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和那个卑贱的郎中一样,开口闭口不离银子!也跟那个贱人杜恒霜一样,满脑子铜臭气!
但是这个时候,她的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走。也许走了,她的双腿就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这个后果太严重,她承担不起。
穆夜来向来很有决断,她马上拿了主意,“我住下来,就劳烦诸郎中了。”
“是安国公夫人。”安子常指了指诸素素,“她现在是安诸氏,不要再叫错了。”
诸素素咬了咬唇,居然出声反对:“公爷,在这医馆里,我是诸素素,这是诸氏医馆。”哼,这是我的婚前财产……
安子常明白了她的意思,回头瞅了她半天,点点头,道:“好吧,在这里,你是诸郎中,不是安诸氏。”说着,也往四周看了看,对于诸素素的本事还是心生几分佩服之意。
一个小女子,在搭上萧士及和毅亲王的关系之前,就能撑起这样一家医馆,着实不容易。
穆夜来强笑着点点头,对自己的丫鬟吩咐道:“出去跟我爹说,让他去安国公夫人医馆的账房交钱吧。”
诸素素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口吩咐几句,又道:“陪床的人只能有一个人。多一个人,要多交一份钱。”
穆夜来对钱财不甚在意,再说今天又痛又累,实在撑不住,就睡了。
穆夜来的丫鬟出去跟穆侯说了。
穆侯便去账房。
然后就听见穆侯的怒吼声。
安子常偏着头看着诸素素,“你的账房到底有多黑?”
“哪有黑?都是明码标价好不好?——不信你去看。我这里够本事!哼,诸氏医馆朝南看,有病无钱莫进来!”诸素素面无表情地抱着胳膊站在回廊底下。
安子常不放心,还是过去瞧了瞧。
回来的时候,对诸素素道:“……我给打了个八折。”
诸素素放下胳膊,正要瞪眼。
安子常又道:“不过穆侯答应送我五百匹安西战马。——我给你把差价补足,行不行?”
诸素素还是有些不高兴,喃喃地道:“下次,你要先跟我说一声。”她才是老板好不好!
安子常被噎了一下,悻悻地道:“知道了。——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你男人?”
诸素素不理他,自己往外走,道:“我要去看霜儿,你去不去?”
安子常不由自主地跟着去了。
两人来到柱国侯府,安子常立刻被萧士及请到外院去看他收拾的东西,同时向安子常请教一些事情。
诸素素就来到内院见杜恒霜。
“你知不知道,那穆夜来今儿好倒霉,居然在朱雀大街上被自己的车压断腿!”诸素素眉飞色舞地道。
杜恒霜笑了笑,给诸素素添上一杯热茶,“居然是断腿?我还以为是断手。——她的手伸得太长了。”
第482章 得讯 (5K,含粉红1050、1080+)
诸素素留神看着杜恒霜的神情,试探着问道:“我听她们说,是从你这里离开之后,在朱雀大街惊马……”
杜恒霜看了她一眼,笑道:“那又怎样?朱雀大街人来人往,她们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虽然照常理,肯定要怀疑是杜恒霜做的,但是她们肯定没有证据。
诸素素抿嘴笑了笑,说起穆夜来的伤势,“两条小腿的骨头碎了,不过不是好不了,就是要时间长一些而已。我已经让她们在我那里住下了。——这一次,我的医馆可是要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了。”
杜恒霜噗嗤一声笑了,挥挥手让自己屋里伺候的人出去。
两个人对面坐在南窗下的炕上,从大开的窗棂望出去,可以看见窗前空荡荡的回廊,回廊底下宽大的院子。院子两边的葡萄架已经枯萎了,可以看得见架子下面的石桌石凳。院墙根上摆着一溜烟盛放的秋日菊花,姹紫嫣红,各种颜色都有,不逊于春日的牡丹争艳。
院门口还有一颗巨大的丹桂树。
此时正是深秋,丹桂飘香的时候,那股清香将整个院子都笼罩进去。
诸素素深深吸了一口气,举起茶杯道:“良辰美景,应该浮一大白。”
杜恒霜对屋子外面吩咐一声。“把雪儿做的玫瑰果子酿送来吧,让我们的安国公夫人好好尝尝,再上两道时令的菊花点心。”
知钗在屋外远远地应了一声。
片刻就有样貌讨喜的小丫鬟掀了帘子进来,把果子酿和点心一道道端上炕桌。
杜恒霜点点头,“下去吧,我要和安国公夫人说说话,让你们知钗姐姐好好看着画眉笼子,那是我刚得的,一天要吃一个蛋黄。可别饿着了。”又道:“等大少爷和大小姐下学回来,带他们过来给安国公夫人请安。”
小丫鬟笑着应了,出去说与知钗听。
知钗脆脆地应了一声,外面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归于宁静。
空旷的院子里,只偶尔传来几声画眉鸟的叫声。竟有了空山静寂,晚秋鸟语的清明。
诸素素有些不习惯这样安静的杜恒霜,她偏着头打量杜恒霜,“你怎么啦?还在闹别扭?”
