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许氏一派慈母作派,将柳彩云移到后罩房,亲自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将柳彩云感动得眼泪汪汪。
但是她的病,却是一日重似一日。
杜恒霜从杜先诚那里听说此事,心里一动,想起了当日在梦中见过的妹妹的惨状……
如果她没有猜错,当日雪儿经受过的一切,似乎转到柳彩云身上了。
而孙耀祖却日日守在杜恒雪必经的路上,就为了看她一眼,跟她说句话,有时候还给她送支花,就跟他当初跟她相识的时候一样。
有好几次,杜恒雪从诸素素的医馆回家,孙耀祖都骑着马,远远地跟在她身后护送。他也不近前,似乎只要远远地瞧上一眼就够了。
这一个多月,知书也过来给杜恒雪磕过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忏悔自己的过错,还要把自己的女儿送给杜恒雪做小丫鬟。
杜恒雪看着面黄肌瘦的小女孩,实在无语。
后来只好被迫改道回家。
但是不管她如何改道,孙耀祖似乎总能跟着她。
杜恒雪也觉得奇怪,跟杜先诚提过几次。
杜先诚却笑着捋了捋自己的虬髯,让她别怕,也不要对孙耀祖太过绝情,不妨虚与委蛇,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杜恒霜也是跟杜先诚同样的提议。
就连也是日日躲得远远地跟着她的许言邦,也是不情愿地让她跟孙耀祖说说话也无妨。
杜恒雪无法,只好对孙耀祖的态度好了一点。
孙耀祖大喜过望,以为苍天不负苦心人,他终于又一次打动杜恒雪的心了!
这一天,孙耀祖又在街上堵住杜恒雪,跟她说了半天话。
杜恒雪实在受不了了,也不想再虚与委蛇,就板着脸道:“孙公子,你自有妻室,请自重,不要再纠缠于我!”
孙耀祖点点头,对杜恒雪道:“我知道了。县主放心,孙某不会让县主难做!”说着,转身离去。
孙家上房后面的后罩房里,依然躺着病入膏肓的柳彩云。
孙耀祖回到家里,对知书道:“大奶奶的病要是还好不了,县主就不要再见到我。”
知书心领神会,亲自去煎了一碗药,往柳彩云的房里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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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夙命 (4K5,广寒宫主a和氏璧2+)
从煎药的耳房到正房后面的后罩房,要经过一条弯弯曲曲的抄手游廊。
知书端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稳稳地行走在通往后罩房的路上。
虽然她的手有些颤抖,但是她镇定决绝的眼神显示出她的决心。
只要一碗药,就能把她的日子带回到以前做“副小姐”的无忧无虑的好时光……
没走多远,她似乎听见身后传来一点点淅淅簌簌的声音,像是春蚕吐丝,又像是身上穿的苎麻布在走动的时候蹭来蹭去的声音。
知书的脚步顿了顿,静静地在抄手游廊上站了一会儿,偏着头回头瞧了瞧,身后空空荡荡,并没有人影。
她一定是听错了。
知书深吸一口气,轻轻咳嗽一声,继续往前走去。
她没有看见,一个灰色的人影就在这个时候闪身进了她刚才煎药的耳房。
这两个月来,柳彩云病重卧床,孙耀祖和孙许氏挑了各种理由,一步步驱逐柳家的下人。
柳彩云不在,孙许氏把持了她房里的大权,将下人的卖身契都哄了出来,然后叫了人牙子到家,将柳家的下人,从柳彩云的养娘,到她的陪房,都卖了出去。另外再托人牙子买了一些新的下人进来。
这些下人都只知道奉承孙许氏和孙耀祖,对柳彩云身边的大丫鬟桂竹毫不理睬,甚至对知书都比对桂竹要好。
桂竹知道有些不对劲,可是她害怕柳彩云真的得的是女儿痨,一次都不敢去后罩房看柳彩云……
女儿痨可是会过人的。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柳彩云的儿子带在身边,日夜不离她的眼。
因此知书在耳房煎药的时候,可以将下人都打发走。
而孙许氏给柳彩云炖大补药的时候。也是将下人都赶走,说是不许人偷看她的“独门秘方”。
孙家人不知道的是,他们新买的这些下人,都是杜先诚暗中安排进来的,就是想看看孙家到底会怎么做……
