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数看见杜恒霜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也松了一口气。
刚才夫人的脸色实在是坏透了,看得知数心惊胆战。
这几天,侯爷在外书房闭门不出,就连夫人也不见,她们这些下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都拎着一口气。
不过看样子,夫人似乎已经有了法子了。
诸素素和杜恒霜回到东宫内殿的廊庑底下。看见穆夜来正站在那里跟人说话。
杜恒霜笑着对她点点头,“多谢穆三小姐的提醒和劝告。我们决定了,以后两家一定和睦相处,作为世交往来,成通家之好才是。”
穆夜来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杜恒雪,是不是失心疯了?!说了不能跟诸素素来往,她就是不听是不是?!
“很惊讶是吧?”诸素素故意道。和杜恒霜携手走过来,“我和柱国侯夫人是过命的交情。我们两家的夫君因我们的关系,也是能做朋友的。——穆三小姐,你就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我夫君不认识你,柱国侯也不认识你,你不要老是惦记着别人的男人。”
穆夜来被诸素素说得脸都红了,伸出手臂,颤抖着指着杜恒霜道:“你……你……你这个愚不可及的蠢妇!你可知道,你要给柱国侯带来多少麻烦?!”
啪!
杜恒霜一手挡开穆夜来的手臂,另一只手闪电般伸出,抽了穆夜来一耳光,冷冷地道:“你再拿手指着我试试。你以为你是谁?也来教训我?——我就是跟我夫君一起死,也不关你的事!请离我家远点,别再让我看见你。”
“你敢打我?!”穆夜来捂着脸,有些恼羞成怒。
“你主动把脸凑过来,我不打就是看不起你。——穆三小姐,送你一句话,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你老是看不起我,请问你又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儿?能不能说来给我们大家听一听?除了追着别人的夫君以外,请问你到底还做了哪些值得称道的事?”杜恒霜看见周围的人渐渐看过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大声说道。
“啊?又是穆三小姐?还追着柱国侯呢?”一个贵妇在旁边看了半天,笑嘻嘻地问道。
杜恒霜看了她一眼,认出来是曾经在毅亲王府有过一面之缘的一个将官的妻子,便对她微微颔首示意。
那人冲她挑了挑眉,又看向穆夜来,“我记得穆三小姐不是出家做女冠了吗?如何这么快又还俗了?”
穆夜来捂着脸,看着杜恒霜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毒,很快又垂下眼帘,淡淡地道:“柱国侯夫人,你打我是没用的。——有本事,你好好管着你的夫君。自己的篱笆扎得不牢,就别怪野狗钻进去……”
杜恒霜噗地一声笑了,用团扇捂着嘴道:“哟,我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自比野狗,真是……穆三小姐,你不用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还真没有野狗那么厉害。”
“不是野狗,那是什么?”诸素素故意跟着一唱一和。
“苍蝇蚊子呗,打不死,能恶心死你。”杜恒霜毫不留情地道。
“苍蝇不盯无缝的蛋。就算苍蝇讨厌,也该看看是不是你家的蛋已经破了。——柱国侯夫人,你也太大胆了,居然在我东宫动手打人。本宫没有看见也就算了,今儿既然看见,就不得不罚你。”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过来,大家回头,看见居然是太子妃也出来了,正扶着宫女的手,站在门边含笑看着大家。
杜恒霜深吸一口气,跟着众人一起福身行礼,然后抬头道:“太子妃殿下,请问有哪一条律法说过一品侯夫人处罚无品无级者的挑衅,反而是一品侯夫人需要受罚的?”
太子妃一窒。她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
“穆三小姐以下犯上,按律当斩,我只是给她一个耳光,已经是慈悲为怀了。——怎么,难道太子妃要出来主持公道,杀了穆三小姐为臣妇出气么?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太子妃殿下,一个耳光已经够穆三小姐受的了。”杜恒霜含笑说道。
一旁的贵妇有些不安,悄声提醒杜恒霜,“她姐姐可是贵妃娘娘……”
杜恒霜心道,盛宠多年的万贵妃我都扳倒了,还怕你没几年根基的穆贵妃?面上却是一派沉静,点点头道:“穆贵妃娘娘向来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断不会包庇她的妹子。恐怕穆三小姐进宫,还要被穆贵妃处罚一通。我是个良善人,最看不得别人受苦。我回去向穆贵妃娘娘进言,不要罚穆三小姐罚得太重,我担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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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暗战 (4K,含粉红150+)
穆夜来听了杜恒霜的话,只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愣愣地看着杜恒霜,简直说不出话来。——这个女人,实在比她想象的还要愚蠢和狂妄自大……
怎么办?她只懂跟聪明人打交道,遇到这种不按牌理出牌,一味蛮干的女人,她该怎么办?
