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良心说,贾赦诚惶诚恐,他觉得廉亲王要么是犯病了,要么就是突然爱上他了……
不然为啥要这般关心他府上是不是出了事儿啊?!这不是闲着蛋疼是甚么?!
“没出啥事儿,就是我侄女病倒了,大夫说她郁结于心,我就想着是不是因着我二弟的事情,或者就是她入宫小选的事情。不过这两件事情其实就是一件事儿,小选虽说没啥太高的要求,可要是我二弟一直待在天牢里出不来,她就是罪人之女,无法参加小选。再说了,我二弟也进去太久了,我也有点儿……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忍心。”
廉亲王一脸的不解,怒喷道:“你疯了还是傻了?你侄女入宫小选?好好的国公府千金小姐不当,去宫里当端茶递水的宫女?”
贾赦被喷了一脸,却还是没有勇气跟廉亲王对喷,只能无奈的苦笑道:“那是我侄女,不是我闺女。”
这话,倒是也有些道理。
可旋即,廉亲王又冷笑一声:“哼,贾政果然死蠢。”
正常情况下,被人当面羞辱自己的嫡亲弟弟,那绝对能冒火,哪怕贾赦平日里百般嫌弃贾政,他也不可能容忍这事儿。然而,对方换成了廉亲王,那就没啥忍不了的了。
“是是,廉王殿下您说的是,您说的简直太有道理了!”贾赦索性豁出去命夸赞廉亲王,可惜得到的只是廉亲王一个嫌弃至极的眼神。
既然事情已经说清楚了,廉亲王也不打算留在这里听贾赦毫无含金量的夸奖赞美。只是在临走之前,廉亲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需不需要本王下令把你侄女弄到大选去?”
“别介!”贾赦慌忙阻止,“小选还有出宫的一日,大选就完蛋了!再说了,我侄女今年才十二岁,圣上……呵呵,我的意思是,我那蠢弟弟一直想让他闺女去伺候前太子殿下。”
“他是不是傻?!”廉亲王再度破功。
“是是是,他本来就傻。”贾赦狂点头,“廉王殿下您就行行好,千万别依着那蠢货的想法,左右我侄女还算懂事稳重,我府上也不是任由人捏扁搓圆的,吃苦是必然的,倒不至于真的出事。”
以元姐儿的家世,若是搁在大选里头,那就真的只能被人捏扁搓圆了。不过,搁在小选里头,她是绝对不会出事的。有道是,不看僧面看佛面,想来以荣国府如今的情况,尤其还有贾赦这个伯父在,给她安排个体面的闲职还是容易的,大不了等满了二十五岁放出宫另行聘嫁呗。
还是那句话,元姐儿是贾赦的侄女,不是他闺女。身为伯父,贾赦才不想干那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最终的结果是,廉亲王愤然离开,带着一脸的杀气腾腾。
消息传到荣庆堂,贾母极为顺畅的又晕厥了一回。好在没过多久,贾赦赶到荣庆堂,亲口告诉她,明个儿就能接贾政回府了,这才让贾母稍稍轻松了一些。
又一日,贾政回来了。
最开心的自然是贾母和二房诸人了,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贾政看起来虽又苍老又虚弱,可精神头却意外的不错。贾母自是心疼又欣慰,只道贾政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二房那头,除却王夫人隐隐有些怀疑之外,旁的人倒是只余欢喜。
大房这头就没啥好说的了,那拉淑娴在昨个儿就得了消息,而其他的哥儿姐儿,依旧该咋样就咋样,完全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因着贾政已经太久不曾好生休息、吃喝了,没聚多久,就同贾母告辞回梨香院梳洗休整了。贾母当然不会反对,只一叠声的让他好生休息。再之后,贾母目送贾政等人离开,又命人开箱倒柜的寻找上佳的药材,非要给贾政好好补补不可。
这些事情,贾赦都看在眼里,只是连他都觉得意外的是,心底里早已兴不起不满来了。
偏心眼儿就偏心眼儿呗,左右他如今日子过得好好的,犯不着跟这俩人过不去。尤其是一想到之前在马车上,自己同贾政的对话,贾赦心中只余鄙夷二字。
你道贾政为何会精神头不错?原因很简单,贾赦在马车上告知贾政,他已经求得廉亲王同长青帝求情,免去了贾政永不录用的罪名,前提却是贾政若想再度入仕,必须从童生试开考,不得采用任何捷径。
正常人听到这个消息,难道不应该仰天长叹吗?毕竟,科举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然而,贾政听了这话后,却是真心诚意的给贾赦作了一个揖,只叹自己还有机会,多谢贾赦成全。
一瞬间,贾赦就想起了廉亲王那句话——“他是不是傻?!”