杜恒霜一直端着的架子慢慢放了下来。她用手撑着头,斜睨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又是一笑。诸素素竟从那笑里看出一点点自嘲的味道。
“嗯?到底是怎么啦?你老实跟我说,穆夜来的事儿。是不是跟你有关?咱们不谈证据啥的。我跟你说,这件事出来,穆夜来又一口咬定是从你这里走后才出的事儿,再加上你以前在大庭广众之下都打过她,她不把这件事栽在你身上才是有鬼了。——你放心,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但是我不从你这个得个准话,我很难确定下一步怎么走啊。”诸素素诚恳地道。伸手握住杜恒霜捧着酒杯的手。
杜恒霜放下酒杯,凡手握了握诸素素的手。神情中多了丝感激,“素素,我就知道,你不会跟我疏远的。”
诸素素挑了挑眉,笑道:“咱俩是先苦后甜,不打不相识。”
杜恒霜重重点头,下了决心对她道:“这件事确实是跟我有关,也是我要她走不了路的。”是她嘱咐钱伯,让他去给穆夜来一个小小的“教训”,她只想出口恶气。钱伯回来复命,只说“成了”。现在她才知道,原来钱伯是把穆夜来的腿借机给弄断了……
诸素素淡笑点头,“嗯,为何呢?”她不信杜恒霜是滥杀无辜的恶毒之人。
杜恒霜苦笑一声,低头道:“我说了,你别骂我没出息。”
“到底是怎么啦?我保证不骂你。其实我知道穆夜来是很讨人嫌,看她完全不要脸面、不避嫌隙地追着别人的男人我就烦。怎么能这样固执,这样不顾一切呢?”诸素素叹道,“但是不能否认,这样的百折不挠,专心如一,是男人都会有虚荣心的。——就算不喜欢她,但是肯定也不会讨厌她了。”
杜恒霜怔怔地看着诸素素,喃喃地道:“……我也是这样的啊,难道他都不记得了吗?他现在只看得见别人的不顾一切、百折不挠、专心如一?”
诸素素语塞,暗骂自己多嘴,胡扯踢到铁板了,忙转换话题道:“你还没说为什么呢。”
杜恒霜怔怔地道:“穆夜来上门来要见士及,说太子妃有话吩咐。萧管事回了我,我……就出去见她。结果她说,她要跟着士及去江南出征……”顿了顿,“我虽然对士及很失望,但是我不能让她跟着去江南。士及是去打仗,不是去游山玩水。兵凶战危,一点点的不妥都会导致战局的变化。她一个女人跟着去,不是瞎捣乱吗?我虽然对士及不满,但他还是我孩子们的爹,我不能让她跟着去。——她去,士及的危险就又增大几分。我要不出手的话,让她跟着,最后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无法接受。”所以,让她断腿,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做法。
诸素素倒抽一口凉气,拍桌道:“难怪!她在病床上还在叫着她要去江南!真是不要脸!”说着,诸素素恶狠狠地道:“该!让她丫地跟着别人的男人跑,活该断腿!——你放心,她这腿,我不治了!回去就把她赶走,以后都列入‘再不医治’的黑名单!”
