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嗣昌的祖上跟齐家祖上是姨表亲,论起辈分,他还要管永昌帝齐伯世叫表姨父,只是隔得比较远的姨表亲罢了。
这个驸马,是平乐公主自己相中,然后报请永昌帝批准的。
柴嗣昌无论家世,还是人品,还有对平乐公主的感情,都是上上之选。
永昌帝考虑一段日子之后,就同意了,给他们订了婚,打算下半年就出嫁。因平乐公主和柴嗣昌两人的年纪都不小了,柴家急着抱孙子,催着他们赶紧成亲。
平乐公主自己嫁得如意郎君,心情十分之好,也乐于助人。
这一次在她家的小宴请,虽然人不多,却是吃得宾主尽欢,个个欢畅。
吃完饭,杜恒霜借故和平乐公主出去打马球,将柴嗣昌也叫走了,只留下尹桂儿在偏厅跟永昌帝说话。
永昌帝就问起尹桂儿,当初在宫里采选的时候,是为什么被涮下来了。
尹桂儿一点都没有隐瞒,了出来,包括是哪个宫女伺候她的,给她端饭食的,还有给她沐浴、检查的宫女,都说得清清楚楚。
永昌帝身边的内侍暗暗记了下来。他也是在宫里待久了的,听尹桂儿一说,各方面的名字、地方都对得上,就知道**不离十,是先前那位主持采选的穆贵妃的手笔,只打算回宫之后,再暗暗查访一番,就能确实下来。
谁知永昌帝等不及把这件事查清楚之后再做定夺,而是当即决定,要带尹桂儿回宫。
尹桂儿有些不安,道:“陛下厚爱,本不敢辞。但是桂儿已经不是采选的身份,如今再入宫,可算哪个牌面上的人呢?”
永昌帝笑道:“这你放心,跟朕回去,朕明儿就册封你。”
尹桂儿大喜,忙跪了下来,膝行过去,攀着永昌帝的双腿,仰着头,楚楚可怜地道:“陛下,桂儿不求别的,只求陛下护得桂儿周全。桂儿有家不能回,这辈子只有靠陛下了。”
永昌帝看着尹桂儿明艳的脸上露出这样柔弱无依的样子,似乎看见当年的嫡妻欧阳紫正跪在自己面前,希望得到自己的庇护和宠爱,心里顿时满足极了,弯下腰,握住尹桂儿柔若无骨的双肩,将她从地上托了起来,揽在怀里,低头在她耳边道:“爱妃放心,朕金口玉言,定不负你。”
尹桂儿顺势伏在永昌帝怀里,跟着他回宫去了。
……
穆侯府里,此时穆贵妃坐了上座,先跟家里的亲人见了,又见今天到访的客人,一一给了赏赐,显摆她的盛宠隆恩。
因听穆夜来说了刚才方妩娘过来羞辱她的事儿,穆贵妃勃然大怒,觉得连自己的面子都被削了。她好不容易出宫一趟,给老父贺寿,居然被方妩娘这个寒门庶族的女子给搅和了,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便吩咐道:“传本宫的懿旨,宣许夫人过来见驾。”
方妩娘先前在门口大闹一场,就回家去了,根本就没有踏进穆侯府半步。
穆贵妃一怒,她身边的内侍忙去京兆尹府上传旨,宣许夫人去见穆贵妃。
方妩娘也很恼怒,没想到穆夜来居然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样咄咄逼人,还撺掇她姐姐来给她找回场子,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许绍也很不高兴。方妩娘的出身再低,也是他许绍的嫡妻,外面的人踩方妩娘,就是踩他许绍的面子,便对方妩娘道:“既然贵妃娘娘宣你,你就传了诰命夫人的服色过去。”
方妩娘会意,换上诰命夫人的服色,来到穆侯府见穆贵妃。
穆贵妃一见她,就道:“许夫人,你今儿实在做得太过。本宫妹妹清清白白的名声,就被你这样糟蹋了,她以后还能嫁人吗?”
