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静的脸色顿时灰败得如同破棉絮。一下子歪倒在地上,喃喃地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他原本以为,他一个人死了就行了,没想到永昌帝比他想象的还要绝情……
他被抓走的时候。还不知道家里人的消息。
“我不信!”徐文静猛然回头。瞪着崔三郎。
崔三郎笑了笑。“我有必要骗您吗?——不信的话,您一会儿自己去问别人,可以直接问您的主官王文林。看他怎么说。”
话说到这份上,徐文静不信都不行了。
他垂下头,双肩不断抖动着,低声啜泣起来。
崔三郎急了,“徐大人,您不能就只哭啊?也不想个法子?”
徐文静抹了抹泪,伸手揭开食盒的盖子,一边从里面碰出一碗饭,一边道:“我能有什么法子?已经是阶下囚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只有这样了。”
崔三郎听见这话,知道有门儿了,忙左右看了看,往前凑了一步,半蹲下来装作给徐文静整理食盒的样子,低声道:“徐大人,若是您信我们崔家,我们可以帮您保住您家人一条性命。——家产已经抄没了,但是无关紧要的家人的性命,我们崔家还是有法子的。”
徐文静就是在等着崔三郎这句话,闻言忙放下碗筷,对崔三郎道:“那就多谢三郎了。”然后又问他:“你有什么条件?”
崔三郎答应帮他,肯定不是无所求的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一定是有条件的。
崔三郎笑了笑,“徐大人果然爽快。我也长话短说。我想知道,陛下为什么一定要对您赶尽杀绝?”
徐文静有些意外,认真看了崔三郎一眼,“不是说我谋逆吗?——谋逆不就要赶尽杀绝?”
“徐大人,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说您谋逆,就连王文林都不信,全大齐,恐怕只有陛下相信,这是为什么,您能不能给我解一解惑?还有,您是太州元谋三功臣之一,当时曾经被陛下‘特恕二死’,也就是说,可以赦免两次死罪。就算您真是谋逆,也能被赦免一次。可是您这第一次‘犯死罪’,就要被处决了。这种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崔三郎的话很犀利。
徐文静闭了闭眼,沉吟半晌,道:“你们为什么想知道这些?”
“我也不瞒您。陛下对我们崔家是怎样的,您也知道。”崔三郎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胳膊,“……我这胳膊是怎么断的,您也一清二楚吧?柱国侯夫人一介女流,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射伤朝廷命官,之后只是赔了一桌酒菜了事,为什么会这样,不用我再说了吧?——若不是有那位在背后撑腰,她怎么敢?!”
听起来,崔家对永昌帝的怨怼,也不是一朝一夕了……
徐文静微微地笑了,半垂下头,仔细斟酌着话语,道:“既然这样,我就说一句。陛下认为我‘谋逆’,不是因为长安的事儿,你应该往北想。”
“往北?”崔三郎一愣,“可否请徐大人明言?”
徐文静再次捧起碗筷,淡淡地道:“高鸟死,良弓藏,向来如此,我是自己想不开。若是你能以崔家的名义发誓保住我家人的性命,我就告诉你。”
崔三郎大喜,忙不迭地发了誓。
徐文静就低声说道:“当初,我们在太州起兵的时候,因突厥在北面虎视眈眈,为了避免腹背受敌,那时候的齐国公,也就是陛下,让我带着密信出使漠北……”又道:“前些天,有个商队带着许多布帛和粮食,金银,离开长安,往漠北去了。你要的东西。在漠北。”
随着徐文静的讲述,崔三郎越听越瞠目结舌,到最后,又恐惧,又欣喜,像是在窒息已久之后,终于看到一点希望的曙光,又像是前途更加艰险,他不知道是不是该顺着这条路走下去。
……
从牢房里出来,崔三郎回到家。径直去了崔大郎的书房。
崔大郎正在屋里等着他。
“去密室吧。”崔三郎有些急切地道。
崔大郎点点头。带着崔三郎去了密室说话。
“大哥,徐文静告诉我,当年陛下还是前朝大周齐国公的时候,想要起兵。但是担心腹背受敌。就遣徐文静带着密函出使突厥。突厥的始毕可汗问徐文静。‘齐国公起兵,是想干什么?’徐文静就把齐伯世的密函给了始毕可汗。始毕可汗看完密函,就同意跟齐伯世合作。”
崔三郎又道:“徐文静还说。那封盖着齐国公印鉴的密函,就在突厥的始毕可汗手里。最近始毕可汗派人到长安和徐文静接头,陛下不想别人知道他的这段黑历史,所以一定要整死徐文静。”
崔大郎恍然大悟,道:“难怪当初齐伯世突然实力大增,在所有义军中独树一帜,原来是有外力支援。”
崔三郎点点头,“从徐文静的话来看,始毕可汗立即同意和齐国公会盟,派遣大将康鞘利率领二千骑兵随徐文静而来,又献马一千匹。——没有这个助力,齐国公不可能这么快就得大周天下。”
崔大郎听完这话,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果然天佑我崔家!陛下的这段往事,还有谁知道?”
