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姐儿切了一声,将小小的身子偎进杜恒霜怀里,娇娇地不屑道:“哥哥,爹爹若是不要咱们,咱们也不要他了。安姐儿只要娘,只要跟娘在一起。”
杜恒霜心里听得暖暖的,低头亲了亲安姐儿的额发,笑着道:“嗯,安姐儿比娘厉害多了。坏男人咱们就不要他了。”
这样说,平哥儿和安姐儿又不乐意了,异口同声地道:“爹爹不是坏男人!”
杜恒霜笑得弯了腰。
钱伯从远处走来,对杜恒霜道:“夫人,咱们回去吗?”
因杜恒霜担心萧士及认出钱伯,所以一早就让钱伯远远地躲起来,她才好隐在暗处观察萧士及的一举一动。
现在人都走了,钱伯也就无所谓了,过来坐上车驾。
杜恒霜点点头,吩咐道:“咱们回去吧。”
旁边一辆车正好行来,车上一个中年贵妇撂开帘子,笑着跟她打招呼,“这不是柱国侯夫人吗?怎么换了这样一辆车?”
杜恒霜听见是吕夫人的声音。吕夫人是萧士及下属千牛将军吕中望的原配正室。跟杜恒霜关系不错,曾经在东宫还帮着杜恒霜说话来着。
杜恒霜想起刚才看见的另一幕,就是那吕中望跟另外一个女子说话的情景,心里也对吕夫人有些不值。
当初成亲的时候,吕夫人跟吕将军算是门当户对。吕将军听说本来是对吕夫人很是忠心,家里也没有妾室偏房,如今却有了一个外室,还是大着肚子的……
杜恒霜心有戚戚,就撂开车帘,含笑道:“吕夫人不也一样?”
刚才萧士及和穆夜来的情形,吕夫人肯定也看见了。
谁叫吕中望外室的车,和太子妃的车架离得那么近呢……
想到这一幕巧合,杜恒霜在心里骇笑,看见吕夫人从车里下来,杜恒霜想一想,对车里的知数、知钗,还有两个孩子的养娘道:“我下去说句话,你们好好待着。”
车里的人都点点头。
杜恒霜下了车,和吕夫人两个人走到路边的一棵大树下说话。
“唉,萧夫人,我是过来人,今儿就托大跟你说句话,这些外面的狂蜂浪蝶,你当没看见也就算了。你看我们将军虽然嘴上说得好听,但是那女人肚子这么大了,他也没有在家里提过要她进门的话。——既然他不说,我自然当不知道。”吕夫人撇了撇嘴,“我儿子都娶媳妇了,转眼就要抱孙子,我们将军也丢不起这人的。”
杜恒霜咂舌,不由道:“可是刚才我听见吕将军说,要给夫人写信呢……”写信好让那女人进门。
吕夫人掩袖笑道:“萧夫人,您可真是有趣。这种事,我们将军怎会写在纸上?白纸黑字的,若是让人抓到把柄,他的官儿也别做了。——这种话,就是哄那女人的,我都不放在心上,您就别当真了。”
杜恒霜讪讪地笑了,“吕夫人,您真是心胸宽大。”
吕夫人讥诮地道:“那女人年轻貌美,本来是我们将军下属的女儿,去她家喝了一次酒,就喝到床上去了。他们家就把她赶出家门,说没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将军心软,就给她安置了一处外室。哼,都是在放长线钓大鱼!谁知道他们赶她走,是做戏还是真的!”虽然在劝杜恒霜,其实一肚子怨气。
杜恒霜无语。这种事若是摊在她头上,她是绝对不会忍的。对于她来说,她是不信那些所谓的“逢场作戏”的说法。有些事,是无法逢场作戏的,特别是感情,做戏做成真的情况,比比皆是。
