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搁在以往,贾母一准怒上了,毕竟自家无论闹得如何,在对外事情上,肯定得齐心协力的。再说了,元姐儿若是能好,对整个荣国府都有利,更别提那是自家的骨血!好在,前个儿贾母才刚经历了琏哥儿指责她偏心眼儿一事,虽说这一时半会儿的,想要完全纠正过来,确实是难了点儿,可起码贾母已经有这个意识了。
也因此,贾母第一个反应是觉得好笑和无奈,而非愤怒。
仔细想想就知晓了,贾赦若铁了心不愿意帮衬,都无需做旁的事儿,只要将消息隐下来不表就成了。如今的荣国府,贾母已经很多年不曾外出赴宴了,根本就没有消息来源,而贾政也成了一介白丁,想要打听上头的事情简直就是难于登天。这档口,只要贾赦有意瞒着事情,他们就别想知晓。
可贾赦没有隐瞒,他只是习惯性的嘚瑟了。
“那老太太您的意思是?”那拉淑娴轻挑了挑眉,她之所以故意将事情捅破,就是想让贾母顺着贾赦的意思来,哪怕是做做戏又如何?多疼下长子略忽视一下次子罢了,多大点儿事?
“我还能有甚么意思?嗯,回头让政儿有事没事都别往我这儿来,我这儿只欢迎赦儿,成了罢?”贾母也是真的看开了,其实贾赦这人心地不坏,只是这脑子哟……把他当成爱吃味儿的三岁小孩就行了,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再看王夫人,仍有些回不过神来,直到那拉淑娴拿手轻碰了碰她,她才猛地惊醒:“啊?哦,好好,我只要元姐儿好好的……”
“弟妹就不怕二弟生气?哟,老太太只疼我家老爷,不疼他了。”那拉淑娴故意逗趣的说道。
“不疼就不疼呗,有啥大不了的。”王夫人这会儿已经彻底醒转过来了,满脸堆笑的道,“左右老太太都疼了他半辈子了,正好晾一晾他,看他会不会也跟着吃味儿。”
贾母也笑道:“管他吃味儿不吃味儿的,我如今只疼赦儿和琏儿了。哎哟我的琏儿哟,他的亲事啥时候才能说定呢?”
“昨个儿我家老爷光顾着嘚瑟他打听来的消息了,我倒是想同他说正事儿,可他乐呵着呢,哪里愿意听了?我就想着,索性咱们就卖他一个好,哄哄他,让他好生乐呵乐呵。这一高兴,回头可不就满口子应承下来了吗?”
那拉淑娴说着,又拿手揉了一把探姐儿柔软的发顶,且趁着探姐儿发觉之前,赶忙将手收了回来。再看探姐儿,一脸茫然的左顾右盼,愣是搞不清楚刚才是谁在逗她。
王夫人见状,索性将探姐儿往那拉淑娴怀里推:“知晓你喜欢姑娘家,索性这个也往你那儿养两日,可好?左右奶娘丫鬟都是有的,带她回去,也好让你家二丫头跟着乐呵乐呵。”
“真舍得?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其实呀,二丫头倒还罢了,我就是总担心我家璟儿。那孩子太爱睡觉了,就算是醒着,也不带动弹的。也就是先前孩子们多了,他才乐意跟着玩一会儿。”那拉淑娴还真就不客气,只顺势将探姐儿揽在怀里,一副“到手了就归我”的神情。
而对于王夫人来说,区区一个庶女罢了,别说只是带过来养两日,真就是送人了,她也不在乎。且听了那拉淑娴这话后,她更是毫不迟疑的接口道:“瞧大嫂您说的,有这些烦恼,您倒是早些告诉我呢。我房里旁的没有,哥儿姐儿多得是!就算你嫌弃那几个木讷,大不了让老太太把宝玉给你带两日。”
贾母当然是不愿意的,宝玉可是她的心头肉儿!好在还不等她寻出理由来,那拉淑娴已经接口道:“虽说哥儿姐儿一般好,可其实我还是更欢喜姐儿一些。”
“那就三丫头好了!”贾母唯恐那拉淑娴真将她的心肝宝贝带走,忙不迭的附和道,“三丫头乖乖听话,去你大太太那儿玩几日罢。那里有哥哥姐姐,可有意思了。”
还需一段时日才满两周岁的探姐儿,压根就没弄明白前因后果。她只知晓,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被换了住的地方。不过也无所谓就是了,左右奶娘和贴身丫鬟都在,住的地方也比之前更加好了,就连甜汤点心都愈发的精致美味了,探姐儿表示她很满意。
……才怪!
