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吉没料到孙权会选择留下,一面端起茶盏掩饰自己的诧异,一面沉声向其警告道,“孤与曹丞相结有姻亲之盟。曹丞相若向孤讨要公子,孤可不便推辞。”
“权知晓。”孙权暧昧地拱手一拜道,“齐侯就当多一员质子。”
蔡吉见状一时间虽还闹不清这是孙策故意派弟弟来给当质子向自己示好,还是孙权私自行事另有图谋。不过能与东吴牵上线也不见得是桩坏事。于是蔡吉品了口茶,颔首道,“那就请公子随孤前往幽并走一遭。”
第四十一节 卧龙初吟
春雨绵绵,垂柳拂堤,四月的湘楚正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可此刻马背上的刘琦却丝毫没有踏青赏玩之心。事实上不止是刘琦,眼下就是整个荆州怕也没几人会有春游的心思。二月董承事败天子被囚;三月刘表奉衣带诏起兵讨曹;四月曹操兴师南下问罪刘表。短短三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天下局势风云突变,曾经置身中原战场之外的荆州更是因一纸衣带诏被推上了风口浪尖。眼看着一场旷世大战即将爆发,试问身为刘表长子的刘琦又怎能置身事外。
"尔等真见着孔明了?"刘琦扭头朝身后追随的幕僚求证道,他的语气虽充满质疑,脸上却已流露出期盼之色。
紧随其后的主簿朱亨赶紧回道,"千真万确,就在岳麓山。"
刘琦得了准确答复,脸上的焦躁之气顿时烟消云散,再一想到自己即将与诸葛亮见面一股跃跃欲试之情更是刹时涌上了他的心尖。或许在外人看来刘琦如此重视一个比他小七八岁的布衣实在是有些难以理喻。可刘琦却深知相比那些徒有虚名的所谓"名士",年轻的诸葛亮学识渊博、志向远大,是正真的当世管仲、乐毅。须知诸葛亮之前曾不止一次不计回报地为刘琦出谋划策。特别是那次诸葛亮出的"自请外放"之策,不但令刘琦成功摆脱继母蔡夫人的威胁,还让他抓到兵权得以稳固继承人地位。所以刘琦坚信这一次诸葛亮定会再出奇谋,助他,助刘氏一族战胜曹操。想到这里刘琦不禁猛抽一记马臀朝着岳麓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岳麓山乃长沙城外最高峰,其山脉属南岳衡山,古人把岳麓山列为南岳七十二峰之一,故又称为灵麓峰。据朱亨等人的说法,诸葛亮目前正借居在山上一座小村寨之中。由于刘琦急着要见诸葛亮,一行人等一路上几乎马不停蹄,最终在日落之前赶到了诸葛亮所借住的小屋前。
屋主人显然被自家门口突然冒出的大批带甲之士吓了一大跳。更生怕自己被强征壮丁。于是慌忙领着自家婆娘自柴房翻墙而逃。
刘琦并不知晓自己已将屋主吓跑。但见他翻身下马,整了整凌乱的衣衫,信步走到柴扉前拱手唤道,"孔明贤弟在否?"
然而等了半天院内却并没有半点回应。一旁的主簿朱亨见状,连忙向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上前敲门。可刘琦却抬手阻止了随从,进而再次大声喊道,"孔明贤弟。刘琦求见!"
刘琦的姿态不可谓不低,但院内依旧没有回应,甚至连半点声响都没传出。难道屋子里没人?刘琦不由回头狐疑地看了朱亨一眼,显然以他对诸葛亮的理解。只要诸葛亮人在,就不会像这样将他晾在外头的。
朱亨被刘琦盯得心里直发慌,他也是从家奴嘴里得到的消息。若真弄错了,那可不得了。且就在朱亨坐立不安,不知该如何回应刘琦之时,从刘琦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清朗的声音。
"公子怎来了岳麓山?"