知书这两个月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可是和当初在杜恒雪身边相比,还是差得远。
再说,现在的杜恒雪对知书来说,已经比当初的吸引还要大。
做县主的贴身大丫鬟。可比做一个有钱商户之女的大丫鬟要威风多了。
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就是她比杜恒雪本人还要了解她。她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打动杜恒雪那颗善良单纯到愚蠢的心……
抄手游廊的尽头就在眼前。
知书咬咬牙,昂首走了过去。
从丫鬟到副小姐的距离,就是这一条抄手游廊这么远而已。
走过这条抄手游廊。她就离幸福又近了一步。
从抄手游廊走上后罩房的屋檐,顺着墙根来到了柳彩云住的那一间后罩房。
孙耀祖打过招呼,孙许氏已经借故出去了,顺便把孙正平也拉走了。
柳彩云躺在低矮昏暗的后罩房里,一双无神的眼睛看着打着补丁的帐顶,心里一时清醒,一时糊涂。
她下身的血还在汩汩地流着。流的她头晕拉牛牛看不见了。屋里回荡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但是柳彩云的嗅觉也快消失了,她闻不到这屋里的味道有多恶臭。多腥膻。
她不知道女人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血,流了接近两个月了吧?好像还没有流干。
柳彩云觉得口渴,非常地渴。
她扬声叫了起来,“水……我要水……”她以为她的声音很大。其实比猫叫声高不了多少。
屋里屋外都是静悄悄地,没人理她。
柳彩云气喘吁吁地想起身下床倒水。可是她动了动,发现全身酸软得厉害,完全起不来床。
“这起子懒贼,等我病好了,一个个不揭了你们的皮!”柳彩云在心里咒骂着,用舌头添了添干枯的嘴唇,发现越舔越干,更加渴得厉害。
“来人啊……来人啊……”柳彩云实在忍不住,又敲着床板叫起来。声音虽然小,但是也制造出了一点大的响动。
此时孙家的小院大门,正被一群如狼似虎的衙役一脚踹开。
孙家的那些下人纷纷从下人住的房里跑出来,给那些衙役带来。
听说孙家的三个主子已经出去了,那些衙役便分了一批人,跟着孙家的一个下人上街,去抓孙耀祖、孙许氏和孙正平。
另外一批人,也在下人的带领下,蹑手蹑脚往抄手游廊跑过去。
知书浑然不知小院外面发生的事儿,已经走到柳彩云住的后罩房门口,自顾自推门走了进来。
进来之后,知书顺手将门又轻轻阖上,挡住了从外面照进来的阳光。
柳彩云听见门那边的响动,吃力地偏过头,看见是知书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走进来,立刻眼前一亮,气喘吁吁地道:“是水吗?给我,我渴,我要喝……”
知书微微一笑,端着那冒着热气的白瓷碗站在柳彩云的床边,看见柳彩云躺在一堆黑漆漆的破旧芦花被里面,面色苍白得像鬼,伸出来的胳膊完全是皮包骨,心里顿时升起几分快意。
让你折磨我,还折磨了半年。
这可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
“大奶奶,这是老夫人给您煎的药,奴婢特意端来给您喝的。”知书说着,一手托住药碗,一边坐在柳彩云的床边,一手托起柳彩云的头,将那碗往她嘴边凑过去。
“别喝!”一声暴雷般的喊声从门口传来,接着轰隆一声,后罩房的门被轰隆一下子踹倒在地。
柳彩云被那轰隆声吓得一哆嗦,只浅浅抿了一小口。
知书猛地回头,看见一群衙役从门口冲进来,立刻将手里的药碗往地上一扔。
热热的汤药全洒在床前的地上。
“贱人!居然敢毁灭罪证!”领头的衙役大叫一声。
柳彩云心里一紧,看了看知书,又看了看泼在她床前的汤药。还有那些怒瞪着知书的衙役,顿时觉得不妙。
“出了什么事?”柳彩云趴在床上,往床边探出头去。
“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不问问坐在你床边的这个人!”领头的衙役拿刀指着知书的脖子呵斥道。
知书的心里怦怦乱跳,吓得腿都软了。可是刚才她当机立断,将那碗药倒掉了,应该没事了吧?
她强作镇定的看着那拿刀指着她的衙役,颤声道:“这位官爷,请问您是不是弄错了?”
“弄错?”那衙役冷笑一声,“你到堂上去跟大老爷说去!”
