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历史证明再绚烂的软实力终究还是需要有过硬的硬实力来支撑才行。想到贵霜帝国最后的下场,蔡吉嘲讽地摇头道。"贵霜国主迦腻色伽或有此心,然其国力有限,怕是撑不起此等大场面。"
"齐侯何出此言?"孙权好奇地追问道。
蔡吉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地头思考的曹丕,一字一顿道,"劳人力于土木之功,夺人利于金宝之饰。"
曹丕猛然抬起头,"盛极而衰。"
"正是如此。"蔡吉满意地点了下头。就像曹丕说的那样贵霜帝国在迦腻色伽一世手中达到顶峰,同时也在他手中走向衰落。无论迦腻色伽一世是真痴迷佛教。还是想利用佛教助贵霜帝国向外扩张。迦腻色伽一世对佛教的付出都已超过了贵霜帝国的极限。更毋庸说其还地处被后世称为"帝国坟场"的阿富汗地区,一旦国力显出疲态,周遭的游牧部族必会趁虚而入。
事实上就在蔡吉穿越到东汉之前的两年间,贵霜帝国的末代君主韦苏提婆已然登基。倘若历史没有发生变化的话,贵霜帝国将在此君手中分裂成若干个小国。所以蔡吉并不担心会有外国势力借佛教染指中原。相反她还大有借贵霜国动乱之际,从中亚收集古印度以及古希腊文献的想法。甚至学后世的唐朝以佛教控制西域千里佛国也是未尝不可。
那曾想还未等蔡吉将心中想法说出口。孙权已抢先一步拍腿叫道,"贵霜能以佛号令诸胡,大汉也可借佛统辖西域。"
"贵霜之鉴由在眼前,汉家岂可重蹈覆辙。"曹丕辩驳道。不过他这并不是为了同孙权较真,而是真心觉得用打肿脸充胖子的手段来诱使万邦来朝,实在是得不偿失。
孙权自然也是不甘示弱。吴地此时偶尔也会异国僧人现身,但孙氏兄弟一直都将这些僧侣当做异域来的方士未加重视。当然这也与吴地僧侣皮肤漆黑容貌怪异有关。相比之下与中原渊源颇深的月氏人在品貌上更符合汉人的审美观,也就更容易被汉朝贵戚所接受。不过此刻听罢蔡吉一番介绍,孙权惊觉茅塞顿开,心中对佛教又有了一层新的认识。至少孙权在东吴曾听往来商贾说过,海外的林邑(今越南中南部),扶南(今柬埔寨)诸国皆信佛,若是能以佛教引来海外小国归附,那岂不是美事一桩。诚然孙权眼下还不是东吴之主,但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以至于自信地大手一挥道,"量力而为便可。"
"如何量力而为?列代亡主,莫不肆奢丽以丧国!"曹丕嗤之以鼻道。在他看来眼前的孙权的想法实在是有些想当然了。
曹丕的固执当即惹得孙权冷哼了一句,"因循守旧!"
曹丕亦不甘示弱地回敬道,"刚愎自用!"
蔡吉看着曹丕与孙亚夫为了如何利用佛教,像两只小公鸡一般争论得面红耳赤,脸上不禁洋溢起了欣慰的笑容。在她看来引入外来学说宗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既不能因循守旧,也不能刚愎自用,但今日能让眼前两个少年开拓一下眼界便已不虚此行。
相比在蔡吉的引导下已然将目光投向国境之外的曹丕和孙权,同一时代中原大多数诸侯的眼界还仅限于自己面前的一亩三分地之上。这不,就在蔡吉指导曹丕与孙权之时。关中诸侯忙着互斗却又忌惮邺城的曹操;邺城的曹操正在密切关注着许都的刘协;许都的刘协兴致勃勃地接见来自荆州的使者;荆州的刘表烦心于窥视长沙的刘备和孙策;已经逼近长沙的刘备与孙策则互相指责对方趁人之危。蔡吉在此笑看中亚即将四分五裂,可建安六年的中原又何尝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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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关于孙权碧眼紫髯的形容貌似只在演义里出现过,所以还是让权仔以正常面目见人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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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节 游说辽东
腊月的辽东冰封千里,湛蓝色的苍穹之下一只海东青张开巨大的翅膀,俯览着身下一队人马穿过茂密的针叶林。绣有"公孙"二字的大旗迎风招展,就像它们的主人坚毅、果敢绝不向逆风低头。
