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端阳郡主的话语一落,只见所有人的视线齐齐落到了方静姝身上。
洛阳大才子方修远的名讳, 早早在三年前便已传到了京城,没想到如今方家来京了么,缘何从未曾听人提及过?
方静姝听到这里,终是知晓了被郡主召见的缘故了,原来一切竟是因着自家兄长,见所有全部齐齐看着她,端阳郡主微微凌厉的目光更是一并落在她的身上,满是打量与考究,方静姝年纪虽小,可到底被方修远带大,身上也早已沾染了一抹云淡风轻的气韵,并未有任何胆怯与畏缩,只落落大方回道:“禀郡主,正是家兄。”
顿了顿,又道:“兄长不过是个寻寻常常的读书人,郡主谬赞了。”
端阳郡主见方静姝落落大方,反而高看了她一眼,想了想,不由又缓缓道:“你兄长人呢?今日可来了不曾?”
说着,目光在人群里四处搜索,似乎对这个传闻中的小神童尤其为好奇。
方静姝道:“郡主举办的赏花宴闻名遐迩,兄长早有耳闻,早早便动身赶来了,不过这会儿···约莫是沉浸在这片瑰丽的花海中,姝儿也不知兄长去往了何处。”
方静姝稍稍有些歉意道。
方静姝其实并不喜在人群中被人围观以及展露风头,不过郡主尊贵,在座的各个皆是京城有头有脸的郎君娘子,他们方家官位小,又初来乍到,谁都开罪不起,只得耐着性子一一细细致致的寒暄着。
端阳郡主闻言,微微有些失望,不过,见方静姝说的话对她的耳,倒是微微勾唇,道:“想当年,所有人全部巴巴指望着他能考个大俞史上最最年纪小的小状元来,却不想次年他竟然放弃了参加会试,倒是可惜,只不知来年三年一度的会试,方家大才子可否会参加?”
端阳微微挑眉,半是好奇,半是疑惑问道。
方静姝恭恭敬敬道:“回郡主,兄长行事向来随性,姝儿也未可知,还望郡主见谅。”
方静姝说着,朝着端阳福了福身子,举手抬足间芳华尽显,说话回话间滴水不漏,倒是令人挑剔不出任何错的地方来。
端阳便淡淡点了点头,对方静姝说了句作诗宴开始了,让她也来参加,便不再感兴趣了,倒是目光顿了顿,微微眯着眼,将视线投放在了一旁的卫臻身上,却并没有开口问卫臻的话,而是边缓缓转身,边随口问向一旁的卫绾道:“那是你府里的妹妹?”
卫绾笑着道:“回郡主,那是我家七妹妹。”顿了顿,又道:“七妹妹刚回京不久,还不懂京城的规矩,若有冲撞郡主之处,还望郡主海涵。”
卫绾在外倒是十分维护卫家的人。
而卫家除了大房的卫岚及五房的卫绾,余下的皆是庶出的,那些庶子庶女,向来进不了端阳郡主的眼,很快,端阳郡主便将她抛在了脑海,只领着卫绾进了亭子里。
亭子里,原本热热闹闹挤满了人,这会儿太子元翎来了后,整个凉亭里只剩下太子一个人端坐在八仙桌上,无一人敢肆意靠近,直到端阳领着一群人过来,宣布作诗宴开始,人这才渐渐围了过来。
“所谓赏花宴,自然是以花为主题,去年的诗宴便是以百花为题,不过,我这座庭院中花的种类虽多,不下百种,可年年如此,好像也没什么新意,今年倒是想要换个法子,不知诸位有何推举的?”
端阳郡主高坐在在太子一旁,挑眉问向众人。
只见端阳话语一落,一旁的楼瑾欢便立马出来捧场道:“郡主您瞧,花海中的蝶儿们正在欢快的翩翩起舞,一波接着一波,瞧着美不胜收,此景乃郡主府独有的景致,又与今儿个赏花宴的主题相得益彰,我觉着今儿个不若以“蝶恋花”为题,郡主觉得如何?”
楼瑾欢话音一落,只见端阳眉头微挑,蝶恋花在在历史的长河中,遗留下的佳作颇多,不过一般多以用来抒写缠绵悱恻的情意,在座的皆是适龄的闺阁女孩儿,眼瞧着皆要到了婚配的年纪,哪个心目中没藏着点儿扭扭妮妮的心思,听到这个主题,只见不少人双眼微亮,不多时,又一个个皆有些羞涩,端阳郡主嘴角微勾,道:“蝶恋花?倒是别有一翻意境···”
一旁又有人建议道:“今儿个这庭院中姹紫嫣红,瞧着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红橙黄绿蓝青蓝紫,是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艳,何不以这不断变幻的色泽道尽永无止境的美呢?”
