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张献忠攻克成都,建大西国,仅两个月后便开科取士。严逼各州县士子前来考试,不来者杀头,并连坐左右邻居十家。当时的符晓勤刚好出门在外游学。未能按时前去应考结果全家惨遭杀戮。他虽然从同乡那里得知了此噩耗。却也不敢回去生怕就此被抓,于是只好整日在各处躲藏。碰巧在逃亡的途中遇到了昔日的同窗鲁誉。符晓勤惊讶于原本矮矮胖胖的鲁誉现在已经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了。更震慑于鲁誉口中关于大西朝开科那天的惨像。鲁誉提起那天所发生的惨剧时的眼神至今都让符晓勤觉得毛骨悚然。死里逃生的二人在一番抱头痛哭后发现这四川实在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在得知清军南下的大军被击溃唐王在南京登基的消息后二人决计逃往南方。计划是不错但这一路上大西军控制了各个官道的关口。一旦发现有人逃往南方一律格杀。因此大路是不能走的了。只好改走人迹罕至的小道。两人在满无目的的东躲西藏数十天之后才遇到眼前这些同样逃亡去南方的老百姓。于是决定一起结伴而行。
“怎么?符相公是怕老汉我把你们卖了啊。”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了。只见一个头包青布的老汉正笑呵呵的看着两人。
“黄阿爹误会了。我同鲁兄只是希望能早日逃出虎口回到天朝罢了。”符晓勤连忙拱手道。要知道眼前的这个老汉是他们这次南逃的向导。如果没有他和他的两个儿子带路估计这些人是很难走道这里的。当然那些逃难者给予的报酬也是异常丰厚的。毕竟这是一件要冒大风险的买卖。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两位公子放心吧。喏,前面就是生死界了。这树长得太密了我们这里看不清。我已经让大牛他去前面把风了。运气好的话,今晚我们就能在赤旗军的难民营里过夜。”黄阿爹指着前边犹如青帐般的树林说道。虽然从这里望过去什么也看不见。但黄阿爹的一席话让在场的所有都兴奋鼓舞了起来。仿佛已经看见对面的新世界了。于是众人连忙整理起了自己的行装。连原本还在哭泣的婴孩此刻也停止了苦闹。
黄阿爹依在树上从皮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烟叼在口中。接着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火柴在一旁的石头上划了一下。狠狠的抽了口烟后黄阿爹觉得自己放松了不少。每次在将客人带过界前他都会点一支烟让自己放松。就象他每次都会说同样的话鼓舞这些客人一样。经过漫长的跋涉以及恶劣的天气几乎所有的人都心情沮丧,体力消耗也很大。但整个逃亡旅途中最危险的阶段现在才刚刚开始。黄阿爹一边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一边抽着烟。这烟是在对面的市集上搞到的价钱可比水烟贵得多。那里有一个赤旗军的大营。贩马的、贩烟的、贩盐的都聚集到了那里希望能找机会走私些私货到大西。于是久而久之便成了一个大集市。在那里好象无论你做什么样的买卖都能赚钱。黄阿爹做的这个买卖是最特殊的一种——“贩客”。贩客可是个好营生,那些富户土财为了躲避大西军不惜花大价钱逃往南方。作为“向导”的黄阿爹往往能得到一大笔领路费。这些钱足够他们买上两支上好的鸟枪以保证这种买卖可以继续。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想要去南方的人越来越多起来。其中更多的是普通的老百姓。这些人没有什么财物一年守着一点薄地勉强糊口。当初张献忠入川时他们可是“俱焚香猪酒粮草远迎十里”的。可如今却象是要逃避瘟疫一般放弃自己的家园逃往哪个充满“狗官”的南边。大西军分道屠戮蜀中的各府各县的“草杀”作风让蜀中百姓天天生活在恐怖之中。没有粮食、瘟疫肆虐再加上兵祸不断。人们发现所谓“替天行道”的大西军比原来的明军还要残忍、比原来的土财还贪婪、比地狱里的神魔更恐怖。不过这种集体逃跑行为无疑是刺激了大西军。对于那些妄图逃往南明的老百姓大西军的惩罚是严酷而又残忍的。一旦被发现有人逃跑往往是要连坐左右邻居十家。可饶是如此依然不断的有人逃往石柱等大西与明的交接处碰运气。黄阿爹他们不是在碰运气。他们能在这里做上一年多的买卖是有他们自己一套特殊的背景。否则他们也不会有信心收那么高的酬金。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回来了。和黄阿爹一样他头上包着青布,身上还背了把鸟枪。只听他镇定的说道:“阿爸,生死界那里看上去没事。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了。”
黄阿爹很舍不得似的抽干净了哪个烟屁股将烟头一丢道:“行,让大伙儿快点赶路。争取在申时过界。”
“哦,”年轻人点了点头连忙跑去通知其他人了。一旁的符晓勤听他们这么一说疑惑的问道:“黄阿爹,我们申时过界行吗?为何不选择在晚上借着夜色过界呢?”