但是她也无法劝吕夫人一走了之,不管是和离还是下堂,吕夫人都跟她的情况不一样。
吕夫人孩子多,给吕将军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最大的儿子已经成家立业,最小的女儿却才跟杜恒霜的平哥儿一般大。
“吕夫人,也许吕将军是一时糊涂。”杜恒霜说得自己都不信。
吕夫人撇了撇嘴,眯着眼睛看向大军消失的方向,笑了笑,回头对杜恒霜眨了眨眼,“萧夫人,我看我跟您同病相怜,才说句真话。——其实吧,四十多快五十的老男人,真没什么好的,都成渣了。还是年轻小伙子身强力壮啊……”
杜恒霜听了眨眨眼,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吕夫人却是神秘一笑,转身回自己车上去了。
她的年岁比吕将军要小十岁,但也是快四十的人,身材丰腴,面色红润,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一点都不像男人另有新欢的弃妇模样……
杜恒霜带着孩子回到家,心里渐渐平静下来,开始准备自己的事情。
萧士及跟着齐孝恭经河道来到江陵水域,带着千艘战船,和刚刚习练了一个月的五万水军,来到巴蜀一带。
按照萧士及的设想,他希望能招揽巴蜀一带的地方部族将领和兵士。巴蜀之地归顺大齐没有多久,而且现在萧铣又在江陵称帝,这些巴蜀的部族首领又左右摇摆起来。
萧士及便极力游说齐孝恭招揽巴蜀部族首领子弟,然后按照部族地位的高低上报给朝廷,要求分别授以官职,从而“外示引擢,实以为质”。
永昌帝立即朱笔御披,准了萧士及的提议。
一时巴蜀的地方部族纷纷参与到征讨萧铣的阵列中来。
一个月后,巴蜀兵士汇于夔州,由征南大元帅齐孝恭为首,萧士及为辅,统辖十二州府,从夔州顺流向东。同时又调集另外三路大军,齐头并进,一齐奔向江陵。
中间有几路依附大齐的巴蜀部族突然造反,半路迎击大齐的讨逆大军。
萧士及以巴蜀一带熟悉地形和水性的兵士为主,从长安来的北地水军为辅,同时出动杜先诚给他的昆仑奴水军为奇兵,毫不手软,将那些半路造反的巴蜀一带不肯归附的部族屠戮一空。
无数的鲜血从巫山上流下来,染红了半个江面。
反击一战,让萧士及再次威名四起。大家才恍然发现,这个在漠北曾经立下赫赫战功的男子,依然是大齐的铁血战神!
而萧士及的奇兵昆仑奴,神龙见首不见尾,让巴蜀一带的地方部族闻之胆寒,再也不敢生异心。
巴蜀一带,从此正式归属到大齐版图之内。
开疆拓土,是所有君王最大的愿望。
永昌帝得信,欣喜若狂,连发三道圣旨,晋封齐孝恭为南宁郡王,萧士及为上柱国,同时兼任检校荆州刺史,统辖岭南诸州,并特许承制拜授,有选官授官之权。
这份封赏比起来,萧士及虽然爵位没有齐孝恭高,但是实权比他大多了。况且齐孝恭是皇族宗室,封王本是应有之意。立了军功才封王,本来就是永昌帝故意为难齐孝恭,也是为了给别的齐氏皇族宗室敲警钟,让他们别尽想美事儿,不给大齐做出贡献,他们就别想得好处!