方妩娘笑道:“她不是一直想给我女婿做妾吗?难道还想嫁给别人?”
穆贵妃一窒,瞪了方妩娘一眼,指着她的脸怒道:“大胆!”又道:“你向本宫妹妹道歉,今儿的事,本宫就不追究,不然的话,哼哼!”
方妩娘不屑地努了努嘴,道:“让我给她道歉?贵妃娘娘,您可想明白了?”
“这还用想?!你出言不逊,坏人名声,只要你道歉算是便宜你了,怎么?你不愿意吗?”
方妩娘咯咯一笑,掩袖道:“贵妃娘娘真是贵人多忘事,想是忘了我是三品诰命夫人,她穆夜来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太子妃女官,您让我给她道歉?不怕折了她的寿?!”说着,走到穆夜来跟前,上下打量她一番,道:“穆三小姐,今儿我就先把这事记下了。——以后等你嫁了人,得了比我高的诰命服色,再来让我道歉吧。今儿我就失陪了。”说着,转身对着穆贵妃微微颔首,竟是转身扬长而去。
穆贵妃被气得脸色都变了。她自从做了永昌帝的贵妃,还从来没有被这样轻慢过!
穆侯在外院听说穆贵妃专门宣了许绍的夫人进府,让她向穆夜来道歉,惊得忙飞奔进来,却已经迟了,方妩娘已经怒气冲冲离开了穆侯府,回许家去了。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穆侯忙打躬作揖地向穆贵妃说道,又瞪了穆夜来一眼,道:“你怎不拦着娘娘?”
穆夜来很是不高兴,道:“许夫人确实出言不逊,娘娘教训教训她怎么了?”
“怎么了?你不知道许绍那个人最是护短记仇吗?!”穆侯被两个女儿气得说不出话来。
“谁怕他?!”穆夜来轻蔑地道。有萧大哥给她撑腰,不怕治不了方妩娘!她重活一次,可是知道许绍特别忌惮萧士及……
穆贵妃听了穆侯的话,本有些害怕,可是看见穆夜来胸有成竹的样子,她又放下心来,不以为然地道:“爹,您别担心,等我晚上回宫,再跟陛下说说此事。——许绍再厉害,也厉害不过陛下。”说着,跟众人一起赏玩歌舞,到天快黑了,才摆驾回宫。
一回到宫里,穆贵妃就让自己的内侍去请陛下到她宫里坐坐。
结果她的内侍去了半晌,面色有些奇异地回来道:“娘娘,陛下说累了,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穆贵妃不疑有它,再加上她出宫一天,也很累了,就传宫女服侍她沐浴,也早早上床歇息。
等她睡了,她宫里的内侍和宫女才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都在说今日陛下微服出宫,结果就带了个美人儿回来。还说一回来,陛下就让她住在陛下的寝宫,连后宫都不让进来,无数的珠宝服饰从内库源源不断地调了过来,全赏给那位美女了。
大家小声说笑着,都在暗暗猜测这位陛下从宫外带进来的小娘子到底是何方人士。
不过说笑归说笑,这些人没有一个人认为这个从宫外偷偷摸摸进来的小娘子能威胁到他们贵妃的地位。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这种从宫外被带进来的女子,顶天封个才人,还要在贵妃手底下讨生活,就让她先乐呵几天,等陛下的新鲜劲儿过了,还不是贵妃砧板上的肉,自然有得她好看……
永昌帝将尹桂儿带回宫,一边让自己的内侍去查证尹桂儿和杜恒霜说的话,一边就临幸了尹桂儿。
这一夜,永昌帝像是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看着尹桂儿那张让他似曾相识的脸,他雄风大振,一夜被翻红浪,将尹桂儿弄得第二天根本就下不了床。
第二天,永昌帝起身,看见尹桂儿弱不胜衣的样子,大为满意,便让她好生歇着,自己神清气爽地出去吃早食,顺便问内侍打听得怎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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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3章 内讧 (5K,泡_沫和氏璧1、2+)
永昌帝既然问起来,那内侍就将他调查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表示跟尹桂儿和杜恒霜说的一模一样,而且有各种佐证证明。
永昌帝看着内侍摆出来的名册,还有那负责查验身子的尚宫的证词,脸顿时黑了一半。
穆夜歌好大的胆子!
