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梅六心跳得慌,她好不容易才与他在一起,却不能为他生儿育女,那么她现在有多幸福,以后定然就会有多痛苦。
“放心。那时我们中的情蛊有催发情欲却抑制生育的作用,而今我们身上的蛊皆已去除,自然不会再受影响。等你养好身体,我们就要一个孩子。”十一郎抚着她的头发,怜惜地道。
他这样一解释,梅六总算稍稍放下心,这才想起最近的两次欢爱,他都是泄于她体外,心思一动,抬臂勾住他的脖子,与他吻在一处。
十一郎本意是不想她太累,所以一次便停了下来,此时经她这样刻意的挑逗,他恋她正炽,如何能够拒绝,加上不想她继续胡思乱想,于是便顺着她的意,两人又做了一次。哪知完事后,梅六却不允许他离开。
“一刻钟。一刻钟就好。”梅六手脚都缠在他身上,可怜巴巴地求他。
“不行,你现在还不能怀孕。”在这事上,十一郎是绝不容违逆的。他可不希望为了生孩子,再次把她本来就不算好的身体再次弄得糟糕。
“我已经好了。真的!”知道他若执意要离开,她是完全留不住的,梅六只能采用哀兵之计,眼泪汪汪地看着十一郎。
“乖,你现在还小,再过两年生孩子也不晚。”十一郎被看得心软成一团,差点就失口答应,最后只能低头一边轻吻她的眼睛,一边伸手点了她的穴。从她的纠缠中退了出来,还不忘叫人打来水,亲手帮她把身体清洗干净,包括他没办法退出而遗落在她身体里的种子。看到她又怒又气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直掉,他心疼得不得了,只能继续给予保证:“养一年好了。等一年以后,咱们就生孩子。你实在不放心,明儿我去请大夫给你看看。”
即便是如此,在梅六被换上干爽里衣,穴道解开之后,还是背对着他睡下,跟他闹起了冷战。
十一郎哭笑不得,伸手从背后搂住她,吻了吻她的发,不再相劝,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我希望在我老得走不动路的时候,你还在我的身边。”所以请容他自私一回。
梅六身体一震,蓦然转回身,钻进了他怀里。

第四十五章 (3)

新婚之后,为了让梅六安心,十一郎在叶郡买了一栋三进的宅子,一行人住了进去。按他的本意,原是想住回越者渡的。越者渡所在的白水镇也是叶郡辖下的镇子,离天彻庄并不远,但碍于有“小汤圆”以及黑甲骑士一行人,最终没能成行。

罗刹夫人为儿子娶了媳妇,心愿了结,便关闭了果子山庄,专心研究起那轮回盘来。

冬去春来,一转眼又是桃杏争艳的日子。

叶郡的宅子里廊边阶下杏花开了一树又是一树,梅六拉着“小汤圆”坐在花阁里煮着茶,透过雕花的窗可以看到外面风过后瓣瓣飘荡的杏花。

水气沸腾,隔着白雾看着对面女子优雅而娴熟地煮茶沏茶,“小汤圆”屁股下像安了针垫似的,怎么坐都不自在。她本就是一个粗俗不堪的人,就算穿上最好的衣服,戴着最美的首饰,也扮不来高贵淑女。那时她突然想起阿鹤说过的话,阿鹤说你只做你自己便成,若她嫌弃,你便离开,到时是要跟着我,还是要一笔银子自去安家,我都答应你。

她其实一直没忘记阿鹤的话,只是每次看到梅六殷殷期盼的眼,温婉清丽的样子,就会不自不觉想要让自己也变得文雅秀气一点,生怕那双清水般的美眸里流露出丝毫厌恶的神色。可是她确实是不喜欢的,她更喜欢那时跟阿鹤还有少爷在山上的日子,虽然要做一些粗活,还要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是其他时间阿鹤是不管她的。吃饭时抢也罢,看少爷被阿鹤教训在旁边偷笑也罢,都不用担心被人厌恶。她也知道梅六对她很好,比任何人都好,可是她心里始终是发虚的,而且她也真过不来这样讲究的日子。