"禀主公,大公子猎得鹿三头,獐十只,兔四十只。"一骑斥候为领队的幽州牧公孙度带来了另一队人马狩猎的收获。
公孙度听罢仅是点了点头,并没对儿子的战果加以评价。在他身后的一匹战马上挂着一头死透了的老虎。虽然老虎身中多支箭矢,但最致命的一击莫过于其左眼的那一箭。整支箭矢自虎眼贯穿脑髓,仅留一截白羽箭尾露在外面,而上面还赫然刻着一个"度"字的标记。
没错这是公孙度的战利品。诚然已年过五旬,公孙度依旧骑得了烈马,杀得了豹子,他的背坚挺如松柏,他的手稳健如磐石。任谁见了都不会质疑眼前这位"辽东王"的武勇。
然而就在两年前,公孙度兵败锦西城下的消息几乎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辽东。其所在的幕府候城甚至还一度传出公孙度因兵败吐血猝死的流言,令治下军民惶惶不安,令依附他的一些胡人心猿意马。公孙度当然没有猝死,不过锦西一战也确实让他在病榻上躺了数月。
数万兵马围攻锦西,仅余八千残兵退回玄菟,锦西惨败令公孙度至今回想起来嘴里都会泛起苦涩的血腥味。而当他在病榻上得知东莱的蔡吉与曹操联手剿灭袁绍之后,这份苦涩渐渐酝酿成了延绵的恨意。
不过公孙度并没有完全被恨意冲昏头脑。他在病愈下床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点齐兵马找锦西寻仇,而是着手清理候城城内的宵小之徒。在蔡吉与曹操忙着瓜分河北的时候,公孙度也没急着出兵南下染指关内,而是调集兵马诛灭了辽东境内两个听封不听调的乌桓部落。身为辽东的土皇帝,公孙度十分清楚想要在这片弱肉强食的黑土地上称王称霸,就必须让自己的爪牙时刻保持锋利。一旦流露衰弱的疲态,那怕你曾经是头猛虎。也照样会有贪婪的狼群一拥而上分而食之。
如今经过一年多的整顿与清洗,公孙度已经成功震慑住了其治下的大小部落。甚至不少部落对公孙家的态度要比锦西之战前还要恭敬上几分。可公孙度却知胡人的这种恭敬仅是表面功夫。锦西之败在实质上已经影响到了公孙度在辽东各部落中的威信。须知胡人历来是畏威不怀德,能让他们臣服的东西只有力量。除非公孙度能打败锦西打败蔡吉,再次证明自己是辽东这块土地上的最强者,否则辽东各胡部就不会真心诚意地效忠于他。
所以在向锦西复仇雪耻之前,公孙度不会向外界露出一丝疲态,那怕是他个人也一样。抱着这一想法,公孙度一夹马肚。领着一干兵马骑下山脊,沿着山谷一路向东。不多时众人便在一条冻结的河床边看到了他们的休憩营地。
虽然仅是出巡狩猎,休憩营地的规模却并不小。这其中既有灰白色的行军帐,也有用兽皮、羊毡匆匆搭起的帐篷。但见这一头一队手持长矛的兵卒巡逻而过。那一边几个蛮兵坐在篝火旁正淬着一堆箭矢。当公孙度一马当先领着马队跃入营地之时,无论是汉卒还是蛮兵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起身向自家主公致敬。
早一步到达营地的公孙康眼见父亲已然归营,赶紧上前躬身行礼,"孩儿见过父亲。"
公孙度看了眼一身戎装的儿子,随口问道,"听说汝今日颇有斩获。"
"鹿三头,獐十只,兔四十只。孩儿已让庖厨烤鹿脯。稍后就请父亲品尝。"公孙康洋洋自得地再次将他的狩猎成果报了一遍。公孙度并没有嫡子,庶出的长子公孙康便成了公孙家公认的继承人。平日里家臣前呼后拥令其难免有些骄纵。不过骄纵归骄纵,公孙康倒也并不是愚笨之徒。下一刻他很快就注意到了公孙度身后的虎尸。欣喜之下,公孙康当即灵机一动,故意大声宣扬道,"恭喜父亲猎得猛虎!"
原本就对公孙度敬畏有加的将士乍一听自家主公猎得猛虎,雷鸣般的喝彩声顿时响彻了云霄。
公孙康见沐浴在欢呼声中的父亲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意。心中不由一喜。可还未等他说出更多溢美之词,公孙度俨然已收敛起笑容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侧。
顺着父亲的视线,公孙康看到治中阳仪正领着一个青衣老者信步朝他们这边走来。阳仪乃是公孙度身边的亲信谋士,他带来的人自然不会是等闲之辈。抱着这一想法公孙康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了一番来者。但见那老者年约五旬,发须灰白,其身量虽不高挑,举手投足却是甚有威仪。
就在公孙康暗自感叹辽东何时有如此人物之时,阳仪已然领着青衣老者向公孙度躬身施礼道。"见过主公。"
马背上的公孙度横扫了一眼青衣老者,转而向阳仪问道,"子羽,这位是?"