而且萧士及所得的检校荆州刺史一职是可以世袭的实权官职,比柱国侯这个只能传三世的空衔爵位要强不知多少倍。
萧士及看到这份旨意,自然十分欣喜。
同时受封的,还有他诸多属下,包括千牛将军吕中望。
吕中望得了个千牛男爵的爵位,可以传三代,顿时高兴得快疯了。
陛下传旨下来,自然要回去谢恩。
萧士及这边江陵的战况还很紧急,他走不开,就派吕中望回长安,帮他和新封的南宁郡王齐孝恭一起谢恩。
同时萧士及也给杜恒霜写了一份家书,把自己的封赏都让吕中望带回去。他给平哥儿请封世子的折子也一并让吕中望带了回去。
以前萧士及只有一个柱国侯的空衔爵位,肯定是嫡长的平哥儿继承,无需请封。但是现在他的检校荆州刺史一职,却是可以世袭的实权官职,而且是管制一方的朝廷大员,非同寻常。这个职位的继承,是需要得到朝廷的同意的,也就是需要陛下认可他立的世子,才能在他百年之后,正式接任他的荆州刺史一职。
萧士及晋封上柱国,同时兼任检校荆州刺史的消息也在长安传遍了。柱国侯府一时宾客盈门。
大齐八大刺史,如今只有萧士及一个人,是毫无根基的寒门庶族出身,别的刺史都是士族豪强出身。

第488章 世家
在萧士及之前,大齐八大刺史,都是士族豪强出身。
萧士及的这个检校荆州刺史,其实是捡的萧铣的漏。
萧铣反了大齐,他的检校荆州刺史一职当然被永昌帝撸了,出缺了一阵子。
萧士及能被授予这个官职,也是因为朝廷中的士族中人暂时观望的结果,不然早就一拥而上了,哪里轮到他得这个巧宗儿?
永昌帝也知道是这个原因,所以赶紧下旨,把这个位置授予萧士及,将大齐八大刺史被士族把持的局面打出一个缺口。
圣旨里还让他“统辖岭南诸州”,真实的状况是,岭南,还没有归顺大齐。所以,这个圣旨真正的意思是,萧士及,朕提前把岭南封给你,你可要再接再励,帮朕把岭南打下才名符其实啊……
这些当然是朝廷中那些士族官员心知肚明的,所以他们乐得袖手旁观,看看萧士及到底有什么本事。
以前的检校荆州刺史萧铣,曾经也是赫赫有名的一名武将,再说他女儿萧月仙确实有几分本事,据说萧铣身边的谋臣都对萧月仙推崇备至。她能被封为皇太女,也是因为她的才干非常出众,不仅仅她是萧铣唯一的女儿的缘故。
这样一来,萧士及在此次南征军中的威望,更是如日中天。各种想要谋一个永久出身,甚至想为自己的子孙后代谋取世袭职位的人都围到萧士及身边,就连刚刚封了南宁郡王的齐孝恭都不如他风光。
齐孝恭未免有些不虞,但是萧士及对他还算恭敬,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太靠萧士及了,也得显显自己的本事,因此也带着自己的幕僚开始做筹划,让萧士及只要练兵就可以了。
萧士及察觉到齐孝恭态度的变化,跟身边的人商议了一下,觉得现在自己的风头确实出得太足了,也该让王爷出出风头。
如今他们兵力大涨,沿途依附的巴蜀兵士越来越多,也走不了大褶,因此便避开齐孝恭的锋芒,埋头练兵。
一闲下来,他又想起杜恒霜,想起他走的时候,她那些反常的举动,不断琢磨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来想去,他没有得罪过她的地方,除了穆夜来。
正想到和穆夜来之间的瓜葛,他就接到穆夜来的信,信上看上去没有写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是多读两次,他却品出来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信上说,他晋封上柱国和检校荆州刺史之后,太子和太子妃曾经大吵一场,之后太子再也不去太子妃寝宫,只独宠良娣崔莲莲。崔莲莲也真是好生养,居然又怀孕了……
甚至还有柱国侯府的事情。穆夜来的信上说,他刚走,西平郡王的小王爷夏侯元就上门做客,拜访了柱国侯夫人。
夏侯家的小王爷,萧士及有过一面之缘。那个家伙,长得居然比那个妖孽安子常还要美上几分,作为一个男人,长成这样简直是要天怒人怨,让别的男人都要自惭形秽去死吧……
萧士及一阵心烦,将穆夜来的信凑到油灯上烧了。
在船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萧士及终于坐起来,提笔给杜恒霜写信。
怀着一腔愤怒,萧士及在信上质问杜恒霜为何不去送他,还有,他让她闭门谢客,她做到没有?!