所以……所以还是离开吧。“小汤圆”心里做了决定,正要开口跟梅六提出来,就见梅六将沏好的一杯茶放到她面前。

“还记得那年我们离开京城,也是这样的时节,我们好不容易存够了钱搭车去天彻庄,却被人扔在半路,哪里就有这么一片杏花林子。”目光穿过窗子,落到外面如云似霞的杏花上,梅六眼中浮起追忆的神色。

“记……记得,你给我梳了头,在上面簪了杏花,那花我一直留着呢。”“小汤圆”所受到的训练此时便见到了成效,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接了话,而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知道。”梅六眼神变得柔软,她当然不会忘记,当她腰椎碎裂丧失求生意志的时候,纪十让人送给她的那个旧荷包,以及里面早已干枯的杏花。“我去天彻庄找了好些次,没想到你竟没学武,反做了打杂的奴仆,以至于错过了这些年,让你吃了不少苦。”

“其实……其实打杂也挺好的,吃得饱穿得暖。”“小汤圆”干咳一声,嘿嘿笑了两声。事实上,在她心中,打杂真没什么。当时阿鹤和少爷在山上,她不就一个打杂的么。

梅六收回目光,看向她,见她眼神澄澈,不似作伪,心里更不是滋味。但是现在再说什么话都晚了,不若加倍地对她好,再给她寻一个合心意的夫婿,只要后半辈子过得好,那以前受的那些苦便不算白遭吧。人大抵便是如此,自己成了亲过得幸福,便希望自己身边的人也如此。

“说起来,咱们也是那时遇上你姐夫的,他还帮你把那条缠着你不放的小蛇给弄了下来,没想到第二天它竟然又跑回来了。那会儿你一口一个十一郎哥哥地叫,甜得不得了,现在怎得反而生疏了?”她端起茶,慢慢地啜了口,笑眯眯地调侃。每每看到“小汤圆”在十一郎跟前就跟老鼠见到猫的畏缩样子,她就觉得好笑。

“小汤圆”窒了下,好半会儿才讷讷地应:“我都这么大了,再那样喊多不好意思。”事实上她没有过往那些记忆,现在的十一郎在她眼中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她哪喊得出啊。

梅六噗地笑出声,也不为难她,只是指了指她面前的茶,“怎么不喝?”

看着面前那连一口都拼不上的小茶杯,“小汤圆”小心翼翼地端了起来,生怕弄碎了似的,心里是十分不愿意喝的,她宁可喝一大碗冷水,也不愿意这么一小点一小点地品茶,既不解渴,她也没觉得有多香,就是麻烦得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又聊了些别的,十一郎便让人来叫回了梅六,“小汤圆”这才松了口气,扯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觉得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那边厢,梅六却是有些纳闷,以她对十一郎的了解,他若有什么事会直接来寻她,而不是让人传话,所以今日这行径颇为古怪。

“有一件事,我想着应该告诉你。”十一郎在书房等她,面色看上去很凝重。

看到他的神色,梅六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什么事?”

“你听了也别太冲动,这里面可能有别的原因。”十一郎看她似乎有些忐忑,加上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无疑于一道惊雷,于是并没有马上说出来,而是先安慰她了一番。

梅六没有应,但手却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纪十身上有一条小蛇。”十一郎握住她的手,沉声道。原来他方才其实去找过梅六,却在门口听到她和“小汤圆”的谈话,提起一条小蛇,于是原本模糊的记忆突然就清醒起来。在那秘境中时,纪十不就是指挥着一条小蛇把他们救出来的吗?他一直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方才突然就想起,在得知梅六腰骨尽碎的时候,纪十情急之下曾经喊出过一声菜菜。他那时心中着急,并没注意。如今再回想,“小汤圆”不就一直喊着梅六为菜菜?要说这里面没有蹊跷,他是绝对不信的。

听到他的话,梅六怔了怔,而后一脸释然地笑道:“是吗?原来你刚才听到我们说话了呀。不过小汤圆的小蛇在我们到天彻庄山脚的时候就自己跑了,那时她还难过了好久呢。”

第四十五章 (4)

   十一郎听她这样说便知其实在她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否则不会他这样一提便出言为“小汤圆”辩解,她或许只是想说服她自己罢了。

“在秘境里,得知你受伤时,纪十曾经失口喊过你菜菜。”他微一沉吟,觉得这事还是要弄清得好,于是又补上一句。

梅六脸色有些发白,“也许……她只是听说……”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也知道自己的辩驳有多么无力。

十一郎感觉到她手心湿冷,知道她心里很不好过,但这时说什么安慰都是多余,因此只是将人揽进怀里,以行动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事自己都会站在她身边。

“你说……她为什么那么恨我?”梅六将脸埋在十一郎胸前,低声问。心里一阵茫然,不明白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坚持要找着那个人,是不是错了?是不是其实给别人带来了困扰?

