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今日若不走乎?”刘琦瞪着蔡瑁不甘示弱道。事实上经过历次碰壁之后,刘琦对入城探父一事已不抱希望。他之所以会隔三差五就来襄阳城下求见父亲,一来是为了向蔡氏兄妹示威,二来也是为了博取世人同情,从而向蔡氏兄妹施压。至少到目前为止荆州已经有不少名士站在了他这一边。虽然这些名士大多都是南渡而来的侨寓人士,但对刘琦而言已是难得的助力。
可谁曾想这一次蔡瑁竟没有再同刘琦多言语,而是直接挥手示意弓箭手出击。只听呼啦一声,一百多名弓箭手搭弓上箭,隔着城垛将闪着寒光的箭头直指城下的刘琦等人。刘琦身后的亲卫见状,赶紧上前将自家大公子护在了中央。此时的刘琦也被蔡瑁突如其来的强硬之举吓了一大跳。于是他在惊骇之余,当即色厉内荏地指着蔡瑁咬牙切齿道,“蔡瑁,汝要造反乎?”
“公子请回!休让末将为难!”蔡瑁板着脸继续重复着刚才的说辞,但他的口气明显带上了浓浓的杀意。
眼见蔡瑁如此嚣张,刘琦忍不住就要破口大骂,却被身后的亲卫挡了下来,“公子小心流矢!”
刘琦被亲卫如如此一提醒,背脊上顿时就窜上了一阵寒意。没错,倘若此时蔡瑁真的翻脸痛下杀手,拿自己恐怕是难以全身而退。想到这里,刘琦虽有心起兵反击却怎奈他今日身边仅有一队亲卫在侧。于是本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理念,刘琦看了一眼城头上的杀气腾腾的弓箭手,跟着便忍气吞声地在亲卫的掩护下迅撤离襄阳。不过在临走前,他还不忘回头朝蔡瑁狠瞪了一眼。
当然倘若这会儿站在城头的是蔡夫人,为了儿子刘琮的家主之位,必定不会放刘琦活着离开襄阳城下。不过此刻的蔡瑁满脑都在想如何回去辅佐外甥刘琮继承家主之位,想着要去拉拢那些文武,想着要准备那些仪式。因此眼瞅着刘琦愤愤不平地撤兵而去,蔡瑁非但没有赶尽杀绝的念头,反而在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P>
第七十一节 樊城兵变
刘琦回营路上渐渐冷静了下来,回想起先前蔡瑁言行举止,他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蔡瑁为何一反常态使用武力相威胁?又为何要急着赶自己走?难道城中有不可告人秘密?难道父亲已遭不测!
想到这里刘琦只觉心头一沉,不由自主地猛踢了下马肚加速度朝樊城赶去。樊城与襄阳隔江相望,是目前刘表部汉江北岸大营盘,营地里除了刘琦部曲之外,还驻扎着张允、陈生等依附刘表军阀。这些武将虽然没有固定地盘,手里却都掌握着一支不大不小军队。刘表时还能震慑住底下骄兵悍将,可如今刘表躺襄阳城里“生死未卜”,张允、陈生等军阀便彻底没了顾忌,烧杀掳掠、强抢民女可谓是无恶不作。刘琦虽明知张允、陈生等人兵马时常祸害乡里,但他苦于实力不济又无威信,怕逼反了帐下将校,于是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任由张允、陈生等人将整个樊城大营弄得乌烟瘴气。
不多时刘琦等人便抵达了樊城南门,然而城上守军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地开门迎接,相反直至刘琦等人来到城下,樊城南门依旧紧闭不动一派拒人于千里之外架势。见此情形刘琦亲卫纵马上前高声喊道,“大公子归营,尔等还不速速开门!”
亲卫话音刚落,就听城上守军飘下一句道,“末将奉张将军之命此守门,闲杂人等不得入城!”
刘琦刚襄阳吃了个闭门羹,这会儿又被一个未曾某面小校蔑称为“闲杂人等”,怒火中烧他当即扯起缰绳便向城头守军大声喝道,“吾乃江夏太守刘琦!速叫张允来见吾!”
刘琦本以为抬出自己身份就能吓得守城小校滚下城楼开门告罪。却不曾想下一刻城头上传来竟是一声阴测测地冷哼,“挡得就是汝刘琦!”
这是怎么回事?张允兵变投曹乎?还是已与蔡氏兄妹暗中勾结?意识到对方言语不善刘琦还未做出反应。忽听耳边一阵疾风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阵钻心剧痛。刘琦双目圆睁咬牙低头一瞧,就见自个儿胸口上赫然多了一支染血箭矢。
“保护公子!”