崔三郎道:“徐文静说,只有他一人知道密函的存在,但是他出使突厥的事儿,好像有好几个人知道。”顿了顿,又道:“太子和毅亲王好像都知道。”
崔大郎捻须沉吟半晌,道:“这一次,我们依然要把大齐废立的权力握在手里,不能再让皇权倾轧我们士族。”
崔三郎拱拱手道:“大哥,到时候,萧家一定不能饶过了。杜恒霜那娘们儿,我一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崔大郎看了他一眼,“只要她男人不在了,她就是砧板上的肉,你何必一直念着她?——还是想法子让卫星峰早日接替军中要职为好。”
崔三郎神色一凛,忙道:“是,大哥,是我着相了。”
两人商议好后事,从密室出来,还没有坐稳,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焦急地道:“大老爷!三老爷!东宫有急事回报!”
“怎么啦?”崔三郎走过去拉开门。
那人满脸喜色,道:“恭喜大老爷!恭喜三老爷!咱们家大小姐刚刚生了个儿子!”
说的是在东宫做良娣的崔莲莲刚刚生下孩子。
“啊?大妹终于生了?!”崔三郎欣喜若狂,回头看向崔大郎,“大哥,这孩子果然有福气!”
崔大郎一向沉稳的脸上也满是喜色,忙道:“去给大夫人报信,让她亲自带人去看莲莲。”又道:“若是可以,让大夫人留在东宫,亲自照料莲莲坐月子。”
那人忙去内院向崔大夫人报信。
崔大郎对崔三郎道:“莲莲终于生了儿子,我们可以动手了。”说着,对崔三郎叮嘱道:“你带着人,去漠北走一趟,跟始毕可汗接洽,一定要拿到密函。——我倒要看看,这密函上到底写的是什么,让陛下一定要置徐文静于死地……”
崔三郎郑重点头,“大哥放心,我一定会拿到密函的。”
“这件事,关系到我们清河崔家的存亡,你一定要小心。”崔大郎低声道,“因为事关重大,别人去,我都不放心,所以要你亲自跑一趟。你的身子还行吧?”
崔三郎傲然道:“就算我的两条腿都瘸了,我就算爬,也要从漠北找到密函爬回来!”
