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秋雨不仅能阻止刘备的细作纵火,同时也能妨碍曹仁行军。这不,在追击了一个时辰后,雨势非但没有减弱,反倒是变本加厉起来。眼见路上积水越来越深,随行的中朗将李典忍不住快马扬鞭,追上曹仁进言道,“此处地势低洼不宜行军,恳请将军绕道而行。”曹仁扫了一眼脚下泥泞不堪的地面,心知再这么追下去,不仅跑不快,甚至淤泥还会绊伤战马。因此虽心有不甘,曹仁还是依着李典的建议领兵往地势较高的方向绕道而去。但是由于地面实在太过泥泞,不少曹兵只得翻身下马,踩一脚陷一脚地牵马而行,甚至连曹仁本人也未能幸免。然而正当曹军在雨中缓慢行进之时,他们的身后却骤然传来了一阵惊恐的呼喊声。
“淝水决堤!速逃!速逃!”
曹仁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与李典对望了一眼。在从对方眼中读出同样的惊恐之后,曹仁二话不说便下令全军上马,不惜一切代价朝高地飞奔而去。相较曹仁的军令,破堤而出的潮水显然更有效率。在隆隆潮水声的鞭策下曹兵一路争先恐后地向高地逃亡。
经过几番阻碍之后,好不容易爬上高地的曹仁与李典回头眺望,就见翻滚的河水越过土夯的河堤,正以惊人的速度向河岸蔓延开来,令淝水的河面一下子扩大了足足两倍有余。一些来不及逃上高地的曹兵和战马被河水裹挟着冲入河道。至于曹仁刚才行军的那段官道更是在眨眼间便与淝水融为了一体。
其实鉴于李典先前的提醒,曹军此番损失并不算太大。但是由于曹军缺乏舟船,这便使得曹仁在大水褪去之前无法继续追击刘备。想到煮熟的鸭子竟因一场洪水不翼而飞,气急败坏之下曹仁忍不住咬牙切齿地朝天怒吼道。“天助刘玄德乎!”
且就在曹仁仰天高呼之时,张飞正带着一队人马奔驰于龙穴山麓。在他的身后曾经的鱼米之乡成德已彻底沦为一片泽国。好在早在数天之前成德城内的百姓便已追随刘备南下渡江,如今的成德仅是一座空城。
可绕是如此,当张飞回望成德之时。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隐隐作痛。话说张飞坐镇寿春这些年有两桩政绩最是令他引以为傲,一是修筑寿春城,二是兴修芍陂。曾几何时,张飞甚至觉得自己会成为孙叔敖那样的名臣辅佐大哥刘备立下绝世伟业。可谁曾想,现如今不仅寿春城不经一战便拱手让给了曹仁,张飞本人更是不得不亲手捣毁芍陂,引芍陂湖水倒灌淝水,从而阻止曹军南下。
陈到眼见张飞对芍陂恋恋不舍,不禁纵马上前向其劝说道。“时辰不早,还请将军速速启程与主公回合。”
想到刘备还在枞阳等自己,张飞当即收起心中诸般唏嘘,转而扬起手中长枪直指泽国的对岸高声爆喝,“曹仁!今日之耻,飞他日必十倍奉还!”
建安七年秋,江淮暴雨如注。秋潮高涨,张飞借机毁芍陂引淝水淹曹军。由于芍陂连通淠河、泄水等诸多淮河支流,因此芍陂被毁后,不仅淝水决堤,连带着周边河网也一同泛滥成灾。一时间整个九江,乃至庐江、丹阳两郡的田地被洪水冲毁无数。由此可见这三郡来年歉收已成铁板钉钉之局。不过对于刘备以及南逃的百姓来说,这场三分天灾七分人为的洪水却是他们的救命稻草。趁着曹仁被洪水阻隔之际,刘备抓紧时间将一批又一批的九江百姓自枞阳渡江送往长江南岸。
这一日望着最后一批百姓登上渡船。一直以来精神紧绷的刘备终于长舒了一口,向站在身旁的诸葛亮俯身一拜道,“此番全凭先生相助,孤与九江百姓方能脱离虎口。还请先生受孤一拜。”
诸葛亮连忙手持羽扇欠身还礼道,“岂敢,非亮助将军。助将军者将军也。”
刘备深感诧异地起身反问道,“孔明何出此言?”