惊骇间亲卫手忙脚连地护着已经中箭刘琦想要撤离樊城。另一头城池上箭矢是宛如暴风骤雨倾泻而下。仅一眨眼功夫便有数名亲卫为掩护刘琦被箭矢射翻地。绕时是如此刘琦亲卫依旧不顾个人生死守着重伤刘琦一路往外冲。
然而正当众人以为他们已逃出虎口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震天喊杀之声。一瞬间绝望利爪撕裂了刘琦等人后一丝希望。
建安七年十月,刘表部将张允兵变,斩刘琦投曹。江北樊城大营是一夜之间便易手曹营。消息一经传到襄阳满城为之惶恐。本还打算隐瞒刘表死讯蔡瑁听闻刘琦身死樊城陷落,当即就乱了手脚,哪儿还敢再打什么小算盘,连夜便将蒯良、蒯越、邓羲、韩嵩、王粲、刘磐等重臣召入府中坦承状况。
本就为刘琦身死樊城易手而忧心忡忡众臣,乍一听自家主公竟两天前便已撒手归西。顿时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寂静之中。直到过了半晌之后治中邓羲方才带着哭腔呢喃道,“使君薨落,公子身亡。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事已至此,当务之急因速立主,以安民心!”刘磐铁青着脸打断了哭哭啼啼邓羲。他看来樊城之所以会陷落完全是刘琦责任。倘若刘琦不是隔三差五地跑到襄阳城外扮孝子,而是留樊城大营整顿兵马广纳豪强,本就不会被张允钻空子。值此乱世相比所谓家主之位。兵权才是一个军阀真正安身立命之本。刘磐是很早就看穿了这一点,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只抓兵权,不参与伯父一家继位之争。哪怕此刻伯父已身死也一样。刘磐不介意让刘琮继承家主之位。毕竟一旦刘琮继位,蔡瑁必会为了保住他外甥而与曹操对阵。如此一来,刘磐便可乘机渡江北上占领上庸郡做一个土皇帝。
此刻刘磐提议得到了从事王粲附和,“刘将军言之有理。琦公子既已战死。理应由琮公子继承家业。”
蔡瑁一听王粲提名刘琮不由心中一喜。虽说眼下襄阳危旦夕,但能看到自己外甥成为荆州之主终究是件可喜可贺事。只是还未等蔡瑁高兴多久,就听中郎韩嵩叹息道。“幼主立如何抵御强曹南下?”
韩嵩一声长叹犹如一盆冷水泼醒了蔡瑁。确实,樊城易手,旦夕间曹操便会挥师襄阳兵临城下。而刘琮又年幼根本无法统治襄阳乃至整个荆州,因此抗击曹操重任终必然会落到蔡瑁身上。一想到曹操曾经诛吕布、灭袁绍骄人战绩,想到不久之前曹军野布下山崩地裂之术。蔡瑁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只觉自个儿如坠冰库。
事实上。不仅是蔡瑁场每一个文武都无法正面回答韩嵩问题。豪言壮语固然说起来容易,但真要做起来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何况眼下情况分明就是谁力主抗曹,就由谁来领兵出征。于是乎,若大个议事堂再一次陷入了尴尬沉默之中。
半晌之后,眼见蔡瑁和刘磐都没有请战意思,蒯良不由轻咳一声,打破沉寂道,“樊城一失,襄阳已无险可守。为今之计,唯有弃襄阳南渡,借长江天险阻曹军南下。”
耳听蒯良提议弃襄阳南渡,场众人皆陷入了沉思之中。不可否认,蒯良这一提议确实不失为一条可行退路。然而问题是襄阳是刘表荆州根基所,为确切点说刘表部荆州实际控制区域仅限南阳、南郡、江夏三郡。除开此三郡以及刘备所占长沙,荆州其他郡县皆是穷山恶水之地,众人若真如蒯良所言护着刘琮弃襄阳南下,那简直就像是被流放了一般。无怪乎,邓羲、韩嵩、王粲三人一听要南下。那脸色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且就一干人等为是否南下纠结不已之时,就听屋外传来了一个尖锐声音,“吾儿不会南下!”
众人寻声回望,就见蔡夫人正一身缟素地站门口,一双凤目闪烁着坚决光芒。邓羲等人眼见蔡夫人竟以女眷之身直接干政,无不暗暗皱起了眉头。蔡瑁是赶紧起身惊诧道,“夫人怎来了?”
蔡夫人却根本不理会众人反应。此时她已经得知了刘琦死讯。虽然刘琦身死替刘琮继承家主之位扫清了障碍,但刘琦死也同样让蔡夫人加疑神疑鬼起来。试想刘琦樊城都能被底下部将刺杀,那年幼刘琮一旦离开襄阳城保护岂不成待宰羔羊。何况蔡氏根基南阳,离了南阳又岂会再有人将她母子放眼里。先前刘表过世曾经一度令蔡夫人精神恍惚。不过一旦涉及儿子生死,她便立即回复了往日强悍。只见蔡夫人无视上来劝阻蔡瑁,径直走到大厅中央。以不容置疑地口吻再次宣布道,“吾儿不会离开襄阳,不会南下!”