另又有人建议以朝阳、以夏景、以游园等等诸如此类的主题,却好似皆不如头两个,结果,越讨论,好似越发热烈,反倒是无果来,最终,端阳看向一旁的太子,笑着道:“太子表哥有何建议没?又或者,你来从中挑选一个如何?”
太子闻言,倒是并未曾推却,反而一改之前的凌厉威厉,只撑开手中的折扇缓缓摇了摇,淡淡笑了笑,难得一片平易近人道:“依我瞧,今日在座的皆是特意前来赏花的,既来赏花,实来赏美,可百花虽美,吾却觉得眼前一个个美娟分明如花,人更比花轿,古有“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这般千古绝句,让世人皆知史上贵妃之美,而我泱泱大俞,人才济济,更是绝色如云,不若今日便以花喻人,来一场比赞花颂美大赛,诸位觉得如何?”


141

大俞重才, 所谓风流才子,并非对男子的诋毁, 反倒是一番赞美之言,今日太子这番话许是有些风流不羁及狂妄不羁了些, 可是太子的这番言论, 实则风流在表,内里展露无疑的意气风发这才是太子这番话真正的意图,当然, 大俞建国数百年,是整个历史上跨时最长, 存在最久的朝代,且大俞如今繁荣昌盛、欣欣向荣, 无论在军事还是国力上, 都足矣在这整片大陆上傲视群雄, 确实有张扬自大的资格。
所谓乱世出英雄。
而太平盛世下才会滋养出一位位人比花娇的美人儿来。
与其说是自傲自负, 到不如是一种对朝堂,对皇室、对整个大俞踌躇满志的一种自信表现所在。
果然, 太子话音一落,只见在场所有的小娘子一个个娇羞不已, 却纷纷一脸跃跃欲试了起来。
端阳郡主笑着附和道:“果然, 还是太子表哥出的题新颖别致, 如此,那咱们今日便来一场比美大赛吧。”
说罢,端阳郡主当即抬眼瞧了身旁的金琳一眼, 金琳会意,微微抬手,只见立马便有小厮排队上前,每人手中举着一方梨花木,七八个小厮齐齐忙活,不过眨眼间,就在不远处的水榭之中搭建一方诺大的方形梨花木制展台,不多时,又有人将两盏屏风抬过来,分别设在展台首位两处,而早已有准备多时的丫头婆子上前将一应笔墨纸砚奉上,端阳便起身,领着一群千金小姐们一路前往水榭的游廊上,边观赏着水榭两岸的花海,边作诗,边谈笑风生。
作诗的主题仍是百花,却要借花喻人,也就意味着这喻人的对象,可以是凭空幻想出来的人,也可以是现实生活中活生生的人,是既可喻人,也可喻己,试想一番,今日哪个的佳作若是有幸得了魁首,而那人描绘赞美的对象如若是今日这作诗宴上活生生的人,那么,这首诗,这诗里赞颂的美人儿,毫无疑问,将会在整个京城名声大噪起来,这也是为何自太子那个题目定下后,所有人摩拳擦掌、蠢蠢欲动的原因了。
只见这会儿三五成群,各自交好的好友纷纷抱团聚在一块儿争相讨论。
楼瑾欢向来是端阳郡主跟前最得力的跟班,她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端阳身边才好,这会儿自然是围在端阳身边一脸讨好道:“牡丹乃百花之首,这满园子里,也唯有牡丹一花堪堪衬得上郡主的姿容,不过自去年那卫绾以一首‘牡丹行’夺得了魁首,今年我倒是有心想以此花为题,可是想到卫绾前头珠玉在前,倒是不知该如何提笔了。”
楼瑾欢讪笑道。
端阳淡淡挑眉道:“这园子里奇花异草举不胜数,有的是选择。”
这时,宁芃芃也凑了过来,微微挽着端阳的胳膊,亲近问道:“郡主,可想好了选题不曾?”