想起还蒙在鼓里的萧士及,穆夜来觉得深深地悲哀。
萧大哥是那么好的男人,怎么就摊上这种不省事的女人?
两辈子,他都没有娶到合适的妻子,他为什么这么命苦?
她该拿他怎么办……
穆夜来一瞬间,产生无数复杂的情绪,想到萧士及落寞的样子,她的心都要碎了。
不行,她不能退缩。这个可怜的男人等着她去拯救!
杜恒霜,根本就配不上萧大哥!
一阵难堪的沉默之后,穆夜来放下捂着脸的手,淡淡地道:“柱国侯夫人,我劝你就不要白日做梦了。贵妃娘娘是我姐姐,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她不会为了一个欺负我的人而惩罚我。”话里话外,说杜恒霜没脑子……
杜恒霜也笑了笑,微扬了下颌,道:“看来,穆三小姐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我是朝廷诰封的柱国侯夫人,你是什么?——你斥骂羞辱我,你还有理了?如果你不知道以下犯上是什么罪,我不介意让你知道知道。”说着,冷了脸,把自己的下人叫过来,吩咐道:“去找萧大管事。跟他说,拿着侯爷的帖子,去大理寺告穆三小姐以下犯上,羞辱本夫人。她羞辱我,就是羞辱朝廷。”
知数唯唯诺诺地应了,低头站在一旁,并没有转身离去。她跟着杜恒霜的时候长,知道杜恒霜什么时候是说的真话,什么时候是故意吓唬别人的……
这番话,她看得出来。明明就是吓唬穆夜来的。
可惜穆夜来不知道。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穆夜来顿时面无人色。她怔怔地看着杜恒霜,嘴唇翕合,再次说不出话来。
“在场的各位,包括太子妃。待会都可以给我做个见证。这位无品无级的穆家庶女。当庭辱骂本夫人,大家都是亲耳听到的。”杜恒霜看了在场的各位贵妇一眼,有人悄悄别开眼光。也有人想张嘴说话,杜恒霜跟着又道:“凡是没听到的,大概都是跟这位穆三小姐一样的心思,也是要羞辱本夫人。——也罢,本夫人反正是要敲鼓告状,敲一次鼓,多告几个,还便宜些。”
那些想为穆夜来说话的人顿时闭了嘴。
跟杜恒霜熟识的夫人都笑道:“柱国侯夫人你放心,我们都是亲耳听到、亲眼看到这位穆三小姐指着夫人的鼻子骂。要我说,也是夫人脾气好,还亲手给她一个耳光。换了别人,直接拖下去一顿板子打死了事。”
穆夜来眼圈立时红了,正要说话,抬眼就瞥见从院门口走来一个人。
那高大的身形,沉稳的步伐,是经历了两世刻在她心里的印迹,穆夜来立时双腿一弯,对着杜恒霜跪下来,连连磕头道:“柱国侯夫人,是我刚才不晓事,乱说话。我也是一时心急,请柱国侯夫人高抬贵手,饶我一命。来世结草衔环,也要报答夫人的大恩大德。”一边说,一边给杜恒霜磕头,磕得额前顿时青肿起来。
杜恒霜很是诧异,和诸素素对望一眼,不明白穆夜来怎么突然就软了下来。
“柱国侯到!”台阶下面的内侍长声宣道。
杜恒霜霎时醒悟过来。
她是背对着院门口的方向站着的,有人进来,她当然看不见。
穆夜来面对着她站着,也就是面对着院门口站着,自然能看得见有人进来。
原来是看见萧士及来了。
杜恒霜有些惊讶地回头,萧士及正好走上台阶。
“你怎么来了?”杜恒霜忍不住问道。她走的时候,还专程去外书房问了萧士及一声,跟他说自己要去东宫恭贺太子的嫡长子去了。他隔着外书房的门,跟她说他不想出来,让杜恒霜自己去。
怎会突然改了主意?