知书还要强辩。柳彩云却已经大叫起来,比她刚才叫人的厉害多了。
她刚才还是喝了一点汤药进去,现在药性已经开始发作了。
柳彩云捂着肚子在床上翻滚,疼得直冒冷汗。
像是有人在她肚子里打拳,又像有人将她的肠子拧在一起打个结。然后拉着这个结晃来晃去打秋千。
疼得她如虾米一样在床上弓起身子。
“哈,你还想狡辩?看看你刚才做的孽!——人赃俱获,你去堂上跟大老爷说理去吧!”那领头衙役冲身后一挥手,“带走!”
后面两个衙役冲上来,拿着木枷往知书脖子上一枷,再将她的一双手塞进去,然后阖上枷锁。
知书这才吓得浑身瘫软。鼻涕眼泪流了满脸。
一股腥臊突然传来,原来她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啪!
一个衙役忍不住抽了她一鞭子,“这会子知道怕了,刚才你给人吃毒药的时候,可不见你怕!”
知书痛哭流涕。瘫坐在地上,“我没有……我冤枉啊!”
“你没有啥?你没有将她毒死?还是我们冤枉你下毒?——你在耳房煎药的家伙还在那里放着呢,还有一砂锅的药,咱们都要拿去给大老爷瞧一瞧。有理没理。你找大老爷说去!”那领头的衙役十分鄙夷地看着知书。
正在床上翻滚的柳彩云突然大叫一声,四肢抽搐两下。嘴角流出一缕黑血,便一动不动了。
“都带走!”那领头的衙役大手一挥。
又上来两个衙役,将后罩房的门板下了,把柳彩云放在上面抬出去。
一路往外走,从那门板上还淅淅沥沥滴下几滴暗红色的血。
一伙人推搡着戴着枷锁的知书,抬着门板上人事不醒的柳彩云,出了孙家的大门。
在门口的时候,正好遇到刚才出去抓孙耀祖、孙许氏和孙正平的衙役。他们在孙家下人的带领下,已经找到这三个人,而且将他们逮起来,个个脖子上都戴了木枷。
“你们不能抓我!我是官儿,我是六品官儿!”孙耀祖狂叫。
怦!
一个衙役将刀背横过来,在孙耀祖脸上狠狠抽了一刀背,立时打下孙耀祖的几颗牙齿。
“还想做六品?——你的好日子到头了!”那衙役骂骂咧咧地,拿着鞭子在后面抽打孙耀祖、孙许氏和孙正平三个人,打得他们鬼哭狼嚎,一路喧闹着来到京兆尹的堂前。
因孙耀祖是六品官,而被害者柳彩云是柳侍郎的嫡女,因此这桩案子,是由京兆尹来审。
许绍坐在堂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家人,惊堂木一拍,问道:“下跪何人?所为何事?!”
孙家的一个下人站出来,对着许绍拱手道:“回禀大人,小人是孙家的下人,因孙家这三人合起来谋害孙家主母,小的们看不过眼,特来向大人禀报,严惩这谋财害命的一家人!”
孙许氏看见是许绍坐在堂上,如同看见救星一样,嚎啕大哭道:“堂兄,堂兄,你一定要救救我啊!我没有害人啊!”说着,瞪着跪在一旁的知书,怒道:“都是这贱婢心狠手辣,想害了我媳妇,她好扶正!——跟我们没有关系啊!我们今儿都不在家,都是这贱婢一手做的!”
孙耀祖被打的头晕眼花,也忙磕头道:“正是如此啊大人!——都是这贱婢的错!请大人严惩,给我夫人报仇啊大人!”
许绍静静地坐在堂上。等下面的孙家人都说完话了,才淡淡地道:“堂下所跪何人?报上名来。”
孙许氏和孙正平面面相觑,只好又把自己的名字报了一遍,还有这些人之间是什么关系也说了一遍。
许绍在堂上听了半天,道:“原来知书是你们家的妾室?”
“正是!大人!”孙耀祖连忙说道。
“一个妾室能够做主自己能不能扶正?——孙耀祖,你也是做官的人。你编出这种话,是在羞辱本官吧?”许绍面色一沉,惊堂木啪的一下,拍的孙耀祖心惊胆战。
“大人……那贱婢痴心妄想而已。以为……”孙耀祖还要强辩。
知书面无人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此时听了孙耀祖的话,顿时明白他们要拿她做个顶缸的,更是大怒。立即打断孙耀祖的话,抬头对堂上的许绍道:“许大人,您不要被孙耀祖给骗了,明明是他说,要我毒死柳彩云,他好重新跟杜恒雪,哦,柔嘉县主重归于好。”
知书刚说完。孙耀祖已经灵机一动,大声道:“大人!此事跟柔嘉县主有关,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许绍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笑了。淡淡地点头道:“孙耀祖,你的口舌机变实在有些意思。可惜,你为何不走正道,偏要走歪门邪道呢?”