“因为太在意,所以才会恨吧。”十一郎沉默片刻,才接道。因为太在意,明明出于关心,却要用那样极端的方式来表达;因为太在意,才会在生了隔阂之后,才会更加不肯原谅。

“是吗?我会亲口问她。”梅六低叹,虽然尽力想要平静下来,颤抖的身体以及发软的双腿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思。

“没关系,我在呢。”十一郎抚摸着她的头,结实的手臂收紧,无声地将自己的沉着与力量传递给她。

“嗯。”梅六深吸口气,眼前浮现当初在白水镇时,纪十听她说要找小汤圆的事时,一副事不关己笑嘻嘻的样子,还有后来在果子山庄那冰冷仇恨得仿佛想要从她身上刮下一块肉的表情,心脏仿佛被一把利刀在搅着,血淋淋,痛得她几乎窒息。

十一郎知道她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想开,无声地叹口气,就这样抱着她坐进躺椅中,一边轻轻摇晃着,一边看着窗外飘落的杏花。恍惚间,脑子里突然浮起一副画面:一高一矮,一圆一瘦两个丫头手牵着手站在大路中间,正惊喜又紧张地抬头看着自己。

他拍抚怀中人的手一顿,那画面已经散开,再仔细回忆,却是怎么也忆不起。他有些遗憾,一直听梅六说当初与自己相识的过程,他无论如何都没印象,刚才那一忽儿闪过的画面说不准就是那时记忆的残片呢。

“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瘦?又瘦又高?”他开口问。

梅六心里正堵得慌,听到他的话,不由被引开了注意力,抬起头,“是啊,又黄又瘦,跟个麻杆似的,难看极了……你记起来了?”

十一郎注意到她眼角红红的,怜惜地用手指轻抚过她眼睫,看她下意识地闭上眼,不由凑过去在上面吻了下,然后微笑着看她白玉一般的脸上泛起红晕,如桃花一般。

“只记得一个画面,你牵着一个圆圆的小小的丫头站在路中间,那个丫头就是小汤圆吧,长得真跟个团子似的。”至于那时的梅六也很像梅干菜,这话他就略过了。

“是啊。小汤圆小时候头大大的,眼睛也大大的,就像个白白嫩嫩的小汤圆,加上又爱笑嘴甜,走到哪里都招人喜欢……”提起往事,梅六一扫之前的郁郁,话变得多起来。把两个小孩在一起怎么行骗,怎么偷东西,怎么乞讨,还有跟人打架等等一件件记忆深刻的事都拿出来说了。

十一郎看她终于不再总想着那伤心的事,便乐得不打断她,唇角含着浅笑,静静地听着,不时还提出一两个问题,引得她不知不觉继续说下去。

这样就好了,为什么要那么伤心呢。他想。

******

七年。梅六想不到等她问出那句话时,已是七年之后。是时,物是人非。

在纪十他们被困暗境中的第七年上,再逢暗境开放之日,离天彻庄不远的一处山谷里走出一男一女,还有一个两三岁的大眼睛小妞妞。男的俊朗,女的娇俏,小妞妞集齐了两个大人的优点,啃着大拇指好奇地看着四周,可爱得不得了。三人皆穿着灰白色的粗麻衣,衣服样式古朴,一看便知是一家人。

“这是何处?”男人问身边女子。

女子长着圆脸大眼,即便有了孩子,看上去仍然稚气,她仔细地看了眼四周地形,才回:“好像离天彻庄不远。”顿了下,她又道:“子万哥哥,我想回天彻庄一趟。”有的帐是时候算了。

此二人正是被困在晴中境多年的子万和纪十。这些年他们修炼不辍,每年快要到暗境开放的时间时,便会试着合力去破结界,直到这一次才成功打开。因为有着玉简主人的提示,他们在暗境中很轻易便找到了出口。此时他们早已从后天之境跨入了先天之境,容貌与七年前并没有太大变化。

