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管统早就知道蔡吉与太史慈等武夫往来甚密。但此刻乍一听蔡吉如此强势地表示其能仰仗武力控制东莱,管统的眼皮还是不自觉地跳了一下。五千八百人马在袁绍这等大势力面前或许连塞牙缝都不够,可其对东莱的意义却不下于百万大军。因为整个东莱郡的驻军,哪怕加上各县府的差役,也未满一万人。况且蔡吉所提到的这五千八百人还是东莱郡最为精锐的人马。倘若事实真如其所言,那岂不是意味着眼前这女娃儿在黄县的实力俨然已经凌驾于自己甚至段奎之上?!想到这里管统在心惊之余,表面上倒还是能保持镇定。毕竟管统只是一介文士,他所仰仗的根基不在东莱而在袁绍。故在蔡吉亮出底牌后,管统却还是颇为傲慢地反问道:“哦?小蔡府君肯定那些武夫会站在汝这边?”
“管郡承觉得吉有胆子拿这种性命攸关之事开玩笑?”蔡吉不甘示弱地回敬道。
不知为何,管统虽自付有四世三公的袁氏撑腰,但此刻面对眼前这个十四岁少女坚定的目光,他竟多少有了些心虚。于是为了不让对方看出自己心中的波动,管统假意垂下眼帘品了一口早已冷却的茶水道:“就算事实确如汝所言,东莱又如何向袁公表忠心?空口白牙的话太无诚意,总得有个凭信才行。”
蔡吉听管统问起了投诚条件,便知两人间的对话终于进入了实质性阶段。于是她立马再一次向管统俯身叩首道:“倘若袁公肯受东莱之忠,东莱愿向袁公献上粮草,以表诚意。”
管统见蔡吉直接就拿眼下袁军急需的粮草表忠心,不禁脸色一缓,搁下茶碗笑道:“小蔡府君真乃淳厚之人。如此大礼定能讨得主公欢心。汝放心东莱投诚一事成矣。”
“管郡承过奖。吉只知东莱既然奉袁公为主,便得为袁公分忧。更何况一旦东莱与三韩通商,粮荒一事必能迎刃而解。”蔡吉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答道。
既然已知三韩通商所得粮草将有一部分会献给袁绍,管统自然是对具体交易事宜上了心。却见他皱起了眉头向蔡吉探问道:“那小蔡府君打算以何物同三韩交换粮草?东莱这几年天灾不断,地里的庄家连年歉收。难道要用布匹、铁器同三韩换粮草?可统听人说三韩人善种桑养蚕,其铁器也是名满辽东。要不用漆器、陶器与三韩交易如何?虽说东莱不产漆器陶器,但府君可差人前往周边州府收购货品再转卖给三韩。”
蔡吉见管统绞尽脑汁地勾画起了外贸大计,不由起身欣然点头道:“管郡承言之有理。东莱地贫物乏,须敛积以轻,散行以重,方可得什倍之利。故吉打算先用郡府仓库里的铜钱来同三韩交换粮草。”
“敛积以轻,散行以重?小蔡府君读过《管子》?”管统上下打量了一番蔡吉,跟着却又脸色古怪地笑了笑道:“不过汝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眼下谷价已一斛值五十万钱。郡府仓库里的那点铜钱怕是换不回多少粮食。”
蔡吉之前已同段融商量过贩钱大计,又怎会被管统如此幼稚的理由所说倒。只不过鉴于保存实力的考虑,蔡吉不打算将未来对外贸易的实际利润告诉管统。于是她便顺着管统的说法,以《管子》中的表述向其分析道,“管郡承此言差矣。谷价一斛五十万钱的是中原,而非三韩。而中原之所以会谷价一斛五十万钱,是因为连年大旱粮食歉收,以至于谷子有价无市。加之董贼滥发小钱,才至中原粮贵钱贱。然三韩却是粮草充足,独缺铜钱。故吉乃是以中原轻贱之钱购回三韩轻贱之粮,此正所谓敛轻。至于商队回东莱后如何散重,就不用吉多做解释了吧。”
“以中原轻贱之钱购回三韩轻贱之粮!妙哉!小蔡府君真是深谙管子理财之道。”管统听罢蔡吉一番解释,当即心悦诚服地拍手称赞道。
不过此时的蔡吉却在心中对管统的反应颇为不屑。在她看来自己刚才那番话根本就只说对了一半。三韩粮食充足确实没错。可仓库里的那些铜钱质地那么差,怎能以面值直接购买粮草,还真当别人都是凯子啊。话说,三韩人之所以会用汉朝的五铢钱做货币,一来是因为其仰慕中原文化,二来也同三韩缺铜有关。所以相比想到将铜钱当货品贩卖的段融,管统在这方面的天赋与眼光确实差了许多。因此蔡吉当即便将管统划出了外贸小组名单。