傻不傻的已经完全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贾政重燃希望,开始用功苦读。
这真的不是在考玩笑,哪怕科举刚刚考完,哪怕下一届科举还在三年之后,哪怕贾政还得从童生试开始考……他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进入了苦读模式,谁劝都劝不回。
妻子儿女不管了,美妾姨娘不要了,美酒佳肴全戒了,只在荣国府里后头拣了个空置许久的小院子,略微收拾一番后,就住了进去。美其名曰,悬梁刺股定有回报。
讲真,贾赦不担心贾政悬梁刺股,他当心的是贾政一时想不开,直接悬梁自缢了!
万幸的是,在贾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威胁下,贾政只在小院子里住了一宿就被迫搬了出来,转而搬进了之前用于办家学的前院书房,并严禁闲杂人等入内打扰他进学。
对此,贾赦只嗤笑一声:“傻子就是傻子,就算傻出了新的高度,那不还是一个傻子吗?”
这话也就贾赦敢说了,只是他敢说却没人敢接。幸而,前院书房已经闲置许久了,既然贾政欢喜,那就让他待着呗,左右也没啥大不了的。至于严禁闲杂人等入内就更不算啥了,在荣国府里,女眷是不会往书房去的,准确的说,是压根就不会轻易离开二门。男丁之中,贾赦将书房恨得牙痒痒,哪里会主动自投罗网?至于小哥儿们……
很不幸的,至目前为止,仿佛所有的小哥儿都比贾政更有出息。
珠哥儿和琏哥儿上了国子监,将来若是打算参加科举,可以越过乡试,直接进入会试。十二就不用说了,人家就是奔着三元及第去的。往下的璟哥儿如今看着不明显,可他的做派像极了十二小时候,具体表现为能吃能喝能睡,想来也是个有出息的。二房的二哥儿是衔玉而生的,自然会有大出息,三哥儿是庶出,估计没啥成就,可不敢怎么说,人家小,人家有着无限未来。
这么一算,贾政真的挺悲伤的。
……
……
转眼就到了九月里,贡院放榜了。
这要是往日里,荣国府才不会关注这些,事实上除却贾赦和珍哥儿参加科举的那一届,旁的时候,荣国府是完全不在意文人的那档子事儿的。然而这一次,史家大爷也参加了。
说真的,没人觉得史家大爷能考上。一来,他原就有爵位在身,还是侯爷爵位,想也知晓不会下苦工上进。二来,比起他的才华,更为出名的该是他身娇体弱的名声。
事实证明,没有甚么是不可能的。
在贡院的放榜名单上,史家大爷位列第一百二十八名。虽然这个名次真的称不上有多好,可起码比贾赦当年考得好呢。要知道,他可是一路掉榜尾上去的。
会试在来年二月里,倒是不着急。况且史家大爷也不是非考上不可,有这么个好名声其实已经够了。因而,保龄侯府一反常态的大宴宾客,引得羡慕无数。
甭管这羡慕的人群里头是否有旁的声音,可至少在这一刻,保龄侯府是极为开心的。不说旁的,至少史家大爷是凭借真本事通过了乡试。当然,作为袭爵又参加科举的第一人,贾赦也再度被人挂在了嘴边,让他好生火热了一把。
与此同时,荣国府也迎来了喜事。
先是在九月中旬,蒋姨娘先发动了,一整夜过后,她平安诞下了一个健康的哥儿。再到九月底,林姨娘也发动了,她生得很是顺畅,早上发动,晌午不到就顺利的生了下来,同样是个哥儿。
贾政也终于不能再忽视他的儿子们了,在好生思量之后,他一口气给四个儿子取好了名字。
王夫人所出的二哥儿乃衔玉而生,是大吉之兆,故不跟其他哥儿的名讳,单独取名为宝玉,全名贾宝玉,又称宝二爷。余下的三个庶出哥儿,按照年岁大小分别取名为,贾瑾、贾玎、贾珥。
一时间,荣国府二房人丁兴旺。
旋即,问题来了,梨香院真的住不下二房一大家子人了。


[正文 176|第176章]

甚么叫做后来居上?
这!就!是!
别看大房那头,连带早夭的瑚哥儿在内,一共有四个嫡出哥儿,可那是因为贾政不曾发力,又或者是王夫人没用!如今,贾政发力了,这不一口气麻溜的得了一群哥儿,连带已是半大少年郎的珠哥儿在内,嫡庶共有五个哥儿,且小赵姨娘肚子里还有一个!