杜恒霜征询地看着萧士及,微微屈膝行了一个礼。
萧士及走过来托着她的胳膊,笑了笑,道:“是殿下请我来的。”
“啊,士及来了,快来,快来,看看孤的嫡长子。你有两个嫡子了,孤才有一个嫡子,还差一个,孤一定要努力,努力赶上你……哈哈哈哈……”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太子豪爽的笑声。
太子妃带着前来恭贺的客人一起给太子行礼。
太子抬了抬手,让大家免礼,然后就看见孤零零一个人跪在地上的穆夜来,脸上有一刹那的神情很是奇怪。
萧士及顺着太子的视线,也看到了跪在杜恒霜面前的穆夜来,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啦?”看了杜恒霜一眼。
杜恒霜笑了笑,“穆三小姐刚才出言羞辱我,我给她一个小小的惩罚,她害怕了,所以跪下来求我饶了她。”
太子打着哈哈道:“柱国侯夫人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果然是杀伐决断,不输男人……哈哈哈哈。”
萧士及皱了皱眉,放开杜恒霜的胳膊,转身弯腰,伸手一托,扶着跪在地上的穆夜来起身,低声道:“穆三小姐,内子多有得罪,请别见怪。”
杜恒霜一下子呆住了。萧士及虽然一个手指头都没有动她,可是他的举动,却不啻于一个重重的耳光扇在她脸上……
穆夜来简直要晕过去了。
她一点儿都没有想到,幸福来得这样快,这样突然……
这一瞬间,她眼里再看不见别人。只看得见萧士及,看得见他关切的眼神,微蹙的浓黑的长眉,那如同前世一样的表情,隐忍的痛,说不出口的伤,隔着两世的生死,又一次呈现在她面前。
穆夜来全身都在颤抖,简直是挂在萧士及扶着她胳膊的大手上站起来的。
杜恒霜茫然地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一颗心顿时坠向无底深渊。
穆夜来锲而不舍的努力。到底还是在萧士及心里留下了痕迹吗?
萧士及背对着她。杜恒霜看不见萧士及的表情,但是看着他高高的身形,宽阔的后背,还有那股温厚的能让人放心倚靠的气势。在这一瞬间。不属于她。不再只属于她了吗?
他到底还是怪罪她了?还是和刚才诸素素一样,信了穆夜来的话?
太子往杜恒霜那边瞥一眼,正好看见杜恒霜笔直地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依然秾丽鲜妍,可是他能感受到,她的笑容没有根基,就如开到秋后的荼蘼,正面临着凋零的命运。
太子的嘴角缓缓绽放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士及,你过来,孤有话对你说。”太子笑着说道,又对太子妃点点头,“这里就劳你操持了。我要跟士及去说说话。”
太子妃看见萧士及对穆夜来终于露出前世的那种表情,心里又是泛酸,又是感动,还有几分得意,忍不住看了杜恒霜一眼。
杜恒霜的表情简直让太子妃这么多天来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还能有什么比看到当年的仇人再次被自己踩到脚下,更让人欣喜的?!
萧士及轻轻推开穆夜来的手,转身看着杜恒霜,目光沉然,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洗三之后,你先回去。我要和太子议事。”说着,转身跟随太子不顾而去。
杜恒霜站在长廊的这一端,看着萧士及的背影渐渐远去,发现他的步伐比平时沉重许多,沉重到,他的每一步,似乎都走在刀锋上一样,每一步落下,那刀都要从他身上血淋淋地撕下一块血肉……
是什么东西,让他如此沉重?
杜恒霜微微蹙起了眉头。
刚才的痛彻心扉只持续了一瞬间。
她马上打起精神,并不想如同上次一样,被这悲伤和痛打倒。
她曾经那痛里迷失过整整一年。
这一次,她不会再一次迷失在那里。而且她已经很久没有去过梦中那个有着木樨树的池边了……
杜恒霜目光深幽地看着萧士及远去的背影,那目光如有形质,似乎伸出一只小手,在萧士及背后轻轻拍打。
萧士及不紧不慢地含笑跟着太子往显德殿走去,虽然没有回头,他也能感受到杜恒霜的目光。只可惜,萧士及摇摇头……
穆夜来的脸色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不仅不复刚才的面如土色,反而变得红粉菲菲,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
诸素素在旁边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她她她……她是见鬼了吗?