“晚上过界?你想挨义勇军的枪子儿吗?符公子,听我老汉的话没错的。你还是做好准备待会儿跑得快点吧。”黄阿爹嘿嘿一笑拍了拍符晓勤的肩膀道。由于大西军擅长偷袭因此义勇军在入夜后的警戒异常森严。一旦发现有异常动静往往就是一阵齐射。可不管你是跑来做奸细的还是逃难来的。
于是众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突然眼前一片豁然开朗。只见他们前面突然出现了一条约莫2000步左右宽的空地绵延数十里。很显然这是在砍伐大批树木后出现的一条人工界限。在这么一条宽阔的空地上任何东西都不会逃过四周几个了望台的监视。黄阿爹指着一边一座插着大西旗帜的了望台说道:“这是大西军的了望台。那里一旦发现了我们就会马上放见箭的。大家待会儿跑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脚步万不能停下来,更不要回头去看它。”说罢黄阿爹又指了指对面飘着红旗的了望台道:“大家看那里就是大明的大营。你们只要跑到那里就自由了。千万要记住只要盯着那红旗的方向跑就行。脚下千万不能停下来知道吗!”
众人听罢充满希望的望了望那红旗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此时黄阿爹又拿出了几块白布交给众人道:“那好,大家先把这白布包在头上。待会儿明军见了就不会朝你们开枪了。”于是大家赶紧将白布包在了头上。有几个人生怕包得不牢还撤了根细长的藤蔓扎在头上。眼见众人做好了准备。黄阿爹让儿子先跑到前面望了一风。待见儿子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后。他回头朝着众人一挥手喊道:“跑啊!”
顿时这些人就象兔子般没命的朝对面飘着红旗的地方跑去。而黄阿爹和他的儿子则架着那抱孩子的妇人一起拼命的跑着。在他们的身后很快就穿来了一阵锣鼓声和叫喊声。紧接着零星的弓箭在他们的耳边呼啸而过。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身后死亡的气息。这一刻符晓勤觉得自己的肺都快烧起来了,心几乎跳到了嗓子。可希望就在眼前符晓勤觉得那面红旗离自己是如此的近几乎触手可及。
当符晓勤等人使出吃奶的劲向明军大营逃跑时。大西军营中一个身材魁梧,面容俊朗的青年将军正神色凝重的看着底下逃跑着的老百姓。那道原本英气十足的剑眉此刻却紧紧的拧着。眼前的这个青年将军正是“大西四大将军”之一的安西将军李定国。李定国虽然只有二十五岁却已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十岁开始从军的他每次临阵必披坚执锐、勇不可当。军中人称“小尉迟”。十七岁时,他便已经成为张献忠手下的第二号大将。二十一岁的时候更是立下了奇袭襄阳,擒获明亲藩襄王大功。这次张献忠在成都即位称帝,李定国受封安西将军。地位仅次于孙可望,可以说是大西朝的第三号人物。但他并没有象孙可望那样留在张献忠身边。而是被调到了东南边境同明军的赤旗军对峙。谁都知道这是最吃力不讨好的差使之一。
如今四川大多数的州府还是归顺了大西。只剩下石柱的秦良玉部以及一些小土司还在附隅顽抗。可以说在蜀中大西已经大势已定了。对于立国蜀中的大西来说以为蜀中躯,关中,荆州为两翼。两翼各出兵便可夹击洛阳以图中原。因此关中、荆州二地对大西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可惜目前关中在清军手中,而荆州乃至整个湖广则在明军手中。最近秦良玉部又同荆州的赤旗军连成了一线对大西的东南边境形成了一道弧行的对峙屏障。而附近各个苗家、土家、侗家的土司受总兵秦良玉的影响也站在了明军一边。在万州到石柱一线清出了一大片无人区来对付大西军以战养战的劫掠手段。再加上对方再武器上的优势,因此李定国兵力虽多却占不了任何的优势。南明的清壁更是使得李定国部的粮饷问题日益的严重起来。大西的朝廷已经很久没向李定国发放足够的粮饷了。其实这也没什么。毕竟大西军向来都是向敌人要粮饷的。如果在敌人那里夺不到的话就只能向老百姓抢了。李定国并不想这么做无论怎样他们都是打着替天行道的大旗入川的。他不想就此滋扰百姓。为了解决粮饷他的一部分部队不得不就地屯垦开荒。但其他的大西各部可就没那么客气了。“草杀”、掳掠这样的事情层出不穷。李定国清楚他们现在在百姓心目中已经成为了杀人魔王。对于这样的情况李定国也很无奈。