刘琦循声回望,就见诸葛亮身披蓑衣手持竹杖,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乡间的小道上。刚及弱冠之龄的诸葛亮不仅身形修长,五官亦已褪去稚嫩之气。此刻的他虽是一身山野村夫打扮。却无半分庸俗之气,反而在细雨青山的映衬下给人以一种深山隐士的感觉。
喜出望外的刘琦当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拉住诸葛亮的衣袖道,"孔明,可找着汝也!"
诸葛亮看了看一脸欣喜的刘琦,又瞅了瞅一旁陪笑的朱亨等人,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旋即牵起刘琦的手笑道。"就算公子不来找亮,亮也要去寻公子。走,进屋叙话。"
言罢诸葛亮便领着刘琦走进了他所借住的小屋。可一进小屋刘琦立马就皱起了眉头。原来茅舍之内仅有一盏火盆两幅草席,刘琦虽谈不上从小锦衣玉食,却也从未见过此等陋室,连忙要拉住诸葛亮说道,"此地甚是简陋,孔明还是随琦回大营居住。"
诸葛亮却摆了摆手。一面谢过刘琦的好意,一面自顾自地坐在了草席上。刘琦见状心知此事不好强求,只得也跟着坐了下来。两人各分主宾就座后,诸葛亮便开门见山地向刘琦问道,"公子今日来找亮,可是为了抗曹之战?"
"是啊。孔明怎知晓?"刘琦话一说出口。立即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曹刘因衣带诏会战荆州,乃是震惊天下的大事。素来心系天下的诸葛亮又岂会不知此事。于是他只得讪讪一笑,自嘲道,"琦口无遮拦,让孔明见笑也。"
诸葛亮摇了摇头替刘琦开脱道,"公子也是心系荆州,才会关心则乱。"
"话虽如此,可琦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孔有报国之心,却无报国之才。还请孔明为琦指点迷津,让琦也能为荆州父老尽一番绵薄之力!"言罢刘琦直接便朝诸葛亮重重地俯身一拜。
诸葛亮赶紧起身扶起刘琦道,"使不得!公子折杀亮也。"
"孔明若不答应,琦便长拜不起。"刘琦不为所动道。
见此情形,哭笑不得的诸葛亮只得颔首答应道,"亮确有抗曹之策,还请公子起身说话。"
刘琦心中一喜,连忙起身问道,"是何计策?"
眼见刘琦不再叫嚷着长拜不起,诸葛亮便调整了一下坐姿,转而正色道,"实不相瞒,亮十日前才从南阳迁至长沙小住。途经新野、襄阳诸城,放眼所见皆壕沟环绕,箭楼林立。若亮未猜错,使君是想以高塔、壕沟阻曹军南下之势。"
"孔明未猜错,家父确实打算在新野、襄阳阻击曹军南下,以城池营寨消耗曹操兵力。"刘琦颇为自得地点头证实道。
在刘表及他的幕僚看来,眼下他们对曹操的最大优势莫过于拥有富庶的荆州。刘表的荆州兵或许不是曹操青州兵的对手,可刘表有钱、有粮、有人。野战打不过,就躲在城池里同曹操耗,总有一天会耗得曹操支撑不下去主动退兵。而曹操一但退兵,周遭的诸侯势必会出兵攻曹,痛打落水狗。到那时刘表再凭衣带诏以盟主之姿北上诛灭曹操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