永昌帝更心惊的是,这样在他眼皮底下的事儿,穆贵妃居然能瞒得滴水不漏。如果不是柱国侯夫人从中插了一手,救了尹桂儿一把,尹桂儿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他面前,而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念头让他心惊肉跳。如果不是这样尹桂儿这样的小事呢?如果是别的大事呢?穆贵妃是不是在宫里已经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
若如此,他这个皇帝的性命,岂不是也交到她手里了?!
“朕看这宫里,是时候再梳理一遍了。”永昌帝有些狰狞地道。这是他的宫城,只能有一个主人,就是皇帝陛下。别的人若是想做皇帝的主,先摸摸自己腔子上有几个脑袋!
那内侍昨夜审了一夜,早就知道今儿不会善罢甘休,忙躬身应是,又道:“陛下,这些参与此事的尚宫好处置,可是……那顶上的人呢?”问的是对穆贵妃的处置。整件事,当然是穆贵妃做主的。
永昌帝眼神黯了黯,拂袖道:“朕去问问桂儿。”说着,走回后面的寝宫。
尹桂儿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板壁上。阖眼闭目养神。
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尹桂儿睁开眼睛,看见是永昌帝进来了,忙要起身。
永昌帝快步走来。坐到床边,按住她道:“不用起来。昨儿累着你了……”
尹桂儿羞涩地笑了笑,道:“陛下厚爱,桂儿感激不尽,怎敢说累?”
永昌帝笑了笑,低声道:“你的事情,朕已经查清楚了。”
尹桂儿眼前一亮,忙道:“真的?——陛下这么快就查清楚了?真是圣明!”
“是查清楚了。”永昌帝握了握尹桂儿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这件事。跟主持采选的穆贵妃有莫大的关系。你说。要如何处置她?”
尹桂儿心里一跳。她想起柱国侯夫人嘱咐她的话,让她在宫里不要恃宠生骄,咄咄逼人。因她没有任何靠山,而且永昌帝喜欢乖巧温顺的女子,让她要投其所好,于是尹桂儿笑道:“陛下,这件事,应该跟穆贵妃没有关系的。是底下人的错,怎能算在穆贵妃头上?我听说,贵妃娘娘宽仁大度,必不会做这种鬼祟的行径。陛下莫急,不要因为桂儿。跟贵妃娘娘伤了和气。——桂儿能依靠的,只有陛下。”说着,将脑袋靠在永昌帝的肩上。
永昌帝对尹桂儿的回答十分满意。
对于穆贵妃,他很是失望。因为他发现,穆贵妃居然又走上万贵妃弄权的老路。他当然不希望尹桂儿成为第二个和万贵妃一样的人。
在永昌帝看来,尹桂儿的性子明显跟万贵妃和穆贵妃都不一样,她不仅温顺,而且更是淳厚良善,甚至有些胆小怕事。
想到这里,永昌帝站起来,兴冲冲地道:“朕本来想封你做淑妃,但是你行事大度端方,淳厚良善,当得起一个‘德’字,朕就封你做德妃吧。——来人,宣旨,封尹氏为德妃,和贵妃平级,同掌凤印,协理宫闱!”
尹桂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虽然知道永昌帝是喜欢她的,可是她没有想到,永昌帝居然跨了这么多级,一下子就封了她做德妃!
大齐宫制,皇后以下,有贵、淑、贤、德四妃。
德妃本是四妃之末,贵妃是四妃之首。
因永昌帝说过不再立后,所以大齐内宫就是贵妃掌凤印,打理宫闱。
现在永昌帝虽然只封了尹桂儿做德妃,却给了她和贵妃平起平坐的等级,甚至连宫闱之事,她都有掌印权!