现在大西的情况类似于当年的蜀汉。但张献忠毕竟不是刘备,而他手下也没有诸葛亮那样的治世能臣。历来他们都是占领一个地方然后再放弃,转移到另一个地方不停地杀戮。这才使张献忠麾下的人马有存在下去的活力。如今固守一地的张献忠虽然颁布了一系列的施政措施。可效果并不好。“免三年租赋”说起来好听。但是没了赋税大西朝哪儿来钱粮供养军队。哪儿来的钱供养皇帝舒适的生活。只好不断的抄家,大户抄干净了再抄小户。也使得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穿越无人区逃往对面的南明。虽然朝廷已经三令五申严禁民户南逃。一经发现格杀勿论。但李定国对此始终采取睁一眼闭一眼的态度。对那些“逃户”边境上大西士兵一般只放箭不出击。至于射不射得中那就是士兵水平的问题了。
或许这也是李定国现在唯一能为那些个百姓做的好事。其实李定国的人马在大西军中是纪律最好的一支。他亲自定立的约法五条:不杀人、不奸淫、不抢财货、不宰耕牛、不放火。在大西军中实数异类。但在这一点上对面明军做的比他还要彻底。那赤旗军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早已让周围所谓的义军黯然失色。也由此让李定国对对面的赤旗军佩服不已。“希望这次吴大人和谈能成功吧,”看着符晓勤他们逃入了对面的树林李定国不由松了口气喃喃自语道。

第11节 石柱义庄
阳光下符晓勤抱着包裹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特殊的营地。周围长长的木栅栏将整个营地一层一层的包围了起来。耸立的哨所上几个军爷正满脸煞气的盯着他们。(至少符晓勤是这么认为的。)营地的西侧一排排的木房子整齐的排列着。而在一旁一块较大的空地上支着好几个白色的帐篷。里头的老百姓穿着都挺干净的,头发也很整齐。女人们晾晒着浆洗干净的衣物。几个老人坐在木屋外若无其是的晒着太阳,几个孩童饶着水槽天真的嬉闹着。完全没有不像符晓勤他们的落魄与紧张。那些孩童还好奇的向他们招着手。但饶是如此也不能安抚符晓勤他们紧张的心。若不是他们身旁还跟着五个拿着火枪的士兵估计他们早就逃离此地了。
昨天当满心喜悦的符晓勤他们好不容易逃到了明军大营时。以为万事大吉的他们绝没想到在对面的树林里一群荷枪实弹的军爷早就在那里恭候多时了。而黄阿爹他们丝毫没有惊讶恐惧的样子。竟然还主动上去和那些军爷打招呼。之后黄阿爹一再的安慰他们说这些军爷只是例行公事的对他们进行核查。只要证明他们不是对面派来的奸细就会放了他们的。但所有的人在这一刻心情都跌到了谷底。真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啊。这些老百姓哪儿敢有什么反抗与不满啊。只好老老实实的被明军押上马车送到了一个临时休息处战战兢兢的过了一夜。不过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那些军爷给他们免费提供一顿晚饭和一顿早餐。对他们也还算客气。于是一大清早,喝完粥的符晓勤和鲁誉便同其他难民一起上了两辆马车被带到了这里。在进入营地时符晓勤下意识的抬了下头只见大门上方的匾额上写着“石柱义庄”四个大字。
眼前这个“石柱义庄”当然是孙露的杰作。由于从四川等地涌入的流民越来越多。且这些人身份复杂又有可能夹带各种疾病。而张献忠等农民军又擅长利用流民混入城市来进行破坏甚至攻取城市。当年的襄阳、成都、乃至北京都是靠这种方法被农民军占领的。为了安全起见孙露同吏部的史可法决定在边境实行《临时流民法》设立“义庄”。对于逃难而来的人员严格审查。凡是刚进入明境内的难民都被要求先在指定的难民营隔离一段时间后才被允许自由行动。一来是为了核实身份谨防奸细混入;二来是因为四川不少地方正在流行瘟疫这么做是为了防止瘟疫扩散。更是为了便于黄册的登记。
“欢迎来到石柱义庄。请问你的姓名,年龄,籍贯?”长桌后头一个身着蓝衣的男子熟练的问道。
“符晓勤,25岁,四…四川万县人。”符晓勤略带结巴的回答道。他发现鲁誉此刻也在接受着盘问。
“有无亲眷一同前来?”