虽然崔三郎如此说话,崔大郎还是做了完全的准备。他们崔家笼络的能人异士还是不少,给崔三郎安排很多帮手。
崔三郎带着人手,很快就出了长安城,往漠北去了。
徐文静的家人,在崔家的暗中协助下,没有被判死刑,而是判了流放,也算是保住了性命,完成了崔三郎对徐文静的承诺。徐文静和他弟弟则都被处斩。
……
东宫良娣生的儿子洗三的时候,杜恒霜和诸素素约好了,一起去东宫凑热闹。
太子之前也有些女人,但是都没有名份。她们生的儿子,女儿,勉强算得上庶子庶女。
而崔莲莲生的儿子,是正经的良娣所生,虽然也不是嫡子,但是位置比普通的庶子还是高多了。
而且太子妃已经放话,说要把这个儿子记在自己名下。
如果成了,就是太子的嫡长子了。
永昌帝也很高兴,已经给这个孩子赐下名号和封地,甚至有立皇太孙的打算。
毕竟这个孩子的血统十分高贵,不仅有大齐皇室血脉,还有清河崔家嫡系的血脉,这可是永昌帝又看重,又忌惮的。
大家就更要去恭贺了。
东宫里面,崔莲莲这几天都闷闷不乐。
她刚生下孩子,太子妃就使人来把孩子抱走了。崔莲莲急得不行,身边的人却都只是安慰她,没人敢去太子妃那里把孩子要回来。
还是崔大夫人去了,太子妃才不情不愿地将孩子送回来。
太子开始的时候,还无所谓。不管这孩子养在谁名下,都是崔家女所生。可是当永昌帝说,有意要立这孩子为皇太孙的时候,他也有些心动了。
孩子洗三的那一天早上,太子亲自来到崔莲莲坐月子的月阁劝她,“……你还年轻,第一个生得这样快,以后还能再生。太子妃生女儿的时候,曾经难产伤了身子,很难怀上了,要不,你就把这个孩子给太子妃吧。记在她名下,就是孤的嫡长子,而且父皇还说,如果记在太子妃名下,就要封这孩子做皇太孙……”
听到这里,崔大夫人和崔莲莲都是心里一动。
别的也都罢了,但是能够直接封为皇太孙,却是好处太多了。
崔大夫人叹息着道:“这事儿虽好,可是到底是我们莲莲的亲骨肉。这做娘的,谁舍得眼睁睁地把自己的孩子给别人?”有意要以退为进。
崔莲莲会意,也垂头不安地道:“殿下,让我多带他几天吧。——等他周岁了,再记在姐姐名下,行吗?”
太子摇摇头,“不行,不能等那么久。”
有邪,太子没有说。
他知道,时间快来不及了。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很快就要到仁智宫政变了。他这些天正在东宫运筹帷幄,要反将毅亲王一军,将他彻底打倒在地,再没有能力翻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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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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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警告 (4k,含粉红60+)
太子恨不得马上就把这孩子带走,给太子妃养着。
“那……让他在我身边待到满月,行不行?”崔莲莲苦苦哀求着,很是伤心。
等一个月?太子暗忖还是等得起的,就折衷道:“你带在身边一个月,但是马上要记在太子妃名下,怎么样?”
“全凭太子做主。”崔大夫人和崔莲莲压抑着心里的高兴,故意愁眉苦脸地道。
太子满意地点点头,又安抚崔莲莲几句,才起身道:“今儿洗三,孩子我先抱走了。”说着,就让跟他一起来的乳娘把孩子抱了出去。这个乳娘是太子妃那边的,并不是崔大夫人给崔莲莲准备的。
看着孩子被抱走了,崔莲莲还是有一丝不舍,恋恋地看着乳娘的背影逐渐远去,眼里又蕴满了泪水。
东宫洗三的大厅里面,已经挤满了长安城的贵妇。
杜恒霜和诸素素本来挤在最不显眼的地方,悄悄说话。
“你们家最近怎么啦?”诸素素悄声问道。
杜恒霜叹口气,拉着诸素素退到墙角的空地,脸上虽然带着笑意,眼里虽然看着别处,嘴里却在跟诸素素诉苦,“……别提了。前些天陛下设天策府,封毅亲王为天策将军,总领全国兵马,我们侯爷也兴奋得不得了。可惜还没高兴几天,连天策府那边的人手都还没齐备,陛下转眼就把当初力撑此事的徐文静给看,而且抄没家产。全家流放。——这不是给了毅亲王府一记闷棍嘛?!”
诸素素倒抽一口凉气,忙道:“那萧大哥呢?毅亲王有没有给他派个好职司?”天策府总领全国兵马,这份权势,啧啧,简直是要赶超太子的节奏……
杜恒霜面上罩上一层阴霾。这是另一件她不想提的事儿。
她辗转得知,毅亲王虽然升任天策将军,正在给天策府配备人手,但是从流传出来的名单看,并没有萧士及的名字。
因为此事,萧士及将自己关在外书房。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出来。就连杜恒霜敲门。他都没有理,心情着实坏透了。
杜恒霜也很内疚。
先前因毅亲王也赋闲在家,杜恒霜就去拜访毅亲王妃,想帮萧士及一把。看看毅亲王有没有需要人手的时候。
萧士及听了杜恒霜的话。才日日出去陪毅亲王打猎玩耍。
如今人家真的要用人了。却把他排除在外。
陛下那边不用说,对柱国侯越发冷漠起来。太子自然是跟着陛下行事。
看在外人眼里,就是柱国侯巴结毅亲王不成。又得罪了陛下和太子,落了个鸡飞蛋打一场空。
这份屈辱和憋屈,就算是杜恒霜都有些受不了,更何况萧士及本人?