"禀主公,此乃尚书令郭公则,郭令君。"
"郭令君?孤只听过许都有个荀令君。不知何时又冒出个郭令君。"公孙度冷笑着扯了扯嘴角。阳仪带来的老者正是袁谭的谋主郭图。由于他在伪陈政权中的担任尚书令一职,故阳仪尊称其为郭令君。而公孙度所指荀令君则是正宗的大汉尚书令荀彧。
公孙度在马上趾高气昂的问话,又用荀彧来羞辱郭图,分明是在给人下马威。不过郭图却并没有被激怒,更没有就此气馁。只见他长袖一甩,朝公孙度拱手一拜道,"郭图见过王上。图只知有辽东王,不知有永宁乡侯。"
公孙度盯着郭图瞧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着翻身下马,伸手牵起郭图道,"先生这边请。"
原来就在不久之前曹操刚以天子的名义征召公孙度做武威将军,并封其为永宁乡侯。结果公孙度回敬使者说,"我王辽东。何永宁也。"转身便将朝廷赐予的印绶丢进了武器库。郭图的那句"只知有辽东王,不知有永宁乡侯"无疑是说到了公孙度的心坎上,从而为他争取到了与公孙度对话的资格。
早在公孙度回营之前公孙康便已命人在河边搭起帐篷,升起篝火,烤起野味。待到四人坐定后,亲兵立即将早已准备好野味、酒水给端了上来。
公孙度先是挥手示意亲兵退下,跟着一边提壶斟酒,一边向郭图问道。"不知先生此番来辽东见孤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郭图手捻长须开门见山道,"图在此斗胆问一句,辽东王可敢称王幽州?"
郭图的一席问话与其说是在探问,不如说是在挑衅。至少公孙康和阳仪在听到"称王幽州"四个字时。眼中都流露出了向往之色。事实上,如果没有锦西之败,历史上的公孙度此刻应该已经按照古制在襄平城南设坛,在郊外祭祀天地,亲耕藉田,治理军队,出行时坐着皇帝才能坐的銮驾,帽子上悬垂着九条玉串,以头戴旄帽的骑兵为羽林军。
然而此刻身为当事人的公孙度却抿了一口水酒。不置可否地反问道,"孤想如何?不想又如何?"
"辽东王若无此心,老夫这就离开辽东,决不叨扰王上。"郭图说到这里,先是停顿了一下,旋即将声调一扬道,"若辽东王有称王幽州之心。吾主愿与辽东王携手共图天下!"
"汝主?可是本初长子袁显思?"公孙度侧目问道。
"正是吾主。"郭图拱手承认道。
公孙度却失声笑道,"先生戏孤乎?袁显思败走漠北,而今身边可有千骑?"
眼下袁谭身边当然没有千骑兵马。可郭图非但不心虚,反倒是理直气壮地反驳道,"辽东王莫要小觑吾主。鲜卑步度根部已臣服吾主。莫说出兵千骑,就是万骑也不在话下!"
耳听袁谭已收服鲜卑人,公孙康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如此甚好??"
谁曾想还未等公孙康把话说完。公孙度便已一挥手斩钉截铁地打断道,"孤不会与鲜卑人携手,更不会放鲜卑人肆虐中原!"
公孙度态度的突然变化令郭图微微有些吃惊,于是连忙解释道,"不过是借鲜卑一时之力。待吾等攻下河北,便会请其回大漠。至多分些财物女子给胡酋便可。"
"请神容易送神难。华夷有别。鲜卑人贪婪狡诈,一旦侵入中原,又岂会轻易离开。"公孙度依旧固执地摇头道。
在郭图看来公孙度的都招扶余人做女婿了,还在这里大谈华夷有别,实在是做作可笑。想到这里郭图当即点穿道,"乌桓、扶余不是胡夷?"