写完信,萧士及觉得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便封上信封,让吕中望一起带回长安去了。
眼看已经进了腊月,江陵的冬天对他们这些北地士兵来说,居然觉得比北方的长安还要冷。
有好多士兵都生了冻疮。
萧士及听说了,便亲自带着人走访当地的郎中,寻找给兵士驱冻的药膏和法子。
吕中望带着一百多个士兵,还有军中很多长安将领给家里带的东西,日夜兼程,终于在腊月十五回到长安。
长安城弥漫在节日的气氛中,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言笑盈盈,一派富足丰饶的景象。
吕中望回到长安,先去宫里向永昌帝谢恩,呈上萧士及和齐孝恭表忠心的陈表。萧士及给儿子请封世子的陈表也在其中。
永昌帝当然是龙颜大悦,当堂准奏,封了萧士及的嫡长子萧宜平为世子,同时又赏了吕中望不少金银田地,才让他回家。
吕中望不敢先回家,从宫里出来,马上去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上柱国萧士及的柱国侯府。
杜恒霜刚好从海西王府回来,在门口遇到吕中望。
吕中望忙过来向她行礼,呈上萧士及给杜恒霜的家信,还有从江陵带来的土特产。
杜恒霜忙谢了他,又道:“吕大人风尘仆仆,我就不虚留了。只敢问吕大人,能不能在回江陵之前和吕夫人来我家一起吃顿便饭?我有好些事情想问问吕大人,我们侯爷在江陵,也不知道是否住得惯。”
吕中望笑道:“柱国侯给了下官一个月的假期,下官可以在长安过了年再回去。柱国侯夫人想问什么,尽管开口,下官明日就可和内子过府一叙。”
杜恒霜大喜,忙谢了又谢,目送吕中望骑着马走了。
回到家里,杜恒霜马上打开萧士及给她写的家信看了起来。
萧士及一共给她写了好几封信,看时间是一到江陵就开始写的。前面几封还比较正常,都是表示对家里人的思念,一一问候了杜恒霜、三个孩子、杨太夫人、龙香叶,还有萧嫣然,萧泰及,以及萧泰及的嫡长子。
杜恒霜边看边嘴角微翘,可是看到最后一封信的时候,杜恒霜却笑不起来了。
看着信里萧士及愤怒的指责,杜恒霜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提笔就回信,反问萧士及,问他当初答应不再见穆夜来,他有没有遵守诺言?男人大丈夫,无信而不立,他有没有想过他在自己面前出尔反尔?至于他让她闭门谢客,杜恒霜问他什么意思?难道她连出去做客,还有在家里招待客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写完杜恒霜心里舒服点儿了,但是重新看了一遍,又觉得无趣,就把信揉成一团,扔到熏笼里烧掉了。
烧掉信后,杜恒霜的心情平静下来,再次拿起信,一封封重新看,想弄明白萧士及最后一封信的情绪,为何和前面的信差了那么远。
看来看去,杜恒霜逐渐品出点儿味来,特别是最后一封信,萧士及指责她没有“闭门谢客”,明显就是他知道她有在家里招待客人。——他在千里之外,是如何知道她在长安家中的事儿?
杜恒霜知道自己没有给萧士及写信。她不是不想写,而是萧士及是去打仗,大齐就没有家眷给正在执行任务的军中将领写信的规矩。——就算写了,也寄不到。
那萧士及是从哪里得知她家里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杜恒霜不认为朝廷那些兵部的人会盯着她家里,把她家的事儿当军务传给萧士及。——如果他们果然这么无聊,杜恒霜一定想法去整倒几个兵部“闲人”……
排除了兵部的人吃饱了撑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太子妃。
杜恒霜很确信,萧士及如今既然“投靠”太子,他的行军总管又是太子给他求来的,他跟太子之间肯定有秘密通信渠道。鉴于太子妃恶劣的过去,杜恒霜很容易就想到太子妃借助了太子的渠道,给萧士及送了密信。
同时萧士及对太子妃深恶痛绝,若是太子妃给他写的信,他肯定不会信的。
那谁的信他才会不假思索地信了,而且怒不可遏,写信回来质问她呢?