最初,是挺满意的。探姐儿吃好喝好的,除了会被拉到东暖阁暖炕上,陪着个成天睡觉的哥哥说话玩闹外,就没旁的事儿了。可很快,她就知晓荣禧堂不是那么好混的了。
三天后,那拉淑娴一脸愧疚的将探姐儿送回了梨香院。
在这三天里,贾母是变着法子夸赞贾赦,且为了衬托出贾赦的优秀,她还不止一次的当众责备贾政。弄到后来,贾政完全不敢往荣庆堂去,他倒是不怕挨骂,只是每次来这么一回,他就会心情低落好久好久。
贾赦终于心满意足了,拍着胸口保证一定会央求廉亲王帮忙,起码给元姐儿换个轻省的活儿,再让人多护着她一点儿。至于旁的,倒是真的没法说了,不过单这些也就够了。
而梨香院那头,王夫人再接再厉,将琏哥儿亲事所需要做的一切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简单地说,只要贾赦一点头,她这儿就能立刻出聘礼,随便三媒六聘全部都顺畅无阻的进行下来。
然而,旁人的日子倒是都过得津津有味的,独独除却探姐儿。
探姐儿也是真倒霉,最初陪璟哥儿玩耍倒还罢了,左右也不过被冷落,并不算啥。可等迎姐儿耐不住性子过来欺负她后,她的苦日子就来了。这还不算,之后十二也横插一杠子,俩兄妹再加上一个纯看戏的璟哥儿,等于就是大房的三人把探姐儿欺负得每日里都嗷嗷的哭。
这一回两回的倒也罢了,次数一多,别说那拉淑娴了,连贾赦都有些受不住了。
要说这事儿罢,错肯定是在十二、迎姐儿,包括看戏的璟哥儿。这仨都不是甚么好东西!可真要算起来,其实也不算甚么大错,毕竟他们也没动手打探姐儿,只是每每拿话刺她,对她各种摸头拍背的骚扰。闹到最后,探姐儿索性一见到他们仨就忍不住嚎啕大哭,于是乎……
“弟妹,真是对不住了。我家那几个混世魔王哟,哪个都不是好东西!这以往,也是珠儿和元姐儿让着弟妹,如今他们当了哥哥姐姐,非但不会照顾小妹妹,反而每日里将她弄哭。哎哟我看着三丫头这样,就忍不住想起了以往的蓉儿。”
那拉淑娴感概连连,那帮小混蛋真的每一个都是祸头子。想当初,迎姐儿可是一天三顿的把蓉儿弄哭,也是到后来,蓉儿已经彻底习惯了,这才总算是消停些。
然而,探姐儿的情况跟蓉儿不同,这姑娘是真的伤心了,被欺负怕了。
“无妨无妨,大概是小姑娘家家的胆子太小了,要不然回头我给你换个哥儿?”王夫人内心是崩溃的,她是见识过当初迎姐儿和蓉儿大战三百回合的样子,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家这个三丫头也沦落到跟当初蓉儿一般下场。甚至还不如蓉儿呢,起码蓉儿会哭会闹还会反抗,自家这个……
王夫人低头看去,探姐儿要哭不哭的立在那拉淑娴身畔,一副受足了委屈的模样,登时心下感概。
——这没福气的小破丫头!
“罢了,还是等我把那些个小混蛋教好了再说罢。”那拉淑娴笑得格外勉强,事实上,她只想将包括十二在内的仨小混蛋都拖来一顿胖揍。
贾赦有一句话是说对了。孩子胡闹怎么办?多半是欠的,打一顿就好了!
旁的人也就罢了,可以回头慢慢教导,唯独只有十二,那拉淑娴打定主意,回头先将他给收拾了。你不是爱折腾吗?对了,明年又是科举年了,到时候那混账小子也有十二岁了,完全可以下场考试了,干嘛非要等新帝登基开恩科呢?当然,恩科的好处有千万个,可大不了回头再考一回呗!
那拉淑娴很认真的盘算着如何折腾十二,却不知就在她领着探姐儿去梨香院的当下,十二已经脚底抹油再度开溜了。
你说如今已经腊月里,溜也溜不了太久了?无所谓,大不了等大年二十九再回来呗,相信到时候那拉淑娴也该消气了。
……真的吗?