说真的,没人会嫌弃孩子多的,哪怕那等子穷的快要揭不开锅的人家亦是如此。贾政也是寻常人,尤其这些年来,被贾赦无意识的打压至此,如今一朝翻身,高兴的险些就要上天了!
紧接着,悲剧来了。
孩子多了倒也罢,毕竟其中四个都还在襁褓之中,并不占多少地方。而已经大了的珠哥儿和元姐儿,则原本就养在荣庆堂里,按说梨香院也不该太拥挤才对,可谁让这四个新诞生的娃儿,都是不同的娘呢?更别说梨香院里头还有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呢!
梨香院是注定住不下的,这不是奢侈的问题,而是刚需。
因而,在最小的珥哥儿都办了满月酒后,搬家一事终于提上了日程。
其实,梨香院严格来说并不算很好,只是胜在出行方便,又幽静自在,且还是荣国公贾代善最喜欢的院子,这才让人另眼相看的。真要是算起来,荣国府里闲置的院落中,比梨香院好的少说也有五六个。
按着贾母的意思,眼瞅着孩子们都大了,索性就一次性解决了,给每个哥儿都弄个院子,姐儿倒是不要紧,一来统共就俩姐儿,二来元姐儿已经定下入宫的事宜,而迎姐儿又小,完全不着急。
“淑娴,珠儿和琏儿年岁都不小了,再过个两三年怕是就要说亲了。我是想着,与其倒是忙活,还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全部都办妥当了。我看就这样好了,珠儿和琏儿素来要好,就拣两个挨得近的院落,分别予了他们,将来就算成了家,也不至于疏远了情分。”
贾母满脸笑意的盘算着,她倒是真没想那么多,毕竟珠哥儿和琏哥儿的感情好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事情,加上他俩年岁相近,想来将来娶妻也差不多两年,最好是妯娌之间也能和睦相处,兄弟之间更是要交好一辈子。
显然,贾母想得太多了。
先不说珠哥儿和琏哥儿能否当一辈子的好兄弟,单说这妯娌之间……
凭良心说,王氏女甭管在哪一家,除非嫁的是独子,要不然就没有一个能处理好妯娌关系的。哪怕如今乍一看王夫人和那拉淑娴之间还算是太平,可那也是王夫人被折腾惨了,不得不选择退让。然而,还会有下一个那拉淑娴吗?珠哥儿将来的妻子能干得过王熙凤吗?
答案非但明显,还略有些凄惨。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老太太您多虑了,珠儿的院子也罢了,琏儿是不会往旁的地方去的。”那拉淑娴向着贾母露出了迷之微笑,“我家琏儿作为袭爵的继承人,将来自是要住在东院的。”
话音刚落,贾母蓦地变了脸色。
东院其实只是个概称,指的是位于荣国府东面的一个三进的院子。像荣庆堂、荣禧堂这样的正院子,都是四四方方的,只是因着格局缘故,里头还能拼凑出一两个小的独立院子。而像梨香院这种,则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小型四合院,只有正房、耳房并东西厢房以及一个不算大的天井。然而,东院那头却完全不是这般。
整个东院,其实就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三进套院,相当于有着纵向的三个梨香院,且面积更大,建筑更为精致,还附带一个美如画的庭院,甚至里头还有假山流水。
却说那东院,在最初其实是贾代善所居的。当初,第一代的宁荣国公得太|祖皇帝恩赐,故而拥有了相邻的这两个国公府。而在当时,两位国公爷膝下都只有一子,因而在最初改建之时,皆对继承人所住的东院下了本钱。
贾代善在东院住的时间并不算长,一来贾源受封时,他的年岁已经不小了,且还常年镇守边疆。等一切太平了,他终于调回京城时,贾源已然过世,贾代善便搬到了象征着家主的荣禧堂里。没过多久,不降爵世袭国公之位的贾代善便将贾赦丢到了东院,直到那拉淑娴穿来。
可以说,东院不单本身极好,象征的意味更浓。毕竟是贾代善、贾赦都住过的地方,若是传给琏哥儿,道理上肯定说得通,只是各人心中的想法不同罢了。
至少,此时的贾母可以说是五味杂陈。
“琏儿还太小了,用不着那么急。”贾母抿了抿嘴,尽可能平静的开口劝道。
那拉淑娴挑眉笑道:“是不用那么急,可老太太您不是说索性都给办妥当了吗?与其先让琏儿搬到其他院子里,过两年再搬到东院,还不若直截了当的全部办妥了。对罢?”