刚才那个含笑扶起来穆夜来的男人是谁?!——不会他也被穿了吧啊啊啊!!!
诸素素在心里暗暗骂娘,扭头看着一动不动地杜恒霜,被她脸上的笑容惊呆了。
这个时候,她还能笑得这么美,简直是惊心动魄,看得人忍不住屏住呼吸,都被她脸上那股绝丽看得失了魂。
就连穆夜来这个很是挑剔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论外貌,杜恒霜如今已经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比她的娘亲方妩娘那种百年难得一见的绝色都要美上三分。
可惜漂亮有什么用?美貌有什么用?
甚至连她的原配正室地位,似乎前世今生,都一样没用……
穆夜来忍不住充满感激地看了太子妃一眼。——多亏了太子妃的开导,她才找准了方向。
不过一刹那间,一丝疑惑又在穆夜来心中划过。——萧大哥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太子妃为什么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些时日里,太子妃教会了她很多事情。她本来消沉过,想放弃过,甚至不惜做了女冠。
但是太子妃悄悄派人找她,跟她说话,说服她,才让她重新鼓起勇气和信心。
她还记得,太子妃说过,杜恒霜年纪大了,又生了三个孩子,而且性子死倔,在男人面前就跟没开窍的榆木疙瘩一样,其实并不讨好。萧士及是男人,而且是一个有野心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本来就有弱点。太子妃还说,让她尽量在杜恒霜面前作小伏低,最好是让萧士及看到她有多跋扈……长此以往,再好的情分都没了。
“男人对自己的原配从来都不是爱情。特别是向柱国侯这样的青梅竹马,他以为他是心爱杜恒霜,其实最多不过是兄妹之情,不是男女之义。你要去争取男人的心,心到了,别的不用争就会有。”太子妃意味深长地跟她说过。
这番话,让穆夜来回味了很久,最后终于决定从大处入手。她知道萧士及的野心和抱负,那么她要做的,就是好风凭借力,送他上青云!
她从来都是喜欢的萧士及这个人,不是他的身份地位,虽然她来的有点晚 但是只要她用真心,萧士及总有一天会认识她的好……
她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快到她毫无准备,甚至在欣喜中又有一丝苍凉。
用了两辈子的力气,只是为了这一个男人,她值得吗?
值得的,一定值得……
穆夜来暗暗给自己打气。
而杜恒霜,果然如同太子妃所说的,如同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终于把萧士及给惹毛了。
看着杜恒霜的面容,穆夜来大度地笑了,对着她微微躬身,“柱国侯夫人,刚才多有得罪。改日夜来去府上亲自道歉。”说着,转身对太子妃道:“太子妃殿下,夜来家中还有要事,要先回去了。还请太子妃恕罪,改日再来领罚。”说“领罚”的时候,还忍不住瞥了杜恒霜一眼。
杜恒霜面色平静得很,并没有她想象中失魂落魄的样子,穆夜来微微有些失望。
太子妃会意,笑着道:“穆三小姐请自便。”说着,又看向杜恒霜,打趣道:“本宫可是要恭喜柱国侯夫人,说不定过不多久,你们柱国侯府就要添人进口了。”
杜恒霜微笑着往旁边让了一步,道:“太子妃多礼了。我还没恭喜太子妃添人进口呢。——您堂妹生的儿子,啧啧,跟您生得其实也挺像的。一般人都认不出不是您生的。”
太子妃一点都不以为忤,反而得意地大笑两声,若有所指地道:“这是自然。本宫最会养别人的孩子,养得比自己生的还要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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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知晓(5K,粉红180、210+)
这番话说得没头没脑,但是也没有人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杜恒霜身上。
她和柱国侯之间一向是长安城里面夫妻和睦的典范。听说柱国侯不仅没有妾室偏房,就连通房外室都没有,也从来不去花街柳巷流连,非常的洁身自好,一直是京城里那些官夫人让自己男人学习的榜样。
难道这最后一个榜样,也要保不住了吗?
