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又道:“至于你跟凤丫头的亲事也好办,让你婶子回趟娘家,怎么着也给定下来。你老子那头也不用多愁,有我呢!”
这还有甚么好说的?琏哥儿立马丢了先前的不忿,用比王熙凤更为甜的小嘴狠命的夸赞了贾母一番,拍了好大一通马屁后,这才乐淘淘的跑了。
……
“老太太您这究竟是何意?”直到琏哥儿都跑得没影儿了,贾政这才面带无奈的道。
其实,方才他那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没有错的,虽说在亲事上头,身为荣国府老太太的贾母也确实可以提些建议,可最终却还是得由贾赦俩口子将亲事定下来。
换句话说,贾母对琏哥儿的那番保证是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
“你懂甚么?!”
贾母拿过搁在小几上已经凉了的冷茶,狠狠的灌下去后,才稍微平复了一下快速跳动的心脏。说真的,方才她险些没被琏哥儿吓死过去,当然不是因着亲事问题,而是琏哥儿……
“你就不觉得琏儿如今的表现,同你大哥当初一般无二?”
提及此事,贾母忍不住又开始心慌意乱了。想当年,她的赦儿也是个心地善良略有些淘气的好孩子,虽说毛病不少,可又不是圣人,哪个还能是完美无缺的了?她的赦儿,喜欢上蹿下跳的胡闹生事,喜欢没事儿往花街柳巷秦楼楚馆去瞎混,再不然就是华服锦衣策马飞奔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一副骚包到极点的模样。
可这些有错吗?
身为国公府的继承人,就算贾赦打小就不干正事儿,只要别干出太过分的事情来,就称不上有任何过错。
你说他不思进取?
——都是一等将军了,还能怎么进取?
或者说他贪杯好|色?
——男人嘛,有几个是老实巴交的?再说他从不将手伸到良家女子身上,会被他上手的,那本身也不是甚么好东西。
除却这两点,他还有甚么过分的缺点吗?
一不小心,贾母就想多了。她想到了几十年前,那会儿她嫁给荣国府贾代善没多久,就惊喜的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对于当时人丁并不算兴旺的荣国府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更幸运的是,次年她就一举得男了。
然后呢?
身为婆母又是荣国公夫人的徐氏,却完全不顾她的意愿,硬生生的就将她刚出生才三日的嫡长子给夺了去。是啊,她是用不着担心她的赦儿会吃亏受罪,毕竟人家可是贾赦的亲祖母。可她心里不忿,凭甚么她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却不能养在自己膝下?
这大概就是最初的怨念罢?只是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收不回了。她恨徐氏夺走了她的长子,而徐氏却责怪她不知好歹,在得知夺子无望的情况下,她索性将全部精力都用在了抢夺管家权一事上。最终,她是胜利了,得到了荣国府的管家权,却愕然发觉,被忽略了太久的长子已经完全不记得她这个当娘的了。
有时候贾母也在想,假如当时她能够分出一部分的精力放在长子身上,那会不会就此改变一切呢?
然而,这世上并没有假如,尤其是当她发觉异常时,却恰好是她再度怀孕之时。
又一次的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她再度得了儿子。而彼时,婆母徐氏或许是面子上过不去,也有可能是单纯的身子骨不适无法照顾两个孙儿,因而在这一次,徐氏甚么都没有做。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歇了收拢长子的心,只一心一意的照顾心爱的次子。
偏心眼儿吗?
是啊,她也知晓自己是偏心了,可这能怪她吗?长子是婆母徐氏带大的,次子才是她事必躬亲任劳任怨的养大的。长子打小就顽皮淘气不务正业,次子却乖巧懂事用功上进。长子……
“政儿你知道吗?我悔啊!想当初,你大哥是多好的孩子呢,不愿意用功上进又如何?咱们家是武将世家呢。喜欢往秦楼楚馆跑又怎样?他又不是不给钱。再不然,他就是一茬一茬的换通房丫鬟,可咱们府上有钱,碍着谁了?在看如今……唉,都是我造的孽啊!”