而管统尚不知自己的商业眼光被对面的少女打了低分。此时的他正沉浸在袁氏未来将从三韩贸易中获取巨大利润的喜悦之中。不过这样的喜悦之情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管统很快就又想到了自己在东莱的老对手段奎。只见他立马皱起了眉头向蔡吉提醒道:“小蔡府君此策虽妙。但统恐有人会从中作梗。”
“哦?何人会阻碍如此利国利民的良策?”蔡吉故作不解地问道。
“三老段奎!”管统咬牙切齿地道出了那个如鲠在噎的名字。
蔡吉一听管统果然又攀咬起了段奎,不禁无奈地笑道:“管郡承多虑了。段老虽为人古板,但终究还是为东莱百姓着想的。吉相信其会明辨是非支持出海行商一事。”
“看来小蔡府君对那老儿评价颇高。不过府君可还记得当日汝坦言要在全郡推广水车之时,这老儿是如何装傻充愣?而那日黄珍提议要以工代赈招流民屯田之时,这老儿又是如何推三阻四?”由于此刻身处僻静禅房,故管统谈起段奎来一口一个“这老儿”,丝毫不掩饰其对这老对手的厌恶。
“这两件事段老确实做得不够识大体。不过吉以为段老之所以会如此锱铢必较,只是不想太过劳民伤财而已。毕竟东莱刚经历过旱、蝗二灾,眼下正是休养生息之时。”蔡吉想了想后替段奎解释道。在蔡吉看来与其窝在东莱这么块豆腐干大小的地方,为屁大点事整日斗来斗去,哪有啥钱途可言,只会空耗精力而已。不如将各色人等收拢到身边,使他们与自己一起为更为远大的利益共同奋斗。因此这会儿的蔡吉虽不指望能一下子让管统与段奎冰释前嫌。却也希望能借这一次的机会,让二人暂时放下个人恩怨,至少别再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互相抬杠。
然而管统又怎知蔡吉的用心良苦。此刻他眼见蔡吉为段奎说话,不由酸溜溜地说道:“看不出,小蔡府君还真是处处都为段奎开脱。”
“管郡承误会了。吉先前那番话并非是为段老开脱,而是为了东莱着想。毕竟段老乃黄县,乃至东莱豪绅富户之首。其言行多少也代表了这些豪绅的心声,故吉身为一郡之首自然不可不顾民声任意妄为。”蔡吉说罢,又颇具深意地看了管统一眼反问,“更何况袁公也不想只得土地,不得民心吧?”
管统被蔡吉如此一说,也觉得自己之前太过小心眼了。确实,眼下头等大计是要帮主公拿下东莱,而非是与段奎这样的土财主一争长短。想到这里,管统便一改先前的咄咄逼人,反倒是略带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小蔡府君言之有理。其实统也不想与那段奎多做计较。只是此人太过排外,统恐其不肯臣服于袁公。加之段奎出身商贾对钱颇为看重,其会否肯调出压仓之钱用以同三韩交易,还不得为知。小蔡府君,汝可得做好最坏打算。”
“管郡承所虑,吉也明白。故吉打算此番让段奎长子段融来统领商队,任命其为东莱特使。不知管郡承以为如何?”虽然蔡吉在心中早有了详尽的计划,但面子上她是颇为客气地征询着管统的意见。
“让段融统领商队?”管统皱眉努嘴道。显然他对段融的映像也不比段奎好到那里去。
“是。吉让段融统领商队理由有三。其一,段融乃段奎之子。令段融统领商队可打消段奎的疑虑。其二、段融精通商道。由其统领商队与三韩交易不怕吃亏。其三、段融乃是本郡仓曹掾,其举手投足间皆有官宦气息。由其作为东莱特使出使三韩交易,比寻常商贾更有气势,更能镇得住蛮夷。”蔡吉板着手指逐一向管统解释道。
但管统依旧还是紧锁着眉头摇头道,“话虽如此,可小蔡府君就不怕段融会从中作梗?或是中饱私囊?毕竟此子出身商贾,同其父一样是个狡诈之人。”
哪知蔡吉听罢管统一番絮絮叨叨的忧虑,却狡黠地一笑反问道,“段融若是从中使诈岂不是正中管郡承之意?”