知书听了孙耀祖的话。也明白过来,跟着道:“……柔嘉县主说。只有柳彩云死了,她才能跟我们大爷重归于好。”
“你住嘴!”杜恒雪的声音从知书身后传过来。
知书打了个寒战。但是她也顾不得了,只要能脱罪,她什么都敢说!
柔嘉县主又怎样?本来就是她跟孙耀祖勾勾搭搭,才引得孙耀祖想下毒手,谁知却栽到自己头上!
杜恒雪和诸素素一前一后走进来。
本来是杜先诚通知她们过来的,说是孙耀祖家犯了事,让她们过来旁听审案。
居然让她们听见孙耀祖和知书两个人一唱一和地把罪魁祸首栽到杜恒雪头上!
杜恒雪恼得满脸通红,走上前来对孙耀祖道:“你每日在路上纠缠于我,我让你自重,说你有妻室,不应该做这种事,你居然丧心病狂,对你妻子下毒手!——你还是不是人!”
孙耀祖看见杜恒雪来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立刻大叫道:“雪儿!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是你说,我妻子还活着,你就不能跟我在一起。只有她死了,我们才能再续前缘!”
杜恒雪再也忍不住,从旁边衙役手里抢过鞭子,唰唰唰往孙耀祖脸上狠抽几鞭,恨声道:“孙耀祖,我这辈子就算去做姑子,也绝对不要再跟你在一起!你别痴心妄想了!”
许绍的眉头皱起来。这孙耀祖一口咬定是杜恒雪指使,虽然没有人证,但是就事理来说,确实还是说得通的,一时很是头疼,他要如何证明这件事跟杜恒雪没有关系呢?
堂上堂下的人都看向杜恒雪,脸上的神情各异。
杜恒雪的眼睛溜了一圈,看见大家脸上的神情,心里顿时凉了一半。——难道这些人也认为孙耀祖说得有道理?!
诸素素也在满屋子乱看,想着要如何破解孙耀祖和知书的血口喷人,将杜恒雪摘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躺在门板上的柳彩云身上。
许是堂上太过吵闹,诸素素居然看见柳彩云的手指头居然动了一动。
诸素素忙用袖子擦了擦眼,再看柳彩云,却没有发现她再动了。
杜恒雪咬着下唇,告诫自己:不能哭,一定不能哭!姐姐说,别人泼了脏水,一定不能就范,一定要洗刷自己,将脏水原样奉还!
她的目光也落在躺在木板上的柳彩云身上。
看柳彩云嘴角那一丝干涸的黑血,似乎已经死了。
杜恒雪深吸一口气,向柳彩云缓步走过去。
第355章 相思 上
杜恒雪知道,她现在已经是县主。孙耀祖和知书的有意栽赃,她完全可以利用她县主的身份,直接将这两人打入大牢了事。
可问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两人就这样红口白牙地说是她指使的,而且在一般人看来,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儿…
或者认为她想跟孙耀祖破镜重圆,只有柳彩云是绊脚石,所以仗着自己的身份,指使、或者暗示孙耀祖将柳彩云弄死都是有可能的。
因为一般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位高权重的人肯定会以势压人,而且肯定会以权谋私。你要不谋人家都不信。
杜恒雪从来没有做过位高权重的人。现在托了杜先诚的福,一下子变成县主,她还有些不适应。
而她更不想让别人都这样误会她。
她从来没有暗示或者指使过孙耀祖弄死柳彩云,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别人如果不信,她就要证明给他们看…
杜恒雪走到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柳彩云身边。
柳彩云面容蜡黄,骨瘦如柴,嘴角凝着一丝黑血。身上的大袄和裙子揉得皱巴巴的,如同咸菜一般看不出颜色。走近的时候,柳彩云身上那股恶臭和腥膻更加明显。
杜恒雪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躺在门板上的柳彩云,想起曾经见过她活生生的时候的样子,在心里微微叹一口气。
孙耀祖看见杜恒雪站在柳彩云旁边,披着蓝紫色的大氅。巴掌大的小脸越发雪白无暇,更加把地上那个死女人衬得面目可憎,心里又悔又气,忍不住瞪了知书一眼。