一个他比较相信的人,还是一个紧紧盯着柱国侯府,盯着杜恒霜一举一动的人,同时这人还要有渠道,把信送到军中阵前的人。
杜恒霜冷笑起来。不用多说,这个人已经呼之欲出了。
穆夜来,看来打断你的腿,并不能让你退缩……
杜恒霜深深后悔,没有同时打断她的手……
但是想来想去,杜恒霜又有些泄气。
这女人到底是吃了什么药,似乎对萧士及真的是志在必得。
杜恒霜是不想和萧士及过了,但是,她也不想让穆夜来拣这个便宜。
谁都能接替她的位置,就是穆夜来不可以。
杜恒霜还没有想清楚该怎么做,知数就满脸欣喜地跑进来,道:“夫人,夫人,陛下有旨意!夫人快去接旨,对了,还有平哥儿,也要去接旨!”
杜恒霜很是惊讶,将刚才的事情抛之脑后,从炕上下来到镜子前面整装,问道:“平哥儿为什么要去接旨?”
知数笑着道:“听萧大管事说,侯爷向陛下请封平哥儿为世子,陛下准了!”
杜恒霜一下子僵在那里,过了许久,才道:“好吧,把平哥儿穿戴好,跟我一起去中堂。”
知数忙去将平哥儿从先生那里叫过来,换了身衣裳,跟着杜恒霜去中堂接旨。
一个穿着土黄色圆领衫的内侍捧着永昌帝的圣旨,站在中堂上,大声道:“准封上柱国、检校荆州刺史萧士及之嫡长子,萧杜氏所出萧宜平为萧氏世子,钦此!”
杜恒霜和平哥儿一起跪谢恩典,然后起身接旨。
那内侍笑着道:“上柱国夫人,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柱国侯只袭三世,可这检校荆州刺史一职,只要不走了大褶儿,基本上就落在你们萧家了。——这份恩典,实在是陛下对上柱国恩宠的明证啊!”
杜恒霜真没料到,萧士及这样快就请封了世子。
就算平哥儿是嫡长子,可是他才四岁半。
自从萧士及封了检校荆州刺史,杜先诚就对杜恒霜说过,说大齐八大刺史,如今只有萧士及一个人是寒门庶族出身,他们一家子,势必又要站到风尖浪口了。还跟她说过,这八大刺史以前都是士族豪强。这个刺史的位置非常重要,就在那些士族家里,都是等嫡子过了十岁才请封的。一个是担心孩子养不大,另一个也是要看看哪个儿子最有本事。
爵位一定要传嫡长,刺史一职却是实权,多半看才学。
士族的嫡子都不少。如果没有嫡子,哪怕为了儿子,也会休掉不能生儿子的妻子,再娶一房妻子,生下嫡子才算数。
没有别的原因,对于这些有刺史位置的家族来说,这个位置实在太重要了。
一个家族成百上千人,都指着这个位置吃饭呢。
刺史在大齐的位置,就是开牙建府的封疆大吏,从更远的朝代开始,就有换皇帝不换刺史的说法。
可以说,现在五姓七望士族的壮大,都跟这些世袭的实权官职有重大关系。
这样一块妥妥的肥肉,居然落到萧士及手里。而萧士及,似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给了杜恒霜生的大儿子萧宜平。
萧士及这个举动,倒是暂时让杜恒霜好受一些了。
萧士及跟她的关系是一回事,对于孩子来说,却是另一回事。她虽然对萧士及不再抱有幻想,但是看见萧士及这样掏心掏肺地对待平哥儿,她还是很高兴的。
“小世子,日后请多多关照了。”那内侍对着平哥儿作了个揖。
平哥儿学着他的样子还礼。
杜恒霜又命人给那内侍送上厚礼。
厚厚的一袋银子,让那内侍笑得见牙不见眼,索性又对杜恒霜卖好,“上柱国夫人,宫里的穆娘娘最近在陛下耳边给夫人下了不少话,您看您是不是哪里得罪她了?不如给她送份厚礼,也好给自己和小世子铺一铺路吧……”
杜恒霜知道是穆夜来的嫡姐,穆贵妃穆夜歌看她不顺眼。
而且她会越来越看杜恒霜不顺眼。
此时在穆侯府,当穆侯知道萧士及又授了检校荆州刺史一职,简直倒抽一口凉气,问自己身边的人道:“这是真的?萧士及那穷小子真的封了荆州刺史?!”声音里简直又羡又妒,一点都不掩饰。
这个官儿多难得啊,可以说有几百年没有易过主儿了,居然让萧士及那小子捡了漏!