当然刘表的这种战法需耗费大量人力和物力。这便意味着刘表部无法同时兼顾襄阳、长沙两个战场。如今刘琦自长沙退兵已是铁板钉钉之事。可如何退兵却成了他最为头痛的问题。须知长沙城外除了刘琦之外。尚有孙策、刘备两家大军驻扎。若是刘琦贸然退兵,非但孙策、刘备会乘机扑上来攻击,就怕是连长沙城内的张羡也会派兵出城追击一番。正是由于因为害怕受到其他三家的攻击,刘琦至今没胆从长沙退兵。而襄阳那边刘表却在催促他早日解决长沙,好尽快回援新野。进退两难之下,刘琦这才急着来找诸葛亮为他出谋划策。
然而刘琦那里知晓诸葛亮对刘表的"龟壳战法"非但不甚欣赏,反而是异常的鄙视。说起来,诸葛亮之前在南阳认真观察了刘表挺长一段时间。起初刘表以衣带诏号令天下诸侯讨伐曹操之举。令耕读于南阳的诸葛亮好生激动。虽然檄文发布之后并没有值得称道的诸侯响应,但在诸葛亮看来诸侯的这种观望态度只是暂时的。一旦刘表起兵北上攻下曹操几座城池,周边观望的诸侯立马便会响应衣带诏起兵围攻曹操。
可谁知刘表并没有像诸葛亮设想那般借衣带诏之势主动北上伐曹。而是在新野、襄阳大兴土木,挖深沟、筑高墙。且不论现在刘表忙于修建的新野、襄阳是否能如当年公孙瓒历时一年多打造的易京城那般坚固。就算几个月的修筑令新野、襄阳真像易京那样固若金汤。也不见得能挡下曹军的进攻。毕竟曾经以铁门著称的易京城最终还是在袁绍的猛攻下灰飞烟灭。曹操比袁绍更善战,也更狡猾。用城池耗死曹操不过是刘表的一厢情愿而已。
越看越觉得失望的诸葛亮最终离开南阳来到了长沙。不过他来长沙可不是想鼓动刘琦去劝说刘表放弃"龟壳战法"。一来是刘琦的影响力还不足以劝动刘表改变战略。哪怕这一次劝动了,也不能保证刘表下一次不会做出更为糊涂的决断。二来则是诸葛亮已对刘表彻底死心。在他看来刘表的格局顶天也就割据荆州而已,与其苦口婆心地说服刘表主动出击,还不如将计就计利用眼下局势来达成自己所期待的天下大局,从而一展心中大志。
是的,一展心中大志不一定要坐上王侯之位。自古以来中原从来都不乏以一己之身撬动整个天下大局的谋国之士。如管仲、如商鞅、如张仪、如苏秦,他们用自己的智谋,或辅佐君王。或游说诸侯。在将各方势力控于鼓掌之间的同时,也达成了心中的宏图伟业。
所以刘琦的话音刚落,诸葛亮便一语点穿道,"使君既已决心同曹操会战襄阳,不知公子又何时兵退长沙?"
被说破心事的刘琦叹长叹一声道,"不瞒孔明,琦正为退兵之事烦恼不已。"
"公子可是怕退兵之际遭张羡、孙策、刘备三家围攻?"诸葛亮循循善诱道。待见刘琦无声地点了点头后。诸葛亮便朗声笑道,"公子何须烦恼如斯。亮已观察长沙城数日,以今日之势公子退兵易如反掌。"
诸葛亮这可不是在故弄玄虚地说大话。孙子兵法有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所谓"掐指一算。计上心来"的说法都是骗人的把戏。会收集情报,分析情报是做谋士的基础。没有情报支持,仅凭书本教条来出谋划策,那就是在刻舟求剑,最终结果只会害人害己。所以从到长沙的第一天起,诸葛亮就在收集周边的情报。而他先前之所以穿蓑衣持竹杖冒雨上山。正是为了从岳麓山眺望长沙城,以观察城内城外各方势力的布阵。也正因为有了这些第一手情报,诸葛亮才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长沙是撬动天下大局的支点。
刘琦暂且还管不了天下大局,此刻眼见诸葛亮说得如此轻松,他连忙疾呼道,"孔明教吾!"
诸葛亮瞥了刘琦一眼随口反问道,"公子只想退兵?"
"能全身而退就成。"刘琦如捣蒜一般连连点头。
"不想与刘备、孙策结盟?"诸葛亮漫不经心地又问了一句。
"不…"刘琦的不字才说了一半,立马就收住了口,紧跟着他像是没听清一般,又向诸葛亮问道,"孔明说啥?"