有些人同情地看着杜恒霜,有些人却是幸灾乐祸。
杜恒霜却看着穆夜来轻快离去的背影,展颜微微一笑。
不知道搞不清状况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刚才那个帮杜恒霜说过话的贵妇满脸同情地想安慰她:“柱国侯夫人,你……”
杜恒霜笑着露出个俏皮的表情,“吕夫人,您怎么啦?吞吞吐吐可不是您的长处。”
“你一点都不生气?”她紧紧盯着杜恒霜的眼睛,生怕漏掉她一丁点的表情。
杜恒霜做了个诸素素常做的动作,她耸了耸肩,无所谓地道:“有什么可气的?男人要纳妾,咱们哪里管得住?”
“==”那夫人怔了怔,“你想得通就好。”说着,又道:“其实你已经有两个儿子了,再有新人进门,也不会影响你的地位。最要紧把持好自己的家,千万别听那些小蹄子的话,一不高兴就要和离。——你要记住了,你有孩子。你和离,只能便宜了那些小贱人,委屈了自己的孩子。”
听了这话,杜恒霜完美的表情终于有一丝裂痕,她看着吕夫人,强行忍耐,才没有在声音里带了哽咽,不过还是比平时的声音要低沉,“吕夫人,我会记住您的话的。至于那位穆三小姐,其实她想进我家的门不是一天两天了,一年前就传得沸沸扬扬,我一直没有理会。看现在的样子,她一直没有断过心思。不过,”杜恒霜顿了顿,“我还是相信我夫君。——除非他亲口跟我说,他要纳妾。”
吕夫人点点头,笑容里带着了然,“都是这么过来的。唉,我们是年纪大了,也没有外面的浪蹄子生得美貌。可是柱国侯夫人你……说句不该的话,那穆三小姐,除了脸皮比你厚点儿,我真看不出她哪一点比你强。——柱国侯一定可不是她的,你放心……”说着,也觉得说服力不够强,讪讪地别过头岔开话题,跟旁边的人说起太子妃今天的打扮。
对于男人来说,女人只有两种,得到的,和没有得到的。
凡是到手的女人都一样。不管是绝色貌美,还是貌似无盐,真正让他们上心的,只有没有得到的。
所以俗话说得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得着不如偷不着。
穆夜来,你要有本事,一辈子让萧士及碰不着你,否则的话……
杜恒霜面上带着讥诮,转头看向正在洗三的太子的挂名嫡长子。
看见这一幕,最高兴的人除了太子妃,大概就是崔大夫人了。
虽然同是女人和原配正室,她不免对杜恒霜有几分兔死狐悲的香火之情。但是杜恒霜对他们崔家毁灭性打击,还是让他们一直耿耿于怀。
没想到这么快,报应就到了。
崔大夫人带着崔三郎的夫人王芳华往杜恒霜这边走了过来。
“柱国侯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柱国侯行纳妾之礼?到时候别忘了请我们去吃酒。”王芳华笑着道,一只手护着自己的肚子。
杜恒霜挑了挑眉,“就算要纳妾,请你们做什么?——请你们家的妾室还差不多。你们何苦自降身份,抬举一个妾室?她得了好处,难道分你们一半?”
王芳华讪讪地闭了嘴。她又忘了,论赌口齿,十个男人都不是杜恒霜的杜恒霜。她便往后缩了缩。
崔大夫人笑着拍拍王芳华的手臂,对杜恒霜道:“柱国侯夫人,话不能这么说。你怎么知道,人家是进门做妾呢?是吧?呵呵……呵呵……”说完转身离去。
不远处似乎又有几个人走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敌是友。
杜恒霜打迭起全副精神,一里一里地应付她们。
还好,看来她平日里人缘还不错。
除了太子妃和崔家人,别的人,对她还是同情居多。
杜恒霜手挥目送,很快打发几拨人,说得口干舌燥。
一旁伺候的知数和知钗脸色都不好看。
知数捧了一杯茶过来,道:“夫人,用点茶吧。”又道:“这是奴婢从家里带来的,一直温在随身的茶笼里面,连茶杯都是自己带的。”
杜恒霜就着知数的手轻抿一口,道:“把水倒了吧。很快就要结束了。”
回过头,杜恒霜看见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诸素素。
从萧士及出现开始,诸素素就没有说过话了。
诸素素紧紧抿着唇,满脸的颓丧,似乎刚才那个对别的女人和颜悦色的有妇之夫,是她男人一样……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安国公要纳小了……
但是安国公纳小,好像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他们安国公府本来就有四个姨娘,听说都已经给诸素素敬了茶,正式进门了。
再多一个,也就第五个而已。
杜恒霜推了诸素素一把,笑道:“你怎么啦?我都没气,你气什么?”