然后又想到自己的女儿穆夜来。这个女儿,这么多年追着萧士及跑,曾经让穆侯都觉得丢脸,一度被自己的妻子说动,差一点就要跟她断绝父女关系了。如今看来,自己还没有女儿有眼光啊……
而穆夜来在诸氏医馆里听说萧士及封了检校荆州刺史一职,开始还挺高兴,马上又听说萧士及给自己的儿子平哥儿请封了世子,陛下已经准了,又让她气得吐了一口血。
穆夜来的侍女轻声安慰她道:“三小姐,那孩子才四岁多,养不养得大都难说,小姐何必这样伤心呢?”
穆夜来深吸一口气,心里也有几分惶恐。
上一世的时候,她并没有生过孩子……不仅她没有生过,所有的侍妾都没有生过!
唯二给萧士及生过孩子的,只有杜恒霜和陈月娇!
这一世,她当然要和上一世不一样。她一定要有自己的儿子!
而且萧士及的一切,都只能是她和她儿子的!
这一世没有了陈月娇,还有谁能跟她斗?
穆夜来是完全没有把杜恒霜放在眼里的。
不管是这一世的杜恒霜,还是上一世的杜恒霜,都不是她的对手。
穆夜来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喃喃地道:“对,你说得对,那孩子还小。就算封了世子,也养不大的……”
听着穆夜来的话,那侍女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低着头慢慢从屋里退了出去。
杜恒霜在柱国侯府刚接了旨,就见萧泰及和龙淑芝两人赶来,满是欣喜地向她恭喜。
“大嫂,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从此我们萧家一族,可算是彻底在大齐站稳脚跟,真正成为世家大族了!”萧泰及欣喜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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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克妻 4k6,含粉红30+
萧泰及和龙淑芝都是一副喜上眉梢、与有荣焉的样儿。
杜恒霜颔首微笑道:“这都是侯爷的功劳。他在外征战未归,咱们只能消消停停地不给他惹麻烦就是了。”
萧泰及忙正色道:“大嫂说得是。这是大哥拿命换回来的。我和淑芝都省得。不过,”萧泰及话题一转,“这是咱们萧家的大喜事,更是大哥的大喜事,咱们是不是要请几桌客,热闹热闹?”
杜恒霜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要请客。他们正是在风尖浪口的时候,完全没有根基,就算陛下封了这个职位,也不等于就是板上钉钉的。
万家、徐家的例子在那里摆着呢。
他们没有庞大的家族倚靠,萧士及还没有在军中建立真正的根基,他们凭什么在长安欢欣鼓舞呢?