尹桂儿激动得浑身颤抖,硬撑着从床上爬起来,给永昌帝磕了头,眼含泪花道:“陛下圣明!桂儿谢主隆恩!”说完又道:“可是桂儿从来没有打理过宫闱,这同掌凤印之事……”想要推辞。她也不想太快就站到前台给人做靶子……
永昌帝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道:“没事,没事。只是给你这个权力,又不用你亲自去打理?朕自然会给你挑选有本事的尚宫,让她们辅佐你管理宫闱。”说着将尹桂儿扶起来,拍着她的后背道:“你只要牢牢记着这个‘德’字,朕这辈子自然不会亏待你。”
尹桂儿心里一凛,知道永昌帝也是在警告她,不要以为他宠她,她就能借故搅风搅雨。如果她敢学穆贵妃的样儿,穆贵妃和万贵妃就是她的前车之鉴。而且她先前说了不追究穆贵妃的责任,不过是试探,永昌帝就顺势下台,并不处置穆贵妃,只封了自己做德妃,来分贵妃手上的权,对她略加敲打而已,说明永昌帝并没有打算独宠她。
见尹桂儿并无异议,永昌帝就命人传旨,并且让尚宫挑选吉日,好行册封大礼,同时又下旨封赏尹桂儿的娘家,给尹桂儿的父亲尹阿鼠也授了一个员外郎的虚衔。
册封尹桂儿的旨意传到穆贵妃的寝宫的时候,她还没有起身。
她的宫女听说此事,不由大惊,忙过来叫醒她道:“娘娘,娘娘,醒醒,出大事了!”
“什么事啊?”穆贵妃悠悠地醒来,触目就是自己身边宫女惶恐的面容。
“怎么啦?”她坐了起来,披上袍子问道。
那宫女定了定神,低声道:“娘娘。您昨儿回来的晚,有件事,奴婢们没有跟您说。”
穆贵妃正在捋头发的手一顿,斜睨那宫女一样。“什么事?别吞吞吐吐的,快给本宫说了,好多着呢!”
那宫女就道:“昨儿陛下也出宫去了,比娘娘回来的早。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小娘子回宫。”
穆贵妃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想到陛下偷偷从外面带进来的女子,想必不是世家高门的贵女。小门小户的女子,无论多漂亮,她都不放在眼里,就道:“就这件事啊?就这也能把你吓得这样?”
那宫女暗暗退后一步。又道:“还有。陛下今日早上刚刚下旨。封那位小娘子为德妃,品级等同贵妃,和娘娘您同掌凤印……”
穆贵妃全身一抖。顿时僵在那里,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一样,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缓过神来,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声音尖利刺耳,状若疯狂。
那宫女忙跪了下来,道:“娘娘,娘娘,您别急!陛下、陛下只是封了一个妃嫔而已……”
话音刚落,一个内侍走了进来,面如土色地跪下道:“娘娘。那新封的德妃,据说姓尹,名桂儿……”
“尹桂儿?”穆贵妃喃喃地道,“这名字怎地这样熟悉?”
刚才跪在地上的宫女也全身一颤,问那内侍道:“你打听清楚了?真的是尹桂儿?”
“当然。我刚看见圣旨了,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还能有假?”那内侍顿了顿,又道:“还有,昨儿晚上,那边的几个尚宫深夜被人带走,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才刚有几个人去她们的住处,将她们的东西全搜走,拿到西面的化人场……全部火化了……”说完这话,那内侍捂住嘴,嘴里的牙齿似乎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咬得嗑嗑直响。
那宫女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喃喃地道:“东西都火化了,那人呢……肯定也不在了……”
穆贵妃这才回过神来,一双眼睛顿时瞪得老大,声音里带着恐惧道:“难道是那个尹桂儿?!”就是她费尽心机,才将她赶出宫的尹桂儿?!她不是让她妹妹斩草除根的嘛!她妹妹都做了些什么?!
