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黎轻敲了她脑袋一记:“那两个胭脂是怎么回事,你猜出来了?”
青蛮这才反应过来:“哎呀!”
“哎呀什么,走吧,去的晚了,人家把尾巴小心收好了,以后再想知道真相可就难了。”
“所以她会突然放人,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好趁机毁尸灭迹……啧啧,声东击西啊!”
“嗯哼。”
青年一脸笑意,青蛮眼睛亮亮地看了他一眼,竖起大拇指:“差点就上当了,多亏了白哥哥提醒,哎呀多谢多谢!”
白黎乐了,眨眨眼凑近她:“真要谢我,不如亲我一口?”
青蛮心口一跳,盯了他片刻,忽然跳起来咬了他下巴一口,然后拔腿就跑。
白黎哭笑不得,一把将这调皮的小丫头揽入怀中,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跑什么?”
他的眼神幽暗,声音低哑含笑,青蛮心口直跳,红着脸嘟囔道:“我没跑,我那什么,是赶着去办正经事……”
话还未完,他已俯身。
滚烫的吻像是一团火,落在了她唇上,也烙在了她心尖。
***
暮色四起,夜色已降,白黎牵着小脸红扑扑的小姑娘,神色愉悦地迈进了合欢楼。
前院依然喧嚣,寻欢客们笑声连连,吵得青蛮终于回了神。她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着的手,偷偷笑了两下,这才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说:“你那什么,以后就是我的人了,放心吧,我会罩着你的。”
白黎闷笑片刻,故作斯文地说:“好,以后全靠阿蛮妹妹费心了。”
青蛮小脸又红了,挠挠他的掌心补充道:“不过既然是我的人了,以后你也得自觉呀。”
白黎忍不住逗她:“自觉什么?”
青蛮斜了他一眼,哼哼两声,刚要开口,便听得不远处的院子里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又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青蛮嘴角一抽,顾不得其他了,拉着白黎飞快地赶了过去,却被一个结界挡在了外头。
“雕虫小技。”小姑娘扬起下巴嗤笑了一声,摸出一道符咒飞射过去。
结界应声而裂,两人破窗而入,便见床上一个满脸血红的女子衣衫不整地压在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身上,手里握着一把泛着红光的匕首,正在切割中年男人的灵魄。
中年男子身体处在昏迷中,灵魄却是在痛苦挣扎,他惊惧地看着身上红衣雪肤,黑发赤脸,目光冷厉如同鬼魅的女子,整个灵魄抖个不停。
“饶……饶了我……”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泪鼻涕齐飞,换来的却是女子轻蔑不屑的冷笑。
“饶了你?我当然会饶了你,”她像是根本没察觉到身后袭来的陌生气息,自顾自说道,“负心薄情,寡廉鲜耻,见色忘义,懦弱无能,这世上最肮脏的就是你们这些男人,直接杀了你们多没意思,还是生生世世痴傻地活着最好!”
中年男人无法自控地发出了惨叫声,青蛮揉了揉额角,大声道:“胭脂姑娘,放开他吧,我不想对你动粗。”
胭脂一顿,没有放手,反而越发用力地掐紧了中年男人的灵魄。
“咱们都是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青蛮姑娘,你看我又不伤人性命,你就当做没有看到吧,好吗?”她冷淡的声音里难得地染上了一丝哀求,可青蛮却没有错过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隐隐闪过的黑气。
那是魔气!小姑娘心下一惊,立刻就拉住了白黎的袖子:“白哥哥,她快要成魔了!”
白黎“嗯”了一声,没再给胭脂说话的机会,直接手一挥便将她击飞,同时指尖射出一道白光,紧紧将她眼底的魔气按了下来,没有给它们往外冲的机会。
青蛮松了口气,快步上前将那中年男人的灵魄封回身体,末了才转头看向胭脂:“你……”
“姑娘!姑娘求求你们饶了蝶儿吧,她不是故意的!”
说话的是胭脂,可她的神色却与方才完全不一样。
青蛮顿了一下,盯着她:“蝶儿应该是真正的胭脂吧,你呢,你是谁?”