"乌桓、扶余乃内附胡人,岂是鲜卑人可比。"公孙度一口咬定道。
当然公孙度的这种说法也不能算错。自西汉起汉庭便陆续招纳边境游牧部落归附。其中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羌族。内迁凉州接受汉王朝统治,农牧兼营的羌人被称为塞内羌。在青海草原上游牧的羌人被称为塞外羌。此外塞外羌之中与汉庭保持和好关系部落又被称之为保塞羌,即协助朝廷保边塞的羌人。乌桓、扶余等部族在辽东定位介于塞内胡与保塞胡之间。相较之下乌桓的汉化程度还要高一些。可饶是如此公孙度依旧需要用武力来威慑乌桓各部,用嫁女儿来拉拢扶余人。
反观在塞外刚兴起的鲜卑人,根本不服王化。昔年桓帝忧心鲜卑之患,欲封鲜卑首领檀石槐为王,并跟他和亲。谁知檀石槐非但不接受,反而率部加紧对长城边缘要塞的侵犯和劫掠。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所以在公孙度看来,对付这种桀骜不驯的生番,只有先把对方打怕了,才能提收服的事。像郭图、袁谭这般没有实力就与鲜卑人合伙的做法,无疑是在与虎谋皮。
然而公孙度的想法不仅郭图难以理解,就连他的儿子公孙康也忍不住上前插嘴,"父亲......"
"住嘴!"公孙度粗暴地打断了儿子的劝谏,跟着回过头向郭图沉声宣布道"孤不会与袁显思联手,先生请回。‘
公孙度坚决的态度瞬间冻结了现场的气氛。公孙康缩着脖子不敢再忤逆父亲。阳仪则略带担忧地偷偷瞄了郭图一眼,生怕其不知进退从而惹怒公孙度。毕竟人是他带来的,万一郭图真惹闹了自家主公,那他阳仪也得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事实证明阳仪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郭图并没有逞口舌能惹公孙度起杀机。相反他十分识相地起身,朝公孙度拱手一揖,旋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帐篷。
随着郭图的背影从视线中消失,公孙度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酒盏,一边温声说道,"康儿,刚才汝不该在人前展露心思。"
面对父亲严肃的告诫,公孙康差异地张了张嘴巴不敢反驳。一旁的阳仪见状连忙小心翼翼地向公孙度探问道,"主公打算如何处置郭图?"
公孙度仰头将杯中水酒一饮而尽道,"先晾着。"
另一头郭图离开大账后,并没有久做停留,而是信步走出营地与早已在那等候多时的君雅麗碰上了头。两人朝着密林深处又走了一段路,直至四下无人,君雅麗才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公孙度可答应先生之请?"
郭图戏虐地摇了摇头,"公孙度称其不会与鲜卑人携手南下中原。"
君雅麗并不懂华夷有别,她只知道没有公孙度相助,袁谭等人就不能战胜蔡吉,而她的报仇大计也将成为空想。情急之下君雅麗不禁跺脚道,"这可如何是好?"
"老夫倒有一计可扭转乾坤。"郭图说到这儿,回过头定定地望着君雅麗道,"就是此计需借君旗主之力方可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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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似更两天休一天的进度也赶不上,只能更一周更四节了~~~~(>_<)~~~~(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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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节 忠孝之间
公孙度看不上袁谭结盟鲜卑,不代表其他人就不心动。且就在郭图远赴辽东游说公孙度的之时,一封来自塞外的书信摆被摆放在了并州刺史高干的案牍上。而信尾的署名上赫然写着"弟袁谭"三个字。
这已是高干在伪陈覆灭后,第三次收到袁谭的来信了。在上两封信中袁谭先是细数袁绍对高干的恩情指责他不该向曹操投降,之后袁谭又以帝王的口吻表示他不计前嫌仍相信高干对大陈忠心,并希望高干能接应他入并州。高干当时只看了一半就冷笑着将信丢入了火盆之中。袁绍于高干有提拔之恩确实不假。可他高干也没白享舅父的恩情。想当年若非他与荀谌游说韩馥让出冀州,袁绍又岂能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冀州。所以在高干的眼中袁谭一番举动简直就是跳梁小丑,令人看了即是好笑又是不屑。
不过让高干颇感意外的是,相比上两封书信的不自量力,袁谭此番来信无论是在语气上还是在姿态上都收敛了不少。其在信中既没有以君王自居,也没有大骂高干忘恩负义,而是与高干称兄道弟起来。以高干对袁谭的了解,除非是到了山穷水尽的紧要关头,否则依那位表弟的脾性是不会轻易服软的。可袁谭偏偏又在信中自信满满地宣称,他已收服鲜卑步度根部。也正是这一点让高干微微有了些许心动,以至于没有像上两次那样将信直接丢入火盆。
眼见高干摩挲着书信迟迟没有作声,一旁的谋主卫固不由试探着问道,"使君,袁谭来信可是求使君收留?"