“有,同窗鲁誉。”

在一番盘问过后那蓝衣男子指着符晓勤手中的包裹说道:“请打开接受检查好吗?只是例行公事。”
“哦,是,是。”符晓勤顺从的打开了包裹。那蓝衣男子仔细的翻弄着他的行李并对身后的一个书记说道:“四五七号,外套一件、内衣两件、银钱五两、论语一本…”
符晓勤揣揣不安的看着对方将自己仅有的一点家当一一备案。心想要拿就拿去呗。还要登记在案。看来这官家打劫确实不比普通的劫匪。不过自己的家当都丢在这里了,日后这日子怎么过啊。咳,算了能捡回条命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就在他胡思乱想时对方早已登记完毕了。那蓝衣男子一份清单递给他道:“对一下吧。如果没错请签个名。”
“是,是。”符晓勤看都没看清单拿起笔就签下了自己的大名。蓝衣男子满意的扫了一眼后拿出了一块带有绳环的竹制小牌微笑道:“你的行李暂时由我们保管。先去那里接受体检。这是你的号牌,过后要凭它来取回你的行李。不要弄丢了。”
符晓勤尴尬的一笑接过了竹牌,很不情愿的看了自己的包裹最后一眼。便随着众人进入一间大木屋接受起体检来。说实话虽然对方都很客气,但符晓勤始终觉得怪怪的。特别是那穿白大褂的年轻人还要看自己的牙。符晓勤知道集市上买卖牛马时是要看牙齿的。他们该不会吞了自己的行李后再将自己当壮丁给卖了吧。越想越害怕的符晓勤真是后悔听信那些人的胡言乱语来到了这里。欲哭无泪的他终于结束了体检及一系列奇怪的过程随着众人走了出来。只见外面的长桌上堆满了各种行李,几个蓝衣男子挨个的检查着人们手中的号牌并将行李分发给众人。还未等符晓勤反映过来一个蓝衣男子一把接过了他手中的号牌看了一下喊道:“四五七号行李。”接着便将一个包裹塞在了他的怀里。符晓勤定眼一看真是自己的包裹。于是他连忙打开检查了一下。让他惊讶与幸喜的是里面的东西竟然一样都没少,荷包里的五两银子一分都没少。难道真的象黄阿爹他们所说的这些官爷没恶意?就在他为失而复得的家当欣喜不已时,好友鲁誉也抱着包裹跑了过来道:“晓勤,他们把东西还给你啦。”
“是,是啊。不知道这些官爷下一步还会做什么事?”符晓勤报以苦笑道。这里的一切都太古怪了。明军古怪的衣着,各种古怪的程序。符晓勤甚至觉得自己到了另一个国家而不是他所熟悉的大明。对于以后会发生什么他也越来越没底了。
“没事的,晓勤。他们不是没要我们的家当嘛。”见自己的好友紧张得很鲁誉开朗的一笑安慰道。待到符晓勤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时校场上忽然响起了一阵钟声。只见土台上站着一个身着圆领官服的官员和一个气质不凡的老者。只见那老者清了清嗓子说道:“欢迎各位乡亲来到石柱义庄。这位是吏部派来负责流民安置的冯大人。老夫是石柱义庄的庄主。将各位带到这里来朝廷并无恶意。只是想核实一下各位的身份。还请各位理解朝廷的苦衷。各位在义庄最多待上三个月就可以离开了。如果有亲眷在外的话也可以提早来接应出庄。各位放心朝廷在义庄有足够的房舍、食物提供给大家。还有大夫给染病的乡亲免费看病。义庄还有各种工作提供给大家谋生。按照首相大人的指示安置流民是朝廷的一项重要工作。各位在出义庄后各地官府会为大家登记黄册…”
不知为什么符晓勤的心一下子就放松了许多。大概是因为看到了熟悉的官服,大概是那老者慈眉善目给了他好感。三个月不算长,再说有朝廷命官的保证。他和其他人一样都能坦然的接受目前的安排。只不过让符晓勤有些纳闷的是哪个老者口中一直提到的首相是谁?大明不是只有首辅吗?难道真的象传闻中的那样大明现在的首辅是个的女子。这里的一切都是那女子的安排。那她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啊?符晓勤在心中不由的暗自感叹道。