想到以往的种种,再看如今已经彻底如同脱缰野狗似的贾赦,贾母是真的悔恨不已。
“我当初是被猪油蒙了心吗?赦儿他多好,我干嘛总是要嫌弃他?要是老天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再也不偏心眼儿了……”
是啊,一切可不就是因着偏心吗?其实就贾母而言,她是有自知之明的,相当的清楚自己有多偏心。一碗水端平真的很难,起码贾母是完全没法做到的。
想当年,她有两子四女,其中只有两子一女是她亲生的。自然而然的,她偏疼自己亲生的骨肉,对于那三个庶女只要大面子上没出差错便可。结果就是,三个庶女出嫁后不久,就陆续都娘家疏远了,等荣国公贾代善一走,就彻彻底底的断了来往。
而在亲生骨肉之中,她又偏疼打小身子骨羸弱的幺女。不过这种疼爱倒真的算不了甚么,毕竟她也明白,自己最终能倚靠的只有两个儿子。
问题就出在两个儿子之中。
“……我真的悔啊!假若当初,我能在你和赦儿之间,把一碗水端平了,也许他就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了。可就是因着我偏心,他为了讨好我,这才努力用功上进,竟是过了科举入了仕途。你说他何苦呢?”
贾母老泪纵横,她头一次开始了自我反省,深深的认为,贾赦之所以会有如今的“成就”,全是因着那一片孝心。
再看贾政,两眼瞪得有铜铃那么大,还下意识的张大了嘴巴,活脱脱就跟个□□似的。
“我错了,我真的知晓错了,从今往后,我一定再也不偏心眼儿了。赦儿啊,他以往是个好孩子啊!”贾母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心爱的次子就快被自己逼死了,只径直哭诉道,“赦儿他以往就跟琏儿似的,既乖巧懂事又天地善良。要不是我做错了,他何苦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罢了罢了,往事且暂不提,就说琏儿好了,以后你们谁也不准说他!”
“老太太……”贾政试图发表自己的意见。
“不准说他!!哼,不用功怎的了?左右他将来也能继承爵位。喜欢凤丫头对罢?嗯,王氏女确实有些小毛病,可那又如何?凤丫头长得好看,小嘴儿甜,还特别能来事儿,最最重要的是,琏儿喜欢她!”
“可这……”贾政仍没有放弃的继续开口。
“闭嘴!听我说!看你媳妇儿就知晓了,娶了王氏女,基本上仕途就无望了。钱财倒是不少,通房丫鬟也可以有啊!就算生一堆庶出子女也无妨,左右咱们府上有的是银钱,不怕养不起。对了,通房不能生……怕甚么?大不了去母留子,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对了,回头我要开了库房寻些好东西出来。我的琏儿哟,他顶顶喜欢玉器了!还有凤丫头,喜欢赤金头面,好,都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贾政还能如何?
不过,贾母这话乍一听确实有些牵强,可仔细一琢磨,又何尝没有道理呢?
旁的暂且不说,单看贾赦年少时候,的确跟琏哥儿一般无二。贪图享乐、好逸恶劳,仗着自己是国公府的继承人,又有来自于祖父母留下来的大笔私房,日子过得不知晓有多畅快。哪怕偶尔也会闯一下小祸,可跟如今一比,算啥呢?!
贾政忽的就悟了,贾母真的是用心良苦啊!贾赦的性子已然定型,想要再改变估摸是不大可能了。可贾赦无法改变,这不是还有琏哥儿吗?为了不让琏哥儿步了贾赦的后尘,他豁出去了!!
“老太太您放心,我这就回去寻王氏。旁的我没法保证,可至少能让琏哥儿顺利的娶到凤丫头!”
“嗯,凤丫头她很好,顺便让你媳妇儿多教教凤丫头,不用学旁的,就照着你媳妇儿的样子学就好了。”贾母一想到因着王氏,她心爱的次子仕途毁于一旦,就……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
“好,老太太,儿子告退!”
比起贾母的坦然,贾政心里苦啊!道理他都懂,可仔细想想,他就觉得心塞无比。没错,贾赦是丧心病狂了,可甭管怎么说,贾赦是世袭的一等将军外加从二品的内阁学士。可他呢?一介白丁!
如果说,贾母只是单纯的不想让荣国府出俩丧心病狂的祸货,那么贾政却是抱了私心的。
——贾赦已经那么拼了,要是再来一个琏哥儿,荣国府还有二房立足之地吗?