杜恒霜听了心情又好转许多,笑着道:“那倒不必了。我看,你还是多从她那里挖点儿银子出来。比赶她走要合适。再说,”杜恒霜浅浅地笑,“若是把她赶走了,她找到别的好郎中给提前治好了,继续追到江南去怎么办?”她要的就是要把穆夜来阻挡在长安,不能让她跟去江南。
诸素素明白了杜恒霜的意思,眼珠一转,道:“你说得也有理。就把这座金矿留下吧。”末了满脸凶悍地道:“不把她掏干,我就不是诸素素!”
杜恒霜莞儿。给诸素素续了一杯果子酿,眼睛有些涩,问道:“我是不是很没出息?”说了不在意,却还是暗中出手,铲除那些绕着自己家庭转的苍蝇蚊子。
以前的她,大概会直接在柱国侯府门口。拿箭射断穆夜来的双腿,就跟她当初射断崔三郎的胳膊一样。
可是在出手之前,她没有再依着自己的冲动行事,她想到许多事情,更想到杜先诚对她的当头棒喝,让她做事不能只凭一腔孤勇。而是要用用自己的脑子。她要出手,但是要出手得干干净净。让别人抓不住把柄,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不能再杀敌一千,自伤八百那样伤筋动骨。
在那一刹那间,她想到穆夜来跟崔三郎最大的不同,就是崔三郎的事,是陛下默许的。所以她敢放肆。而穆夜来,她若是真的当众射断穆夜来的腿。恐怕穆贵妃不会善罢甘休,甚至很有可能会借机出手,将穆夜来推给萧士及一辈子都说不定。
所以杜恒霜临时改了主意,让钱伯暗中行事。以钱伯的本事和心性,这件事绝对不会有人抓到任何把柄。
至于穆夜来会怀疑她,是再正常不过了。
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这事跟杜恒霜一点关系都没有,穆夜来也会栽到杜恒霜头上。
所以反正担了虚名,杜恒霜也不想再客气了。自己的男人当然要给个教训,但是并不等于就要放过你这个主动缠着别人的贱人……
不过这样做,到底不太磊落,杜恒霜还有些不适应。她自己心里也难受。所以素素来了,一问,她自然什么都招了。这一次,她不想瞒着素素。
“我是不是很没出息?”杜恒霜又一次问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从诸素素那里寻找答案。
“当然不是。”诸素素忙鼓励杜恒霜,“那是你男人,你维护自己的家庭有什么错?——就算柱国侯不是好男人,那也是你的坏男人,要不要调教,也要看你。别人有什么资格去代你调教他,你说是吧?”
杜恒霜听了诸素素的话,又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但是她发现她已经越来越听得懂诸素素的话了,不仅听得懂,她也越来越明白诸素素真正的心情。
“唉,其实我也很矛盾。我知道我是不应该太依赖士及。但是我从小时候,从生下来,他就在我身边,带着我习字念书,陪我说话解闷,甚至教我骑射弓马。我从小就没爹,他甚至对我像父亲一样照顾、疼宠……”杜恒霜停住话题,低头抹了一把眼泪。她不知道该怎样跟诸素素说她的感受。
诸素素却已经听明白了。
对于杜恒霜来说,萧士及本来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一切人生目标,都是萧士及。
在没有爹的日子里,萧士及填补了杜恒霜身边一切男性形象的空白。
更毋庸说,当初在他们要成亲的时候,萧士及表现出来的排除万难的热情和勇气,更是让杜恒霜泥足深陷,再也爬不出来。
这样刻骨铭心的感情,当然受不了萧士及有一点点忽略她,更受不了萧士及去跟对他有好感的女人虚与委蛇。
若是时光停顿在他们成亲的那一刻,他们是会永远幸福美满下去吧?