卫固字仲坚,出身河东名门,足智多谋,曾为河东郡掾,后因曹操在河东严惩兼并,杀戮颇多。遂弃官出走闲居并州。高干闻讯后亲自上门请其出山聘为谋主。而今卫固俨然已成高干信腹谋士,高干在其面前自然也没多少顾及。
面对卫固的询问,高干顺手就将书信递给其道,"袁谭声称其已收服鲜卑步度根部,愿率部与吾携手南下征讨曹、蔡二贼。"
耳听袁谭找来了外援,卫固赶紧接过书信仔细看了一遍,继而两眼放光道,"此乃千载难逢之机。使君万不可错过!"
"鲜卑人狡悍善战,连漠北匈奴都不是其对手。仲坚先生真信袁谭能收服鲜卑人?"高干狐疑地反问道。他可不怎么相信像袁谭那样的草包能收服凶悍的鲜卑人。
卫固却不以为然地捻须说道,"袁谭是否收服鲜卑无关紧要,只要其能领兵南下便可。"
高干从卫固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杀机。于是赶紧追问道,"先生此话怎讲?"
"曹操在河朔之地残害忠良,屠戮百姓,早已声名狼藉。若袁谭引鲜卑人入关讨曹,河朔豪强必会闻风起事!以使君之声望届时只需登高一呼,定可称王并州!"卫固说到这里,原本青灰的脸上犯起了一阵不健康的潮红。世人都道卫固去年弃官是不想与曹操一党同流合污,可卫固自己心里却十分清楚他那时是被曹操吓跑的。
同河朔诸多豪强一样,卫固的家族在老家河东兼并了大量土地。蓄养了众多家奴。曹操前年整治兼并的举措无疑是侵犯到了卫固家族的利益。为了抵制曹操下发的政令,卫固的家族不仅在地方上对朝廷下派的官吏阳奉阴违。卫固本人更是利用其在朝中的关系上窜下跳,意图借清议向曹操施压。卫固本以为这样就能逼迫曹操收回成命。可谁知事情最终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曹军先是以吹枯拉朽之势诛灭了起兵反曹的张晟等河内豪强。之后还未等卫固为诛三族的张晟兔死狐悲,许都便传来了御史赵彦被曹操侍卫当街砍杀的噩耗。一时间张晟与赵彦的下场将河朔的士族豪强震慑得惶惶不可终日。而曾与赵彦书信往来甚密的卫固,为了不连累自己的家族,更是被吓得直接弃官而逃。
不过卫固虽逃离了河东,但他在内心深处依旧日日夜夜都在想着如何回到河东重整家业。而眼下袁谭南侵的计划无疑给了他复仇的希望。在卫固看来。河朔乃至天下痛恨曹操者绝不止他一人。只要能扳倒曹操,维护自身的特权,河朔的士族豪强不介意同任何人合作,哪怕对方是逆贼,是强盗,是异族。
高干心里也十分清楚,卫固投靠他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重回河东。若非如此以卫固出身与名望根本不会屈居于他这等武夫之下。须知就算是在高干最风光的时候,他也没能招募到一个并州名士。不过高干虽重视卫固。但他终究也曾同曹军交过手,知道曹操是个何等难缠的人物。
想到这里,高干便忍不住心虚道,"曹操诡计多段,帐下更是猛将如云。况且还有东莱蔡安贞当其爪牙。仅凭胡人与豪强曲部怕是难成大事。"
卫固耳听高干提起蔡吉,当即收敛起了脸上的激动表情。不可否认而今的蔡吉已超越孙策、刘备、马腾之辈。成为了与曹操、刘表并肩的大诸侯。她的态度无疑会左右到天下局势。而蔡吉恰恰又与曹操结有姻亲之盟。一旦曹操受到攻击,于情于理蔡吉都会出兵相助。然则眼下是乱世,乱世之中什么不合情理的事都会发生。
就见卫固沉吟片刻后,忽然失声笑道,"老夫听闻蔡安贞素以汉之忠臣自居,却不知当忠孝难两全之时,其会选忠还是选孝。"
卫固所说的"孝"自然是指曹操与蔡吉之间的翁媳关系。听出弦外之音的高干似懂非懂地追问道,"先生意思是?"
卫固抬起头笑而不语,旋即便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了高干。
高干接过信拆开一看,原本狐疑的双眼瞬间充满了差异,"这......这是...."
不等高干将落款人身份说出口,卫固便已自顾自地侃侃而谈道,"曹操嗜杀成性,目无天子,使君若能救天子于水火,那便是汉室中兴之臣。"
高干曾追随袁绍建立伪陈国。也曾在袁谭、袁尚兄弟向其求救时投降曹操。但这丝毫不影响卫固用"汉室中兴之臣"来怂恿高干。而高干本人对中兴之臣的头衔颇为受用,但见他看了看手中的书信,又回头瞥了一眼案牍上的袁谭的署名,眼中不禁流露出了向往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