至于小妞妞,名叫晴妞,是他们在被困晴中境第三年怀上的,如今刚过了三岁的生日。两人因为考虑到还要出暗境,原本没打算在里面要孩子,只是因为有一次子万太过激动,舍不得退出,结果那次便中了招。既然有了,谁也舍不得不要,那便生下吧。也亏得要了,因着这有事没事就喜欢咯咯笑着,却很少哭的小丫头,使得他们枯燥的修炼生活着实丰富了很多,也终于有了家的感觉。

“走吧。”子万单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则揽着纪十的腰,没有犹豫就应了。以他们如今的能力,就算把天彻庄翻个底朝天,估计也没问题,所以完全没必要躲着藏着。

然而,事实却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天彻庄已经不存在了,一片残垣断壁中可以看到茁壮生长起来的树木与藤蔓,以及野草下隐隐可见的焦土。

夫妇两对望一眼,无法掩饰心中的震惊。天彻庄可不是个小势力,说灭就灭,不然,当初纪十怎么可能隐忍那么多年。那么也就是说,在他们不知道的这些年里,它得罪了某些不能得罪的人,所以才会遭到如此下场?

第四十五章 (5)

   纪十迈步踏进废墟间,拔开一丛丛荆棘与野藤,寻找着自己曾住过的石头居。

“阿娘……娘……”晴娃扭动着小身体想要从父亲的身上挣下来。

“乖一点,动什么动!”子万拍了她小屁股一巴掌,仍站在原地,并没跟纪十一起进去。现在的纪十完全不用他担心,能伤到她人和物已经不多了。

晴娃被打了屁屁也不哭,反倒咯咯咯地笑起来,然后吧唧一声在父亲脸上印了一个口水印。

子万垂眸看着她跟纪十一样的小酒窝,心软成一团,低头啃了一口她柔嫩的小脸,在小孩因为他的回亲而乐不可吱的时候将人往地上一放。“小心点儿,要摔跟头了,阿爸打你小屁股。”

“那阿爸你先打吧,打完后妞妞再去找阿娘。”晴娃眨巴眨巴大眼睛,又偏头想了想,然后背过身撅起屁股对着子万,奶声奶气地说。

子万气绝,弯腰轻轻在她小屁股上拍了一下,没好气地骂:“快滚!”

晴娃咯咯笑着跑了,小短腿踩着残砖断碎瓦,摇摇晃晃的,看着惊险,却始终没有摔倒。隔着远远的可以看到她的脖子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一根比大人拇指稍粗的金项圈,乍然一看晃眼得很,等仔细看了,才知是一条活物。

子万就那样站在外面看着走在废墟间的母女俩,眼神专注温柔,仿佛是在为她们守护着一般。

纪十最终找到了石头居的残址,不过除了粗糙的巨石,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站在那里发了会儿呆,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了近二十年的事,竟然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便已经被人解决了,一时间也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惆怅。

“咦,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耳边突然响起女儿嫩嫩的询问声,纪十从复杂的思绪中回过神,转头看去,见到的却是一个十七八岁的青衣俊秀少年正一手抱起晴娃,直起身含笑看向自己。

“十一郎哥哥?”纪十一怔,没想到会在此地故人相逢。

******

第一年暗境开放那日没有等到纪十他们,第二年梅六便推迟了怀孕的打算,与十一郎一起进入了暗境寻找两人,到第三年两人从里面空手而回后,她便再没提过小汤圆的事。那时天彻庄已经被灭,应她的要求,十一郎在暗境入口的腐林外建了一座简单的庭院。每年暗境开放的前后两个月,他们一家人便会到此地住上一段时间。

“你是说天彻庄是被西南来的人毁的?”纪十听十一郎大致说起这些年的事,忍不住问,目光却瞟向子万。西南那边的人,只怕是和他有关呢。

“是西南奢香家的,还有几个从来没听说过的夷族。”十一郎回答,亲了亲怀里的小妞妞。他家都是小子,看到这么个爱笑不认生的小丫头,立即喜欢得不得了。

“大约是大哥得知我的消息,所以……”子万干咳一声,没有说下去,心里却是有些感动。虽然对于他的性向家里人不太赞同,但是大哥却是个极护短的人,知道他是因为天彻庄而陷入暗境,一直不见出来,哪里还会让害他的人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如今他娶了妻有了孩子,如果大哥他们得知,也许会很高兴吧。