诸素素不知道该如何劝慰杜恒霜,当然更关键的是,她也对萧士及很是不满。他既然宠杜恒霜宠了十几年,为何不能一直宠下去?现在又嫌她不够大度,不肯对他唯唯诺诺了……
可能对于男人来说,宠一个人,总是一时之需吧。
不可能有一辈子的宠,如果有所谓的“一辈子的宠”,肯定也是假的。假相背后的真相一定更加血淋淋和不堪。所以萧士及现在不肯宠了,也许是好事。让两个人都能从云端回到现实。踏踏实实过日子。
平凡夫妻的欢喜和哀愁他们都有,可能这样才能天长地久吧。
“那你现在呢?还放不下他?”诸素素试探着问道。
杜恒霜抬起头,笑里闪动着一丝泪光,“放不下也得放。但是真的放下了,发现也不过如此。”
“是啊,不过如此。这个世上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这回事。”诸素素冷静地道,“当初你因他的‘死讯’而自闭,我还羡慕过你,能这样不顾一切地去爱一个人。我就做不到。我永远也做不到。”因她爱自己更多。也许以后,她也会爱上一个男人,但是永远不会比她爱自己更多。
“你说得容易。我觉得是我的命不好……”杜恒霜有些郁郁。
诸素素不以为然,“什么叫好命?难道嫁给一个好男人就叫好命?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为人莫作女人身,百年辛苦由他人?’若是女人的一辈子需要靠男人来圆满。我真不认为叫好命。当然,也许是因为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好男人吧。”诸素素耸了耸肩,又看着杜恒霜,毫不留情地道:“就像你这么好的女子,都没有碰到这样的男人,足以说明。想用嫁个好男人来证明自己好命的女子,都是自欺欺人。”
“在我看来。对女人来说,真正的好命,是自己能把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一直要仰仗男人的良心和长情过日子。说句不该的话,谁稀罕他有没有良心?他要没良心,我溜得比兔子还快。所以,我认为的好命女,就是不管有没有男人。都能自得其乐地过自己的日子。你既无情我便休,天涯何处无男人?转个身。我能找到更好的,气死你个白眼狼儿,这就是好命!”诸素素慷慨激昂地道。
杜恒霜笑了,“素素你不厚道哦。我知道你转身就找到更好的,你是在故意气我吧?”
“我哪有气你?我是说实话。前儿我们去赴吕夫人家大儿子的昏礼,你看席上那些未嫁的小娘子,卯足了劲儿在男人面前千伶百俐,展现自己的各种美好,就希望能碰到识货之人将她们娶回家,再生两个儿子,表现几手持家的本事,以为就会一生顺遂。——其实哪有这么简单?小姑娘都不明白,成亲生儿子,不是故事的结束,而是故事的开始。再说一个女人的一生那么长,怎会在二十多的时候就结束了呢?”
杜恒霜叹口气,接着道:“也许是真的结束了。因为几年之后,男人的热情已经变淡,外面的莺莺燕燕永远比家里的那一个可人。就算再老实忠诚的男人,在面对如花美眷那一片痴心的时候,他们总会生出小小的不足之心。”
诸素素撇了撇嘴,“其实女人也一样啊。若是有条件,都不放弃在外面招蜂引蝶的。很多嫁了人的女人,不照样喜欢跟别的男人暧昧?”
杜恒霜:“=,=”话题突然好奇怪……
外院的书房里,安子常刚进去,就发现许言邦也坐在屋里,一脸无奈地看着萧士及在书房内墙上挂着的一副地形堪舆图上指指点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河道。江陵号称‘千湖之乡’,真不少白来的。”萧士及的声音很是激昂。
他抬头,看见安子常进来了,笑着道:“安国公,你可来了。我还想去你的府上拜访你,听听你对萧铣的看法。他和你以前都是大周的臣子,你对他了解多少?”
安子常看了许言邦一眼,一抖袍子,和许言邦坐在一起,笑着道:“你想知道萧铣的为人?”