消气倒不尽然,不过那拉淑娴确实没精力跟十二闹腾了,只因贾赦终于松了口。
赶在年前,两家定了亲。不过,也仅仅只是定亲而已。因着俩孩子年岁都不算大,也没必要特地赶时间,故而具体的成亲流程还等明年再慢慢的办。估摸着,至少也要等明年的下半年,琏哥儿才能抱得美人归。
然而,在一切妥当了之后,就在大年二十九,十二归家的那一日,王家那头传来消息,久病卧床的王家老太太,没了。
琏哥儿:“…………”


[正文 191|第191章]

要说王家老太太的离世,既有些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这也是没法子的,一来年岁大了,二来久病卧床,能拖多久只能看天意了,左右王家的人是早已有心理准备了。
这有点儿像是林海之母病逝那会儿,初闻消息的确很是诧异,可没多久就彻底平息了。老人家嘛,尤其王家老太太比贾母还年长了十余岁,古稀之龄过世乃是人之常情,唏嘘两句之后,便是该如何就如何了。
自然,因着既是世交,又是姻亲,很多礼节方面的事情都是不能敷衍的。好在荣国府原也没打算敷衍,哪怕贾母略有些不乐意提到这些话题,可她仍是命人开了库房,拿自己的私房备了厚礼。
其实,荣国府跟王家只能说是有交情,除却该派人上门吊唁外,旁的并不用太在意。又因着贾母自个儿出了私房充作整个荣国府的吊唁礼,那拉淑娴这边只需要帮贾赦备一份即可,其他的人根本连去都不用去。
可二房却不能如此行事。
已故的王家老太太是王夫人的亲生母亲,甭管王夫人出嫁多少年了,血缘上的关系是绝对抹不去的。且因着这是重孝,哪怕王夫人已然出嫁,她仍是要为母守孝三年。倒是她所出的哥儿姐儿,只需守孝九个月罢了。还有便是贾政那头,作为王家的姑爷,他也照样要守孝九个月,不过并非重孝,一应出门应酬都是允许的,只是不能寻欢作乐而已。
同样的,因着关系不同,二房那头要准备的物件远比大房麻烦数十倍。贾政和王夫人自是无需多说,就连房里的哥儿姐儿也都得备礼且还要亲自登门吊唁。这里的哥儿姐儿,理应是包括庶出的。
好在王夫人不欲多事,只吩咐庶子庶女老实听从奶娘丫鬟的话,又因着是冬日里,只吩咐除非贾母召请,要不然哪个都不用出远门。
再往后,二房一家子,包括去年十一月初刚进门的李纨以及即将满三周岁的宝玉在内,浩浩荡荡的往王家吊唁去了。
彼时,尚在正月里。
……
……
贾母极为不悦。
王家老太太是头一年腊月二十九走的。按说这是去年的事儿了,就算是白事,既然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并不会妨碍到新的一年。问题在于,就算王家老太太赶在过年前走了,可王家的丧事显然是得到新的一年来办。不说立刻出殡罢,可灵堂总归要布置起来,作为世交又是姻亲的荣国府,是必须前往吊唁的,这不就是新年了吗?
其实,也未必要在年关里头,像贾赦,他就打算等过了正月十五再往王家去。可贾赦能这么做,贾政和王夫人并珠哥儿小俩口和宝玉,却是万万使不得的。
“这不是触霉头是甚么?赶在年节前走了,她就不能多撑一段时日吗?哼,我看她呢,生前不干好事儿,走了还要给人添麻烦。好端端的一个年节,就因着她的事儿,弄得半点儿过节的气氛都没有。简直……哼!”
荣庆堂里,贾母一叠声的抱怨着。
说起来,贾母跟王家老太太是早有矛盾的,且还是很久以前的旧事了。按理说,甭管是怎样的矛盾,这人死如灯灭,怎么着也该抹了去了。可贾母却并不这么认为,她从王家老太太,联想到了贾敏的婆母林家老太太,只觉得这一个二个的亲家母,都在跟她对着干。这么一算,还有个张家老太太呢,听说身子骨也是不好,天知晓啥时候就去了,但愿能挑个好日子罢。
不过,这种话贾母也就只能跟身边伺候的丫鬟们说说了,别说当着那拉淑娴和王夫人的面了,就连两个儿子,她都不敢当面抱怨。
想也知晓,这种话说出去有多难听了,贾母多少还是要顾惜面子的。
“老太太您也别生气了,想来是王家老太太没这个福气。哪儿像您呢,虽说一年打一年过着,可仔细瞧着,竟是愈发的显年轻了,气色也是极好的。”见贾母一脸的不忿,素来嘴甜的鹦鹉只笑眯眯的劝着哄着。不然,还能怎么着?