知书被孙耀祖的目光吓得瑟缩着,往旁边挪了挪。
杜恒雪低头看了一会儿柳彩云,慢慢蹲下来,在柳彩云的鼻间探了探。
一点气息都没有。
一个忤作走上来,对杜恒雪拱手道:“请县主让一让,让小的给她验一验。”
杜恒雪点点头。让到一旁,看着那忤作给柳彩云验尸。
那忤作也是先探了探柳彩云的鼻息,道:“没有气了。”然后拨开柳彩云的眼皮瞧了瞧,“瞳仁还未放大,应该刚死不到半个时辰。”
“脉息全无,心跳停止。身子变凉,但是还没有尸斑出现。”那忤作当着众人的面,将柳彩云查验一遍,拱手对堂上的许绍道:“大人,这女子应该是刚死不久。”
“你可知死因?”许绍一只胳膊撑在面前的案桌之上,沉声问道。
那忤作道:“孟头儿带回来一锅药汤。据说是这女子死前喝的最后一碗药。小的刚才在后房用兔子验过,兔子喝了之后。已经死掉了。依小的看,应该就是被那锅药汤毒死的。”
“孟祥,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许绍又问那个刚才冲进孙家,当场将知书逮到的衙役头儿。
孟祥也上前拱手道:“回大人的话,小的今日接到孙家下人报信,说孙家有人要谋害他们主母。小的禀承大人意旨。身为捕快,就要护一方安宁。听到此等丧心病狂的事,自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宁愿是小人搞错了,也不想因为小人一时疏忽,断送一条人命。因此小人带着兄弟们赶往孙家,在孙家下人的帮助下,将这个毒妇当场捉拿。当时,她正端着一碗药给死者喝。”
“那碗药呢?”许绍的眉梢跳了跳,又问道。
孟祥垂手道:“被这毒妇扔到地上了。药汤都洒在地上,小人只将砸碎的药碗带过来了。”说着,命人呈上那几个碎碗片。
许绍瞧了瞧这个平平无奇的碎瓷片,问知书,“你可知罪?”
知书哭喊道:“…不关奴婢的事!是孙耀祖让奴婢做的!奴婢是被逼的”又嚷着道:“衙差一进来,那碗就洒在地上,大奶奶根本就没有喝到药!她是被衙差们吓死的…不关奴婢的事,不是奴婢毒死的…冤枉啊!”
杜恒雪听了,眉头紧皱,道:“如果柳彩云没有喝到药,她嘴角的黑血是怎么回事?难道也是被吓得出血?”
知书听见杜恒雪说话,忙转过来对着杜恒雪磕头道;“二小姐…哦,不,县主,柔嘉县主,奴婢一心为主,县主一定要救救奴婢啊!”
诸素素见这知书还口口声声攀咬杜恒雪,很是气不过,走过去一脚将她踹开,怒道:“我见过不要脸的,还没有见过像你这样不要脸的!当初背主偷人,现在又倒打一耙!——你说的话也能信,猪都能上天了!”
杜恒雪拉住诸素素,“素素姐,别气。为这种人气坏身子不值得。——这件事,我有计较。”
在旁边听了半天,杜恒雪心里有了一个主意,她看向许绍问道:“许大人,可不可以把那位孟头儿带回来的药汤给我看看。”
许绍点点头,“呈上来。”
孟祥赶紧命人将剩下的药汤和那只死兔子都拿过来。
杜恒雪走过来 ,端起药汤嗅了嗅。
那药汤带着股淡淡的香味儿。
“麻烦再给我拿个碗过来。”杜恒雪彬彬有礼地对孟头儿道。
孟头儿忙道:“县主言重。”亲自跑下去抱了一摞粗瓷大碗和细长的碟子过来,摆在堂上呈放证物的条桌之上…
杜恒雪用帕子垫着手,将那砂锅的两只耳朵攥住,慢慢往那粗瓷碗里倾斜。
将里面残留的药汤都倒了出来,剩下的就是药渣了。
她要查看的,就是药渣。
杜恒雪拿着一个调羹,将砂锅里面的药渣都刮了出来,放到碟子里。
黑黑的药渣在不懂药草的人看来,就是熬药剩下的垃圾废物。
可是在懂得药草的人眼里,这些是会说话的证据。
从药渣可以推断药方,甚至可以推论出服药的人得的是什么病。
杜恒雪拿着调羹,在药渣里仔细划拉,一样样看过去。
诸素素见状,也走过来和杜恒雪一起查看。
“素素姐,你看”杜恒雪的手一抖,从药渣里扒拉出一颗红色的黄豆大小的东西。继续划拉,从药渣里划拉出更多的红色小黄豆一样的东西。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烂成絮状物的碎片,看上去像是在水里泡过头的花瓣。
杜恒雪更加小心,将这两样东西都扒拉到碟子的另一边单独放起来。
诸素素心里一动,想起刚才好像见过柳彩云的手指头动了动,但是又疑惑,到底是她眼花,还是柳彩云刚才没死,但是现在已经死了?