第76章 胭脂(十一)
“胭脂”闭上眼, 神色哀伤而憔悴。事已至此,她似乎也不准备再瞒了,可不想刚要开口, 神色又是一变, 紧接着便有一声隐约虚弱的呼喊从她身体里传出,之后再没了动静。
——却是真正的胭脂, 或者说蝶儿,又将身体的掌控权夺了回来。
“说吧, 你们要怎么样才能放了我?”她有一瞬茫然, 之后便晃晃脑袋清醒了过来, 只是眼底仍是魔气翻腾,带着风雨欲来之势。
青蛮看了她片刻,开口:“刚刚那个, 是丑婆婆吗?”
胭脂一愣,没有说话。
“我只想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青蛮说,“你替我解惑, 我就放你走。”
看得出胭脂并不相信这话,她又眼睛一转补充道,“你放心, 我说话绝对算话。”
当然,怎么放,什么时候放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眼下这等情势,你就是说话不算话, 我又能拿你怎么样……”胭脂沉默片刻,认命似的扯了一下嘴角,“说吧,你们想知道什么。”
青蛮很满意,清了清嗓子问道:“你身体里另外一个人,可是丑婆婆?”
“应该是吧,”胭脂面无表情地说,“我不确定是不是她,但除了她,应该也没有别人了。”
“你不记得她出来之后发生的事情?”
“嗯,她一出来,我就会陷入沉睡。”
青蛮并不意外,点点头,又问:“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吗?”
“不知道,”胭脂淡淡地说,“她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行踪神秘,也不怎么说话。我只知道她是个难民,会道法,出现在我身边,是因为我曾无意中帮过她,她想要报恩。”
“你相信她?”
胭脂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但她确实一直在帮助我。”
这些线索倒是和他们之前从白天的胭脂,也就是真正的丑婆婆口中听到的一样,青蛮想了想,又问:“那血胭脂是她教你做的?”
“嗯。”胭脂一顿,不着痕迹地垂了一下眸子,“那时我因容貌尽毁而生出了轻生的念头,她忽然出现,给了我一罐血胭脂,说能治好我的脸。”
“你用了,发现确实有效,便打消了自尽的念头,开始为制作更多的血胭脂而伤害每天往你这儿来寻欢作乐的恩客,因为那些恩客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就算被人割了一点儿灵魄,家人也发现不了。”
胭脂没有说话,却是默认的意思。
“那血肉呢?”猜测得到证实,青蛮却并不高兴,只继续问道,“制作血胭脂除了灵魄之外,还需要凡人的血肉,你们又是从哪里弄来的血肉?”
“不知道,”胭脂看了她一眼,“血肉是婆婆弄来的,我问过她一回,她不愿说,我也就没再问了。”
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青蛮愣了愣,又问:“那后来呢?丑婆婆失踪之后呢?”
丑婆婆失踪之后,胭脂发现自己白天开始沉睡,只有每天太阳落山之后才能醒来。而她每次醒来,看到的都是自己精心化过妆的美丽脸蛋。至于血胭脂,第一次发现那罐子里的血胭脂快要用完的时候,她割下了当日那位恩客的小片灵魄,准备第二天晚上做点补上,却不想第二天晚上再次醒来,白玉罐子竟自己满上了。
之后每次都是这样,白玉罐子快见底的时候,不用她自己动手,就会有人帮她补上。
一如从前丑婆婆在的时候。
也是那时胭脂才明白,自己白天会沉睡,应该是丑婆婆做了什么。起初她有些慌张,可渐渐地便习惯了——不用面对白日里丑陋不堪的自己,不用烦恼血胭脂什么会用完,这样的生活让她觉得轻松,不再为过去的噩梦所困扰。
而丑婆婆……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白天又拿自己的身体去做了什么,但胭脂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觉得她不会伤害自己。
所以她从来没想过要夺回自己的身体,也不愿叫人知道这个秘密。
虽然有些失望,但结合胭脂之前的表现,青蛮倒也不怀疑她是在说谎,想了想,又问:“既然丑婆婆一直在帮你制作血胭脂,你为什么还要亲自动手割裂那些男人的灵魄?”