杜恒霜因此对萧士及十分歉疚。
萧士及本来说过,他要做纯臣,只忠于陛下,不再是毅亲王的家将。
都是她考虑不周,才让萧士及在人前栽了这样一个跟头……
诸素素看着杜恒霜的神色,试探着问道:“怎么啦?敢是跟萧大哥吵架了?”
杜恒霜苦笑道:“……若是能吵架就好了。”萧士及没有吵,就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外书房写字,写了满屋子的字帖,看着白茫茫地一片,很是瘆人。
“难道真的出了事?”诸素素很是惊讶,又道:“你别急,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可惜我们家公爷不在家,不然也能帮帮你们。”
“别!”杜恒霜忙止住诸素素的话,“千万别让安国公插手。他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
诸素素还想再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有个小娘子慢慢向她们这边走过来,便转了话题,笑着道:“明儿去我家玩,我家公爷……”
杜恒霜也瞥见有人来了,忙堆起一脸的笑,对诸素素道:“最近家里忙,暂时没有空。等家里忙完了,再去你家做客。”
诸素素笑得咯地,用团扇轻轻打了杜恒霜一下,道:“你能有什么事?趁早去我那里,明儿就去,听见没有?”
杜恒霜笑着做“受不了”的样子,“好好好,我去还不行嘛。我带三个孩子都去,到时候吵死你……”
说话间,那人已经走到她们俩跟前站定。
居然是穆夜来。
她穿着窄袖胡服,头上梳着望仙髻,插着一副蓝宝头面,麂皮小靴,底下扎着裤腿,很是英姿飒爽。
“柱国侯夫人,安国公夫人。”穆夜来彬彬有礼地给她们行礼。
杜恒霜和诸素素对视一眼,还了一礼,笑道:“穆三小姐有礼。”
穆夜来点点头,直言不讳地道:“柱国侯夫人,有邪,我想单独跟你说,不知安国公夫人能不能行个方便。”
杜恒霜没有做声。
诸素素也直言不讳地道:“不成。有话你就说吧。不管你说什么,霜儿都不会瞒着我,一定会告诉我的。”
穆夜来看了诸素素一眼,似乎在默默权衡诸素素的份量。
仔细打量面前一高一矮两个女子,虽然很多地方不一样,可是她们俩之间那种不用言说的默契,不是外人插得进来的。
“柱国侯夫人,你真的什么都不瞒安国公夫人,甚至包括柱国侯的事儿?”穆夜来故意问道。
杜恒霜轻摇团扇,含笑道:“如果是你说的有关我夫君的事儿,我当然不瞒素素。”
“这是为何?——我说的话,你不瞒着她。那别人说的话,你就瞒着她了?”穆夜来故意钻杜恒霜言语中的空子。
杜恒霜失笑,用团扇掩在面前,道:“穆三小姐,你说的关于我夫君的事儿。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为何不能让素素听见?——至于别人说的,这个范围太大,我不需要什么事情都要向你交代吧?”说着,转头看着诸素素,“素素,要不我们去外面待会儿?这里的人太多,太吵了。”
东宫的内殿虽然大,可是今儿来的人也太多了,几乎全长安城六品以上的官夫人都来道贺了。
穆夜来又被杜恒霜噎了回来,不由咬了咬下唇。定定地看着杜恒霜。
杜恒霜挽着诸素素的胳膊。潇然转身,往殿外的廊庑底下立着去了。
穆夜来讪了一会儿,又跟出来,对杜恒霜道:“柱国侯夫人。我真的有急事。”
“有急事。你该去找你爹穆侯。不该来找我。”杜恒霜毫不犹豫地道,上下打量着穆夜来的装束,“你不是做了女冠。如何又这幅打扮?”