得意忘形要不得。
但是陛下既然封赏,他们还是应该表示一下的。
杜恒霜就道:“我会带着平哥儿入宫谢恩。至于家里,就请亲近的亲戚过来坐一坐吧。”见萧泰及还有些不虞,杜恒霜又道:“侯爷在外征战,我实在没有心思在家里宴客,还望二弟和弟妹见谅。”说着,还向萧泰及和龙淑芝行了半礼。
萧泰及和龙淑芝赶紧避开。杜恒霜把萧士及扯出来做幌子,似乎他们宴请宾客就是对不起萧士及一样,这两人当然不敢再提此事,只好又闲话几句,才悻悻地走了。
回到他们的院子,龙淑芝和萧泰及来到内室,看了看周围没人,龙淑芝压低声音,撇了撇嘴对萧泰及道:“瞧大嫂那个样儿,生怕我们沾了她的光似的。大哥都已经给平哥儿封了世子了,她还躲躲闪闪做什么啊?——小户女就是小户女,完全没有我们清河崔家的大家气派。”似乎都忘了她姓龙,不姓崔……
萧泰及看了她一眼,轻叱道:“你小声点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若是让那位听见了,她向来脸酸心硬,一不小心就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龙淑芝收敛了些,心里虽然不舒服,但是他们就是依附大房住着,也没法子,可是她不甘心。
想了想,龙淑芝对萧泰及道:“大哥如今封了大官,又是检校荆州刺史,正是要用得上家里人的时候。你为何不去江陵,跟大哥一起并肩作战呢?——就算你不会打仗,跟着大哥难道还要你冲锋陷阵不成?肯定是在后方跟着大哥吃香的喝辣的,让那些小兵出去送死就行了。若是能立战功,你也能得个出身,岂不是比在这里硬耗要强?”
说得萧泰及动了心。他还有一层考虑。在长安,他被崔家逼得喘不过气来,实在有些待不下去了。崔家让他做的事,完全是异想天开,他是疯了才会不顾自己大哥,去帮崔家……
龙淑芝的提议,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萧泰及打定主意,第二天就去求见太子,说想去跟着大哥去军前效力,想求太子帮他弄个兵部的通牒,也就是正式入伍,去江陵见他大哥。
萧泰及当年跟太子有过几面之缘,那时候萧士及误传死讯的时候,太子曾经对他示好,还把萧士及的爵位给他借袭,当然,萧泰及也把萧家当时一半的产业拱手相让。
两人之间的关联,在萧士及活着回来之后,自然而然就断了。
现在萧泰及打着帮助大哥的旗号重新提起来,他觉得太子应该是乐见其成的。
太子不置可否,根本就不想见萧泰及,只让下人把他打发了。正好被太子妃知道萧泰及的来意。她正愁穆夜来断了腿,暂时不能下床行走,无法去江陵监视萧士及。
现在萧泰及自动送上门来,她自然没有不用的,就笑着让人给萧泰及传话,让他回去等着。
杜恒霜第二天先带着平哥儿进宫谢恩,回来之后,发现门口的宾客已经挤满了崇康坊的大路口。她只好匆匆让平哥儿跟他的养娘先进去歇着,然后一通忙乱,见了不少上门道贺的亲戚朋友。
就算他们不打算请客,那些人也不在乎。又不是没饭吃的人,谁又会在乎那一顿饭呢?大家只唯恐锦上添花添得太慢,生恐落在人后。
后来杜恒霜乏得很了,就让知数、欧养娘陪着杨太夫人一起见客,另外萧大管事在外院陪男客说话。
这些人都知道萧士及还在江陵征战未归,也没有人说萧家失礼。
杜恒霜才能在屋里喘口气。她正要小憩一会儿,知钗笑着进来回道:“夫人,安国公夫人来了,一定要见夫人呢。”
知钗话音刚落,就听见诸素素的声音传进来,“霜儿,我来你也不见,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累着了?”一边说,一边撂开帘子走了进来。
杜恒霜看着诸素素笑道:“本来是乏的,你来了就不乏了。”
诸素素笑着点头,“我成了你解闷儿的。真是我的好霜儿……”
两人一通取笑,才坐下吃茶。
杜恒霜歪靠在炕上的大迎枕上,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狼皮褥子。
诸素素见杜恒霜面色有些发青,皱了皱眉,过去摸了摸杜恒霜的腕脉,沉吟道:“你还真有些乏了。看样子,你最近有些劳心啊。——怎么啦?又有心事?”