胭脂一顿,冷冽的目光扫过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白黎:“总不好一直叫婆婆出力,何况这些人,原本也是活该。”
“活该?”青蛮不赞同地说,“他们并没有伤害过你。”
胭脂怔了怔,目光微冷:“可他们伤害过很多其他女子,我这么做,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你不是,你只是在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青蛮摇摇头,叹了口气,“何况,你怎么知道他们伤害过其他女子?万一没有呢?万一他们是无辜的呢?”
胭脂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露出明艳的笑容,眼中盛满了讽刺:“姑娘这话好天真,你睁大眼睛仔细看看,这世上的男人,哪个不贪新厌旧,满口谎言?尤其是天天往这楼子里跑的,哪个家中没有妻子?哪个不曾践踏过无辜女子的心?我不过是割他们一点儿灵魄罢了,哪里比得上他们直接挖人心要人命!”
她一向冷艳沉默,何曾有过这样激动的时候,青蛮看着她,忽然就明白了。
她会选择留下,拿恩客们的灵魄炼血胭脂,也许并不只是为了自己的容貌,更多的,应该是因为憎恨这世上的男子,想用这样的手段报复他们,叫他们永生永世不得好过。
想起她过去的遭遇,青蛮心生怜惜,竟是气不起来,只摇摇头说道:“就算你伤害的这些人个个都是负心人,可他们负的不是你,你又有什么资格以一个判官的姿态去评判他们?你该恨该报复的,从头到尾都只是对不起你的那个人,而他们,也自该由他们所负之人来处置,不是吗?”
胭脂愣住了,半晌才扫了白黎一眼,冷冷说道:“你没叫这些贱人伤过,自是不懂的。”
这姑娘显然是心结太深,走火入魔了,青蛮揉了揉脸蛋,不再说这些——横竖她这会儿也是听不进去的。
“丑婆婆家里那个牌位,是你设下的吗?”她转而问起了别的,“还有床下那具尸体……”
胭脂一愣:“什么牌位?什么尸体?”
青蛮跟着一愣:“你不知道?”
“不知道。”胭脂拧了一下眉,眼底的孤疑不似作假。
她竟然对丑婆婆屋子里的一切一无所知,包括她自己床下那条地道,她也完全没有印象!确定这一点之后,青蛮惊奇地与白黎对视了一眼。
所以那个丑婆婆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到底想做什么?!
正想着,胸口忽然一凉,青蛮猛地惊回神,发现胭脂不知什么时候竟挣脱了白黎的束缚,正勾着五指朝她袭来!
“阿蛮!”白黎发现不对,飞快地冲过来将青蛮拉起,自己却因晚了一步被胭脂一掌打中了胸口,口中喷出血箭来。
一把扶住猛地后退了一步的青年,青蛮整个人都懵了:“你!你没事吧?!”
白黎捂着胸口没说话,胭脂趁机带着一身隐隐变浓的黑气跃出了窗户。
青蛮想追,可一看怀里的白黎,哪儿还有心思管她呢?忙从乾坤袋里掏出一颗清心丸往他嘴里塞去:“快把这个吃……”
话还没完,她忽然福至心灵,整个人都顿住了。
龙族天生强悍,更别说白黎还是天道都要避其锋芒的半妖,他的压制怎么可能被胭脂一个刚入魔的凡人轻易挣脱?更别说方才那一下只是看着危险,真要躲的话她都能躲开,白黎又怎么可能躲不开?
想到这,小姑娘眯了眼,戳戳一脸痛苦的青年鼻子,露出一个微笑:“很疼吗?”
“疼,”白黎慢条斯理地擦去唇边血渍,抬头冲她眨了一下眼睛,“要阿蛮妹妹亲亲才能好。”
虽然早就知道这家伙是个臭不要脸的,但臭不要脸成这样,青蛮还是噎了一下。
“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耍流氓!赶紧起来,老实交代,说明白了再亲!”
小姑娘叉着腰一脸不耐,白黎却是忍不住乐出了声:“说明白了就给亲啊?”
“……”青蛮脸一红,憋着气儿瞪了他一眼,“你说不说?”
“说说说!”白黎低头闷笑,等到笑够了,方才清了清嗓子道,“我是故意放她走的。”
“这个我看出来了,”青蛮斜了他一眼,哼哼唧唧地说,“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
白黎揉揉她的脑袋给她顺了一下毛:“还记得那天晚上那个黑衣人出现在胭脂屋里的场景吗?”