这一次诸葛亮抬起头,郑重其事地注视着刘琦,沉声问道,"亮问公子不想与刘备、孙策结盟乎?"
如何不想!若能同刘备、孙策结盟,他刘表父子又何惧曹操南下。刘琦心里虽这么想,可话道嘴边却成了,"孔明说笑乎?"
诸葛亮见刘琦睁大着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当即自信地笑道,"亮愿立军令状。"
刘琦那敢真让诸葛亮立军令状。就见他一把抓住诸葛亮的衣袖追问,"孔明真能说服刘备、孙策与家父化干戈为玉帛?"
"光凭三寸不烂之舌不足以说服,"诸葛亮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道,"还需借用一物?"
"何物?"此刻的刘琦已经完全相信诸葛亮。只要能达成与刘备、孙策间的联盟,刘琦不会吝啬任何财物。
"长沙城。"诸葛亮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长沙城?!"刘琦楞了一下,一瞬间不禁有些怀疑诸葛亮是不是在耍弄他,嘴里倒是苦笑道,“长沙城尚在张羡手中,琦如何能用长沙城与刘备、孙策结盟?”
“正因长沙城不在公子手中故才需借。”诸葛亮意味深长地强调了一声“借”字。
刘琦则一头雾水地追问道,“孔明意思是…”
诸葛亮笑了笑,露出了天机不可泄露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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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节 游说长沙
入夜时分,长沙太守府内药味缭绕,太守张羡面色蜡黄、形容枯槁地依靠在软塌上,一手握着丝绢手帕,一手探出任由一位年近五旬的医师为其把脉。猛然间榻上的老者只觉腹内一阵绞痛,喉咙一甜,"哇"地一声将一口鲜血吐在了被褥之上。
雪白的被褥映衬着殷红的血迹在灯光照耀下甚是触目惊心。张羡的长子张怿见状慌忙上前想要帮忙,却被老父一把甩到了一旁。就见张羡一面冷用绢帕拭去自己嘴角的血污,一面冷静地向身旁的医师问道,"仲景,汝说句实话,老夫还有多少时日?"
眼前这位被张羡称为"仲景"的医师正是后世鼎鼎有名的医圣张机,张仲景。其父张宗汉曾在朝为官。由于家庭条件的特殊,于是他从小就接触了许多典籍。他从史书上看到了扁鹊望诊蔡桓公的故事后,对扁鹊产生了敬佩之情。他一生勤求古训,博采众方,集前人之大成,揽四代之精华,写出了不朽的医学名著《伤寒杂病论》。这部医书熔理、法、方、药于一炉,开辨证论治之先河,形成了独特的中国医学思想体系,对于推动医学的发展起了巨大的作用。
只是眼下张羡显然已经病入膏肓,就算张仲景有通天之能,这会儿也只得无奈地如实坦言道,“不出旬月。”
张羡似乎早有准备,对于张仲景“不出旬月”的诊断并未流露出惊讶之情。倒是一旁的张怿不肯接受现实,扑通一声跪倒在张仲景面前祈求道,“请叔父救家父一命,怿愿结草衔环以报叔父救命之恩。”
张仲景与张羡乃族兄弟关系,若真能救张羡又岂会袖手旁观。却见他连忙上前扶起张怿道,“公子明鉴,非机不肯救府君。而是府君之疾已药石无灵,非人力可医。”
张羡听张仲景说得如此真切,心知自己确实已时日无多。于是便向儿子呵斥道,“怿儿莫要为难仲景叔父。汝速去将诸葛孔明带来,为父要见他。”