端阳对宁芃芃的态度要比楼瑾欢亲近不少,只沉吟了片刻,她还没想好该选何花,以花喻人,重点是在最后一个人字,这般想着,忽而抬眼往整个游廊下四处扫了扫,只见三三两两所有人都在簇拥在一块争相讨论,各类各样的美人儿全部齐聚一堂,未免令人挑花了眼。
就在她微微蹙眉,转身暗自琢磨之际,忽而目光一抬,只恰好无意间瞧见远处湖畔的堤岸上站着一位白衣飘飘如谪仙般飘飘欲仙的郎君身影,对方身姿如松,气质如竹,身姿清秀又修长,此刻,正立在一方垂柳下,对方怀里举着一柄折扇,风儿拂过他的脸面,将他头顶白色的发带轻轻掠起,虽然隔得太远,看不清对方的具体面相,可是那股超尘出俗、超凡脱俗的气质却令人挪不开眼。
端阳郡主一时微微呆愣在原地。
而另外一边,卫绾跟相国府的奚乐瑶在一起,奚乐瑶淡淡笑着道:“今年跟去年的选题相似,不过又似乎要比去年的更难,难的倒不是选题,而是在年复一年的选题中写出新意,令人见之忘俗才是能耐。”
卫绾闻言,跟着点了点头,道:“姐姐说的极是。”顿了顿,想了想,忽而又道:“其实去年还是姐姐在旁提点,我才侥幸冒了尖,不然,我哪里有幸能够在众多满腹诗书中的千金小姐们之中脱颖而出,其实姐姐理应才是背后真正的魁首才是。”
说着,只忽然间提笔,双手递送给了乐奚瑶,道:“其实姐姐若是参与的话,今年的魁首定然会是姐姐的。”
卫绾一脸期待的看着乐奚瑶。
乐奚瑶盯着眼前的毛笔,定定的看了一阵,忽而伸手接了过来,却是转身将毛笔在手中掉了个头重新摆放在了笔架上,忽而将食指放在了嘴边,冲卫绾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不多时,只朝着卫绾眨眼笑了笑道:“我便不凑这个热闹了。”
卫绾闻言,双目闪了闪,不多时,只冲乐奚瑶无奈的耸了耸肩,二人之间似有什么共同的秘密,只相视一笑,各自无奈。
而卫姮、卫娴等人,她们年纪小,不爱凑这热闹,只三三两两簇在一旁的亭子里,吃些果子,交些朋友,聊些趣事儿,自有自的去处。
至于卫臻跟方静姝二人,此时此刻则坐在屏风旁的护栏处吹着风,赏着胡里的鲤鱼,两人似乎对诗宴都没什么兴致,不过,方静姝是被端阳郡主特意相邀而来的,不参与的话,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卫臻想了想,道:“既然人来都来了,姐姐不若还是过去作一首罢,哪怕随便写写也好过日后落人柄舌的好。”
方静姝淡淡蹙眉,踟蹰了一阵,看向卫臻道:“臻儿不若一道?”
卫臻听了,立马往护栏出一靠,忙不迭摆了摆手,将脑袋晃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忙不迭道:“我才不去,一听到作诗就脑壳疼。”
方静姝无奈笑着道:“我教你。”
卫臻依然摇头晃脑,道:“别别别,君子不强人所难,换作旁的,无论什么,我都陪你,就这个···姐姐还是饶了我吧。”
正说着,忽而见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娘子朝着卫臻她们方向而来了,两个小娘子年纪不大,其中一个走到方静姝跟前,冲她道:“方小娘子的兄长是咱们名动大俞的大才子,想来方小娘子定然也是个满腹诗书的,我这里刚作了一首诗,实在有些拿不出手,可否劳烦小娘子替我指点一二?”
小娘子一脸羞涩的看着方静姝。
方静姝是个面冷心热的,面上瞧着清冷,导致有不少人想要与她寒暄,却每每见到她神色寡淡后纷纷退却,这会儿对方一脸希冀的看着她,方静姝有些不好拒绝,只看了卫臻一眼,卫臻立马送她一个“快去快去吧”的眼神,方静姝只得跟着那个小娘子一道去了。
两人走后,剩余那个亦是笑着卫臻冲卫臻道:“听说你是卫家六娘子的妹妹?卫家六娘子满腹才情,去年更是凭借一首‘牡丹行’夺得诗宴的魁首,你是她的妹妹,应当耳濡目染,定然也是个厉害的,不若咱俩合力,共做一首如何?”
小娘子目光直直的盯着卫臻,显然是瞧上她这张脸了。
卫臻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良久,只作一脸为难道:“我也想,可是···那什么,请问诗该怎么作啊?”
卫臻一脸迷茫的看着对方。
对方闻言愣了愣,不多时,直接朝着卫臻甩了甩手里的帕子,一言不发的走掉了。
留下卫臻一人倚靠在了湖边,百无聊赖的喂着鱼儿,心里只盼着这个无聊的作诗宴赶紧结束,她好跟方姐姐一道去花园子里逛逛,难得来到郡主府一趟,不好好欣赏这一方美景,岂不白跑一趟?