“做女冠又不是做尼姑,可以随意的。”穆夜来轻描淡写地道,神情却颇有些急切,“柱国侯夫人,我真的有话要说,是有关柱国侯的。——我知道他这些天很难受,我又进不去你们家……”
杜恒霜的脸色顿时很不好看。
被一个不相干的女子这样关心自己的夫君,没有哪个女人会觉得心情舒畅。
诸素素噗嗤一笑,故意道:“他是谁?谁是他?——穆三小姐,你也忒熟不拘礼了吧?”
穆夜来知道自己太过心急了,忙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涨得通红。
杜恒霜回头,正色道:“穆三小姐,请自重。我夫君跟你从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不要一副跟他很熟的样子。”
穆夜来挑了挑眉,斜睨杜恒霜一眼,笑道:“柱国侯夫人你想错了。我说的事情虽然是跟柱国侯有关,但是其实是说给你听的。”
“那你说吧,我听着呢。”杜恒霜放下团扇,垂在腰间。
穆夜来瞥了诸素素一眼,然后转头盯着杜恒霜,一字一句地道:“柱国侯夫人,请你以后不要插手柱国侯的事。”接着指着诸素素,“还有她,她是谁的夫人,你不会不知道吧?你也不是不知道,安国公和柱国侯根本就不对付吧?你摆出一副跟安国公夫人手帕交的样子,可让别人怎么想柱国侯?让陛下怎么看柱国侯?你是想他一辈子赋闲在家,才好天天给你带孩子吧?——你想过没有,他是个男人,不是养娘!”
杜恒霜的脸色一下子失去血色。穆夜来的话,如同一记记大锤,砸在她本来就很愧疚的心上……
“我劝你还是好好做你的夫人娘子,管好内宅后院就行了。千万不要学别人做女诸葛,插手朝堂中事。你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命。你要再四处掺合,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徐家的下场,很可能就是你们柱国侯府的下场!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说着,穆夜来学着男人的样子一拱手,转身断然离去。
杜恒霜一听这话,气得脸色雪白,高耸的胸脯一起一伏,手里紧紧抓着团扇,手背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
诸素素瞠目结舌看着穆夜来的背影,过了好久才拍着胸脯,有些纳闷地道:“这年头,外面的女人都这么猖狂了吗?——当面教训别人的老婆,恨不得把别人的夫君别她裤腰带上?这是什么理儿,我可想不明白。”
杜恒霜本来就在后悔自己考虑不周,让萧士及丢了这样一个大的脸面,谁知道又被穆夜来当着诸素素的面毫不留情地挑破了她极力要掩饰的真相,一时五内俱焚,煎熬得不得了。
“你怎么啦?别吓我……”诸素素看见杜恒霜气息都不稳了,忙扶着她在殿外廊庑的坐栏上坐下来,又用团扇给她扇着风。
旁边有别的贵妇路过,看见杜恒霜面色煞白的样子,关切地问她,“柱国侯夫人这是怎么啦?”
“天太热,天太热,里面人太多,气味腌舎,熏着我们了。”诸素素心思机敏,忙打着哈哈道。
那夫人点点头,同情地道:“确实如此,我刚在殿内都觉得闷得慌,气得喘不过来。出来走动走动,才好得多了。要不你带柱国侯夫人去后面的园子走一走。我瞧太子去了半天,孩子还没抱过来呢,大概有得等。”
洗三的时候,孩子还小,有时候可能正在睡觉,有时候可能正在喂奶的,都是有可能的事儿,大家都习惯了,总不能为了让大家快点见到孩子,就不让孩子吃奶睡觉吧?
再说这个可不是一般的孩子,而是太子的嫡长子,据说陛下很快就要册封他为皇太孙的。
诸素素忙道:“那太好了。”说着扶起杜恒霜,道:“霜儿,咱们去后园走一走?”
