚地来到他和杜恒霜住的院门前。
同样的,他轻身跳了进来,飞奔来到杜恒霜的上房门口。
第533章 激化 (6K,含分840、870+)
站在正院上房的廊庑底下,萧士及发现里面的屋里居然不是黑黢黢地,而是还有灯光的样子,有些惊讶。
他想了想,拔出随身的匕首,轻轻从门缝插进去,将门闩往旁边拨开。
这种事,他从军以前做过不少次,不过在自己家里还是第一次做,颇有些新奇的感觉。
门闩悄没声息地往旁边拨开。
萧士及将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然后赶紧关上门。
上房的左侧有门通往内室,从那低垂的门帘里,隐隐透出一线光芒。
难道霜儿还没有睡?
萧士及暗暗想着,看了看窗外的天空,大概已经是子夜时分了。
从那门里进去,他看见知数和知钗两个人蜷着身子睡在隔间的炕上,应该是在值夜。
这两个丫鬟是杜恒霜的心腹丫鬟,也不是嘴快的人。不过他作为领军大将,在大军回城之前偷跑回来,还是应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便走过去,出手如风,将那两个丫鬟都点了睡穴,让她们昏睡不醒。
知数和知钗在睡梦中嘟哝两声,睡得更熟了。
萧士及微微一笑,抬头看了看里间的月洞门,更是热血沸腾起来。
走到门边,看到从里面透出来的亮光,萧士及心口有些疼,又有些痒,还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激动和狂喜,他伸手撂开帘子。
屋里南窗底下的罗汉床上,杜恒霜托腮侧坐在灯下,怔怔地不知在想什么。
萧士及扶着帘子的手颤抖起来,低声道:“……霜儿,我回来了。”
杜恒霜全身一震,差一点碰翻炕桌上的灯盏。
“霜儿……”萧士及说着,放下帘子。又顺手将月洞门关好,立在门边看着她笑。
杜恒霜缓缓回头,看见萧士及站在门帘边上。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睛,忙用手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果然是萧士及,心头顿时百感交集,想起他问都不问自己一声,就自作主张给了穆夜来十万两银子,如今却又没事人一样站在自己面前,真不知道要说他什么好了。就颤颤地说了一声,“……你还知道回来……”说着站了起来,往他跟前走过去。
下午从京兆尹府离开的时候,安子常就跟她说过。说萧士及今晚深夜就到了长安城外十里处的悦来客栈。她心乱如麻,有些睡不着,但是并没指望过萧士及会连夜赶回来……
萧士及看着她笑,正要举步走过去,突然闻到自己身上的那股香粉味儿。又止住脚步,担心被杜恒霜闻到又要问七问八跟他闹,就道:“你别过来,我身上脏,要先去沐浴更衣。”说着。快步往浴房奔去。
杜恒霜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气,在屋里立了半晌,待听见萧士及在浴房里面沐浴的哗哗水声,才忙找了他换洗的衣裳,捧着来到浴房,道:“水不热了,要不要我去旁边屋子唤人烧水?”
萧士及从浴盆里站起来,摇摇头道:“不用了。我是偷着跑回来的,不能让别人知道。若是陛下知道我深夜翻城墙进城,肯定要给我个下马威的。”
杜恒霜也知道厉害,就不再多嘴,过去试了试浴盆里面的水,还好,还是温水。
萧士及一把抓住她的手,笑着道:“这水不冷。你不知道,我在江南经常是直接跳到江水里面游泳,那水比这水可凉多了。”
杜恒霜看着他更加轮廓清晰的眉眼,说话间沉稳练达,出征之前还残留的一点跳脱飞扬之气似乎都被这一场征战给洗刷得干干净净,比以前成熟稳重多了。
杜恒霜正感叹间,就发现萧士及拽着她的手,往下直拖,硬是盖在他的剑拔弩张之上,笑着道:“我想死你了,它也想死你了……”
杜恒霜:“……”
好吧,她刚才是想多了,他在她面前时不时露出来的惫懒无赖的样子好像并没有改变。——也许只有在她面前,他依然还会露出这股少年般的飞扬跳脱之气吧……
“霜儿,给我……给我吧……我想死你了……在江南这么长时间,我从来没有碰过女人……”萧士及说着,已经从浴盆里跨了出来,将杜恒霜打横抱起,往浴房一边的竹榻上走过去。
竹榻上铺着两层褥子,每天都有人更换,总是干干爽爽的。
将杜恒霜放了下来,萧士及开始脱她的衣裳。
杜恒霜用手捂住胸口,有些不情愿,道:“……你累了,先去歇着吧。咱们是夫妻,来日方长。”
萧士及一见她就心眼俱开,又加上好久没有近过女色,还有刚才被穆夜来身上的催情香粉刺激过,哪里忍得住?一把抓住她的手推开,笑道:“乖,别闹了,咱们好好弄一次。”
……
好久没有做过,萧士及这一次来得又快又猛,很快就“缴械”了。
杜恒霜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偏过头去。她知道自己是他的妻子,这是她应该做的本份,就算她不情愿,看在萧士及出征这么久不近女色的份上,她也不能拒绝。
萧士及从杜恒霜身上下来,躺在她身边,托起她的头,让她枕在他的胳膊上,一手抚摸着她柔嫩的肩膀,一手在她胸上缓缓揉捏,意犹未尽地道:“……霜儿,你真是好。”他这么久的思念,终于得到了些许的补偿。
杜恒霜握住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想将他在她胸上“肆虐”的手推开。
可是萧士及的力气那么大,她根本就推不开他,用了用劲,依然没有效果,只好放弃这个企图,道:“不早了,你快去睡一会吧。”
萧士及刚做了一次,精神抖擞起来,他从竹榻上起身,将杜恒霜又抱起来,笑着道:“你陪我去睡。”说着,抱着她走出浴房。来到里屋他们俩的千工拔步床上。
两人头并头一起躺下。
萧士及拉开一床薄被,将两人**的身子盖起来。
杜恒霜就随口问道:“你去悦来客栈做什么了?”
萧士及也不瞒她,笑着道:“去见太子了。——当然。太子是乔装过的,没人知道他是太子。”
杜恒霜“哦”了一声。闭上眼睛假寐。
萧士及想着刚才在悦来客栈的事情,忍不住笑道:“……太子真是可乐,居然说穆夜来是我的宠妾。啧啧,她连我的妾都不是呢,就成‘宠妾’了,真是笑死我了。这些人可真能想!”
杜恒霜睁开眼睛,仔细打量萧士及一眼。微微含笑道:“难道不是吗?——大家可都这么认为呢!”
萧士及听了,更加得意,暗忖要向杜恒霜炫耀一把,就侧过身子。用一只手捏住她精致的下颌,逗她道:“虽然你夫君很招人喜欢,但是他只喜欢你一个人。高兴吧?——还不快来讨好你夫君,不然你夫君可要去找别人咯……”他很想看见杜恒霜为他吃醋,然后大发娇嗔的样子。以前觉得杜恒霜小心眼儿爱吃醋。总是麻烦。现在却觉得,只有在杜恒霜吃醋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她是在乎他的……
杜恒霜翻他一个白眼,懒洋洋地道:“谁稀罕你,你跟谁过去……好走不送。”说完闭上眼睛。轻嗔薄怒的样子看呆了萧士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