诸素素心里实有一千只草泥马呼啸飘过,可是她无法跟人分享草泥马的具体形貌,只好闷闷地道:“我原来以为,你们是神仙眷侣……”偶像幻灭的感觉真是好崩溃。
杜恒霜深深叹一口气,摇摇头,“哪有你想得那么好?我们只是俗世夫妻而已。”
说完便闭了嘴,再没有说一句话。
整个洗三的过程,她一直端庄得体的微笑着,跟人礼仪进退,甚至跟旁人说笑逗趣,做得毫无差池。
可是诸素素能感觉到,杜恒霜虽然站在那里,可是她的魂魄好像游离在外,冷冷地看着这花团锦簇的一幕。
哀莫大于心死。
她是真的死心了吗?
想起萧士及刚才的样子,诸素素就想送他一只神兽草泥马……
你丫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理由,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给霜儿没脸?!
还是在霜儿刚刚打了那贱人的脸之后,你回手就帮那贱人还了一个耳光……好吧,虽然没有动手,但是感觉比动手还痛啊!!!
诸素素有些欲哭无泪,巴着杜恒霜的肩膀,闷闷地道:“借我靠一靠……”
杜恒霜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一直等着洗三结束,她才随着众人一起离开东宫。
太子妃本来还想叫住杜恒霜说说话,可是看见太子专门派了人过来送杜恒霜出去,像是有意防着自己,只好悻悻作罢,一心去看自己刚得的儿子去了。
太子找萧士及什么事,太子妃还是能猜到一二。
而且她也提醒过太子,小心有人给他设圈套,特别是仁智宫那边……
太子应该是听进去了,她还记得,当她提到“仁智宫”三个字,太子那错愕不及的眼神和后来数次深深地凝望……
这种眼神让她有些不舒服。虽然让她不舒服的不是她的记忆,而是杜蘅的记忆。杜蘅很怵这种眼神,这种眼神,跟前世萧士及经常在她午夜梦醒的时候,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太子妃甩甩头,将那股不安抛之脑后,带着人走回自己的寝宫,吩咐人小心照看刚生的太孙。
而她生的女儿,虽然还不到两岁,但是已经被她移出去了,让养娘照看就行了,她没有功夫来管这个女儿。
杜恒霜跟着众人出了东宫,径直上了自己的大车。
诸素素巴着车辕担心地问她,“霜儿,要不要去我那里坐一坐?”
杜恒霜笑着摇摇头,“不用,我要回去了,家里还有孩子呢。”说着,就命车夫赶车回柱国侯府。
回到柱国侯府,杜恒霜如同往日一样,打理后院,安排晚食。等天黑之后,又在后院查勤,让大家小心当差,尽量让自己忙起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平哥儿和安姐儿眼巴巴地看着门外,可是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萧士及回来。
杜恒霜摸摸他们的头,柔声道:“你们先吃吧,等爹爹回来,我让他去看你们好不好?”
平哥儿不安地道:“娘,爹爹已经好几天没有来看我们了。爹爹去哪里了?爹爹在家里吗?”
杜恒霜摇摇头,“爹爹出去了,不在家。”
“哦。”平哥儿和安姐儿对视一眼,默默低头吃饭。
杜恒霜抱着小儿子,坐在上房灯下,含笑看着两个孩子,一边让丫鬟给他们夹菜,一边听他们说着今天一天都做了些什么。
两个孩子渐渐说得高兴,刚才低迷的兴致又高昂起来,一直到去自己房间的时候,都扯着杜恒霜的裙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杜恒霜索性带着小儿子去平哥儿和安姐儿住的屋子,看着他们沐浴,然后上床。
平哥儿和安姐儿住隔壁,两间厢房挨着。
杜恒霜先去哄了安姐儿,然后才来到平哥儿的屋子。
黑暗中,平哥儿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杜恒霜,突然问道:“娘,爹爹是不是生我们的气,所以不来看我们了?”