“去,快去传我妹妹进宫!”穆贵妃急急忙忙地掀开被子下床,“本宫有话要跟她说……”
那内侍忙去传旨。
宫女叫了几个人进来,一起服侍穆贵妃梳洗。
这些人都心神不宁。
如果尹桂儿果然是那个她们曾经暗中做过手脚的尹桂儿,她现下得宠,难道还能放过她们?!
穆贵妃想到被他们暗中推手弄死的万贵妃,吓得浑身不自在。——眼看万贵妃的命运,就要落在她头上,难道这就是报应?!
穆夜来被匆匆召进宫,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妹妹,我让你去除掉尹桂儿,你都做了没有?!”穆贵妃将所有人都遣开,只留下穆夜来在寝宫说悄悄话。
穆夜来这阵子忙着为萧士及招兵买马,早把这事给忘了。再说,上一世的时候,她就没有听说永昌帝有姓尹的妃子,所以她一点都不担心,笑着安抚穆贵妃:“娘娘莫急,这件事没什么值得担心的。我说没事就没事……”
穆贵妃见不得穆夜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抬手就一耳光扇在她脸上,低斥道:“贱人!是不是攀上柱国侯,就不管我这边的事了?——我跟你说,那尹桂儿昨日入宫,今日就封了德妃,还有和我平级,同掌凤印,你知不知道!”
穆夜来被穆贵妃一巴掌打得发髻散乱,一下子坐到地上,头上戴得玉玲珑被打得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霎时四分五裂,留下一地的碎玉。
“怎么可能?!”穆夜来低叫,“陛下从来就没有姓尹的妃子!”
“是以前没有!现在就有了!——你就是这样为我办事的?!你信不信我让陛下把你赐给一个七老八十的老男人做填房,让你这辈子也尝尝守活寡的滋味儿!”穆贵妃恶狠狠地道,走过去又踹了她两脚。
穆夜来和这个嫡姐从小关系就一般,后来为了彼此的利益才走到一起。
但是现在,穆夜来自觉自己终身有靠。不肯再做小伏低,看嫡姐的脸色。
而穆贵妃觉得自己这个庶妹占了自己的光,却不肯为自己出力,自己在宫里苦熬。她却在外面各种逍遥快活,就连那俊美无俦的柱国侯萧士及都抛弃他的妻子,对她青睐有加,心里早就煎熬不已。
不过穆贵妃一威胁,穆夜来还是立刻明白过来,知道现在不是跟这个嫡姐硬扛的时候,若真的惹恼了她,说不定自己等不到萧士及回来,就被迫嫁人了,就忙道:“娘娘。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打听清楚了吗?——我跟娘娘说过。我派人去尹家,却没有找到尹桂儿的人影儿。她一出宫,就不见了。您好好想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蹊跷?如何一出宫就失踪的人,突然又活生生回到宫里,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的?”