抱着这样的想法,贾政火速回到了梨香院,用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让王夫人次日一早就回一趟娘家,最好能在年前就将亲事定下来。
王夫人目瞪口呆。
尽管对于两家结亲一事,王夫人还算是半个媒人,可问题在于,这门亲事打从一开始就显得格外的不顺利。在事情的最初,是王子胜死活不同意,虽说之后王子胜很快就改了口,可贾赦又不乐意了。
老话说,亲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这父母之命里头,最最要紧的却是父亲的决定。
两家里头其他的人都可以不同意,只要父亲应允了,那这门亲事就算是成了。偏生如今,王子胜先闹一场,贾赦又紧随其后接着闹腾,且至今都没有松口的意向,也就是说,这门亲事难!
可听了贾政的分析,王夫人很快就改变了主意。
难不难的可不就是一句话吗?大不了她暗中跟那拉淑娴联手,先将这事儿给定下来,回头再来个先斩后奏!虽说听着是坑了点儿,可谁让贾赦不靠谱呢?与其等琏哥儿黑化以后,跟贾赦来个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还不如打从一开始就让琏哥儿顺顺畅畅的过他的小日子。
甭管好不好,起码别再折腾了!!
贾政俩口子很快就有了一致的意见,左右珠哥儿的亲事已经办妥了,余下他们只一门心思的忙着琏哥儿的亲事好了。譬如说,说服王家多给些陪嫁,说服贾母掏私房添给琏哥儿,再不然就是让那拉淑娴也多拿出银钱来,务必要让这对未来的小俩口感受到来自于全天下的善意。
接下来,就有的忙活了。
次日一早,王夫人先回了一趟娘家,而贾政则是破天荒的拉着贾赦去喝酒,并且在这个过程中豁出去脸面不要,可劲儿的夸赞贾赦。等王夫人从娘家回来后,她又紧赶慢赶的去荣禧堂寻那拉淑娴,若能得到来自于那拉淑娴的鼎力支持,事情就会好办多了。
那拉淑娴自是支持的。
“……弟妹你说得不错,凤丫头多好的孩子呢,偏以往就是小住,也只能去老太太那儿。我老早就打算好了,要将她拐回我这儿来。二丫头虽乖巧,可她半点儿都不机敏,我就想要个聪慧能耐的女儿。弟妹且放宽心,只要凤丫头嫁过来了,我一准拿她当亲闺女看待!”
王夫人表示,她一点儿也不担心!
有啥好担心的?有道是,生儿子像舅,生女儿像姑。她这个娘家侄女哟,完完全全就是她自个儿的翻版。怕甚?怕那小丫头片子没将荣国府翻个底朝天?
且不说王熙凤本身能耐不小,单说那拉淑娴是出了名的想女儿都快想疯了,看迎姐儿就知晓,她待姑娘家别提有多好了。有时候王夫人甚至想将她房里那探姐儿一并丢过来算了,毕竟就算是庶女,到时候出嫁也少不了一份嫁妆,哪怕不算浪费的银钱,就这么个东西摆在眼前,也觉得眼睛疼!
当然,这就是后话了,如今顶顶要紧的还是先将琏哥儿的亲事定下来。
“我同娘家那头说过了,嫁妆的话,就比照我当年的来,还有凤丫头她娘留下的东西,无需分给仁哥儿,只一并予了凤丫头。至于咱们这头的聘礼,只需往公中出一份就可,没必要太费心了。我娘家那头的意思是,只要俩孩子好,一切都好说。”
“那是那是。”那拉淑娴笑得一脸的见眉不见眼,宜妃娘娘快进门了,还有甚么值得烦恼的?
哦,对了,还有贾赦。
贾赦那搅屎棍的性子,要是用在旁人身上,的确是蛮逗趣的。可要是用在自家人身上,就显得憋屈了。那拉淑娴仔细的想了一番,倒觉得也不是完全没有法子。当下,她便道:“弟妹且放心,我家老爷这头我有呢,这门亲事保准没问题。等到时候,还请弟妹帮衬我一把,到底是头一回给孩子办亲事,好多地方还需要弟妹的指点。”
这是大实话,那拉淑娴前世倒是插手过很多亲事,问题在于她只负责拴婚和赏赐东西,具体的流程就算知晓好了,也从不曾往心里去过。再说了,前世和今生还是有不少差别的,旁的不说,这皇室宗亲的规矩,肯定不适用于国公府,拉一个帮手显然是很有必要的。
对此,王夫人自是满口子答应下来。
唯一麻烦的就是贾赦了。
然而,还不等那拉淑娴去寻贾赦,当天晚间,贾赦就满脸嘚瑟的回到荣禧堂炫耀道:“淑娴,跟你说个事儿,元姐儿被调到永安宫去了。”
永安宫,东六宫之一,亦是仁妃的寝宫。
仁妃,廉亲王之母。
[正文 190|第190章]
“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儿!”