青蛮一愣:“记,记得啊。当时他突然冒出来,对着胭脂说了一句‘站住’,然后就发现了我们,再然后就被我们打跑……”
话还没说她忽然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你不会是怀疑胭脂和那黑衣人有什么关系吧?!”


第77章 胭脂(十二)
白黎看了她一眼:“不是怀疑, 是肯定。”
青蛮吃惊地瞪圆了眼睛:“为什么?”
白黎答非所问:“如果你是那个黑衣人,去找胭脂的目的只是为了承朗的灵魄,那天那样的情况下, 你会怎么做?”
青蛮怔了怔, 仔细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我……我应该会直接抓住她,逼让她把世子的灵魄交出来。”
但是黑衣人却没有直接出手, 而是对胭脂喊了一声“站住”……青蛮这下也察觉出不对来了,虽说每个人性子不同, 做事的方法也不同, 但回想起黑衣人那时的语气和态度, 却更像是在面对一个熟人!还有胭脂……
事后她问起了黑衣人是谁,还表现出了紧张担忧的样子,表面上看没有什么破绽, 但仔细想想,寻常人遇到这种情况,真那么紧张担忧的话,不该第一时间就发问吗?怎么会像胭脂一样, 淡定地与他们交谈了好一阵才想起这件事?
青蛮皱眉,脸色变得严肃:“所以他们很可能原本就认识,黑衣人找胭脂, 也很可能不仅仅是为了世子的灵魄……之前是我先入为主了。”
她反应得这么快,就叫白黎笑了起来,只是刚要说什么,又见她歪了一下脑袋:“不过这到底只是我们的猜测, 你刚刚说不是怀疑,是肯定……莫非还有什么别的发现?”
白黎笑了一下,提醒道:“魔气。”
青蛮顿觉醍醐灌顶:“是了,若不是和身缠魔气的人有过接触,她不可能那么轻易入魔!”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痴男怨女,可如同严湛那样背负着深仇大恨,又遭受了那么多年生不如死的痛苦的,毕竟是少数。当然胭脂也很可怜,可像她这样的可怜人,世上并不少见,而如果只凭心里那点执念与怨恨就能入魔,那这人界早都变成魔界了好么!
“还有一点,”白黎颔首,“我一直在想,既然胭脂就是那个会割魂之法的人,那么那天早上我们闻声赶过去的时候,那个男人的灵魄为什么只有被人割裂的痕迹,却没有被取走。”
想起这事儿,青蛮也觉得古怪,歪了歪头猜测道:“莫不是怕被我们发现,所以故意这么做来迷惑我们?”
“这个解释并不是说不通,但……”白黎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时是早晨,出来的是丑婆婆,而非真正的胭脂。”
“你是觉得丑婆婆瞒着胭脂在做什么事情?”青蛮也察觉到了一丝古怪,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具体古怪在哪。刚想说再说点什么,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其中还夹杂着胭脂的名字。
两人出去一看,原来是有客人非要见胭脂,老鸨正在努力安抚他。
这人生得平常,但衣着华丽,显然出身富贵,他对于老鸨不肯让他见胭脂,还抬出晋王来压他的样子非常不满,拍着桌子怒吼道:“你少拿晋王唬我!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论先后,那是我先认识胭脂的!不过是有事出了一趟京城,怎么一回来胭脂就成了晋王的人,别人都不能碰了?!”
所以这人原来也是胭脂的恩客?
青蛮白黎对视一眼,飞快地隐身上前查看了一下他的灵魄。
“和那天那个男人一样,灵魄有被割裂的痕迹,但割下的部分并没有被人取走……难怪这么活蹦乱跳的呢!”青蛮十分惊诧,费那么大劲儿割人灵魄,却不拿走,胭脂……或者说丑婆婆,她到底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倒是白黎眯了眯眼睛之后,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抓到人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走吧,费这么大的劲儿演了一出戏,可不能空手而归。”
青蛮回神,想到胭脂要是真与那黑衣人有什么暗中往来,在眼下这种无路可去的时候,一定会去找他,眼睛顿时就亮了:“那还等什么,走,赶紧的!”