蒯良听罢蔡夫人所言,扭头意味深长地同蒯越对视了一眼。蒯越似乎一早就料到蔡夫人会反抗,就见他不咸不淡地说。“夫人若不想南下,也无妨。越有一计可解眼下之围。”
“何计?”蔡夫人脱口问道。
蒯越环视了一番同样伸长了脖子等他出谋蔡瑁、刘磐、邓羲、韩嵩、王粲,缓缓吐出了两个字道,“投曹。”
“投曹!”“投曹?”
众人怎么都没想到蒯越竟敢这档口直言向曹操投降,一个个都楞了当场。倒是先前提议南渡蒯良一旁捻须微笑。然而就算是蒯越捅穿了后一层窗户纸,场众人依旧不敢应和蒯越。
相较众男子扭扭捏捏。蔡夫人仅微微思略一番,便斩钉截铁地点头道,“那便投曹。”
“夫人!”
蔡夫人抬手阻止了想要上前蔡瑁。旋即横眉扫视了一圈场重臣道,“曹公与蔡氏有姻亲之盟身,吾等若投曹献荆州,曹公段不会亏待吾儿与诸君。”
“逆顺有大体,强弱有定势。夫人深明大义,实乃荆州之福。”蒯越与蒯良双双朝蔡夫人拱手称赞道。
作为刘表生前为器重两位军师。蒯越和蒯良从一开始便已看穿蔡瑁、刘磐、邓羲等人根本没有抗曹勇气与决心。这种情况下若一味地与曹操硬碰硬对抗,那刘琮终下场极有可能会像刘琦那样被手下取了首级送与曹操。既然注定守不住荆州,那还不如早一点向曹操投降。毕竟眼下众人手上还有条件可以同曹操讨价还价。真要离了襄阳,离了南阳,那到时候投降待遇可就差得多了。所以蒯良先前弃城南渡提议其实是以退为进,用南渡来逼迫邓羲等人露出真面目。恰逢此时蔡夫人出现反对南渡,蒯越便顺水推舟地提出投曹。蒯越看来蔡夫人是东莱蔡安贞远亲,而蔡安贞又与曹操结有姻亲之盟,以蔡夫人脾性为了儿子安危必会答应投曹一事。后蔡夫人也果如蒯越所测,仅凭曹蔡联姻便答应了投降曹操。
有了蒯越和蒯良起头,又有蔡夫人强硬表态,场其他文武重臣自然也没二话,纷纷表示赞同投曹。于是乎,翌日一早年幼刘琮便襄阳众文武拥护之下继承了家主之位。而刘琮即位后立即发布了两条指令,一为替父亲操办丧事,二为派邓羲作为使者前往樊城向曹操称降。
此时曹操已将行辕搬到了樊城。面对刘琮奉上降表,曹操可谓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说他之前依靠野一战击溃了刘表数万大军,又遣曹仁拿下了扬州重镇寿春,进军速度不可谓不。可北方蔡吉却已然结束了幽并之战,若非钟繇机敏夺下太原,整个并州险些落入蔡氏之手。对曹操来说早一天结束荆州之战,他便可早一天抽手对付蔡吉。因此他得意之余,当即便将帐下幕僚招入大帐商议受降一事。
众幕僚眼见刘表身亡,刘琮请降,无不大呼天佑曹公。然而曹操谋主荀攸却手持降表微微摇头道,“收取襄阳易,安置刘琮难。”
曹操背手而立,扭头问道,“公达,此话怎讲?”
“刘琮虽年幼,其母蔡氏却是牝鸡司晨之辈。何况蔡氏一门南阳根基颇深,若放任其继续盘踞荆州,主公日后难免会像刘景升一般受其制肘。”荀攸捻须分析道。
有关刘表惧内传言,曹操是早有耳闻,也知刘表这位蔡夫人之所敢如此嚣仗着其有娘家撑腰。所以听罢荀攸所言,曹操脸上顿时泛起了一股杀意,“此事孤自有分寸。”
一旁刘晔见状,心知曹操已对南阳蔡氏起了杀心。不过刘晔对南阳蔡却有着另一番见解。但见他暗自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上前向曹操进言道,“主公,据晔所知南阳蔡氏乃蔡安贞远亲。故晔以为主公大可将刘琮母子送往东莱以绝后患。”
其实蔡吉出身南阳蔡氏并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由于她起家之地青州所以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点。此时经过刘晔一番点拨,场众人心思顿时就活络了起来。就见荀攸意味深长地朝曹操提醒道,“主公,蔡安贞至今未与二公子行周公之礼,身边亦无子嗣。若南阳蔡氏北上…”
曹丕未能同蔡吉成婚诞下子嗣,也算是曹操一直以来一块心病。虽然他也知蔡吉只将曹丕当质子使唤。可是蔡吉若是迫于某种威胁真同曹丕行了周公之礼,那情况就另当别论了。想到这里,曹操当即抚掌大笑道,“妙哉,就按诸君之计行事。”</P>