远处,凉亭里,有一小丫鬟也将笔墨纸砚送了来,辕文德见太子立在亭角,静静地朝着游廊处望去,只亲自将笔墨纸砚送到了太子跟前,笑着道:“瞧瞧,一片兴致高昂啊,殿下要不要也跟着作个乐?”
说着,将托盘往太子跟前一递。
太子微微挑眉,忽而抬眼,目光朝着人群中那一抹淡蓝色遥遥望去,只定定的盯着瞧了一阵,忽而随手拿起了毛笔,淡淡笑着道:“也好。”
说着,直接提笔,来到了凉亭里的石桌前,正要动笔时,又再次抬眼朝着游廊中瞧去,这次,却见那抹淡蓝色隐秘在人群之中,令人瞧不真切,太子的目光不由四处搜寻,忽而见屏风一角坐着一道朦朦胧胧的娇小身影的剪影,对方趴在护栏处,一只白嫩的手伸出护栏,正翘着小拇指往湖里撒弄着什么,从对方细小的手腕处露出一截淡绿色的袖口,太子目光微微一顿,不多时,就着那道隐隐灼灼的剪影,一首诗不假思索的跃然纸上——
碧水锣裙一色裁,人面桃花两边开。
隐秘池中避不见,惊鸿一瞥失魂间。
(改自《采莲曲》)
恰逢笔刚落下,正好那道影影绰绰的身影从屏风后头探了出来,惊鸿一瞥间,太子手中的毛笔轻轻一颤,一地浓重的墨水滴落在纸上,太子双眼用力一眯,不多时,只微微抿着嘴,飞快的将桌上的纸哗啦一扯,扔到了地上,像是什么烫手之物似的。


142

话说一炷香过后, 端阳便挥手叫停, 不多时, 只亲自去请凉亭上的太子殿下过来裁决。
大俞虽惜才爱才, 官眷家的女子念书识字的虽大有人在,不过多数人还是将所有心思放在了男子身上,女子无才便是德依然还是不少人信奉的法则, 故而便是贵女出生, 大字不识的依然还是大有人在,除了前世的卫臻,前世威震四方的骠骑大将军膝下唯一的嫡女郑襄阳便是个目不识丁的, 郑襄阳粗鄙不堪,为满京贵女所耻。
故而,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后, 今日这诗宴上也有连一首诗都做不出来的,在太子来之前, 大家伙儿凑一块争相偷瞄探讨, 暗自各自比较。
端阳郡主走后,方静姝缓缓来到了卫臻跟前, 卫臻偷偷往她手上瞄了一眼,道:“姐姐作得如何?”
方静姝微微耸耸肩,表情轻松, 只缓缓道:“立题简单,不算难作,当然, 一切得多亏了妹妹。”
说着,忽而冲卫臻眨了眨眼。
卫臻闻言微愣了愣,正诧异间,只见那头端阳领着太子殿下声势浩大而来。
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寂静了下来,所有人全部一脸激动,却又一个个露出暗自跃跃欲试的表情。
太子过来,只往高座上堪堪一坐,他姿势高雅,连撩起裙袍的动作都一气呵成,俊美又儒雅,每一个动作落入芳心暗自动的少女眼中,都是一帧一帧的画,太子坐下后,只淡淡笑着冲众人道:“郡主府上这场诗宴声势浩大,向来美名在外,既然要办,自然得一年盛过一年,日后日渐传诵下去,也算盛事一桩,孤今日虽身为裁判,可诗宴上终究得需一位满腹经纶的老师一点一评方才公正公平,方才无负诸位娘子们的一番心血。”
说到这里,太子忽而端起茶杯,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随即笑着冲众人继续道:“故而孤今日特意给诸位请了一位大才子为大家品诗鉴赏——”
说着,只淡淡笑着放下茶碗,看向众人。
太子对外谦逊、温和,是一位仁义仁厚的储君,一举一动都令人倾倒信服。
话音一落,只见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一脸新奇不已。
就连端阳也有些诧异的看向太子,道:“太子表哥请了何许人也?”