穆贵妃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庶妹,还是有几分急智的,就出去吩咐道:“再去打听尹德妃的事,要给本宫把前因后果都问个清清楚楚。”
那内侍赶忙出去了,过了一顿饭的功夫。佝偻着身子回来回道:“娘娘,刚才陛下又下了一道旨,封赏柱国侯夫人,赏了她两处乐游原那边的临近曲江池的大宅子……”
“什么?!”穆贵妃和穆夜来一起惊叫起来。
乐游原临近曲江池的宅子,可全都是皇亲国戚,一般的达官显贵,纵然拿着银子也没处买去,实打实的有价无市,千金难买。
那里的一处宅子,在市面上至少值五万银子。两处宅子,就是十万银子。
穆夜来第一个想到这里,脸上的神情顿时很不好看,悻悻地道:“……陛下为何要封赏柱国侯夫人?”顿了顿,又眼神闪烁着掩袖笑道:“难道是陛下还想封赏一个宫外夫人?”咯咯笑着,暗示永昌帝是不是看上了杜恒霜……若果真如此,萧士及是断然不可能要杜恒霜这个老婆了,穆夜来只觉得十分畅意。
那内侍却吓白了脸,对穆夜来道:“穆三小姐慎言啊!若是让陛下听见这话,穆三小姐脑袋上的这个……可就保不住了。”说着,做了个割脑袋的手势,用手往脖子边上从左到右滑过去。
穆夜来哼了一声,道:“你是娘娘的心腹,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其实不仅穆夜来这样想,就连穆贵妃也是这样想的。不然好端端的,为何给杜恒霜这样大的恩典?她男人还在江陵征战未回了。
那内侍往额头抹了一把汗,暗道这些女人真能胡想,便咳嗽一声,道:“陛下的圣旨说,是为了奖赏她仗义出手,救护了尹德妃。”
穆夜来听了,手里咯嘣一声,将左手小手指头上留的一寸多长的指甲一下子掰断了,脸色发白地问道:“陛下说,是柱国侯夫人救了尹德妃?什么意思?”
那内侍满头大汗,低头道:“听说尹德妃从宫里出来之后,就被人追杀,是柱国侯夫人救了她……奴婢还听说,也是柱国侯夫人……柱国侯夫人帮她见到陛下的。”
穆夜来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杜恒霜摆了她一道!
难怪她一直找不到尹桂儿的人,居然是躲在柱国侯府。
不用说,杜恒霜做这样的事,就是为了对付她穆夜来。杜恒霜送尹桂儿入宫得宠,就是为了对付自己的姐姐穆贵妃,因为他们穆侯府最大的倚仗,便是穆贵妃!
“哼,跟我玩这手!”穆夜来轻哼一声,道:“娘娘……”
啪!
穆贵妃反手又抽了穆夜来一巴掌,厉声道:“你回去,给我把银子退回给柱国侯夫人!她针对我,不就是因为你抢了她丈夫?!”穆贵妃想到自己一旦失宠,很有可能就是穆夜来惹出来的祸根,简直想杀她的心都有了。
穆夜来当然不会退银子,她捂着脸,朝地上跪着的内侍努了努嘴。
穆贵妃深吸一口气,挥手道:“你退下!”
那内侍忙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穆夜来就凑到穆贵妃耳边,低声道:“娘娘不要自乱阵脚。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就算我把银子退回去,柱国侯的心也在我这里,又有什么区别?——杜恒霜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姐姐你……”
“那要怎么办?!”穆贵妃气得要死。
“尹桂儿已经入宫,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姐姐,你如今只有一条路,就是全心全意倚靠我。只要我嫁入柱国侯府,在侯爷的帮助下,才能跟杜恒霜斗!”穆夜来冷笑着地道。
“你醒醒吧!”穆贵妃忍不住道,“你就算能进柱国侯府,也是做妾,你难道还想做正室?”
“为什么不能?!”穆夜来已经有些魔障了,在她看来,她两世为人,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她费了那么多功夫,就是为了跟萧士及在一起,这些人为什么不能成全她?!
穆贵妃走到窗前的榻上斜斜坐下,揉着鬓角道:“算了,我不靠你。你以后也别给我惹麻烦。柱国侯那边,你就别肖想做正室了。你还不明白?杜恒霜将尹桂儿送进宫承宠,就是要断你并嫡的后路。你说,陛下是会听我这个失宠的贵妃的话,让你跟杜恒霜并嫡,还是会听新欢尹桂儿的话,不跟杜恒霜为难?——你真的要醒醒了,你这辈子,没有可能做柱国侯的正妻。”

第524章 捷报 (5K,含粉红540+)
你这辈子,别想做柱国侯的正妻……
穆贵妃的这句话,听在穆夜来耳里,不啻晴天霹雳。她怔怔地后退几步,背靠在月洞门旁边的墙壁上,连连摇头道:“不……不会的……我一定能做正室。姐姐,你不知道,这个世上,最了解萧大哥的人,就是我!”说完便紧紧闭了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自己最大的秘密说出来了。
穆夜来隔世重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要嫁给萧士及做正室,抚慰他落寞寂寥的心情。有她做正室,穆夜来相信萧士及会在仕途上走得更远,今生肯定不会止步于柱国侯这个爵位,封国公,甚至封个异姓王都是可能的。
如今萧士及已经得了上一世从来没有得过的检校荆州刺史,不就是一个很好的预示吗?