第七十二节 刚柔并济
远在并州的曹丕并不知晓他的父亲曹操又在盘算如何撮合他与蔡吉完成周公之礼。此时此刻这位刚满十五的少年正伴随着未婚妻的车驾驰骋在通往幽州的官道之上。随着南匈奴单于送还蔡文姬以示友好,蔡吉在并州的攻略也算暂时告一段落。并州的齐军需要休整,互市的榷场需要筹建,更毋庸说九、十月份还是农忙季节,实在不适宜再起兵戈。因此蔡吉在将并州委任给张辽与庞统之后,便拔营起寨前往幽州视察蓟城。
蓟城在战国时是燕国的上都,地理上又毗邻齐军的易水港,因此此番被蔡吉的幕僚提名为三大候选幕府之一。而蔡吉这个穿越者也对作为京津前身的蓟城有着一份特殊的情愫。不过不管蔡吉对蓟城有何好感,也不论此城在后世是几朝古都,仅就东汉而言蓟城眼下只是一座地处偏远的城池,论规模与人口皆不能同另两座候补城池平原和临淄相提并论。因此蔡吉还需实地勘察后方能做出最终决断。
事实上不仅是蓟城,位于北方边境的幽并两州人口都少得可怜。须知并州一州的人口甚至都不及渤海一郡。因此就算此刻正值农忙季节,车队所经过的官道两旁却尽是连绵不断的荒野与群山难觅一丝人迹。
见此情形坐在车驾内的蔡吉不禁唏嘘道,“昔年燕昭王卑身厚币,得乐毅、邹衍、剧辛相助,成就一方霸业。何曾想五百年后的今日燕地竟会是十室九空,一片萧条。”
蔡吉的一番感叹引起了一旁蔡琰的共鸣。这位归汉的才女如今已被蔡吉聘为将军府文学,掌校典籍、侍奉文章。就听她跟着幽幽一叹道,“自董卓乱天常至今,十室九空者又岂止燕赵之地。”
“蔡文学言之有理。战事一日不终,百姓一日不宁。”蔡吉深以为然地点头道。
天灾、饥荒固然是造成汉末动荡的诱因之一。但真正令东汉人口锐减的原因则是战争。据后世统计永寿二年(公元156年)时,东汉人口约为5000万。然而经过黄巾之乱和三国混战,到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赤壁大战后,全国人口锐减到了140万。待到三国归晋,西晋重新统计人口,全国人口总计也不过1616万,这其中还包含了归附的870万胡人。也就是说历经黄巾之乱、三国混战之后,西晋的汉人人口竟已不足八百万。
诚然如此巨大的人口损失中包含了一部分世家豪强瞒报的人口,但同诸侯混战所造成的死亡相比却是微不足道。关于这一点蔡琰显然比蔡吉更有切身体会,所以她对未来也更为悲观。就见蔡琰黛眉微蹙连连摇头道。“汉室祚衰,诸侯逐鹿,休戈止杀又谈何容易。”
蔡琰说到这里忽然想起坐在她身旁的年轻女子正逐鹿中原的诸侯之一。不由赶紧收声低头告罪。然而蔡吉却并没有因此感到不快。不可否认蔡琰说得都是事实,以蔡吉、曹操、刘备、孙策为首的诸侯确实是中原混战的罪魁祸首。但他们这些诸侯在发动战争的同时也在终止纷争为局部带来和平。正如曹操在《让县自明本志令》中自述:“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所以这会儿的蔡吉非但不会为自己的诸侯身份感到内疚,反倒是颇为自信地说道。“休戈止杀固然不易,然孤身为一方诸侯保一方太平却是不难。”
蔡吉一席话说得颇有小富即安的味道,但在蔡琰听来却是难能可贵。毕竟值此乱世会将百姓放在心上的诸侯可不多。于是就听蔡琰由衷夸赞道,“齐侯爱民如子,实乃百姓之福,汉家之幸!”
哪知蔡吉听罢却笑着摆手道。“蔡文学过奖也。孤保一方太平,既为民生,亦为逐鹿。”
眼见蔡吉前一刻还在唏嘘“战事一日不终。百姓一日不宁”,后一刻却依旧念念不忘逐鹿大业,蔡琰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叹,女诸侯终究也是诸侯,同样拥有一颗争霸天下之心。再一想自己如今已是这位女诸侯的帐下幕僚。蔡琰只觉她的一生还真是跌宕起伏。事实上,蔡琰可不是一个因循守旧的女子。年少时蔡琰的最大志向并非相夫教子。而是像班昭那样与父亲一起续修汉书,留名青史。诚然而今父亲蔡邕已不在人世,蔡琰也不再是懵懂少女,但能在蔡吉这等女诸侯身边侍奉,想不留名史书怕是也难。
“蔡文学可知孤逐鹿至今最为看重何物?”