“她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站在船头看着两岸渔火的明四川总兵秦良玉在口中不由喃喃的问道。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很难让人将她同“将军”二字联系起来。更难相信她曾平定了播州杨应龙叛乱、重庆奢崇明叛乱;参加过辽东的辽渖之战、浑河血战、广宁之战;还率领三千“白秆兵”镇守过山海关。每次想起当年的浴血奋战的情景都会让这个女将军热血沸腾。指挥千军万马为国效力是她一生的追求。就象当年还是个孩子的秦良玉对自己父亲所说的那样:“如果有一天让我掌兵权,指挥千军万马,那冼夫人的功绩又算得了什么?”当时谁都没把这个女孩的豪言壮语放在心上。在众人眼中广东的冼夫人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女将军了。冼夫人在东南沿海以使双刀著称,一直率领着她的舰队同倭寇作战。这样的女英雄又怎是你一个女娃儿可以比拟的。可是秦良玉最终成功了。她成了大明历史上乃至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接受朝廷正式册封的女将军。她和其他男性将军一样拥有军衔和品级并被正式的记录在案。每一次的册封和升迁都伴随着一桩桩的军功。
但一切都已是昨日黄花了。如今的秦良玉已是七十高龄的老妇。对于一个戎马一生的将军来说能活到七十岁很不容易。却也是一种无奈的悲哀。因为她的枪不在锋利,她的马不再风驰电掣,甚至她那引以为豪的“白秆兵”也不再善战。至于那些曾经和她并肩而战的同僚现在均已不在了。孙承宗、袁崇焕的冤死;祖大寿、洪承畴的降清;左良玉最后的背叛。有时秦良玉常常会想老天爷让她活那么久是不是要她看着自己曾经拼死保护的东西慢慢的崩溃。让她看着自己的亲人和同僚在她眼前一一逝去。不,还没到要轻言放弃的时候。大明还在,朝廷还在。想到这儿秦良玉满是皱纹的脸上又浮现出了希望。给她这种希望的正是哪个女首相——孙露。这个率领民团抵挡住清军数十万大军的女子。和自己一样出身军旅却比自己走得更远的女子。竟然成为了内阁的首相。还有她麾下的部队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带着这样一个疑问七十高龄的秦良玉义无返顾的踏上了这次去南京的旅程。同她一道去南京的还有张献忠派来的使臣吴继善。
自从张献忠占领成都后四川的情势对秦良玉来说越来越严峻了。恰逢此时清军又大规模南下,南京的小朝廷自己都自身难保。哪儿来的精力管四川等地。孤军奋战的她即缺少粮饷也缺少相应的支援。但一切都在四月有了令人意外的扭转。先是清军在两淮受重创,再是唐王再南京登基称帝,紧接着孙露就任首相。朝廷一下子就进入了正轨,据说南京现在开始正式开科取士了。不久驻扎在澧州、靖州的义勇军便派使者带着朝廷正是文书来通知秦良玉接受朝廷的整编。对此朝廷这样的安排秦良玉显得很合作。毕竟只要接受朝廷的整编就能得到足够的粮饷。而义勇军的加入也使得川东地区的势力分布发生了决定性的逆转。在经过几次规模不大的交火后义勇军和“白秆兵”有力的打击了大西军的士气。而清壁的做法也掐断了大西军主要的粮草供应。逼得张献忠派人来和谈。
说实话,秦良玉并不想同张献忠和谈。因为没什么好谈的。张献忠在四川的所作所为简直禽兽不如,令人发指。张李二人祸蜀,轮番为患,不只一次的入川洗掠。作为四川的总兵秦良玉更本不会原谅这些土匪。但她也清楚现在确实需要同张献忠和谈。清军还在北边为患,朝廷不可能两线作战。况且经历数十年战乱的大明朝也需要一段时间来修身养息。这一点南京也清楚因此对于张献忠派来的使者南京方面采取了高度重视的态度。但愿这次的和谈能换来暂时的和平吧。虽然这么做蜀中的老百姓可就苦咯。秦良玉在心中暗自叹息道。有时候许多事情是需要取舍的。因为你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