都是因为她在他身边,他才能得到这样的机缘……
穆夜来最遗憾的,就是上一世,她不能陪着萧士及到老。好端端地,她却得了跟杜恒霜一样的怪病,也被送到庄子上,最后不治身亡。她临死的时候,知道萧士及来看她了,因为她看见萧士及高大魁梧的侧影出现在窗户上,好似在跟门前的人说话。她晓得他是来看她的,可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进来……这个疑问,她直到死去,都没有得到答案。她只好遗憾地先走一步,再醒过来的时候,却已经回到自己十一岁的时候。
这些人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萧士及这样执着。
那是因为她们都没有尝过萧士及的好。
在那些耀眼的权势和无上的荣光中。她始终记得萧士及骑在马上,对她缓缓展露的笑容。
月光下的胡旋,晨光中的奔马,带着哨声的响箭。当然,还有他深如海、静如山的凝视,如同亘古的神砥,只要看见你,就再不会移开他的目光……
穆夜来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声音道:“好,我不求你。但是如果萧大哥主动跟陛下求并嫡,你说陛下会不会同意?”
穆贵妃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心头更加恼怒。没想到这个妹妹居然这样执迷不悟……
“这件事情,以后再说。”穆贵妃嗤笑一声。转身看着窗外道:“你就这么笃定。柱国侯能得胜归来?你要知道。战场上刀兵无眼,也许他好运气到了头,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不会的!萧大哥一定会回来的!”穆夜来大声道:“他会得胜归来!陛下一定会封赏他……”到时候。萧大哥就能向陛下求娶她了!
对,一定会是这样!
穆贵妃叹口气,道:“随便你吧。若是柱国侯亲自来求,陛下说不定会允的。但是,妹妹,”她又回过头来,带着些怜悯道:“妹妹,你真是太小看男人了。对于他们来说,再喜欢你,又能怎样呢?为你抛妻弃子?还是为你辞官归隐?——都是不可能的。你还是不要好高骛远。最好踏踏实实,进了穆侯府,生了儿子再说吧。”
穆夜来将心里的激动发泄出来之后,整个人终于冷静下来。
穆贵妃的话在她耳边回响了许久。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是也不得不承认,穆贵妃的话,说得十分有道理。
但是她不想现在就认输。
“这样吧,娘娘,在柱国侯凯旋回来之前,我们暂时不要管这件事,就连尹德妃那边,你也要好生待她,先去让她赔不是,表示自己并不知情,然后处罚身边的几个刺儿头做筏子,既做给陛下看,也做给你身边的人。”穆夜来整了整腰带上的比目鱼玫瑰佩,心头有一丝怔忡。
这个比目鱼玫瑰佩,上一世的时候,是萧士及最喜爱的饰物,除了那对赤金脚铃之外,就是这比目鱼玫瑰佩最让他移不开眼睛。
可是这一世,穆夜来发现同样是比目鱼玫瑰佩,不仅她有,杜恒霜也有一个。而且萧士及就从来没有注意过。
穆贵妃一早上身心俱疲,早就累得不行,见穆夜来话都说完了,便摆摆手道:“你回去吧。最近让家里人不要太张扬,陛下这是在警告我们穆侯府呢。”她在宫里这么些年,早就摸清陛下的脾气了。他会宠爱女人,但是绝对不会允许女人爬到他头上去,甚至企图摆布他……
她也是被穆夜来的话怂恿得得意忘形了,其实细想一想,她又有什么倚靠呢?她连万贵妃都不如,万贵妃还有个女儿,她却连个蛋都没有下过……
穆贵妃一时心灰意冷,把素日的争强好胜之心顿时偃了一半。
穆夜来也不想再留在这里看嫡姐的脸色。她帮了她这么多忙,可以说这一世,如果没有她穆夜来,她嫡姐穆夜歌就是同上一世一样被一杯鸩酒赐死的命。可是她得到了什么?——她得到的是一有错,立刻就撇清自己,想跟她划清界限的白眼狼嫡姐!