蔡吉冷不丁地发问,打断了蔡琰飞扬的思绪。回过神来的蔡琰在侧头想了一想之后,旋即拱手作答道,“民心。”
“善,正是民心。”蔡吉微笑颔首后,旋即又神色一凌傲然道,“不瞒文学,孤以一介女流之身能得今日之成就全仗两点,一为宽惠柔民,一为重战尚武。故孤治下州郡愈安定,孤帐下大军便愈强劲。柔民与重战于孤而言,乃相辅相成之物,缺一不可。”
蔡吉这番话可不是在自吹自擂,而是她这些年逐鹿天下的真实心得体会。须知战争对平民所造成的伤亡除了直接杀戮之外,还包含了因战争引起的饥荒与瘟疫。特别是在汉末这等农业尚不发达的时代,一场规模盛大的战争往往会毁掉一个地区一年的收成。因此哪怕关中、中原等地区拥有长安、洛阳之类的大城市,却始终无法恢复人口与农业生产。反倒是东莱、渤海等偏远的临海郡县,因远离中原主战场又享有海洋保护,从而幸运地保留下了大量的人口与耕地。加之蔡吉又善于运用后世经验治理民生,于是在天时、地利、人和的三重作用下最终成就了而今东莱郡“粮仓”的美名。更让蔡吉有了足够的资本去“宽惠柔民”收拢民心。
当然光有“粮仓”可不见得是桩好事。正所谓君子无罪,怀璧其罪。没有相应的武力做后盾,蔡吉就算是再怎么擅长经营内政,在其他诸侯眼里亦不过是条任人宰割的鱼腩。好在蔡吉这些年凭借对历史进程的了解招纳了不少名将谋士。所以那些将蔡吉视作鱼腩的诸侯,最终反倒是成了她餐盘里的鱼腩。
蔡琰虽没有与蔡吉一同经历创业,但她熟读史书,以史为鉴之下许多道理自然是一点就通。因此在听罢蔡吉一席自白之后。蔡琰便顺势向其问道,“不知齐侯此番巡视幽州是柔民,还是重战?”
“柔民为主,备战为辅。”蔡吉不假思索道。
耳听蔡吉欲在幽州柔民为主,备战为辅,蔡琰不由心头一动疑声问,“齐侯可是要军屯?”
“孤正有此意。”蔡吉颇为欣喜地颔首应答道。话说幽并不像冀州人丁兴旺、田地充沛,此二州不仅人口稀少且常年深受外族威胁,因此并不适合推广均田制。相反由于幽并两州的汉人百姓多围绕城关聚居,推行军屯无疑更符合当地的实际情况。
然而此刻让蔡吉感到欣喜的原因并非是军屯。事实上。无需蔡吉专门下达命令,其麾下的文武早已在幽州各重镇“募民屯田,以资军饷”。而其中规模最盛的两大屯所莫过于易水港与锦西城。
因此真正让蔡吉颇感意外的是蔡琰机敏而又不失稳重的表现。由于受史籍的影响蔡吉一直以来都偏向邀请蔡琰前往龙口替其编修典籍。不过蔡琰刚才所表现出的对政治的敏锐却是大大出乎了蔡吉的意料。而蔡吉身边又恰恰缺乏一个合适的同性幕僚。须知玲兰固然忠诚。可她毕竟仅是婢女出身,论眼界与学识尚不足以独当一面。段娥眉武艺出众,也有谋略,但蔡吉既然已将特务组织交付段娥眉负责,自然也就不能再让她插手其它军政要务。因此蔡琰的出现无疑是填补了蔡吉身边的空缺。
且就在蔡吉暗自重新衡量蔡琰的才华之时。忽听曹丕在车外以恭敬的口禀报道,“齐侯,龙口六百里急报。”
耳听龙口有急报送来,蔡吉当即停止了有关政务的讨论,转而掀开车帘从曹丕手中接过装有公文的皮桶,并当着蔡琰的面揭开封印抽出公文快速阅览起来。由于蔡琰尚不清楚马镫与马蹄铁的用处。所以她并不知晓“六百里急报”的意义。不过透过蔡吉凝重的表情,蔡琰还是能感受到那一薄薄的一页纸上必定承载着极其重要的情报。
果然,在粗略扫过公文之后。就见面沉如水的蔡吉缓缓吐出一句话道,“刘景升薨逝也。”
蔡吉的声音并不算轻,以至于跟在车驾左侧的孙权乍一听闻刘表的死讯,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煞白。话说孙权这一年多年来孙权虽一直跟在蔡吉身边四处游历,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了解南方的情况。相反从四家联盟到新野之战。孙权始终都在关注着荆扬两州的战况。眼下刘表既已亡故,刘备又已逃往长沙。那曹操下一个兵锋所指之处必然是盘踞江东的孙氏。诚然孙权素来信任孙策,但是一想到兄长和公瑾这一次面对的是诛吕布、灭袁绍的曹孟德,这位江东二公子还是难免有些心虚起来。
相比忐忑不安的孙权,这会儿的曹丕却是喜上眉梢。在他看来刘表一死群龙无首的荆州文武又岂会是他父亲的对手。更有甚者,远在荆州的襄阳城头或许早已竖起了曹字大旗。不过曹丕脸上的喜悦之情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很快就注意到蔡吉似乎并不替曹操拿下荆州感到高兴。再联想到之前齐营诸将对钟繇夺取晋阳一事多有不满,曹丕的心情顿时由晴转阴,脸上的笑容也随之一同消失殆尽。
孙权和曹丕的那点表情变化全被蔡琰看在了眼里。对于这两位追随齐侯左右的年轻贵人,蔡琰还是颇感兴趣的。孙权以江东公子的身份主动留在齐营已是令人好奇不已。而被天子赐婚给蔡吉的曹丕,在蔡琰看来更是简直就如和亲的质子,身份既尴尬又可悲。就像此刻的曹丕明明是想为其父夺取荆州而欢呼,却又不得不顾及蔡吉的态度,最终只得收敛起笑容低头不语。就蔡琰的这些日子所见,蔡吉对曹丕虽谈不上礼遇,倒也算是宠爱有加。曹丕本人在齐营亦是谨言慎行,从不招摇。但是随着曹、蔡两方的势力逐渐扩大,双方终有一日会兵戎相见,到那时这位曹二公子又该如何自处。蔡吉又会处置她的这位与她相伴多年的小夫君。想到蔡吉身为一方诸侯却依旧无法左右自己的婚姻,蔡琰忍不住幽幽叹了一口气。