管统听蔡吉如此一问,顿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道,“是啊,倘若段融敢借此事使诈,吾等便可趁机治他的罪。甚至就算第一交易效果不理想,吾等也可将责任推卸于段融身上。”
蔡吉如此提醒管统本意是想说服其支持段融做特使。但此刻眼见管统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蔡吉真怕这男人到时候别为了找茬而找茬,将她好不容易挖到的商业人才给咔嚓了。于是蔡吉连忙向其劝阻道,“管郡承此言差矣。吾等现下因期盼段融办好差事,为东莱贩回更多的粮食,如此一来东莱便可向袁公献上大批粮草。怎能因个人私怨而期盼其失败呢。”
先前还在跃跃欲试想要抓段融把柄的管统听罢蔡吉的提醒,不由老脸一红,讪讪低头道,“小蔡府君教训得是。统不知轻重,险些误了主公大事。”
蔡吉见管统一大男人竟也被自己说得脸红了。不由感叹管统心胸虽狭窄,但倒也是个直性子。这样的人总比小心眼加闷葫芦好应付。因此她跟着便向管统劝说道:“人有七情,自有喜好与厌恶之情。郡承只需像吉这般时常感念,天下无恒古之敌,便不会再因个人好恶而误大事。”
“天下无恒古之敌?”管统低声默念了一遍蔡吉,当即动容地向此蔡吉俯身行礼道,“善,管统受教。”
可此时的管统那里知晓,蔡吉这句“天下无恒古之敌”,乃脱胎于“没有永恒的敌人。”而这句后世名言的下半句是,“也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
近期可能要参加女频PK鸟~~~请大家注意粉红月票区~~~柳丁近期比较忙,照顾不周,还请各位多多谅解~~~
第五十四节 彻底孤立
对于蔡吉来说摆平管统并不代表东莱就真的已受袁绍保护。事实上在蔡吉许诺的粮草上贡之前,一切都还只是她与管统私下间的口头承诺而已。正所谓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势力与势力之间的纽带关键还是在“利益”二字上。因此蔡吉在与管统会面后第二天,便趁热打铁着将一干东莱上层招到太守府商议出海与三韩贸易一事。由于蔡吉之前已同太史慈、段融等人定下出海计划,之后又就同三韩贸易一事与管统达成了默契,故眼下她所要说服的人就只剩下了段奎与黄珍二人而已。
“如此说来,小蔡府君是打算派船队前往三韩收购粮草?”
太守府厅堂上,听罢蔡吉一番有关海洋贸易的远大展望,段奎并没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也没有显得特别的激动,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向蔡吉问了这样一句。
而此时的蔡吉既从这老儿的脸上读不出更多的消息,也不知道段融是否已将与那晚所发生之事告知段奎。不过就算是如此,蔡吉还是照着她事先已准备好的说辞向段奎点头回应道,“是,本府正有此意。”
面对蔡吉壮志踌躇的回答,段奎却扫了一眼她和太史慈,不紧不慢地说道,“若说泛海购粮以解粮荒本无可厚非。只是三韩诸国历来只与平州诸郡通商。东莱若贸然前往三韩购粮,恐引公孙度不满。”
段奎的这番话,可谓是一针见血。确实,对东莱来说,与三韩贸易最大的阻碍不是凶险的海洋,不是航海技术,不是思想上的束缚,而是隔海相望的公孙度势力。或许公孙度在史书上并没有留下骄人的战绩。但初平元年的那场跨海进攻却是东莱人抹之不去的一段苦涩记忆。不过也正因为知道这段历史,蔡吉才会特意前往圆通寺找管统寻求帮助。
这不,段奎的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的管统当即便接口回应道,“段老此言差矣,这北地又不是他公孙度一家称雄。东莱虽弱,但只需寻一强援做靠山,又何惧这玄菟小吏!”