“那我走了……”穆夜来福身告辞,转身走到月洞门前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主意,转身来到穆贵妃身边,俯身低语道:“娘娘,您待会去陛下那里谢罪,只说自己是出于嫉妒,担心陛下不宠爱您了,才设计将尹桂儿赶出宫禁。千万不要把外面追杀尹桂儿的事,揽在自己身上。”
穆贵妃哼了一声,道:“这个你以为瞒得过去吗?——她手里还有人证呢。柱国侯夫人救了她,你又怎么说?”
穆夜来笑了笑,她自信没有把柄落在杜恒霜手里,就轻言细语地道:“……柱国侯夫人怎么那么巧,就救了她?会不会是贼喊捉贼呢?娘娘您想想,这么说,是不是比完全承认整件事是我们做的,更有好处?”
穆贵妃心里一动。沉吟道:“你是说,我只承认在宫里动的手脚,宫外的事情,要死也不认?”
穆夜来点点头。“娘娘聪慧!”
穆贵妃细细琢磨,发现这是要把尹桂儿在宫外被追杀的事栽在杜恒霜头上了。——真可是一箭双雕的好计。
一方面,可以在陛下那里洗清更大的罪责。毕竟在采选的时候做个小手脚,无伤大雅。人都出宫了,还要赶尽杀绝,就很过份了。陛下一下子就给尹桂儿封妃,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对穆贵妃这样心狠手辣不满。如果穆贵妃死不承认在宫外做手脚,陛下那边就算疑惑,也不会如同之前一样,对她耿耿于怀了。反正听穆夜来的口气。杜恒霜并没有抓到他们的把柄。
另一方面。也可以离间杜恒霜和尹桂儿。杜恒霜将尹桂儿送入宫中分穆贵妃的宠。当然是想从尹桂儿那里得到好处的。将心比心,穆贵妃觉得,没有好处的事。杜恒霜是不会做的。
两人计议已定。
穆夜来走了之后,穆贵妃取下头上的发簪歩摇,散开发髻,披着一头青丝,又脱了华贵的锦缎宫装,换上月白色绸服,也不穿绣鞋或者靴子,只光脚穿着木屐,来到永昌帝的寝宫前请罪。
让人通报之后,她就静静地跪在门口。一脸的肃穆庄重。
永昌帝对穆贵妃很是不满,但是听说她亲自过来请罪,又跪了一个多时辰,有些于心不忍,便出来道:“你起来吧。”
穆贵妃抬头,脂粉未施的脸上珠泪滚滚,哽咽着道:“陛下,您不要不管臣妾……”
盈盈的双目看得永昌帝大为怜惜,忙伸手将她扶了起来,道:“知道错了?”
穆贵妃连连点头,“是臣妾一时猪油蒙了心,嫉妒尹妹妹,才在采选中做了手脚,只想她一辈子不能入宫。”
“只是这样?”永昌帝轻哼一声,“那你在宫外派人追杀她,又是怎么回事?”
穆贵妃一下子叫起撞天屈,“陛下,如果是臣妾做过的,臣妾一定不会隐瞒。像在宫里采选做的手脚,臣妾就一五一十都说了。可是臣妾没有做过的事,谁也别想栽到臣妾头上!——想踩着臣妾的脸做好人笼络人心,臣妾一定跟她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