杜恒霜茫然地点点头,跟诸素素起身,往后园去了。
东宫正殿后面的园子面积倒是不大,但是好在有一弯小小的池塘,里面的睡莲和锦鲤颇能一观。
诸素素和杜恒霜就站在池塘边上看着水说话。
两人的丫鬟婆子看见她们出来了,忙跟了过来,站在不远的地方垂手侍立。
杜恒霜深吸一口气,才对诸素素低声道:“素素,让你见笑了。”
“笑什么?”诸素素忙劝道,“贱人哪里都有,你犯不着为了这事儿向我道歉。”
杜恒霜被诸素素逗得笑了一声,很快又收了笑容,对诸素素道:“素素,家里的烦难事儿,我本来不想跟你说。说出来也是给你添堵而已。可是有人就是不想我好过啊,非要在你面前戳破这层纸。”
“到底是怎么啦?”诸素素这才觉得萧家是不是出了事,很是担心。
杜恒霜定了定神,就把萧士及跟毅亲王府最近的事儿说了一遍。
“啊?不会吧?毅亲王的天策府居然没有萧大哥一个席位?!”诸素素用团扇捂住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我骗你做什么?这事儿连穆夜来都知道了……”杜恒霜又纳闷,“她是从哪里知道的?我知道侯爷这几天没有出门。难道是那名单已经传到她手里了?”
想到连穆夜来都看见了名单,那今日来的那些贵妇肯定都见到名单了,杜恒霜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前些日子萧士及跟毅亲王还在一起亲密打猎,从毅亲王升任天策将军之后就形同路人了。再加上力撑毅亲王的徐文静刚刚被处斩,这些事情,如果被别人联系起来,还不知道要如何想萧士及……
“我们侯爷这些天都躲在家里不见人,实在太丢脸了。如今陛下对侯爷也越发冷淡,前些日子侯爷想进宫,在宫门口还被挡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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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刺激 (4k,粉红90 120+)
“这么严重?”诸素素也皱起眉头,然后想起刚才穆夜来的话,若有所思地道:“其实,刚才她说的话,也有些道理。”
“什么道理?”杜恒霜心里一沉,连忙问道。
诸素素想了想,低声道:“我们公爷确实跟你们侯爷在朝堂上是对立的关系。你也知道,他们两人都是武将,如果他们关系和睦,不仅陛下担心,就连太子和毅亲王都该睡不着了。”
杜恒霜缓缓点头。这个道理,不需要特别聪明的人也想得明白。
安子常和萧士及号称“帝国双璧”,都是军中战神。不客气地说,得一人就能得天下。如果他们联手,可以倾覆任何人的天下。
但是在一般人看来,这两人联手之后,谁来做老大,也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因此这也是上位者能够放心用他们,且让他们互相牵制的原因。
大家都认为,他们只可能是竞争的关系,不可能协同合作。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凡是武将,总想争个高低上下。
他们两人,是一柄双刃剑。上位者用得好,可以对敌人有双倍效果,如果用得不好,也会伤到上位者。
而对他们两人来说,维持他们之间的不和还有敌意,至少是让上位者最放心的做法。
因为杜恒霜的关系,萧士及本来就看安子常不顺眼,这一点,毅亲王知道得最清楚。
但是杜恒霜和诸素素之间的友情,却在不知不觉中,瓦解着大家对于安子常和萧士及这种敌对关系的认知。
如果要继续保持大家对安子常和萧士及敌对关系的认识,杜恒霜和诸素素势必也要关系恶化才对。
这也是穆夜来刚才警告杜恒霜的话,警告她不要只顾着自己高兴,跟诸素素继续维持友情,却害了萧士及。
诸素素看了看杜恒霜,又别过头去。低声道:“……我们是不是给他们惹麻烦了?”
“什么麻烦?”杜恒霜的声音有些尖利,也有些激动,“你是不是也把穆夜来的话听进去了,要和我绝交?”
诸素素回头,看着杜恒霜的眼睛,看见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已经渐渐有水雾涌上来,积攒着泪意。
诸素素很是不忍心。忙道:“我当然不会听她的话,但是……”诸素素又迟疑着道:“你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吗?”
在这个人身安全没有法律保障的地方,诸素素已经学会了凡事做最坏的打算。
徐家家主被斩,家产抄没的殷鉴不远,她不得不小心谨慎。
杜恒霜却扬了扬眉,冷冷地道:“我们为什么要听那个女人的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个大齐难道是她打下的?——我就不信,我夫君为大齐出生入死,陛下和毅亲王会因这些小事而为难于他!”
诸素素被杜恒霜的话说得热血沸腾起来,一把握住杜恒霜的手。道:“说得好!我们为什么要被那个贱人牵着鼻子走!”说着,诸素素灵机一动,对杜恒霜道:“为什么我们两家不能和睦相处?为什么一定要敌对?”