“若非将军宅心仁厚,携民渡江,感动上苍,天公又怎会降下秋雨助将军脱身?”诸葛亮手摇羽扇微微一笑道。诸葛亮这番话倒不算是在奉承刘备。首先如此磅礴的秋雨确实极为少见,虽然一般来说这等反季节的暴雨往往属于天灾,但这一次的暴雨倒是确实救了刘备等人。再来如果不是刘备执意携民渡江,诸葛亮也不敢提议毁芍陂放水淹曹军。毕竟江夏河网纵横,牵一发往往动全身,一旦洪水决堤极有可能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在水淹曹军前必须得将周遭的百姓全部撤离。而放眼天下有此魄力,有此仁心的也唯有刘备一人而已。
诸葛亮的一番话在刘备听来却又是另一番滋味。前次南就聚一战刘备已隐隐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庇佑着他。此刻听罢诸葛亮所言,刘备更是愈发相信自己确有天助。却见他牵起诸葛亮的手笑道,“先生过谦也。还请先生以天下苍生为念,开备愚鲁而赐教。”
言罢,刘备一面命人升帆开船,一面牵着诸葛亮的手信步走进船舱。待双方各分宾主就坐后,刘备长袖一震开门见山道,“汉室倾颓,奸臣窃命。主上蒙尘。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义于天大,而智太短浅,遂用猖獗,至于今日。然志犹未已,君谓计将安出?”
这番问话即是刘备的肺腑之言,也是刘备的血泪教训。远的不说,就以最近一次偷袭南就聚而言。明明战前推演天衣无缝,明明己方麾下有万人敌的云长在,明明奔袭的兵马不逊于曹军,可刘备偏偏就是败了。并且不单单是败,还是惨败。战后刘备思前想后,觉得他之所以会屡屡输给曹操,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身边缺乏一个类似张良一般能替他统筹全局的人物。所以这会儿的刘备并不介意在诸葛亮面前坦承自己“智太短浅”。
面对刘备的不耻下问,诸葛亮显得既谨慎又郑重。想到两年来的筹划皆是为了这一刻的对策,这位年轻的谋士不禁在心中将腹稿又暗暗过了一遍,跟着便正襟危坐,朗声对答道,“自董卓已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曹操比于袁绍,则名微而众寡,然操联蔡克绍,以弱为强者,非惟天时,抑亦人谋也。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策据有江东,已历二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将军岂有意乎?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暗弱,张鲁在北,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着于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策,内修政理;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
许是第一次向他人畅谈心中之志,诸葛亮忍不住越说越激动,以至于说到最后一句“霸业可成,汉室可兴”时,他那白皙的双颊都随之微微泛红起来,与诸葛亮素来少年老成的形象大相径庭。
不过刘备却丝毫不觉得对面眉飞色舞的年轻人轻浮。此时的他已然被诸葛亮的一席对策说得茅塞顿开,大有拨开云雾见天日之感。特别是诸葛亮有关夺荆、益两州的提议,更是直接说到了刘备的心坎里。事实上,自打刘备占据庐江之后便一直在打荆州的主意。然而刘表在江南的实力与名声皆远胜刘备,使得刘备一直都未能如愿。此番曹操重创刘表到是让刘备看到了可乘之机,只可惜这会儿的他又成了刘表的盟友,背弃盟约、乘人之危的名声传出去终究不是一件好事。但是诸葛亮对荆州的一番分析,令刘备又重新燃起了染指荆州的野心。
没错,刘表守不住荆州,早晚都会灭于曹操之手,到那时他刘备便可顺理成章地接管荆州。至于刘璋不过是个羊质虎皮之辈,要取益州易如反掌。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高祖一般率众出秦川争夺天下,刘备不禁拍腿大笑道,“妙哉!听君一席言,胜读十年书!”
面对一脸兴奋的刘备,诸葛亮倒是稍稍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拱手自谦道,“亮年幼才疏,不足之处还请将军指点一二。”
“孔明过谦也。”刘备摆了摆手之后,又兴致勃勃地向诸葛亮进一步询问道,“依孔明之见,孤南渡长沙后,该如何行事?”