太子只笑着看了身旁的辕文德一眼,辕文德冲太子恭恭敬敬的点了点头,不多时,转身而去,不过片刻功夫,只见辕文德去而复返,冲身后之人缓缓道:“方公子,请——”
众人一抬眼,只见辕文德身后跟着一位白衣郎君,对方面白如玉,气质如松,五官清秀,不失俊俏,头发儒巾,身着一袭普通白衣,却穿出了几分谪仙之质,宗之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当是如是。
虽不及太子贵气,可那举手投足间,经纶诗画之气不经意之间展露无疑,是不同于华贵权贵的另外一种超凡之气,一时震撼人心。
只见游廊下的娇娇娘子们一个个呆了呆脸,不多时,有人双眼冒光,有人面带羞涩,一时,竟夺走了半数人的目光,当然,也有人一瞧此人不过家世平平,另外半数人的芳心依然还是留在了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身上,例如宁芃芃,例如卫绾。
而这些人中,竟然是以端阳神色最为惊愣。
端阳向来孤傲,她自然是众星捧月的对象,除了太子元翎,今日端阳压根没有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无论走到哪里,神色都隐隐带着些许清冷之意,然而今日她到底是宴会的主人,整场宴会都由她主导下去,通常到了这个时候,端阳定然会神色倨傲的询问对方一番,众人此时此刻纷纷眼巴巴的也等着郡主出声询问,故而一个个都下意识的盼着郡主开口,却见端阳这会儿竟然立在原地,竟然直直看着那个白衣郎君,神色好似被定住了似的,许久都缓和不过神来。
底下众人交换了一个神色。
还是身后的金琳不动声色的提醒了一番,轻声唤道:“郡主。”
端阳微微一怔,整个人这才如梦初醒。
好在端阳郡主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在皇上、太后手底下讨生活的,自然是个机灵的,她很快缓过神来,脸上不自然的神色很快就稳稳收敛住了,只飞快的抬眼看了对方的方修远一眼,双颊发热,不过,心里却暗自为自己的失态感到羞耻感到难堪,良久,只用力地捏了捏手里的帕子,却微微抬着下巴,眯着眼,看向方修远一字一句傲慢道:“你···你便是当年名动洛阳的那个小神童,你···你姓甚名谁?你今年几岁了?”
神色依旧倨傲,似乎想要借着这娇蛮的气势向众人掩饰些什么,又似乎想要借着这盛气凌人的态度吸引对方的注意。
还压根不待方修远回复,只见端阳忽而又巴巴跑到太子身边,微微抿着嘴,有些不大自在的冲太子道:“太子表哥,此人瞧着比端阳还小,如何有资格点评咱们的诗词,虽说对方当年被称为神童,可这几年来碌碌无为,焉知不是江郎才尽了?太子表哥的才华连皇伯伯都赞不绝口,端阳觉着若是太子表哥乐意为咱们点评诗词,今日一宴,定然会成为一场盛宴的!”
说着,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远处的方修远,故意微微板着脸看着他道:“毕竟今日诗宴上的诗词不是谁想评便能评的!”
端阳面带骄纵,丝毫不曾将对方放在眼里,在众人眼中,她俨然依旧还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端阳郡主。
太子若有所思的看了端阳一眼,嘴上却淡淡笑了笑,不多时,只将双目落在了方修远上,缓缓道:“那便让方大才子来亲口告诉大家,你——究竟有何能耐?”
太子定定的盯着方修远,神色微眯,似乎对这个叫做方修远的亦是十分好奇。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全部落在了方修远身上。
却见方修远只神色淡然的立在原地,由始至终,面上未曾有任何变化,哪怕被储君召见,也依旧不慌不忙,只率先举止优雅,恭恭敬敬的朝着太子及端阳分别行了个礼,这才缓缓道:“殿下谬赞了,草民不过一届迂腐书生,尚无功名在身,如今还在长辈底下讨生活,并无任何能耐,恐叫二位殿下失望了。”
方修远神色淡漠,丝毫没有任何攀龙附凤之意,即便面对皇权,依然从容不迫。
端阳一听,不知为何,脸色竟然变得有些不悦,只微微抿着嘴,盯着方修远道:“大胆,竟敢在太子表哥跟前放肆,不怕本郡主治你一个藐视皇权之罪么!”
方修远只不急不缓的再次朝着端阳行了一礼,道:“请郡主赐罪!”
端阳顿时一噎,微微涨红了脸,大喝一声:“方修远,你——”
整个庭院赫然一静,所有人屏息,大气不敢出一声。
这时,只见太子元翎忽而端起了茶碗,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茶,不多时,只淡淡笑着道:“行了,端阳,不得蛮横,今日是你的宴会,难不成你要搅了自个的局么?”
端阳听了,只气得转身往椅子上一坐,良久,只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微微抬着下巴,一声不吭。
太子这才不紧不慢的将目光投放到了方修远身上,淡淡道:“无妨,今日诗宴,重在相互探讨,既然今日方公子来了,就一道切磋切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