张怿本还想同张仲景磨一磨,看看对方是否有办法能为父亲续命。毕竟眼下长沙强敌环绕,若张羡骤然离世,则城内军心民心必然大乱。所以就算撇去舔犊之情,张怿也打心底里希望父亲能多活一些时日,至少也要拖到城外三家退兵之后再说。可谁曾想父亲在这等紧要关头。头一个想到的竟会是要见那个诸葛孔明。
其实对于诸葛亮在荆州的名气,张怿多少还是有些耳闻的。什么“诸葛孔明者,卧龙也”,“儒生俗士。岂识时务?识时务者在乎俊杰。此间自有卧龙、凤雏。”张怿承认与诸葛亮齐名的庞统确实堪称“凤雏”之名,其在北地辅佐蔡氏诛灭袁绍,令一直以来都被中原士林轻视的荆州子弟扬眉吐气了一把。据说还有不少学子因此前往鹿门山向庞德公拜师学艺,以期有朝一日能像庞士元一样名扬四海。但对于诸葛亮的“卧龙”之名,张怿就表示怀疑了。
张怿的这种怀疑一来是出于诸葛亮并非荆州本地出身。二来则是有传言说诸葛亮在南阳与刘表的长子刘琦走得颇近。所以三天前面对置身前来长沙求见太守的诸葛亮,张怿曾有过将他轰走的冲动。不过张怿最终没有那么做。在他看来诸葛亮就是刘琦派来的一个说客,且多半是为了求和退兵而来。长沙城目前的情况虽不妙,却总好过两头作战的刘表。所以张怿当即决定先将诸葛亮给扣下来,待到时机成熟后再放他回去给刘琦带信。
然而此刻父亲糟糕的身体状况以及要亲自见诸葛亮的态度。却让张怿心头萌生了一股无言的焦虑。这股焦虑令他抹了一把眼泪,脱口而出道,“父亲病重如斯,理应休养,怎可见客!”
哪知张羡却略显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汝休要多问,将人带来就是。”
眼见父亲态度如此坚决。张怿哪儿敢顶嘴,只得拱手领命而去。一旁的张仲景见此情形,心知张羡接下来将有要事要谈,便也跟着起身告退。只是临走之时,眼见张羡神情木讷,再一联想到城外驻扎着的十多万大军,张仲景不禁在心中暗暗祈祷长沙城内的百姓能躲过这次兵灾。
当张怿领着诸葛亮走进卧房时,张羡的衣衫与被褥已更换一新。侍女甚至还在屋里点起了熏香用以掩盖血腥之气。不过无论张羡再怎么打理都无法掩盖他身上垂死之气。所以诸葛亮一见张羡便知此人确实已如外界传言的那般命不久矣。须知张怿虽自负将父亲病重的消息封锁了起来,但在眼下这种非常时期太守府又怎会有秘密可言。且不论府内人多嘴杂,就是那天天倒出的药渣,也足以令左领右舍传出各种流言。而这也正是诸葛亮实施一系列计划的基础。
“诸葛亮见过张府君。”但见诸葛亮信步上前,朗声向张羡作揖施礼。
病榻上的张羡上下打量了一番诸葛亮,抬手示意他就坐道。“诸葛郎君请坐。”
“谢府君。”诸葛亮一弯身,不卑不亢地坐在了张羡的对面呢。
待儿子张怿满腹狐疑地坐在自己的下手后,张羡便向诸葛亮问道,“不知诸葛郎君,求见本府有何要事?”
“不瞒府君,亮今日是为荆州百姓而来。”诸葛亮挺直了腰板朗声答道。
为荆州百姓而来?张怿的嘴角扬起了一丝不以为然的笑意。张羡则在心中暗自摇头,活了那么大岁数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他又怎会被这等套话唬住。于是张羡当即直言不讳地问道,“刘琦打算何时退兵?”
“府君认为仅刘琦退兵,长沙便可安枕无忧乎?”诸葛亮不置可否地反问。
诸葛亮这声反问可谓直击张家父子的软肋。确实,对张羡父子而言眼下真正威胁长沙的人并非刘琦,而是打着“救援旗号”不请自来的孙策与刘备。但在此时此地被对方说中心事终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张羡当即面色一沉,冲诸葛亮冷哼道,“即使刘琦拿下长沙,亦不见得能守住长沙!”