这事儿是贾母先起的头,那拉淑娴这么说并没有错,只是听在贾母耳中却如同嘲讽一般。
哦不,这并不是如同嘲讽,事实上那拉淑娴就是打算嘲讽贾母的。
不就是担心琏哥儿入主东院后,荣国府的格局再度发生变化吗?可贾母也不想想,若是任由她算计着来,假以时日,所有的哥儿都有了自己独立的院落,整个荣国府岂不是被瓜分光了?凭良心说,那拉淑娴并不稀罕区区一个国公府,可不稀罕归不稀罕,却也不是任由旁人掠夺的,哪怕她今个儿真的厌弃了,那也宁愿亲手毁去,而非拱手相让。
“那就先安排珠儿好了,毕竟他是长孙。”贾母目光深沉的看着那拉淑娴,言语之间有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就这么办,琏儿的事情先缓缓,左右荣禧堂大得很,并不着急。”
是不着急呢,那拉淑娴回给贾母一个格外无辜的眼神,依着她本人的想法,压根就没打算这么着急就把孩子们轰出去。再说了,琏哥儿这么可爱又好欺负,她也不舍得呢。哪怕真到了那一日,她也打算将琏哥儿和十二一道儿轰出去,差别在于,琏哥儿去东院,十二直接滚出去分家单过。她倒是要看看,真到了那一日,二房那群人还有没有脸死赖着不走。
婆媳俩再度交锋,在贾母着急上火、那拉淑娴分神想事儿之中过去了,看似平淡,实则却是另一场大战拉开了序幕。
至年底,珠哥儿被安排到了离梨香院约莫一刻钟路程的靠西南面的院子里,元姐儿则不变,仍旧跟贾母一道儿住在荣庆堂里。至于贾政和王夫人,也并未变动,仅仅是将梨香院左近的一处院落略改了改,让生下儿子的三位姨娘并哥儿们都挪了过去,仅有周姨娘、赵姨娘以及身怀六甲的小赵姨娘留在了梨香院陪伴王夫人。
王夫人表示,她恨不得这群人全都去死!
全都去死显然是不可能的,事实上王夫人能做的事情真的很少。这要是姨娘一个一个的来,她自是有一千个一万个法子轻松解决。又或者哥儿、姐儿一个一个的来,她也敢打包票不让他们平安诞生。可无奈事情来得太凑巧,姨娘三五成群的来,连哥儿都是结伙般的投胎……
太惨了。
若是搁在七八年前,估计王夫人一狠心也就干了,可如今的王夫人显然已经失去了冲劲儿,故而只是冷笑的看着这些人瞎蹦跶,暗地里却是没少挑拨离间,只恨不得她们狗咬狗。
成功率暂且不说,可至少王夫人的这种做法还是起到了一点儿作用。
“姐姐!”小赵姨娘被安排在了西厢房的第二间房里,而第一间则是由周姨娘和赵姨娘同住。虽说从某方面来说,这算是对小赵姨娘的优待,毕竟她如今身怀六甲,需要清静。可惜的是,就算屋里再怎么清静,她本人的心静不下来,那又有甚么用呢?
“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怎么老是记不住!”赵姨娘从自个儿房里过来,一进来尚来不及放下门帘,就听到小赵姨娘朗声唤她,吓得她立马松手放下了帘子,三步并作两步的到了里屋,看着躺在暖炕上猫冬的亲妹子,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我都懒得说你了!罢了罢了,你先说说,这回又怎的了?”