只是这话却并不曾像往昔那般,立刻哄得贾母露了笑颜,然而惹得她连声叹息。
凭良心说,贾母也不是很讨厌王家老太太。也许,多年前是有些矛盾,可顶多也只能算是相看两厌,完全称不上有仇怨。如今,人都走了,于情于理贾母都不该总掐着往日的矛盾说事儿。说白了,她之所以如今失态,还不是因为……
她怕了。
诚然,王家老太太是比她年岁大,可这种事情真心同年龄没啥关系。像荣国公贾代善过世时,还不到五十。再如她的弟弟老保龄侯爷,也是四十刚出头就没了的。又比如,前两年刚没了的林母,不是照样比她年岁轻了好些吗?
走了,都走了。
谁知晓下一个轮到哪个?!
说真的,贾母怕了。这种发自于内心的惊惶不安,跟以往实质上的恐惧是截然不同的。像贾赦打小就最怕他老子贾代善了,可那种怕是完全不影响他上蹿下跳的闹腾。又比如十二也怕那拉淑娴生气,可事实上,素日里还不是照旧该怎么闯祸就怎么闯祸。
而贾母却是打从心底里开始不安起来了。
若是白日里,问题还不大,毕竟周遭一直有人陪着。哪怕王夫人忙得脚不沾地,十来日都不往荣庆堂去,可贾母身边照样热闹得很。那拉淑娴等人自不必说了,还有依附着宁荣二府过活的贾氏一族族人们,这正月里,定是要挨个儿过来给贾母磕个头请个安的。
可一到了晚间……
夜深人静之时,可不正好是胡思乱想的好时候吗?明明是大过年的好日子,屋子里暖龙烧得旺旺的,熏炉里也添了有助于睡眠的香饼,就连暖炕上的褥子被子也都是每日里仔细烘过熏过的。
贾母依旧睡不好。
只要一阖眼,她跟前就有人影晃动。她那已过世多年的爹娘、弟弟,她的公婆、夫君,甚至于年轻时候被她逼死的小妾通房……
偏生,在这档口,又出事了。
正月十五元宵那日,李纨在帮着王夫人管家理事之时,冷不丁的晕厥过去,不省人事。
虽说是刚进门的新媳妇儿,不过李纨是很受荣国府上下欢喜的。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是如此的,毕竟这才刚进门两个多月,谈感情是没必要的,只能说阖府上下对她都很不错。当然,这也够了,新媳妇儿想要在婆家真正的立足,没个一两年的,有可能吗?
甭管怎么说,李纨也算是得到荣国府上下认可的珠大奶奶,冷不丁的出了事儿,自是让人忧心不已。
好在,最终证实是个好消息。
李纨怀孕了,大夫诊断后告知,已经有了一个半月的身孕,算算日子,该是十一月底或是腊月初怀上的。
听到这个好消息,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尤其是贾母,欢喜得直念佛不说,还再度命人开了私库,赏了李纨一堆的好东西。
按着道理来说,王家老太太是珠哥儿的外祖母,她没了,珠哥儿也要守孝。当然,孝期不算长,也就九个月罢了,其实一转眼就过去了。可到底因着这事儿,会耽搁荣国府下一代的出生,因而贾母之前也是颇有微词。好在李纨已经怀上了,那就甚么问题都没有了。算算日子,今年九月下旬,孩子就该出生了,到那时,也该出孝了。
然而,贾母的好心情只维持了短短的半个月。
至二月初,又出事了。
这一次却是宁国府那头了。
话说去年间,贾敬之妻敬大太太老蚌生珠,又因着她之前身子骨极差,宁国府都打算办后事了,也因此愈发的衬得这是个大喜讯了。旁的不说,就连素来稳重的贾敬,都忍不住亲自向各处宣扬好消息了,连已经被他逐出家门的珍哥儿那头,都特地过去说了一声。
二月初二,这是龙抬头的好日子。也就是在这一天,宁国府的敬大太太发动了,于临近傍晚时分诞下一女,却紧接着因着血崩骤然离世。
说真的,到了贾敬这个年岁,且他既有儿子又有孙子,对于生儿生女已经很无所谓了。尤其宁国府好几代都是单传的,哪怕添个闺女也是天大的喜事。只是谁也不曾料到,宁国府几代唯一一个姑娘是诞生了,伴随而来的却是这么一个噩耗。
敬大太太走了,走得是那般的突然,临走前甚至都来不及看一眼自己拼死生下的闺女。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荣国府。
更确切的说,是打从敬大太太早间一发动,就有人过来传消息了。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却不是甚么好消息,又或者说,是好消息伴随着噩耗一起到来了。
姐儿倒是平安出生了,可惜一落地就没了娘。
没娘的孩子原就很值得旁人同情,可宁国府这个姐儿的情况却同正常的截然不同。远的不说,就说刚跟琏哥儿定亲的王熙凤好了,她也是打小没了娘,可到底那会儿她已经好几岁了,不说完全懂事了,起码早已记事了。再加上王熙凤之母是因病而死,甭管这个说法是否靠谱,至少是被众人所认同的。
可宁国府这个姐儿呢?