不过这会儿的蔡吉根本没精力去理会孙权和曹丕的心情,此时的她正在脑中参照历史兀自分析着南方的局势。虽然历史的轨迹已因她的干预发生了诸多变化,但有些事情似乎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刘备就算多了五年时间招兵买马,却任然在曹操手下走不了一招。也不知其现下是否已请诸葛亮出山。且不谈刘备能否再次东山再起,坐镇江东的孙策倒是比历史上的孙权更有威望也更为善战。光凭孙策和周瑜能挡住曹操的兵锋吗。曹操又是否会像原有历史那样乘胜东进?还是在夺取长江以北各郡县后便就此收手?
站在蔡吉的立场上来说,她当然是希望曹操在荆扬两州陷得越深越好。这样她才能有足够的时间消化新近占领的冀、幽、并三州。要知道蔡吉统治的根基在于她那富有前瞻性的政略,正是仰仗着这种前瞻性蔡吉方能积累下数倍于其他诸侯的资源。所以和平的时间越长对蔡吉而言就越有利。正如贾诩所言厚积薄发方为蔡吉为帅之道。但是曹操终究不是袁绍,在见识过齐军的实力之后,曹操又岂会放任她蔡吉继续在后方发展。
第七十三节 嫁祸于人
最近在负责一个项目,要到下月中旬才能完工。因为一直加班所以更新不固定。还请各位书友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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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南方的曹军还在为秋雨引起的洪水烦恼不已之时,远在北方的玄菟城却已然降下了建安七年的第一场雪。君雅麗裹着一件灰色披风掩身于嘈杂的人群之中,宛如一只匍匐在草丛里的母豹子静候猎物出现。在她的身旁来自扶余、高句丽乃至其他不知名小部落的商贩正在卖力地叫卖着牲口、野味、皮毛等等土特产,浑然不知死神就躲在他们中间。
依照郭图派人传回的口信,前日外出狩猎的辽东侯公孙度会在今日傍晚时分自玄菟东门入城归营。而君雅麗所要做的便是在半道上刺杀公孙度,并将此事嫁祸给蔡吉。其实作为五行遁旗的旗主,太平道的骨干,君雅麗早些年也曾组织参与过几次刺杀。但她那时所刺杀的目标都是些与太平道作对的官吏,或是声名狼藉的土豪劣绅,根本无法同公孙度这等称霸一方的大诸侯相提并论。毕竟公孙度不仅本人武艺高强,身边还有众多侍卫常伴左右,寻常人等根本无法接近于他,更不用说是出手行刺了。
不过这会儿的君雅麗却对即将实施的刺杀行动充满了信心。这份信心不仅是她手上还存有一些于吉当年用来装神弄鬼的火药,更因为眼下伴随公孙度左右的幕僚郭图正是整个刺杀计划的始作俑者兼内应。
话说自打那日游说公孙度与袁谭结盟失败后,郭图便换了一番姿态以谋士的身份转投到了公孙度麾下充当幕僚。由于辽东本就缺乏像样的谋士,曾经出任袁绍军师的郭图很快便博得了公孙度的赏识并被委以重任。只可惜郭图显然看不上公孙度给予的那点小恩小惠。更为确切点说,郭图觉得相比老谋深算的公孙度,还是年少轻狂的公孙康更容易控制。于是在数度唆使公孙度南下失败之后,郭图最终还是动了杀机。
十月末的辽东日头似乎短得很,才刚过申时天色便已渐渐昏黄了起来。可是公孙度的人马却迟迟没有现身。眼见周遭的一些胡商陆续收摊走人,君雅麗也由不得开始隐隐不安起来。须知此次此番刺杀成功与否的关键就在于乘乱出手,倘若东门人流稀少君雅麗就算是再艺高人胆大也无法浑水摸鱼。
好在君雅麗的担忧并没持续多久,不远处便传来了一阵雄浑的号角声。只见一身戎装的公孙度正在一干亲卫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纵马穿过高耸的城门。而紧随其后的那个文士赫然就是郭图。不过郭图似乎并不在意君雅麗准备得怎样,更没有探头张望的意思。相反此时的他正与并驾齐驱的公孙康有说有笑,仿佛浑然不觉即将有刺杀发生。
与此同时,东门集市上的百姓和胡人见状纷纷停下了手中的伙计。有的就地行礼,有的干脆跑到长街两旁跪迎公孙度入城。君雅麗不动声色地就在转息间混入街边跪迎的行列,不过她这一跪却是在向不远处的同伙发出信号。
于是下一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集市的马厩中骤然升腾起了一股紫色的浓烟,直将周遭的马儿惊得扬蹄嘶鸣。事实上受到惊吓的可不仅仅只有马儿,那些除了打雷就从未听到过如此巨响的百姓和胡人更是被吓得一个个抱头鼠窜。惊叫连连。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同样惊动了公孙度的坐骑。然而还未等他安抚战马,忽觉迎头一阵凌厉的寒风扑面而来——就见早已等候多时的君雅麗宛如一支离弦之箭一跃而起,扬手飞出一刀白光直奔公孙度面门。
“有刺客!”