杜恒霜不知道怎么回答,正踌躇间,身后响起萧士及醇厚的声音。
“当然不是。平哥儿是个好孩子,爹爹怎么会生平哥儿的气。”萧士及笑着走进来,带着一阵酒气。
杜恒霜眉间微蹙,站起来让到一旁,顺手拍了拍怀里的阳哥儿。
萧士及坐到平哥儿的床边上,身上摸了摸他的小脸,“让平哥儿担心了。爹爹没事了,没事了。以后还是会天天来陪平哥儿的。”
平哥儿也皱着小鼻子吸了吸,道:“爹爹,你喝酒了。”
“哦?是有点儿……呵呵……”萧士及笑了笑,给平哥儿掖了掖被角。
“……爹爹,这些天我好想你……”平哥儿嘟哝着,很快闭上眼睛睡着了。
一直心心念念的爹爹终于回到他身边,他身心都放松了,睡得很快。
杜恒霜怀里的阳哥儿发出几声哼唧声。
杜恒霜忙拍了拍他。
萧士及站起来,很自然地从杜恒霜手里接过孩子,“我来抱吧。”一只手将阳哥儿护在臂弯,另一只胳膊揽住杜恒霜的肩膀,带着走出平哥儿的屋子。
杜恒霜的肩膀有一瞬间的僵硬,但还是顺从地走在萧士及身边。
站在回廊下,杜恒霜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光,微微眯起了眼睛。
萧士及看了杜恒霜一眼,“回屋去吧。站在这里做什么?”
杜恒霜伸出手,“把孩子给我。”
萧士及一愣,立即反问道:“干嘛?”
“你一身的酒气,小心熏着孩子。”杜恒霜嗔了一声,还是把孩子从萧士及怀里接过来。
萧士及呵呵笑了两声,回房沐浴。
杜恒霜去了阳哥儿住的小隔间,看着乳娘给他喂完夜奶,又擦了头脸,拿小纱布擦了嘴,才放到小摇床上。
整个过程,阳哥儿都闭着眼睛,最多发出两声满足的哼哼声,就又睡着了。
虽然也是早产儿,他现在可是长得比当初他哥哥姐姐胖多了。
看着这孩子胖嘟嘟的小脸,杜恒霜的心情略微好了一点。她俯身低下头,在阳哥儿胖胖的额头亲了一口,才起身对带孩子的乳娘、养娘,还有小丫鬟道:“晚上警醒点儿,别就记着睡。阳哥儿晚上还要吃一顿奶,记得别让他哭。”
两个乳娘忙应了,屈膝目送杜恒霜回屋里去了。
萧士及已经洗完澡,换上一身深蓝的天竺布袍子,靠坐在床上看书。
杜恒霜坐到妆台前,开始对着镜子把头上的首饰取下来。
萧士及从床上起身,来到杜恒霜身后,弯下腰,从背后揽住她的肩,看着镜子里杜恒霜的面容,低声道:“今儿难为你了。”
杜恒霜回头,嫣然一笑,“怎么样?我做得不错吧?——为了你,我可是把素素都骗到了。她要知道,肯定会跟我绝交。你说,你怎么补偿我?”
“你想要什么补偿?”萧士及将杜恒霜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我要你和安子常合作。——算是对我骗素素的补偿。”杜恒霜正色道。
“合作?”萧士及愕然。
“怎么?你不愿意?!”杜恒霜竖起柳眉,两手握成拳头。
萧士及失笑,深深吻住杜恒霜,含糊不清地道:“……我本来就在跟他合作。”
“啊?你们不是很不对付吗?!”杜恒霜几乎要惊叫出声,却被萧士及吻了下去。
两人缠绵许久,萧士及才抚着杜恒霜的面颊,低声道:“……安子常都告诉我了。”
“告诉你什么?”
“你们……被安子常救到他庄子上,待了一年的事。”萧士及笑着说道。
杜恒霜一惊,整个人都要从床上跳起来了,她惊惶地看着萧士及,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
自从她五岁以后,萧士及就再也没有见过她这样内疚惊惶的表情了。
“没事,没事……你别怕,真的没事……你怎么会认为我会心里不舒服呢?——不管是谁救了你,我只会高兴都来不及。”萧士及轻轻拍着她的背,大为怜惜,忍不住又低头在她面颊亲了一下,“你要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