贾赦直接乐疯了。
其实,对于元姐儿这个小侄女,贾赦也不是很上心。这也没法子,他自个儿也是有妻儿的,平素也忙碌得很,哪里还会有精力去关怀弟弟家的孩子呢?事实上,二房那么多的孩子里头,贾赦唯一熟悉的恐怕也只有珠哥儿了。一来,那是头一个侄儿,二来,琏哥儿跟珠哥儿关系极好,难免交集就多了些。
可就元姐儿而言,不过只是普通的亲戚情分,贾赦之所以乐成这般模样,肯定不是因着关心元姐儿,而是因为……
“当初他们对我爱理不理,如今我叫他们高攀不起!”贾赦哼哼唧唧的道,“贾政那蠢货也就罢了,左右从小到大,他犯蠢的时候多了去了,我不跟那个蠢货一般见识。我说的是咱们府上的老太太!哼,甚么叫做没事儿别去她那儿,最好有事儿也别烦她……我还不伺候了!”
那拉淑娴捧着茶盏,无语凝噎的望着贾赦。
虽说贾母以往的行径真要批判起来,也未尝不可。然而,至少在这一刻,那拉淑娴是同情她的。
——同情她有那么个不着调的儿子。
“老爷,我也有事儿同你说。”
“旁的事情以后再说,趁着这会儿时辰还不算晚,你赶紧往荣庆堂去一趟。”贾赦连声催促道,“再不然,索性我陪你去一趟梨香院罢。这么个大消息,难道你不想同旁人分享吗?”
凭良心说,不想。
想也知晓了,甭管贾赦素日里有多么的不着调,可元姐儿确实是他的亲侄女。且贾赦这性子,通常情况下是不会搞株连了,君不见他虽看贾政不顺眼,可对珠哥儿却是极为在意的。也因此,完全无需担忧贾赦脑子犯抽去对付元姐儿,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甚至于,那拉淑娴都可以保证,在得知这么个消息后,贾赦铁定已经第一时间寻过廉亲王了。
所以,这就是故意拿乔罢?
“都这般晚了,明个儿再说呗。”那拉淑娴不以为然的道。
贾赦一听,顿觉极有道理:“没错,咱们不着急。有啥好着急的?咱们家的小闺女就舒舒服服的待在家里头,甚么苦都不曾吃过。再看贾政那蠢货的闺女,好端端的国公府大小姐不当,偏要削尖了脑袋往宫里头钻。那可是宫里啊!傻子都知晓有多凶险,居然真能狠下心肠将亲闺女送进去……话说回来,元姐儿是他亲闺女罢?”
那拉淑娴再度被噎住了,只勉强挤出一句话:“千万别在二老爷跟前说这话。”你一定会被揍的。
“那是,我又不傻,甭管是不是他的亲闺女,但凡我问出来了,回头把贾政气疯也就罢了,万一气着老太太,可就不好了。”贾赦从善如流的道。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那拉淑娴还能如何?她倒是想跟贾赦提一句关于琏哥儿亲事的话。可惜的是,此时的贾赦满脑子都是如何利用元姐儿调入永安宫这件事情,逼死贾政俩口子,最好再加一个贾母。
尤其是贾母!
当初对我爱理不理,如今叫你高攀不起!!
抱着这般心思,贾赦这天晚间睡得那叫一个喷香。次日一早离家前,还特地对那拉淑娴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她将元姐儿的事情告诉阖府上下。
……
无奈归无奈,该说的还得说呢。
当下,那拉淑娴匆匆洗漱一番后,先往荣庆堂去了,她是想着甭管王夫人是否来请安,总归也该先将消息递给贾母。好在,那拉淑娴也是来得巧了,等她到了荣庆堂没多久,王夫人便带着探姐儿过来了。
“哟,三丫头也来了?回头我让二丫头来寻她玩儿。我家二丫头呢,自打元姐儿离府后,就总是说没意思。正好,小姐俩索性再搁到一块儿玩好了。”那拉淑娴先是将探姐儿唤到跟前,仔细打量一番后,又借此引出了元姐儿。
再看贾母和王夫人,原本倒是挺开心的,可自打那拉淑娴提到元姐儿后,就皆换上了一副担忧的神色。
其实,贾赦有一点弄错了。阖府上下谁都知晓宫里有多凶险,自然也包括贾母和王夫人。可惜,跟凶险挂钩的是泼天的富贵,也正是因着奢望着富贵权势,这才让她们不得不将元姐儿送入宫中。
当然,前提是元姐儿的确很是出众,若是换成大房的迎姐儿,恐怕贾母再怎么妄想富贵,也不敢将人往宫里送。
人家元姐儿是模样端庄秀丽,身条婀娜多姿,性子更是妥当极了,脑子也好使得很。再看迎姐儿,模样虽也不丑可同样也不出众,身条……很遗憾,迎姐儿没有身条。性子和脑子就更别说了,这么多年下来,唯一被众人所认可的优点估计就是能吃了罢?