“操练兵马,遍访贤士。”诸葛亮不假思索道。
诸葛亮的这番提议让刘备陷入了沉思之中。不可否认,一直以来刘备都苦于身边缺乏人才。虽说在坐镇庐江、江夏的这五年间刘备也曾尝试在当地求贤纳士。可是两地的士族却并不理会他这个汉室宗亲。以至于刘备的谋士团时至今日还是当年在豫州时的班底。想到这里,刘备不由自主地两手一摊苦笑道,“不瞒孔明,孤虽求贤若渴,奈何响应者却是寥寥无几。”
诸葛亮当然清楚刘备在苦恼什么。荆、扬两州的人才主要来自两大阵营,一为本地大族,二为侨寓人士。刘表通过与南阳蔡氏联姻博得了荆州本地士族的支持。而孙策则凭借其父孙坚的名声招纳了以张昭、张纮为首的大量侨寓人士,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了诸葛亮的兄长诸葛瑾。相较之下刘备既没同本地大族联姻,其在南方的根基也不及已历经两代的孙氏父子。加之南方士林远比北方士林更讲究门第关系,也更为封闭。所以即便刘备有着汉室宗亲的身份,顶着左将军的头衔,依旧难以博得荆、扬两州士林的认同。这便使得刘备麾下的谋士主要还是以简雍、徐庶等北方寒士为主。然而随着蔡吉、曹操相继在北方开科取士,刘备眼下却是连南下的北方寒士都已招募不到。
不过诸葛亮却不似刘备那般悲观,但见他轻摇羽扇微微摇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自刘表惨败于曹操之手,荆州大族几成惊弓之鸟。若将军以帝室贵胄之身力主抗曹,又何愁荆州大族不归附。”
刘备听罢诸葛亮所言,顿觉眼前一亮。没错,刘表在荆州的统治已岌岌可危,自己若能乘机将群龙无首的荆州大族收归己用,那从今往后又何须再为人力物力犯愁。意识到自己正面临千载难逢之机的刘备当即一把抓起诸葛亮的衣袖喜道,“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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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是在草庐、也不是在隆中,卧龙的经典对答还是要滴。不过这段写得好艰难啊,总觉得小龙越写越阴了~~额~~好吧,还是绕回小蔡那边吧+_+(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第六十八节 及时雨
最近一星期在赶项目,更新少还请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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淝水决堤虽令曹仁无法南下追击刘备,却并不妨碍曹操接手淮河以南的大片郡县。诚如诸葛亮所言刘表新野一败让整个荆州顿时陷入了一片群龙无首的恐慌之中。如果说长江以南的大族尚可凭借天险苟延残喘,那长江以北的诸多郡县面对长驱直入的曹军就只剩下了开城投降一途可走。短短旬月间九江、庐江以北的大片县城皆归曹操囊中,曹操更是顺势表沛国人刘馥为扬州刺使,大有继续东进染指江东之意。
虽说刘表、刘备接连惨败于曹操之手,但性格彪悍的孙策非但没有因此而退缩,反而仗着东吴水师自暴涨的淮河水网逆流而上伺机抢占了东城、钟离等江淮下游重镇。此外孙策还亲率两万大军围攻广陵,亦有一鼓作气将东吴疆域推向淮河之志。
面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孙策,曹操固然有心挫其锐气,却怎奈手中缺乏像样的战船对付东吴水师。于是他只得一面命臧霸驰援广陵的陈登,一面加紧威逼蜷缩在襄阳的刘表。毕竟只要除去刘表,曹操便可将荆州水师尽数收编麾下,如此一来便不愁没船南下了。
事实上,对曹操形成牵制的诸侯远不止孙策一人。这不,正当曹操与孙策对峙江淮之时,远在并州的南匈奴单于呼厨泉却在为如何回复曹、蔡两方的使者而左右为难。话说呼厨泉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骨骼粗壮,体态微胖,国字脸上的两道粗长眉毛更是令他不怒自威。不过这会儿这位南匈奴单于却紧皱着眉头在大帐内来回渡步,并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叹息之声。
原来十日之前,司隶校尉钟繇派遣其帐下主簿傅干来到匈奴王庭劝说呼厨泉投效曹操。倘若换在半年前,呼厨泉定然是二话不说就向曹操纳贡称臣。可是眼下的呼厨泉却不敢轻易站队。因为河朔并非曹操一个人作主,更为确切点说此刻能在并州对呼厨泉形成实质威胁的势力并非曹操,而是那个来自青州的女诸侯蔡吉。