虽说让妹妹也进来伺候,全是赵姨娘想出来的主意,可那会儿她却是不会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这一步。
小赵姨娘之前虽进过荣国府,那会儿年岁毕竟太小,加之她当时不过是个未留头的小丫鬟,谁会记得她呢?更别说赵姨娘为了抹平痕迹,是托了跟她毫无关系的管事嬷嬷将人送过来了,还给小赵姨娘编了个父母双亡北上寻亲被远亲偷卖的悲惨身世。不过,有一点却是赵姨娘并不曾骗人的,那就是她的父母真的没了。
就在前几年,王夫人流产后不久,赵姨娘在被下令禁足之前,已经将妹妹送了出去,并严禁妹妹跟自己通讯。而就在那段时日里,她的父母先后没了,可她却连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
说不恨是假的,尤其以赵姨娘的身份,哪怕后来得知了消息,也不可能放弃一切只为了回去给父母磕头。至于披麻戴孝那就更是白日做梦了,以荣国府的做派,赵姨娘刚披麻戴孝,下一刻就被打发出去了。
“姐……好好,你的话我都记着呢,可左右我如今都进了门,唤你一声姐姐又如何了?再说了,都叫了这些年了,我就是想改也改不了了。”小赵姨娘一脸的无辜委屈,还真别说,配上她姣好的模样,真显得格外的惹人怜爱。
当然,这要是换成王夫人或者旁的几位姨娘肯定怜爱不起来,只会恨得牙痒痒。
“罢了,改不掉就算了,你先说说又怎的了?”赵姨娘素来拿这个妹子没法子,事实上,虽说她是被父母卖掉的,却始终觉得亏欠父母双亲。偏生,还不等她能耐起来,双亲已故,她也落得一个子欲养而亲不在的结果。无奈之下,她只能加倍的对弟妹好,可弟弟赵国基一直待在庄子上,除却尽量多给些银钱外,她实在是没法子帮忙。于是,她满腔的愧疚几乎都放在了妹子身上。
“怎的了……能怎的?姐你先前说的是,只要我怀上了,甭管是哥儿还是姐儿,只要开了怀,就能当上真正的主子了。可如今,先不说我肚子里究竟是哥儿还是姐儿,就算运气好是哥儿又如何?先头那三个不都生了哥儿?除却赏赐了点财物外,哪里就落得好处了?”
小赵姨娘说这话时,只一脸的不甘心。
在她看来,一旦生下哥儿就该是一飞冲天的结果。可如今看来,显然事实跟她想象中的相差太多了,以至于她完全不可能淡然接受。
再看赵姨娘,也是一脸的为难。
的确,若是搁在几年前,以二房只有一子一女这样的情况,哪怕是庶子也该极为受宠才是。偏生,王夫人先开了怀,诞下了衔玉而生的哥儿不说,连带三位姨娘全部都生了哥儿。也就是说,小赵姨娘就算生了哥儿,那也不是甚么稀罕事儿,若是生了姐儿,稀罕虽稀罕了,可惜没用啊!
于是乎,小赵姨娘等于是被推上了不尴不尬的位置。坏处是,她生了啥都没人在意。好处则是,就算生了姐儿,也不会被人怪罪。
这另三位姨娘在左近的小院子里一天十八次的互相挑衅闹腾,小赵姨娘倒是不闹腾别人,她折腾她自己!
“我不生了!我不要生这个孩子了!生孩子有啥好的?压根就没人期待好吗?之前,我还记得姐姐怀孕之初,好赖有人常来探望,虽说后来府中事情多,顾不上姐姐你了,可甭管怎么说,之后总归是人人都惦记着的。”当然是人人惦记着的,就是惦记到最后把姐儿给弄丢罢了。
“浑说甚么?你真当自己还是小孩子家家吗?”
眼见着亲妹子愈发的任性妄为了,甚至还拿手去拍已经硕大的肚子,赵姨娘简直就是气不打一处来,当下就伸手去阻止。只是,让赵姨娘不曾料到的是,她这厢才抓住了妹子的双手,却见妹子浑身一颤,旋即“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怎的了?你怎的了?我弄疼你了?”赵姨娘当下就慌了神,她倒不担心被人误会在害小赵姨娘,她只是单纯的担心妹子的安危。
别看小赵姨娘已经身怀六甲,事实上她的年岁真的还小,等翻过年关才到及笄之龄。这若是摊上个早熟懂事的也就罢了,偏赵家虽家境一般,无奈赵家父母因着对长女颇有愧疚,故而将所有的疼爱都给了幺女,只将她宠得无法无天。
“疼,疼……哇,真疼啊!我怎么了?我到底怎么了?肚子好疼,一抽一抽的疼……姐!姐!我好害怕……啊啊啊!!!”
亏得赵姨娘曾经生过一胎,撇开最初的慌乱之后,她很快就回过神来了,一面高声唤着丫鬟去喊人,一面则柔声安抚起了妹子。
问题是,生产的阵痛真的不是一两句话能安慰好的。
小赵姨娘完全听不进任何话,只一面哭天抢地,一面嗷嗷叫着不要生了,更是断然拒绝了丫鬟们扶她下来走动的提议,愣是闹到稳婆都过来了,她还在那里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
翻过年才十五的小赵姨娘,身子骨倒是极为康健的,毕竟她只是性子不好,又不是身子不好。加上她如今也怀了九个多月了,比原定的日子是早了一些,却也称不上早产。稳婆以及生产的东西都是早先就预备下来了,且全部由赵姨娘过目了。至于小赵姨娘不愿意配合这事儿也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