“不仅是他的为人,还有他打仗的手法,他惯用的将领兵阵,凡是你知道的有关他的事儿,能不能都跟我说说?”萧士及拉来一把 椅子,坐在许言邦和安子常对面,兴致勃勃地问道。
许言邦看了看安子常的脸色,拖长声音道:“柱国侯真是入魔了。他心里眼里简直只有这个萧铣……”说着,翻了个白眼。他后悔死了,今天兴冲冲跑来,打算跟柱国侯进行一番“男人间的谈话”,却被这个打仗狂人拉过来做听众,听他的打算,还逼着他给他提意见,看看有没有不妥的地方,简直让许言邦欲哭无泪。
安子常明白过来,眉梢动了动,还是把他知道的关于萧铣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萧铣这个人,刚愎自用,对属下猜疑之心最重。听说他只信任一个人,就是他的女儿萧月仙。而当年跟着他归顺大齐的那些有用之人,这些年都被他以各种名义杀得差不多了。依我看,他这才急吼吼地反了,是因为他不反,他的手下就要反他了。而江陵之城因有长江天险可以依凭,易守难攻,不管他是不是精兵强将,都很难拿下。——这是根硬骨头,你要啃的话,要好好筹划筹划,准备打持久仗。”
萧士及很兴奋,正要说话,安子常已经不耐烦地道:“好了,打仗的事儿你比我们了解得都多。我今儿是跟素素一起来的。你知道吗,穆三小姐刚刚被马车把腿压断了。”然后又点明,“她说,是在从你府上回去的路上突然惊马,被压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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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大度 (5K,粉红1110-1170+)
萧士及的脑子还沉浸在萧铣“定都”的江陵内城外城,九曲河道,以及号称的“十万水军”上面,一时没有把安子常的话听进去。
“腿断了?谁的腿断了?惊马?打江陵要出动战船,哪里需要战马?你们俩糊涂了吧?”萧士及指着安子常大笑。
安子常愕然。这家伙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疯魔了?啧啧,他不做大元帅真是可惜了,太子真是臭棋篓子……
许言邦看不下去了,索性又说了一遍,“穆侯府的三小姐,喏,就是那个穆夜来,她的腿今天刚刚被马车压断了。”说着还比划一下,“是两条小腿,断得不能再断,听说内里骨头都碎了。啧啧,以后是再也不能跳胡旋舞了……”他还记得那一年,穆夜来硬要跟杜恒霜比胡旋,结果自打脸的行为。这样一想,似乎从许多年前,他们都还没有注意的时候,穆夜来就有意针对杜恒霜了?
许言邦深思起来,打算回去把这个疑点跟大哥许言辉好好分析分析。
萧士及的思绪一下子被断了,愣怔半天,“腿断了?被马车压断的?谁的马车?”
安子常忙道:“是被她自己的马车压断的。”留神看着萧士及的神情,又赶紧道:“不过她的侍女倒是当机立断,立刻将她带到素素的医馆。素素马上去给她医治了,不是大事。”
萧士及这才明白过来,却拊掌大笑,乐不可支。“居然是被她自己的车压断的?哈哈,穆夜来的骑射看来比霜儿差远了!你们知道吗,穆夜来还曾经跟我说,她的骑术不比霜儿差呢。结果坐自己家的车,还能被自己家的车压断腿。真是比霜儿差远了……”笑得很是可乐。
许言邦听见萧士及这样说,顿时黑了脸,正要开口,安子常却暗暗踹了他一脚。
许言邦只好紧紧地抿住唇,不再说话。
安子常笑道:“她还说,是在来过你们府上之后,回家的路上惊马被压的,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其实意思很明显了。这是来提醒萧士及了。
萧士及却好像没有听出来安子常的言外之意,只是想了想,问道:“她今天来过我家?我怎么不知道?”
安子常还没有跟诸素素碰过面。具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是听萧士及这样一说,他立刻明白过来,心里咯噔一声,担心自己和许言邦多事,好心办坏事了。又对杜恒霜多几分担忧。忙要淡化整件事:“想来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儿。你如今是快要开拔的行军总管,她一个太子妃的女官,成天往你这里跑,也不像话。”故意把话题往太子那边转。他知道萧士及对太子这一次的布置,就算没有怨言,心里也是有过憋屈的。
果然听说跟太子妃有关,萧士及就不免想到太子,想到太子的食言,颇有些耿耿,哼了一声。“若是她自己来的,也就罢了。可是跟太子妃有关,我确实不便见她。——好了,既然没有事,我也懒得管。你们还是帮我看看这个行军路线怎样?”
安子常便站了起来,笑着道:“不行啊。我们不懂打水仗。若是乱指挥,也碍你的事儿不是?士及你自己收拾吧,过两天就要出征了,你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
萧士及道:“要先去齐皇叔的军营检收战船,然后择吉日启程。——也快了。陛下早有准备,战船早就造得七七八八,就是水军一时没有那么多,到时候只好见机行事了。”说着,命人将他们俩送了出去。
安子常让人去把诸素素叫出来,自己和许言邦在外面等。
许言邦就问安子常,“表哥,刚才你做什么要踹我?不让我把话说完?”