诸素素蹲下来,重新查看柳彩云的瞳孔、呼吸、心跳,还有脉搏。
结果和那忤作验的时候一样,就是柳彩云已经死了。
诸素素眉头紧皱,站起来凑到杜恒雪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杜恒雪的唇抿得紧紧的,在脑子里急速回想她看过的那些医书,还有那些有关草药的图唬再看看那红色的大小如黄豆的东西,杜恒雪眼前一亮,对诸素素道:“素素姐,你觉得这是什么药?”
诸素素捂着鼻子,凑过去仔细看了一眼,就道:“…好像是相思豆?”声音有些迟疑,她没有杜恒雪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对于不常用的药材,她要仔细查书才能确定。
杜恒雪笑着点头,拿了双筷子过来,将那红色的黄豆大小的东西挑出来,举起来给堂上堂下的人看,朗声道:“是,这是相思豆,也叫相思子。”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支?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杜恒雪感慨地念着一首大齐家喻户晓的诗,“红豆的别名又叫相思豆,相思子。都说红豆最相思,可是有几人知道,红豆的种子,也就是这相思子,有剧毒。”
诸素素拍拍额头,忙道:“啊,雪儿的记性真好。我也想起来了,红豆子确实有剧毒,食之即死。——这样毒辣的玩意儿,居然被人取了个‘相思’的名字,真是讽刺。”
杜恒雪笑了笑,“相思断人肠,本就是剧毒。这名字也没有叫错。”
诸素素窒了窒,讪笑道:“原来这句话是说红豆能真正断送人的性命,我还以为是打个比方来着。”
“听说古天竺有情花剧毒,我大齐有相思子剧毒,也算是相得益彰了。”许绍在堂上听杜恒雪和诸素素说起相思子的剧毒,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大人真是见多识广。”杜恒雪不着痕迹地恭维了许绍一句。
将那相思子放下,杜恒雪又用调羹将那糊状的花瓣举起来,给堂上堂下的人看。
“这是入药的杜鹃花,不仅有剧毒,而且有强大的麻痹作用。据说当年神医华佗的麻沸散,里面就有少量的杜鹃花瓣。”杜恒雪博闻强记,说起来一套是一套,听得堂上堂下的人一片哗然,都对她信服不已。
诸素素站在杜恒雪身边,一脸与有荣焉地看着她,脸上好似明晃晃的写着五个字:“这是我徒弟!”
这时,京兆尹大堂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喧哗,如同春风拂过水面,荡起一阵涟漪,很快就消失无踪。
许言邦背着手站在堂下的人群后头,远远地看着在堂上侃侃而谈的杜恒雪。她面目间自信坦然,正如脱胎换骨一般。
那个如同发着光的女子,就是他心里一辈子放不下的牵挂。
※※※
捂脸,今天三更。下午两点和晚上七点。

第356章 相思 下 (11月粉红1260+)
京兆尹大堂外面的喧哗,其实是杜恒霜、萧士及和杜先诚三个人带着各自的随从悄悄过来听审。
看见杜恒雪在堂上光芒四射,杜恒霜的眼角有些湿润。她装作不经意地抬起手,别过身子,想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泪水。
萧士及悄悄将自己的帕子递到杜恒霜手里。
杜恒霜忙用萧士及的帕子印了印眼角。
堂上杜恒雪已经放下那装着杜鹃花瓣的调羹,对许绍道:“许大人,有几句话,我想问问知书,不知道大人同不同意?”
“但问无妨。”许绍在堂上听得津津有味。
杜恒雪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知拉牛牛,你仔细说说,柳彩云是如何喝下你手里的汤药的?”
知书瞪着眼睛大叫:“她没有喝!她……她就抿了一口,湿了嘴角而已!”