公孙康和周围的几个侍卫的反应极快,纷纷抽刀上前就要救援。甚至连郭图都一脸惶恐地在那里疾呼“救驾,救驾”。可他们胯下的战马却根本不听使唤,依旧徒劳地在原地直打转。这时只听“呜哇”一声惨呼,公孙度双手捂脸跌落马下蜷缩成了一团。
“父亲!”惊呼间公孙康翻身下马同众人慌忙上前扶起正在不断抽搐的公孙度。就见这位枭雄的面门上赫然多了一截剑柄。而更令人胆战心惊的是此刻顺着剑柄流下的竟是乌黑的血液。
趁着公孙度等人手忙脚乱之际,君雅麗凭借抓钩飘然翻上了最近一间屋舍的房顶。在她看来头部直中一剑的公孙度根本没有生还可能,更毋庸说这柄短刃上还淬了于吉亲手调配蛇毒。虽然君雅麗本想将这柄毒刃扎入蔡吉的心窝,但只要能报复到蔡吉她也不介意将提前动用此物。毕竟在君雅麗看来公孙度和蔡吉一样都是欺压百姓的狗官。至于嫁祸蔡吉那就更简单了。试问而今天下间除了蔡吉和曹操的人马又有何人会使用火药。
因此一想到公孙度死后,公孙康为报父仇必定会起兵攻打锦西城,君雅麗就觉心头一阵畅快。依照她的理念林飞连同锦西城里的太平教众都是太平道的叛徒理应接受上天最严厉的惩罚。至于蔡吉那是君雅麗最想报复,又最舍不得报复的一个人。因为君雅麗生怕对自己对那个女人的惩罚衬不上她所作的恶。
且就在君雅麗暗自兴奋之时,背心骤然传来了一记锥心地刺痛。恍惚间她只觉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般一阵虚脱。且就在失去重心的那一刻,君雅麗仿佛看到郭图正站在底下冲她捻须微笑,但她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一路堕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紧随其后的追兵眼见刺客中箭跌落,哪儿管得上这一箭是何人所射,纷纷叫嚣着一拥而上,唯恐落让这刺客再次逃跑。然而,事到如今无论公孙部的将校再怎么拼命也已无法挽回公孙度的性命。还未等众人将公孙度送回府中,这位叱咤辽东多年的枭雄已然在半道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且就在公孙度一命归西的同时,蔡吉的目光却依旧紧盯着南方的变局,浑然不知一场针对她阴谋已然在白山黑水间缓缓拉开了序幕。其实也怪不了蔡吉会顾此失彼。曹操本来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枭雄,他的一举一动免不了会引人注意。更何况曹操此番南下还极有可能促成刘备和孙策联盟,说不定还会引发赫赫有名的赤壁之战。
事实上,眼下南方的局势也确实与赤壁之战的前夕十分相似。襄阳众文武在刘表死后依旧如历史进程一般奉年少的刘琮为主。并在不久之后举城向曹操投降。而在历史上同刘备联手的刘表长子刘琦却在樊城兵变中死于叛将张允之手。至于刘表的从子刘磐也偏离原有历史没有南下,而是北上占据了上庸。总的来说,曹操在这个时空的实力虽不及原有历史,但整个南征过程到目前为止还算顺利。
相较之下偏安一禺的公孙家却是极少插手中原混战。更毋庸说自打上次锦西一战后。公孙度就没有再打南下的主意。因此在南方变局的影响下,蔡吉自然也就无暇顾及辽东的动向了。
虽说蔡吉十分在意曹操在南方的表现,但她却没有贸然终止这一次的北巡之行。于是乎,在历经近一个月的长途跋涉之后。蔡吉的车队终于抵达了位于漯川河畔的蓟城。虽说后世关于蓟城是否是北京城还尚有异议,但漯川无疑就是后世的永定河。不过目前幽州最繁华的城池却并非是作为广阳郡治的蓟城,而是新兴的易水城。
不同于由太平教众所建的锦西城。位于易水入海口的易水港主要是向涿郡、广阳等周边郡县募民屯田。由于屯田所用的耕牛、农具和种子皆由官府提供。齐军的租庸也不高,还有驻军保护,因此短短几年时间内易水港便吸引了近七万流民来投。至于易水港本身也由最初的一个临时军港逐渐扩建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