公孙度少时随父迁居玄菟郡,并在该郡出仕但当胥吏。管统称公孙度为玄菟小吏,无疑是在讥讽其出身低微。而如此傲慢之言听在段奎、黄珍两人耳中却有着另一番深意。管统虽是袁绍派来的人,但在段奎、黄珍的联压之下,他一直都不敢明目张胆地在东莱为袁绍摇旗呐喊。但此刻管统既然敢如此强势地提出东莱需要找靠山。这就说明他在东莱已经有了新的助力。
究竟是谁在给管统撑腰呢?段奎在心中暗自琢磨了一下之后,不禁将目光偷偷定格在了蔡吉的身上。难道是这女娃儿在暗中搞的鬼?也难怪段奎会如此猜想。须知前一任蔡太守施政一向谨小慎微,鲜有张扬之举。故东莱郡才能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独善其身。可自打蔡吉做了太守之后,却每每曝出惊人之举,使得东莱郡想不引人注目都难。当然蔡吉所提的那些计策都是在为东莱百姓着想,想且都能取得显著的成果。故只要不伤及豪绅富户们的利益,段奎一般都会选择支持蔡吉的政策。哪怕上一次明知蔡吉联手赛鲁班摆了众豪绅一刀,但看在这水车确实能提高粮食产量的份上,段奎也没同蔡吉多做计较。
然而这一次蔡吉所提的泛海与三韩交易,却不同于她之前所提的以工代赈、兴修水车之策。须知,商贾出身的段奎当然知道这是一条解决粮荒的妙计。事实上,之前长子段融也曾向他旁敲侧击提起过这事。却最终还是被段奎给一口否决了。原因很简单,同三韩贸易虽然能为东莱带来丰硕的粮草,但此举所冒风险实在太大。倘若东莱独自同三韩贸易,那势必会引来公孙度的不满,甚至攻击。但若是东莱为与三韩通商而向公孙度臣服,那又势必会同袁绍对立。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像刚才管统暗示的那般通过投靠袁绍来抵抗公孙度。
总之东莱一旦出海同三韩通商,就必须得要选择一个势力来投靠。如此一来东莱便再也不能像现在这般在乱世中独善其身。并且照目前北地的局势来看,虽说袁绍与公孙度之间还隔着公孙瓒的势力,但袁绍一统北地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因此无论东莱投靠公孙度也好,投靠袁绍也罢,日后终将会被卷入诸侯间无休止的争战之中。而这正是段奎不想看到的结果。
于是抱着宁愿挨饿也不愿招兵灾的想法,段奎断然否决道,“正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东莱就算求一强援做靠山,也难保免遭公孙度军的报复。老夫以为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段老此话太过妄自菲薄。吾东莱好歹有太史将军这等骁勇之士坐镇,且并州与东莱隔海相望,公孙度渡海来攻必定带不了多少兵马。如此这般,吾等又何须畏惧这玄菟小吏来犯。”管统不甘示弱地反驳道。须知他可是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一次机会鼓动众人投靠袁氏,加之蔡吉还曾表示会同太史慈等武夫一起支持自己。所以今日管统的底气可比往常要充足得多。
段奎见管统将太史慈都扯了进来,不由眼皮一跳,回头向太史慈探问道:“太史将军也这样想?”
“慈不懂商贾之道。但无论何人来犯慈与东莱将士誓将为东莱死战到底。”太史慈不偏不倚地答道。
虽然太史慈没有明说是否支持与三韩通商一事,但他的这番誓言无疑表明了军队的态度。一旁的管统见状,再联想到圆通寺中蔡吉曾表示军队会站在自己这一边,不禁在心中暗喜,这女娃儿果然没诓我。于是管统当即便顺着太史慈的话,向段奎示威道:“既然太史将军与东莱众将士都有如此觉悟。段老,汝就不必再杞人忧天了。”
段奎没想到太史慈竟会在这种时候同管统站在一边。要知道一直以来管统虽千方百计地拉拢太史慈,可太史慈却始终对他的示好视而不见。当初管统甚至还闹出过宴请太史慈,却反被对方灌醉并不告而别的笑话。管统与太史慈是什么时候通过气的?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过?被管统噎着得说不出话的段奎在心中暗自思略了半晌后,突然灵光一闪,将目光转向了主座上的蔡吉。
果然是这女娃搞的鬼!其与太史慈等武夫向来往来甚密,且为了与三韩通商一事极有可能意图投靠袁绍。甚至,这女娃当初招安海贼之时就已经存了这心思。故此刻太史慈才会如此表现。想到这里段奎便也不再同管统多做纠缠,而是直视蔡吉肃然道,“小蔡府君三四。汝莫要因一点蝇头小利为东莱百姓引来兵祸。”
蔡吉见段奎将矛头指向了自己,心知这老儿多半已瞧出了端疑。当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表明段融并没有将那天夜里的事告知他老爹。否则此刻的段奎不会如此被动。想到自己在段奎身边成功安插了一个大无间,蔡吉当即收起大棒,抛出糖果道,“段老所虑不无道理。只是眼下天下纷乱,战事四起。就算东莱意图明哲保身,也难保不会引来强敌窥视。段老难道忘了去年曹军来袭一事?故吉以为管郡承所言颇有道理。东莱确须寻一德高望重之势为强援。当然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今日吾等先论与三韩通商一事。不瞒段老,本府打算命段曹掾为特使率船队前往伽倻国收购粮草。毕竟伽倻国不与并州接壤,不必担心触怒公孙度。”
德高望重之势?袁绍虽称不上德高,但论望重这北地又有哪一家比得上四世三公的袁氏一门。段奎见蔡吉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投靠袁绍,本想愤然离开,哪知蔡吉下半句却说要让段融来主持通商一事。心中一骇的他连忙替儿子推诿道:“小蔡府君明鉴,犬子愚钝担不起如此大任。”
“段老太过谦逊。这黄县城内谁人不知段家大郎乃当世俊才。要不,吾等还是问问段曹掾自个儿的想法吧。”蔡吉说着便差人将早已在外等候多时的段融领了进来。
段奎见儿子都被人带了进来,便像往常一样暗自使了个眼色让其装傻推掉此事。然而段融却并未回应父亲打来的眼色,而是恭恭敬敬地向在场的众人躬身施礼道:“仓曹掾段融见过府君。”
“段曹掾,请坐。”蔡吉颔首示意段融就坐后,便开门见山道,“不瞒段曹掾,本府想命汝为特使率船队前往伽倻国收购粮草。不知汝有何看法?”