杜恒霜向来是个使力不使心的人,这一次好像正相反。
杜恒霜笑着摇头,有些自嘲地道:“我能有什么心事?如今事事顺遂,哪有不顺心?我要说不顺心,天也不容我。”说着话,小白从杜恒霜盖着的狼皮褥子里钻出来,轻轻舔了舔杜恒霜的手掌心。
诸素素看了杜恒霜一眼,低头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道:“我听了外面的话,本来是不信的。但是看你的样子,我又不得不信了。”
“什么话?”杜恒霜顿时坐直身子,全身都充满警醒得气氛。
诸素素挑了挑眉,问道:“柱国侯出征的时候,你为什么没去送他?可是又闹别扭了?”
杜恒霜愕然,“你怎会知道?”那一次,她是偷偷去的,还跟吕夫人悄悄见一面。只是那时候,别的人都走了,唯一见到她的,也只有吕夫人而已。
诸素素叹息着给杜恒霜掖了掖狼皮褥子,“我那医馆,什么闲话听不到?其实前些天还好,并没有听见这种话。——自从柱国侯封检校荆州刺史的消息传过来,似乎一夜间,坊间多了好多有关你们夫妻关系的传言。”
杜恒霜眉头一蹙,很是不虞,“谁那么多事?”
“你别管谁多事。你只管告诉我,你去送了没有?”诸素素正色问道。
杜恒霜沉吟半晌,缓缓道:“我去了,但是没让他看见我。”
诸素素的眉梢高高挑起,声音也提高了不少,“你说什么?!”
“我说我去了,但是没让他看见我。”杜恒霜撇了撇嘴,爬到炕头的柜子边上,将萧士及最后一封信取出来,给诸素素看。
诸素素一看萧士及给杜恒霜写的家信,忙道:“这不好吧?我怎么能看你的私信呢?”
“我给你看的,又不是你偷看的。”杜恒霜无所谓地道。
诸素素低头看了起来,渐渐张大嘴,抬起头,看着杜恒霜,指着那信道:“你看,柱国侯也不高兴了。我说你是何苦。就是去送他一趟而已,你赌什么气啊?有话好好说不行吗?非要赌气,这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吗?”
杜恒霜无奈地摇头道:“素素,没想到你也这么说。看来我以前做人真是太失败了。为人做了九十九件事,最后一件没有做到,就在所有人眼里成了犯错的一方。”说着,苦笑着低头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不懂事的人?”
诸素素有些不好意思,,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旁观者。你要知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
“你只是这样觉得,是吧?”杜恒霜抬头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苍凉,“他竟然和你们这些旁观者一样。我就一次没如他的意,没有听他的话去送他,他就对我咄咄逼人。指不定在他心里,早就一再把我跟那个贱人比来比去。啊呸!我为什么让他把我跟别的女人比?我从来没有把他跟别的男人比过?!——他不觉得他做错了,反过来指责我。我也是个人,我有自己的情绪和想法,他有顾及过我吗?”
“那不是让你好好跟他说吗,多大的事儿,你们感情这么好,怎会说不通呢?”诸素素讪讪地道,但是看杜恒霜的神情,她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只好赶紧闭嘴。
杜恒霜果然有些动怒,沉声道:“你怎知我没有跟他说过我的想法?”顿了顿,又哑着嗓子道:“我不知跟他说过多少次。撒娇的、正经的、发脾气的,哪种都试过。他总是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为了他所谓的‘大事’,就把答应我的话忘得一干二净,怎么方便怎么来。——素素,我不知道你和安国公是如何做夫妻的,但是对我和侯爷来说,我已经够了,我不想再说下去。你看,”杜恒霜指着诸素素手里的信道:“他现在竟然发展到看了别人的只言片语,就来指责我。如果他在我面前,我肯定还是要跟他大吵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