安子常背着手,皱眉道:“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士及根本没有真的动心。我们要忙忙地当做大事来说,做出阻拦的架势,说不定他就真的动心了。”男人最是有逆反心理。不让他做的事,因了那一份不为人知的刺激,反而更引起他的兴趣。
安子常可不想帮了倒忙,将一件小事说得大了,到时候受苦的还是杜恒霜。
许言邦不同意安子常的看法,道:“你看士及,居然不知不觉间,事事把那穆夜来跟他夫人比。——什么动不动心,也就在一线之间。要不,”他凑近一步,低声对安子常道:“要不,我们把她做掉算了……”做了个割脖子的手势。
安子常摇摇头,斥道:“你就别出馊主意了。穆夜来要是这时候死了,士及才是一辈子都忘不了她。”
“怎么可能?你不是说他没有动心?”许言邦睁大眼睛,完全被安子常饶糊涂了。
“当然会。我也是男人。你知道,我素来不喜欢朝云公主,可是看着她一直追着我,最后还为我而死,我的心里,这辈子都有她的位置。你明不明白?”安子常白了许言邦一眼。
许言邦像只愣头鹅,完全不明白安子常在说什么。
安子常看着许言邦的样子好笑,拍着他的肩膀道:“若是士及像你这样一根筋,他就不会跟那穆夜来有来往了。但是,若是他跟你这样一根筋,他又怎能爬到现在的位置呢?所以,你莫要怪他。你也是好命,生在许家,士族嫡子,有能干的老爹和大哥,还有我这个厉害的表兄……”毫不客气地往自己脸上贴金。
许言邦反应过来,斜睇着安子常,嗤笑一声,“我总算明白什么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你跟你的夫人真是越来越像了。”
“有吗?”安子常抚着自己的下巴,深思起来。
诸素素从角门出来,埋怨道:“我还和霜儿没有说完话呢。你一个人先回去不就得了?做什么一定要叫我一起走?”
看着许言邦挤眉弄眼的样子,安子常脸上有些下不去,咳嗽一声道:“这个嘛,我饿了,你回去给我做吃的。”
诸素素本想说。国公府那么多厨子,吩咐一声就能给你做,可是看着许言邦的样子,她也明白过来,笑嘻嘻地道:“原来我们公爷饿了,是我的不是,来,咱们这就回去,给公爷做好吃的。”说着,还作势牵起安子常的手。像拉着小孩子一样,笑着往自家大车那边走。
安子常得意地回头看了许言邦一眼,然后转头跟着诸素素上了车。
许言邦站在那里,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表哥,你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啊!做出这个可爱的样子。你夫人是要被迷死了。可是男人看了是会吐死的……
杜恒霜站在角门里面,默默地看着外面的这几个人,心里很是为诸素素高兴,转眸看见许言邦落寞地站在那里,又有些奇怪,想了想,派了一个丫鬟过去问道:“许二爷,我们夫人问你有没有事?”
许言邦回头看见杜恒霜站在角门里看着他笑,也有些脸红,但是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赶紧蹭过来,低声下气地道:“柱国侯夫人,你帮我劝劝雪儿,好不好?”
“劝她做什么?”杜恒霜故意问道。
“我是真心想娶她。可是她一直不肯给我个准话。”许言邦很是郑重地道。
杜恒霜看了他一眼,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你的婚事,你自己能做主么?你真心想娶她又怎样?她做什么要给你准话?——如果你爹不同意,而她又给你准话,岂不是成了跟你私相授受?难道你想带着她私奔不成?”
许言邦窒了窒,被杜恒霜说得垂下头。——他还真想过万一他爹许绍就是不肯,他就带着雪儿私奔……
“所以,你别在雪儿这里下功夫了。先去说服你家里人。等你家里人同意,你能够对雪儿明媒正娶的时候,你再去争取海西王和雪儿的同意。我对你,言尽于此了。”杜恒霜还是给许言邦指了条明路。
许言邦一听,马上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去,回去找许绍磨去了。
杜恒霜回到内院,发现萧士及居然也到内院来了,正坐在内室等她。
“素素也走了?”萧士及放下手里的茶杯问道。
杜恒霜点点头,“刚走。我把她送到大门口。”
萧士及“嗯”了一声,看了杜恒霜一眼,见她今天的心情不错,就问了一声,“听说穆夜来今日来咱们家了?怎么没有人跟我说过?”