另一边段融见儿子没有注意到自己使去的眼色,连忙又轻咳一声向其警告道,“大郎,同三韩通商一事事关重大。汝切不可鲁莽行事!”
哪知一向唯唯诺诺的段融这一次却并没有听从父亲的告诫。只见他一个拱手冲着蔡吉高声领命道:“回府君,某愿担此重任。”
“爽快!吾就知段曹掾不会拒绝此事。”坐在案牍后头的蔡吉拍手称赞道。直到此时她已肯定段融确实没有事先同段奎通过气。看来眼前这男子是想要脱离自家老父的掌控了。
相比蔡吉的眉开眼笑,这会儿的段奎却已经差点气得脸红胡子翘了。如果说刚才管统与太史慈的态度令段奎心生忧虑的话。那此刻大儿子反常的反应则让他怒火中烧。不过段奎好歹做了几年官,到这种时候他倒是还能沉得住气。于是他又再一次用更加严厉地口吻向儿子警告道:“大郎,汝可得想好了!”
这一次面对老父的警告,段融稍稍迟疑了一下。其实之前几天段融也一直在犹豫是否要将蔡吉等人的计划告知老父段奎。然而经过一番内心挣扎之后,段融最终还是决定向老父瞒下此事。因为他十分了解自家老父的脾气,倘若自己将那天夜里所发生的事全盘托出,那依段奎的做事风格势必会先下手为强派人对付蔡吉。可在见识过蔡吉对军队的影响力之后,段融自付段家不是太史慈等武夫的对手。所以为了不让事情恶化,段融打算将与三韩通商一事拖到木已成舟之后,再向老父做详细解释。故此刻面对老父那铁青的面色,段融依旧抱拳正色道,“回段老,此地是衙门只有上下,没有父子。属下以为属下可担此任。”
段融的这番义正词严的回答直让段奎差点翻白眼。不过眼下还不是找这吃里爬外的臭小子算账的时候。段奎两忙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没有啃声的黄珍。虽说他很清楚黄珍是个风往那边吹,人往那边倒的墙头草。但照眼下这架势段奎在厅堂内唯一可以指望的盟友,似乎也只剩下了黄珍一人而已。故而此刻的他不假思索地便向黄珍求援道:“黄功曹如何看待此事?”
黄珍被段奎如此一问倒也不好意思再躲在一旁做人肉背景。虽说黄珍之前一直没说过话,但这间屋子里所发生的事他可都看得清清楚楚。显然蔡吉、管统、太史慈,乃至后来进来的段融事先早就已经有了默契。只有自己和段奎两个老家伙被这帮小子蒙在鼓里而已。看来段奎这次是终日打鸟,这回被鸟啄了眼,栽大了。既然看清楚了大势,黄珍自然也不会傻到去同拥有太史慈和管统撑腰的蔡吉等人叫板。因此他立马便摆出了一贯的平和笑容冲着段奎和稀泥道:“段老,令郎有此进取心,那是好事。”
段奎心想我不是问你段融那小兔崽子做特使的事,而是要你反对通商一事。只是还未等他进一步向黄珍挑明,黄珍却已又恢复了先前那般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见此情形,原本还怀揣一份侥幸心理的段奎终于明白在这间屋子里自己算是彻底被孤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