说好听点儿,是一落地就没了娘。若是往难听了说呢?直接说她克死了亲娘,也是完全可以的。当然,碍于宁国府的权势,就算真有人想这么说,也绝对不敢当面说出来的。可事实依然存在,对罢?
等那拉淑娴后一步得到消息匆匆赶往荣庆堂时,看到的就是贾母一脸的扭曲。
“老太太,东府那头如何了?”那拉淑娴真正想问的是,要不要她派人过去帮衬一把。只是在看到贾母这副神情时,到了嘴边的话这才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那拉淑娴跟宁国府并无太深的交情,原也不过是碍于亲戚间的情分,可若是贾母不乐意的话,她才不会吃饱了撑着没事儿干,跑去隔壁讨嫌。
果然,贾母听了这话后,直截了当的道:“东府那头有敬大老爷在,甭管有甚么事儿,都定能料理妥当的。这事儿你就不用插手了!”顿了顿,也许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好,贾母又额外添了两句,“左右有赖大在,让他去帮着料理!”
宁国府可不是王家。
面对王家,荣国府只要大面子上不出错,那便无妨了。可面对同样遭受不幸的宁国府,荣国府却是必须要做出一番姿态来的,起码不能让其他人家比下去,一应礼节且不说,还必须得自家人过去照料一番。
又因着敬大太太也算是宁荣二府的长者,除却辈分最高的贾母外,荣国府余下的人皆要守孝。
这下倒是好了,事情全部堆在一起了。唯一勉强算是幸运的是,贾赦这一辈儿的人中,只需要守孝百日即可,毕竟是同辈中的长者,而非真正意义上的长辈。而珠哥儿、琏哥儿这一辈的,则是守孝九个月,时间倒是不长,只是觉得心累。
仿佛是真的应了那句话,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那头王家老太太刚走,这边宁国府敬大太太也没了。等敬大太太的灵堂刚归整好,王家又再一次出了事儿。
王家老爷子也没了。
若说王家老太太走的还算是在众人的意料之中,毕竟她之前已经病了有两年了。可谁能想到,之前还中气十足的王家老爷子,竟然会说走就走呢?尤其今年又是三年一度的回京述职的年份,王家老爷子先前还打算能不能将王子腾调回来顶替他的位置。就算不能,他也仍旧琢磨着,看哪个旧部略妥当一些,也好让人顶上,哪怕往后记他一份情,多拉拔王家一把也是好的。
结果呢?!
且不说王家那头是一通忙乱,单说荣国府这头,多半人都要不好了。
贾母自是无需多言,这简直就是怕甚么就来甚么。一晃眼,那些个世交故友家里的老人家都没了,你说她一个人怕不怕?偏生,碍于礼节,她还不能不作出表示来,甚至为表重视,还应该亲自登门吊唁才是。毕竟,王家老爷子是跟她同辈之人,是年长者,还是高品阶的官员。
可贾母不乐意呢!撇开交情不论,想让她去灵堂,就已经要了她半条命了。
于是乎,王家老爷子过世的消息才传来一日,贾母就轰轰烈烈的病倒了。
等晚间贾赦归来后听得这个消息,登时牙疼得慌:“她这算是啥意思?知道真相的,说她是不想亲自登门吊唁,故意装病了事。可要是不知晓真相呢?那头王老爷子刚走,这头她就玩命似的病倒了?外头还不得编排出甚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子来。她都一把年纪了,就不能动动脑子吗?”
就算这两三月里,因着贾母的主动退让,贾赦的态度也有所软化,最起码不再三天两头找麻烦了。然而,想要在短时间内彻底改变贾赦对于贾母的印象,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不,一旦又有了事儿,贾赦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怒喷贾母。
那拉淑娴也毫无法子,只能无奈的摊手道:“我都来不及见老太太呢,鸳鸯就堵在门口说,‘老太太病了,病得很重,病得甚至连见人的力气都没了’。她都这么说了,我能如何?硬生生的冲进去瞧老太太吗?真要是这么做了,只怕老太太没病也得气出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