***
胭脂身上有白黎做的手脚,两人很快就追着她来到了一处山林。
这山林离国师府不远,白黎发现这一点,顿时就眯了眼睛。青蛮见他神色有异,忙看了看四周,等瞧见不远处隐约可见的国师府楼阁,顿时也明白了。
与胭脂相识的这个黑衣人,很可能就是国师府里那个野心勃勃想要上位,还趁机打伤了阮景之的叛徒!
她心里哼哼,心里越发警惕了几分。
这时不远处的胭脂忽然往一处茂盛的树丛后一拐,不见了踪影。显然是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被跟踪,这一路上她没走几步就要设一个障眼法,可谓小心至极。若不是有白黎在,青蛮一个人,只怕早就将她跟丢了。又见前头那树丛影影绰绰,迷雾缥缈,小姑娘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这些人怎么总藏头露尾跟只沟鼠似的,也不嫌活得累!”
白黎回神,笑看了她一眼:“不是谁都能像阿蛮妹妹一样坦荡的。”
青蛮眨眨眼,给了他一个“年轻人,你很有眼光”的眼神。
白黎乐了,片刻算算时间,感觉差不多了,便拉着小姑娘追了上去。
那树丛后设有隐蔽的阵法,胭脂已经不见踪影,但对白黎来说,这不过是小菜一碟。
两人悄无声息地破开阵法摸了进去。
入目的首先是一片密林,密林之后是一处峡谷,再往里走,便能看见一个狭小的山洞。
乌云蔽月,不见星子,山间黑漆漆的,一片寂静。
看不见山洞里头的场景,又怕靠得太近会打草惊蛇,青蛮只能努力竖起耳朵。白黎见她辛苦得很,伸手在她耳边拂了一下。
从山洞里传出的朦胧声音一下子就变得清晰了。青蛮眼睛一亮,给了他一个夸赞的眼神。
白黎好笑,忍不住捏了捏她柔软的掌心。
“先生,见过先生!”
胭脂的声音从山洞里飘出,紧接着便有一个故意压低的声音淡淡说道:“你还知道来见我?”
“先生息怒,属下知错,只是进来国师府的人一直盯着我,我实在是找不到……”
“行了,先不说这个。”那什么“先生”的声音听着沉稳,其实却隐隐有些急切,“晋王世子的灵魄可是在你手上?”
“我……不知道,那晚我只割了晋王一点儿灵魄,并没有动那劳什子世子,可是国师府那两人的反应,却似乎很肯定晋王和世子都在我手里。”说到这里胭脂顿了一下,“先生也知道我白日里没有记忆,不如等天亮婆婆出来之后您问问她?”
“我没那么多时间。”黑衣人没有任何感情地说完,山洞里便传出了胭脂不敢置信的尖叫声。
时机已到。
白黎眉头一挑,对青蛮说了一句“乖乖在这儿等我”就闪电般冲了过去。
青蛮才不等呢,她又不是没有战斗力。只是白黎这么安排肯定也有他自己的用意,小姑娘不敢强行跟上以免坏了他的计划,便转了转眼睛,低头一顿好找,最终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张破旧的金丝网。
这金丝网乃是上等法器,能驱妖避邪,只是年月已久有些破了,不知还有没有用……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姑且试试吧。
青蛮想着就吭哧吭哧地将那金丝网撒了开,刚撒到一半,一团黑气猛地从那山洞里蹿了出来。
那黑气速度极快,身上翻滚着的魔气看着也十分厉害,显然是个堕入魔道已久的家伙。
眼看它一顿之后闪电般朝青蛮冲了过去,显然是知道打不过自己了所以想要抓个人质,白黎顿时眉眼一沉:“阿蛮小……”
咻!
黑衣人一头撞在了什么东西上,紧接着就“啪叽”一下摔落在地。
白黎:“……”
“哎呀还好使着呢!”青蛮先是一愣,而后大喜,忙念了声口诀将那金丝网收紧,这才飞快地往白黎跑去,“白哥哥快,帮忙加固一下!”
白黎松了口气,见她歪着脑袋笑嘻嘻的,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挥手在那金丝网上加了两层禁制,又摸出那把风骚的油纸伞吸走黑衣人周身缠绕着的魔气,青年这才看着那将整张脸都藏在了黑色斗篷里的男人,轻轻眯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