虽然呼厨泉并不了解蔡吉,更没同蔡吉碰过面,但他知道蔡吉麾下有张辽,有赵云,光是这些个猛将就足以令他不敢在蔡吉面前造次。更何况那位女诸侯在不久前刚以神器发动山崩地裂之术攻取平城。当然呼厨泉同样也不敢回绝曹操,毕竟当年他曾在关中败于钟繇之手,并亲身见识过曹军的彪悍。
只是还未等呼厨泉应付完傅干,另一头身处平城的齐侯蔡吉也派来了使者。相比前来游说的钟繇。蔡吉的态度显然更为强硬,其不仅命呼厨泉出兵追剿步度根,还要他送还一个被匈奴兵掳走的蔡姓女子。对于前一条呼厨泉尚能以步度根出逃关外无迹可寻来搪塞一番。反倒是后一条让呼厨泉甚感为难。
事实上自中原黄巾之乱起。南匈奴上层便时有内讧发生。呼厨泉和于夫罗的父亲羌渠便是死于部下之手。于夫罗继位后,参与者恐被报复不认可新单于,从而另立了一个单于。于是于夫罗只得前往汉庭申诉,历经数年方被承认。因此莫看匈奴人的人口现下占到了并州的一半,可论战力而言南匈奴甚至有可能还不及幽州的乌桓人。更毋庸说是素来彪悍的鲜卑人了。实际上,南匈奴的亲戚北匈奴就是被鲜卑人赶得无影无踪,了无音讯。所以说平城方面有关追剿步度根的要求,呼厨泉实际上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呼厨泉的单于之位传自他的兄长于夫罗,现任的左贤王正是于夫罗的长子。虽说兄终弟及是匈奴的传统,但呼厨泉与左贤王之间始终心有芥蒂。如今呼厨泉的这个侄子正值壮年。在南匈奴各部中又颇有威望。而蔡吉所求的那个蔡姓女子正是左贤王的侍妾。一想到自己那个不省油侄子,呼厨泉的眉头彻底拧成了一团。不过就在呼厨泉站在原地低头沉思之时,忽听皮帐外有人通报道。“单于,铁弗部巴茨求见。”
回过神来的呼厨泉深吸了一口气,旋即坐回王座清了清嗓子道,“带他进来。”
不多时侍卫便领着一个年约三十的汉装男子走进了大帐。倘若此刻有龙口官员在,必会一眼认出此人正是时常出入齐侯府的马商王翰。原来王翰本名巴茨。乃匈奴铁弗部人,“王翰”不过是他为了便于在中原行商取的汉名而已。而他所在的铁弗部在南匈奴更是一支比较特殊的部族。须知铁弗人乃是由匈奴人和乌桓人、鲜卑人、乃至汉人混血而成。故而又被外界称之为杂胡。同时也正是因为血统复杂,铁弗人擅长与不同的种族交流,便有不少人以经商为生,而王翰便是其中比较成功的一个商人。
此刻就见王翰以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信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向呼厨泉施礼道,“巴茨见过单于。”
“巴茨汝今日来此所为何事?”呼厨泉大手一挥以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向王翰问道。
面对冷着一张脸的呼厨泉,王翰却是浑然不在意地献媚道,“小人今日前来乃是为单于送富贵而来。”
“说!汝此番要多少战马?”呼厨泉不耐烦地打断了王翰的媚言。虽说匈奴上层曾与汉室多次通婚,但草原各部族在骨子里还是十分注重血统的。更为确切点说血缘是判定草原各部族内人与人之间亲疏远近的最重要衡量标尺。就这一点来说铁弗部本就是匈奴中的异类,而像王翰这等以行商为生的人更是背弃了匈奴的传统,让呼厨泉颇为不耻。不过不耻归不耻,呼厨泉还是需要像王翰这样的族人替南匈奴贩卖牲口,从而自中原换取食盐、铁器、丝绸、漆器乃至粮食等物资。
王翰倒是见惯了呼厨泉的傲慢嘴脸,心中固然觉得屈辱,脸上倒是依旧挂着笑容欣然解释道,“非也,小人此番乃是为盐铁专卖而来。”
“盐铁专卖?”呼厨泉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了看王翰。
王翰见呼厨泉已被自己吸引住,便连忙拱手替其解答道。“不瞒单于,齐侯已下令幽并二州盐铁专卖,从今往后此二州食盐、铁器皆由榷场专卖。”
“齐侯!又是那女人!”呼厨泉猛地一锤扶手咬牙切齿道。
“单于出何事也?”王翰故作惊讶道。
“汝自己看!”呼厨泉说罢也顾不得王翰的身份,直接就将手边的书信丢到了王翰的脚边。
王翰俯身拾起书信,上下扫了一眼之后,旋即拱手向呼厨泉贺喜道,“恭喜单于!”
呼厨泉铁青着脸冷哼道,“何喜之有?”
“单于明鉴,齐侯这是将单于视作自家人。单于只需满足齐侯两项号令,从今往后南匈奴便可与幽并二州设榷场互市。”王翰饶有架势地向呼厨泉解释道。
呼厨泉听罢王翰所言先是楞了一下。旋即冷冷一笑道,“此等殊荣孤可无福消受。孤大可与曹丞相互市,无需同蔡安贞做自家人。”
眼见呼厨泉的态度如此强硬。王翰眼珠子一转微微一笑道,“单于有所不知,齐侯乃中原第一盐商,便是曹丞相也需向齐侯购盐。如今既能与齐侯直接买卖,单于又何须再多受一番盘剥?”