据说哪怕是在此刻的初冬时节,位于易水城东南方的港湾之中依旧会停泊着大大小小十多艘帆船。这些帆船之中既有来自龙口、乐安、锦西等港口的汉家商队,也有从高句丽、三韩、倭国等化外之境慕名而来的胡商。成百上千的商贾操着不同的语言在港口的集市上交易陶瓷、漆器、丝绸、布匹、毛皮、东珠、刀剑、粮食、海鲜乃至奴隶。热闹的街市自港口一直延伸到易水城下。同这个时代的多数城池一样,易水城的城墙也是由黄土夯成,城墙的四角皆有角楼。四面的正中亦设有高耸的崇楼。整座城池呈倒梯形,东西长约一百八十丈、南北宽约二百四十丈。城内常住居民约三千多户,加上守军共三万余人。此外城外水寨之中还驻有水师两千余人。
其实易水城能有今日的成就除了得益于蔡吉多年的经营之外,也与它独特的地理位置有关。须知易水城的位置大致位于后世的天津附近,易水则是被后世称作天津母亲河的海河。由于天津位于华北平原海河五大支流汇流处,东临渤海,北依燕山,因此在历史上本就是靠着漕运起家兴起。不过眼下闻名于世的京杭大运河尚未开凿,所以在蔡吉看来易水城和蓟城的真正潜力还没有被完全开发出来。
正是抱着这一想法,蔡吉在车队抵达蓟城城郊后,便下车与一干文武一同纵马漫步于漯川河畔。不过与蔡吉并肩而行的贾诩眼见蔡吉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不像是在欣赏风景的样子,便低声向其问道,“主上,可是在忧心荆扬之局?”
“非也。孤在考虑运河。”蔡吉摇了摇头道。
“运河?”没料到蔡吉会如此作答的贾诩,不禁有些诧异地追问道,“主上想在幽州凿渠?”
蔡吉微微颔首,扬手指着眼前的漯川说道,“若有一渠能北起蓟城,会漯川,纳易水,南至易水港,则青幽漕运可一路畅通也。”
其实蔡吉所预想的运河仅相当于后世京杭大运河最北端的一截,大运河在黄河以北的主体部分则用海运替代了。然而就算是如此贾诩听后却皱起了眉头向她进言道,“主上三思,昔年吴主夫差凿邗沟,徒耗国力,以至霸业未成便败于越王勾践之手。而今河朔百废待兴,急需休养生息,主上又怎可轻费民力!”
贾诩举的例子正是京杭大运河最初的雏形邗城。话说春秋时,吴国国主夫差,为北伐齐国,争夺中原霸主地位,调集民夫开挖自今扬州向东北,经射阳湖到淮安入淮河的运河,因途经邗城,故得名“邗沟”。夫差最初倒是真靠邗沟打赢了齐国,然而他却在之后与晋争霸过程中,被越国偷袭以至于兵败身死。因此夫差兵败同开凿邗沟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不过熟知历史的蔡吉倒也不得不承认在大运河开凿过程中起决定性作用的王朝往往短命。吴国、隋、元莫不如此。或许真如贾诩所言开凿大运河耗费了这些朝代的国力,从而使其迅速衰败了下来。
然而蔡吉在心里还是倾向于开凿运河的,哪怕是开凿一小段也总聊胜于无。毕竟曹操在历史上都组织兴修了六条运河。而蔡吉眼下所酝酿的运河相比曹操的古蓟运河的规模可要小得多。因此面对贾诩的进言,蔡吉最终还是颇为谨慎地点头附和道,“文和先生言之有理,那便过两年再说。”
虽然蔡吉仅是将开凿运河一事推后了两年,贾诩却并没有继续发对下去。其实贾诩本人也十分清楚开凿运河将有助于蔡吉巩固对幽州的统治。只不过蔡吉眼下在幽并两州根基未稳,贾诩这才会反对其贸然动工开凿运河。
且就在蔡吉与贾诩就开凿运河一事达成共识之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锣鼓之声。蔡吉循声抬头一瞧,就见幽州别驾李敏正领着田畴等本地文武官僚在一干百姓的簇拥之下朝这边兴匆匆地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