杜恒霜的面色顿时淡了下来,她跟着坐下,对知钗道:“去把萧大管事叫来。”这件事,是萧义让她去见的。她可不想为萧义背黑锅。
萧义刚在外院听说穆夜来从柱国侯府这边回去之后,在朱雀大街被惊马拉着的车压断双腿,正在暗骂穆夜来这个事儿精,这不给他找事吗?
若是没有这事儿,他就妥妥地把这件事瞒下来了,侯爷不会知道,夫人还会承他的人情。
如今却是侯爷会怪他欺上瞒下,夫人也会怪他给她惹了一身麻烦……
听见夫人唤他去内院,萧义急得满头大汗,还是扶着帽子进去了。
来到后院上房,萧义发现萧士及也在屋里坐着,心里更是咯噔一声,弯腰弯得更深了。
看见萧义这幅样子,杜恒霜又有些不忍心,在旁打圆场道:“你那边忙得很,萧大管事去你的书房,都插不进腿,所以他又回去问那穆三小姐有什么事。结果她说,是太子妃吩咐她来的。萧大管事也是一片好心。你是太子的人,太子妃做什么事事插一脚呢?若是让别人知道,说你跟太子妃来往密切,不仅太子脸上不好看,就连你的名声也被抹黑了,所以我就做主,让萧大管事带我去看看。——反正是太子妃的懿旨,传给我才是正理。你是男人,应该避嫌的。”
这一番话说得堂而皇之,听得萧义对杜恒霜多了几分佩服之心。——夫人最近真是越来越“圆滑”了,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以前早就爆炭一下跳起来,跟侯爷硬仗腰子了……
萧士及听说穆夜来直接说是太子妃让她来的,也就没有追究下去,只是问道:“太子妃说什么?”
杜恒霜叹息道:“太子妃说,让穆夜来扮作小厮。陪你下江南讨逆呢。”
萧士及一听就怒了,拍着桌子道:“这是把我当贼吧!不让我做大元帅就算了,还要在我身边放个探子,就连太子也没有这样做,她算老几?!她的手也伸得太长了!”说着又道:“穆夜来跟着太子妃,就算好人也学坏了。”
萧义听了,赶忙四下看了一眼。
还好还好,夫人将下人都遣走了,跟前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番话虽然不算大逆不道,但是如果传出去。会让太子更加隔膜的。
杜恒霜却听出来,萧士及对太子妃是真正深恶痛绝,但是却把穆夜来跟太子妃划开了,不由摇头道:“没有太子妃,就没有穆夜来的高人一等。我劝你还是不要白做功夫了。离了太子妃。她穆夜来只是穆侯府的庶女。如今又断了腿,你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你出征的事情都准备好了没有?还需要什么东西?开个单子,我让知数去给你筹备。”不动声色转了话题。
萧士及没有在意,他对太子还在气头上,但是又一句怨言都不能有,只好把一番气愤都发在太子妃身上。
收拾好东西,萧士及就去了齐皇叔的军营驻地,正式开始执行他的行军总管之责,他打点出百般精神,策划得十分精心。
齐孝恭见萧士及并没有怨怼的心情。反而筹划得很是严密,在心里暗暗点头,承了萧士及这份大人情。
他现在只是皇叔,其实如果他是永昌帝的亲兄弟,他早就封王了。就因为他是堂兄弟,所以至今只是个不上不下的“皇叔”。太子笼络群臣和宗室,特意给他个机会去挣军功,有了军功,永昌帝就可以封他为王了。
穆夜来在诸素素的医馆住了几天,见萧士及都没有来看她,很有些不高兴,就派自己的侍女偷偷去给萧士及送信。
萧士及只好在大军开拔的前一天,匆匆忙忙来到诸素素的医馆,看望穆夜来。
他一进去,就听见穆夜来的丫鬟在她床边哭泣,哽咽着道:“三小姐,您为什么不让奴婢去柱国侯府,找那柱国侯夫人问个明白?她这样对付您,您就一点都不生气吗?”
萧士及在门口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脸色有些不好看,目光也很是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