所以说,贾母还是有脑子的,并不是贾赦所认为的彻头彻尾的蠢货。
“元姐儿……”贾母在沉默了片刻后,终是开了口,“三月初三入的宫,如今再过两日便是腊月里了,我的元姐儿哟,也不知晓在宫里过得好是不好。”
若说贾母只是不由的心生感概的话,那么王夫人却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过些日子就满两周岁的探姐儿,伸长了小脑袋望着王夫人,一脸的诧异外加担忧。这旁的人没心思关注她,倒是那拉淑娴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小脑袋,换回了探姐儿茫然回看的眼神。
“老太太也无需担忧,这昨个儿呀……”那拉淑娴迟疑了一番,她得思量一下这话要怎么说。说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当然容易得很,可想要达到贾赦的目的却是真不容易。尤其贾赦的目的实在是有些令人鄙夷。
“淑娴?”贾母探究的望着她。
那拉淑娴顿了顿,旋即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无奈的摊手道:“罢了,索性我也直说了罢。是关于元姐儿的,她前几日被调到了永安宫里,一宫之主便是四妃之一的仁妃娘娘。”
贾母还是有些懵,缓了一下后,才恍然大悟:“仁妃……那是廉王殿下的生母罢?”
“是的。”那拉淑娴点头道。
廉亲王原是仁妃的长子,只是在当时仁妃还尚不曾被封妃,没有资格养育皇子。也因此,廉亲王被送到了当时的贵妃娘娘跟前,充作养子。有意思的是,所谓的养子只是表面上的,却并不曾更改玉牒。再往后,贵妃娘娘薨了,虽在临死前被提为皇后,却最终还是没能冲喜成功。至于当时尚且年少的廉亲王,则是被送还到了已是四妃之一的仁妃娘娘跟前。
其实这种情况倒是跟贾赦有些类似,只不过当年贾赦是养在祖母徐氏跟前,而廉亲王是养在贵妃身边罢了。同样都是年少失去了养育者,再度回到了生母跟前,也同样都有一个极为受宠的糟心弟弟。
贾赦嫌弃贾政是个蠢货,而廉亲王则是神烦自家那个脑子一根筋成天做着大将军梦的傻弟弟。
关键是,甭管母子间或者兄弟间的感情究竟是薄凉还是深厚,血脉亲情是无可更改的事实。至少,假若今个儿贾赦真心想求贾母一件事,哪怕贾母再怎么不愿意,终究还是会心软的。
父母嘛,总归是拿子女没辙儿的。
“让赦儿去寻廉王殿下说说情,怎么也要照顾一下我家元姐儿呢!”那拉淑娴想到的事,贾母也同样想到了。且相较于那拉淑娴的无所谓,贾母是完完全全的关心则乱。而王夫人,则更是彻底愣住了,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
那拉淑娴故作感概的叹息一声:“老太太,您想知晓我家老爷昨个儿同我说了甚么吗?”
“说了甚么?”贾母下意识的反问道。
“我家老爷说‘当初对我爱理不理,如今叫你高攀不起’。”那拉淑娴面上是浓浓的无奈之情,“这是他的原话,他还说,老太太既然不喜他嫌弃他,还让他有事没事都别往荣庆堂来,那就所幸不来往好了,有事儿也不用求他。”
贾母一脸懵逼。
其实贾赦这话,乍一听仿佛是有些大逆不道了,毕竟甭管怎么说,贾母都是他的亲娘。可仔细一琢磨,却能感受到浓郁的酸味儿。
这压根就不是威胁,而是吃醋了再闹脾气嘛!
想通了的贾母登时哭笑不得:“赦儿这孩子……多大的人了?琏儿都能娶媳妇儿了,他怎么还这般小孩子脾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