杜恒霜露出些许笑意,淡淡点头,“就是这个理儿。以前的事,我也不说了,多半是误会。如今,你嫁了安国公,是安国公夫人,我是柱国侯夫人。我们是过命的交情。我们的夫君。为什么不能因为我们的交情,就成为知交好友?”
虽然很多人都认为他们不应该成为朋友,但是他们为什么一定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诸素素心里一动,但是马上又皱着眉头道:“可是,你也知道。他们两人的破坏力忒强了点儿,若是让那些人知道他们俩不但不做对,反而关系好转。那些人该睡不着觉了。”
“如果他们因为手下大将关系和睦就睡不着觉,我看他们也坐不稳这江山……”杜恒霜被穆夜来刺激狠了,也发了狠,平日里从来不敢说出来的话,也脱口而出。
诸素素吓得浑身一抖,忙捂住杜恒霜的嘴,四下看了看,确信这池塘附近没有人。远处又站着自己和杜恒霜的下人,才松了一口气。嗔道:“你也忒彪悍了,这种话也能说?”说着,似笑非笑地看着杜恒霜,“你就不怕我去告密?”
杜恒霜笑了笑,摇摇头,道:“你告什么密?你告密,把我们家弄下来,就该你们家倒霉了,你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说着,重重地道:“我们两家,应该是同气连枝的关系。而且,我们要把这种关系,公诸于众。——我不要那些人再有机会拿捏我们,我要我们掌握主动。只能我们选择帮谁,而不是他们选择让谁来领军!”
“你是说,我们两家公开合作,拧成一股绳,让那些上面的人,不能再随意指使轻贱我们?”诸素素似懂非懂地问道,她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杜恒霜点点头,已经从刚才的颓废中走了出来,她兴致勃勃地道:“你看,我们两家是敌对关系的时候,上面的人睡得舒坦了,可是我们两家却要不断去揣摩上面的意思,日思夜想,是我们睡不着觉。可是,如果我们两家关系好转,甚至成为知交好友,上面的人不管动哪一家,都一定要考虑另一家。——简而言之,与其让我们睡不着觉,不如让他们睡不着觉。”
最后一句话诸素素听得很明白,立刻眉开眼笑地道:“这样好,这样我喜欢。与其你喜欢,不如我喜欢。——咱们就这么做!”
杜恒霜松了一口气,只要说服了诸素素,安子常那边应该不难说服。比较困难的,是萧士及这边。
但是她也不怕,她有充足的理由,说服萧士及跟安子常不再保持敌对关系。
再说,现在太子的位置坐得未必稳,毅亲王那边也没有死心,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做什么要他们这些人兢兢战战?!
是他们要求着自己家,并不需要自己上赶着送上去。
萧士及到了这个地位。就该跟安子常联手,稳坐钓鱼台。
如果他们以前委曲求全,也没有得到什么好果子吃,索性大家吊起来卖,价高者得。
徐家殷鉴不远,他们更要懂得保存自己。
对于他们两家来说,应该是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助力,而不是为了减少上位者的疑心。非要做出一副六亲不认的样子,反而会被对方各个击破。
崔家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倒台?不管陛下多忌惮他们,憎恨他们,可还是不敢像对待徐家一样,把崔家拿下。
因为崔家不是单打独斗,他们有五姓七望的士族做后盾,有“崔半朝”的官员做后盾。
杜恒霜很确信,就算崔大郎退了下去,崔家也不会从朝堂中消失。
若不是陛下和毅亲王最近都翻脸不认人。杜恒霜还想不到这一点关键所在。
原来他们依靠的陛下和毅亲王,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牢靠。
想通这一点,杜恒霜已经完全释然,甚至开起玩笑来,“看来,我还真要谢谢穆三小姐,若不是她对我下了一帖猛药,我还不会想通这一点。——该给她记一大功。”
诸素素一想起穆夜来刚才的嘴脸就嗤之以鼻,“哼,还真当她自己是萧大哥的红颜知己了。啊呸!她也配?我才是萧大哥的红颜知己好不好?!”
说得杜恒霜咯地笑。一点都不以为忤。
两人说说笑笑着从池塘边往东宫的内殿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