“那是当然。”诸葛亮颔首附和道,“据亮所知刘公子已无谋取长沙之心。”
眼见诸葛亮坦言刘琦会撤军,又故意点穿孙策与刘备对长沙的威胁。张羡忽然意识到坐在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可能不是刘琦的说客,而是其他两家的说客。思虑至此张羡稍稍收敛起了轻视之心,转而试探着问道,“郎君究竟为何人而来?”
“亮先前已言明,亮今日是为荆州百姓而来。”诸葛亮一脸肃然地再次强调道。待见对面的张羡父子皆是一脸狐疑的表情,诸葛亮又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谈道,“今曹操拥百万之众,兵指汉南。欲平吞荆扬。反观荆扬诸公,却为长沙兵戎相见,视衣带诏如无物。岂不闻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就算府君今日能保住长沙。他日又如何抵挡曹操南下大军!”
诸葛亮一席慷慨之言直说得张羡父子面红耳赤。不可否认张羡父子在内心深处对汉室多少还有感情的,衣带诏之事他们也早有耳闻。只是出于对刘表的私人恩怨,张羡非但没有理会衣带诏,还对曹操南征刘表颇为幸灾乐祸。但诸葛亮却一语点穿了张羡的春秋大梦。刘表覆灭固然能让张羡解恨,可曹操南下之后又怎会有他张羡父子好果子吃。据说曹操在北方为了整治兼并将豪强宗党杀得血流成河。荆州的豪族虽不及中原的宗党根基深厚,但也好歹在荆州经营了数代之久,论兼并丝毫不逊于北方。其实这次张羡之所以会反刘表,也是因为刘表插手长沙政务,与以张羡为首的本地豪族起了冲突。现在张羡已时日无多。一旦他过世仅凭年轻的张怿又如何对付得了比刘表强悍百倍的曹操。
想通了利弊之后,张羡父子便不再被私人恩怨蒙蔽双眼,亦不敢再小觑诸葛亮。就见张羡沉吟了片刻,转而语调客气地向诸葛亮讨教道,“依郎君之见,本府该如何行事?”
诸葛亮释然一笑道,“张府君可还记得徐州陶公?”
刘备的大营扎在长沙以东的浏阳河畔。对外宣称拥兵六万,除去夸大其辞以及临时征召的民夫,实际兵马约为两万余人。与原有历史相比,刘备在这个时空的实力无疑强了不止一两倍。但此刻的他却并不比原有历史轻松多少。长沙城就像一条硕大的藤蔓将刘备、孙策、刘琦、张羡四股势力紧紧缠绕在了一起。谁都无法再进一步,谁也不敢第一个退兵。
由于害怕自己退兵时会受到其他两家攻击,又不甘心空手而归,刘备已经在浏阳河畔软磨硬泡了近半年。这半年来刘备不仅虚耗了大量粮草,就连声望都受到了影响。留守庐江的张飞甚至在书信中直言。庐江的一些士人已公开诟病刘备不奉衣带诏之举。甚至还有人说刘备见利忘义,为夺长沙而不顾天子求救,之前所谓的中兴汉室都不过是在沽名钓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刘备本人并不在庐江,否则以他的脾气非手刃几个嚼舌根的士人不可。若是那样的话,刘备可算是闯大祸了。须知杀士人在这个时代乃是一大恶行。曹操和孙策之所以名声差多少也同他们杀士人有关。所以无论是张飞。还是跟在刘备身边的徐庶等人,都一致认为自家主公暂时还是留在长沙的好。
不过眼不见,不代表心就会静。这会儿的刘备坐在凉棚下,一面望着不远处正在操练兵卒的关羽,一面向身旁的徐庶问道,“元直,汝说张羡真会如孔明所言将长沙城让给孤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