“真的没有喝?一勺都没有喝?”杜恒雪追问道。
“最多在唇上沾了点儿,那一勺都倒在地上了!”知书死活不承认她喂柳彩云吃过药。
杜恒雪也不知道知书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不过这个时候,她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杜恒雪低声对诸素素说了几句话。
诸素素点点头,斩钉截铁地道:“行!值得一试!”
杜恒雪就对许绍又道:“请许大人给我们两盏油灯,还要烈烈的烧酒。”
许绍的眉头高挑,看了杜恒雪一眼。
杜恒雪微笑着看向许绍,既不畏缩躲闪,也没有以前那样的孺慕温良。
许绍在心里叹口气,挥挥手,“给她们油灯和烧酒。”
几个衙役上前。将两盏油灯和一壶烧酒放到条案上。
“她们要做什么?”杜恒霜看得好奇,低声问萧士及。
萧士及摇摇头,“这我不懂。”
杜先诚两手叉腰站在他们不远的地方,也是深思地看着杜恒雪。
孙耀祖和孙许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疑不定。——杜恒雪想做什么?!
唯有孙正平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让开,让开,让我们过去。”堂下又传来一阵喧哗声。
这一次,是柳夫人带着柳家的下人过来了,还有桂竹带着柳彩云生的儿子。和知书生的女儿也跟在柳夫人后头走进来。
桂竹不晓得发生什么事,只看见一群如狼似虎的衙役闯进来,先将知书抓走,又把柳彩云放在门板上抬走了,还有孙耀祖、孙许氏和孙正平。这孙家三个主子,也被衙役一索子锁到官府。
桂竹的卖身契还在柳夫人手里,不敢私自逃走,便亲自去柳家报信,然后跟着柳夫人一起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京兆尹的大堂上。
柳夫人挤出人群,一看见躺在堂上那个面黄肌瘦的女子,完全认不出她就是自己的女儿。一把拉住桂竹问道:“你不是说姑奶奶被抬到京兆尹大堂上了?她人呢?”一边说,一边掂起脚四处乱看。
桂竹指着堂上那个睡在门板上的女子,低声道:“那就是。”说完低下头,不敢看柳夫人的眼睛。
“什么?!”柳夫人往后踉踉跄跄退了几步。扶着自己的婆子站住了,抬眼向地上那不像人样儿的女子看去,眼里的泪水唰地一下子流出来,“我的儿啊……”她哭叫着就要扑上去。
“拦住她!——公堂之上。岂容人喧哗!”许绍惊堂木一拍,厉声呵止道。
两个差婆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柳夫人。
柳夫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叫声十分凄厉。
“我的儿啊,才一个多月不见,你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了?!”柳夫人哭着,在那两个差婆手里挣来挣去,转眼看见跪在堂上戴着枷的孙许氏,柳夫人如同疯了一样对她叫骂:“你这个死虔婆!你把我女儿怎样了?!她生了病,你是怎样照顾她的?——你是嫌她死得不够快吗?!”
听着柳夫人的话,杜恒霜眼前又出现了当日在梦中见到的情形!
那个低矮昏暗的屋子,躺在床上面黄肌瘦、瘦骨嶙峋,全身散发着恶臭的女子,本来是杜恒雪,是她最心疼的妹子,雪儿……
那一世,没有人来解救她,为她沉冤,为她昭雪,所以她在凄然辗转中死去。
在她死去的时候,她有没有想过自己这个姐姐呢?
而那一世,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没有来解救自己的妹妹?!
杜恒霜心乱如麻,将自己的脸捂在萧士及大大的帕子里,低低地啜泣。
“怎么啦?”萧士及很是惊讶,“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跟柳彩云有交情?”
杜恒霜听了这话,顿了顿,居然哭不出来了。
她拭了泪,将帕子塞回到萧士及手里,嗔道:“就知道胡说八道。谁为她流泪了?——罚你回去洗帕子。”顿了顿,又加一句,“把我的帕子也要都洗了。”
萧士及看见她娇嗔的样儿,正要再打趣两句,眼角的余光却看见人群里有些男子直愣愣地盯着杜恒霜,两眼发直,看着真令人讨厌。
萧士及重重咳嗽一声,将杜恒霜披风上的风帽展开,给她戴在头上,将她的小脸遮得严严实实。
一个男子还不死心,索性蹲下来,仰头瞧着杜恒霜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