“没想到西南那边的人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真惹急了他们,下手竟然如此狠辣果决。”十一郎感叹,想起当初看到那一群青衫衣裤,或裹着圆盘一样的厚厚头布,或戴着竹笠,腿上缠着绑腿,踏着草鞋,耳上吊着大银环的夷人闯进天彻庄,一语不发打杀的场面,现在回忆起仍觉得惊心动魄。

“我们族人不像中原汉人这样肠子弯弯绕绕,性情大都热情直率,爱憎分明。只要不惹到他们,就不会有事。”子万笑着解释了两句,神色间可以看到自豪之色。

听着他们的谈话,纪十回想子万行事,虽然也有着一些中原人的油滑,但骨子里却仍然保持着这样的特色。对于自己,他不也是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中间何尝有过转还余地。

说话间,三人已经看到了那栋修在青松翠柏之间的院子。不过是几间房,灰瓦青砖,简朴而自然。

“家里有两个小子,大的跟小妞妞差不多年纪,小的刚过一周岁。”十一郎笑着介绍了一下家里的成员。“到这里,六儿不喜欢身边跟着伺候的人,什么事都要自己动手。”

说起梅六,纪十这时早没了当初的怨恨,听她年年来此,便知是为什么,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虽然十一郎没提,但是她知道以“小汤圆”的性子是不可能瞒这么久的,梅六只怕早就猜到了自己是谁,否则单只是一个背弃了她的纪十,又怎会让她年年来此等候。

“十一郎哥哥,我想见见六姐。”她终于开口,眼神平静,无喜无恨。

十一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暗暗叹息,却是笑道:“自然是要见的。”

“十一兄,还是我来抱吧,这丫头皮得很,小心尿你身上。”子万看着自见到十一郎起便扒住不放的晴娃,心里酸得不得了,总有一种女儿要被人拐带走的感觉,脸上偏还要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不要阿爸。哥哥抱!”晴娃一听,两只小手臂顿时紧紧地抱住了十一郎的脖子,一副死也不放开的样子。

子万的脸登时绿了,恨不得将小丫头揪过来狠狠打一顿屁股。

“无妨,我家两个小子没少尿在我身上过。”十一郎微微地笑,轻轻拍了拍晴娃的背以示安抚。

知道自己不会离开这个好看的哥哥,晴娃终于有胆子放松了手,回头指责地看向子万:“阿爸说谎,妞妞才不尿裤子,哥哥不要听阿爸的。”这事关面子问题,一定要说清楚。

子万只觉一阵牙疼。纪十已经笑了出来,给小丫头将衣服扯抻了一些,才道:“要喊伯伯,不是哥哥。”十一郎虽然看着年轻,但其实比子万年纪还要大,加上自己和梅六的关系,这个辈份关系可不能闹错。

小丫头听了母亲的话,偏头认真看了十一郎好半天,正当众人都以为她要改口时,她用嫩嫩的声音再次坚定了自己的认知。

“哥哥。”然后是咯咯咯的笑声。

众人绝倒。

第四十六章 (1)

关于称呼的问题,最终在十一郎家的大小子王舸出现时被解决。王舸比晴娃大了几个月,却高了一个拳头,就跟十一郎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性格似乎也随了十一郎,小小年纪便稳重得很,见到纪十和子万还能有模有样地行礼。

晴娃一看到王舸,登时舍弃了之前抱着不肯放手的十一郎,扑了上去,欢快地叫道:“哥哥。”

子万无语望天,瞟了眼同样有些尴尬的纪十,心说不出来不知道,原来妞妞不仅继承了他们俩优秀的长相,连看到美男便迈不动腿的脾性也一股脑接收了啊。

倒是十一郎因为怀里柔软的小身体没了而颇有些失落,看来自己终于成功从哥哥升级为伯伯了。

王舸看着这突然扑到自己身上,啃了自己一脸口水的小姑娘,有些发懵,不过显然他确实很好地继承了十一郎的性子,吃惊不过一会儿的事,很快便镇定下来。在父亲的示意以及小姑娘父母的默许下,牵着圆墩墩软绵绵的妞妞去玩去了。而且是在背过身后,才淡定地抬起袖子去擦湿漉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