“此事当真?”呼厨泉略显迟疑地问道。
“千真万确。单于若不信可派人前往中原查探。”王翰这番话并不是在糊弄呼厨泉。作为最早与蔡吉合作的三大商贾。王翰可是亲眼看着蔡吉如何从一穷二白一步步成为中原第一盐商。不无夸张的说现下长江以南九成的食盐皆来自蔡吉治下的青徐两州盐场。其中又有近四成的食盐输入曹操治下的州郡。起初这些食盐都是由一些地方上的大族自青州转手倒卖到兖、豫二州。但是在曹蔡联姻之后,这些个食盐便由曹操直接向蔡吉统筹购买,再分派到各地官府专卖,甚至转售关中、汉中等地。至于私人贩卖食盐在曹操治下的州郡那便是杀头的死罪。当然也曾有过不长眼的豪强继续在暗地里走私食盐,不过在被曹操杀鸡儆猴着灭了几家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敢为贩盐挑战曹丞相权威了。而眼下替曹操负责食盐专卖之事的人正是曹操的小舅子甄尧。
王翰虽靠贩马攒下了偌大个家业。可贩马的利润终究还是比不得贩盐来得暴利。眼瞅着甄尧凭借贩盐在中原日进斗金,王翰自然是眼红不已。但他既不是汉人,也不像甄尧那般有个妹子嫁给曹操那等大诸侯做小妾。难以插手中原的食盐买卖。相反杂胡的身份才是他最大的优势。于是在暗自筹划了一番之后,王翰便将目光自中原转到了他的老家南匈奴。须知南匈奴扼守着塞外要冲,通过南匈奴王翰可以同塞外的鲜卑、氐等部族交易,这其中的暴利可不比中原来得小。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为了日进斗金的未来。王翰所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劝说呼厨泉投靠蔡吉。
其实呼厨泉一开始也没打算彻底倒向曹操。只因刚才乍一听蔡吉竟要用盐铁专卖卡扣南匈奴的物资,呼厨泉这才血气一涌放出了狠话。这会儿耳听王翰说蔡吉竟控制着整个中原的食盐。呼厨泉惊愕之余,便不由自主地又有些心虚起来。就见他低头沉吟了片刻后,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道,“孤也不想通齐侯交恶。却怎奈那蔡姓女子乃左贤王之妻,孤怕左贤王不放人啊。”
王翰来之前曾设想过呼厨泉反蔡的各种理由,并预设应对之策,却没想到阻碍呼厨泉投效蔡吉的竟会是个女子。此刻听罢呼厨泉所言,王翰不禁哑然失笑道,“左右不过是个女子,小人替单于赎来便是。”
“那蔡姓女子可是左贤王的爱妾。”呼厨泉意味深长地瞥了王翰一眼提醒道。
“左贤王若爱美人,小人便以美姬二十相换;左贤王若爱钱财,小人便以黄金千两相赎。”王翰拍着胸脯保证道。显然在他看来花费这点代价换取日后在塞外的食盐专卖显然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呼厨泉见王翰如此爽快,心头亦是一喜。据他所知左贤王的那个侍妾已经是半老徐娘,当不得美姬二十、黄金千两。只是以呼厨泉的身份去向侄儿赎人一来是他拉不下脸面,二来他那侄儿也不见得领情。而此刻换做王翰出面,情况无疑会好很多。更毋庸说王翰出手还如此大方,不怕左贤王不答应。只要将那蔡姓侍妾送还平城,便可暂时安抚下蔡吉。另一头呼厨泉也好对追击鲜卑人一事阳奉阴违。想到这里呼厨泉不禁畅快地大笑道,“巴茨汝真乃及时雨也!”
“能为单于分忧,小人荣欣之至。”王翰谦卑地俯身一拜道。
呼厨泉虽不知晓食盐专卖之事,却也多少能猜到王翰在打什么如意算盘。毕竟这世上不存在天上掉饼的好事。不过站在呼厨泉的角度上来说,让王翰来替他打理盐铁专卖一事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毕竟呼厨泉本人不懂经商,也没精力去操持那等贱业,他所要做的就是坐在皮帐之中等着收份子钱。思虑至此,呼厨泉便挥手朝王翰吩咐道,“巴茨常在汉地走动,不如就由汝替孤接洽平城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