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成品?”魏奚一愣,“什么意思?”
“皇家死士必须要从小开始服用皇室秘药,而这些人……应该是半道才开始吃的。他们拼死也要拖走同伴的尸体,应该也是担心我们会从尸体上看出什么不对来。”凌珣说着,周身的寒意越发浓重,他细细摩挲着右掌心里的东西,幽深的眸底起伏不定。
魏奚一看就知道他有所发现:“你还想到什么了?”
“舅舅……”凌珣顿了顿,许久才慢慢张开紧握的右手。一根古旧的红绳静静地躺在那,上头原本绑着的蝶形玉坠已经不见了,“小昀……可能没有死。”
魏奚刷地一声挺直了身子,鹰眸瞪得老大:“你说什么?!”
“方才伤我那人,”凌珣低头看着左臂上的伤痕,想着那人露在黑布外头那双像极了自己的眼睛,双手再次紧紧地握了起来,“给我的感觉很像小昀。”
魏奚的声音也抖了起来:“你,你确定?”
“他不认得我,但我拿出那块蝶形玉坠的时候,他砍向我的刀小小顿了一下。”凌珣垂着眸子,嗓子艰涩,情绪难得地有几分外泄,“后来玉坠摔裂碎成两半,他还下意识拿走了一半……我看到了。”
“蝶形玉坠?就,就他总是随身携带当成宝贝的那块?”
“是。”
“难怪你会伤成这样!我说呢!”魏奚一拍大腿,“那方才应该把他们活捉啊!”
“死士身上必然带着绝命的毒。药,一旦落入敌手,他们必会自尽,我不能冒险。”凌珣抬眼,目光重新变得森冷,“舅舅放心吧,他们的目标是我,这次没有成功,下次应该还会再来。只要他们再出现,我们就有机会查清真相。”
“你说得对,我马上派人去做准备,顺便探一探皇帝那边的消息。只要小昀没死,我一定帮你把他带回来!”魏奚马上站了起来。他曾答应过镇南王,也曾答应过楚巽的母亲会照顾好这几个孩子,当日楚昀战死的消息传来,他自责得几乎以死谢罪,如今知道他可能还活着,哪里能忍得住激动呢!
“这些人应该不是他派来的,反而……”凌珣摇摇头,沉思道,“方才有几个人看身形不大像是大周人,且小昀当时是战死在狄戎境内的白云山下,皇上应该没有这个能力在那样混乱的情况下避开众人的耳目将他带走,所以舅舅,他很可能是落到了狄戎人手里。而且……我怀疑皇室中有人与狄戎人勾在一起了。”
“你说的有道理,若无内应,狄戎人不可能拿得到这皇室秘药。”魏奚喜色一顿,犀利的眸中闪过恨怒之色,“就不知是哪个王八羔子,竟有这个狗胆做卖国贼!”
不管是谁,他都会把他揪出来。
凌珣心绪难平,死死地握紧了手中的红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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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失血过多,凌珣这会儿体力有些不支,魏奚要他在山洞里多休息一会儿,他却是不听,硬是起身往山下走去。
此处群山起伏,山势陡峭,下山需要不少体力,魏奚见此直皱眉:“这么着急做什么?找不到你,皇帝的人不会走的。”
“媳妇儿等着呢。”凌珣淡淡说着,眉间的冷意一下子散了大半。
魏奚呆了呆,半晌才惊诧地看着他:“不是,看你这样子……这门亲事你是认真的?”
第110章
“当然。”凌珣在魏奚的搀扶下慢慢往山下走,“舅舅还没见过她,改日介绍你们认识。”
“你小子,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掩人耳目才……没想到竟是动了真心的!”魏奚因凌珣不同寻常的神色啧啧笑了起来,半晌才又道,“只是听闻外甥媳妇出身不高啊,你确定她做得了这骁王妃?”
“做不做得了她都是我的妻子。”凌珣说着眉眼更软。有时候他自己都会觉得不可思议——这世上竟会有这样一个人,只是想起她便能叫他戾气大消,心如春水。
魏奚自然更为惊奇,连连摇头道:“前些年皇帝几次三番欲给你赐婚,每回你都以‘狄戎未灭,无以为家’为由给拒了。平日更不见你亲近哪个女子,在军中也洁身自好得紧,我都快以为……咳,瞪我做什么?我说错了不成?”
“舅舅还不是一样,”凌珣挑眉,目光淡淡的,说的话却堵得人胸闷,“您今年都三十八了,还不准备给我寻个舅母?等年纪再大些彻底不水灵了,想找怕也没人愿意要了。”
“臭小子!”魏奚被他气乐了,“我和你能一样吗?我那是心里有人,不愿随便将就!你呢?打小儿就跟个小和尚一样,从来不肯多看姑娘家一眼!”
那会儿他满心都在建功立业,保护弟妹上,哪有心思看小姑娘,凌珣不置可否,半晌才看了魏奚一眼道:“这么多年了,舅舅也该放下了。”
魏奚一顿,锐利的眸子不自知变得柔软:“这样挺好的。”
心有所思便不觉孤寂,就这样念着她想着她过一生,没什么不好。
他显然不愿多说,说完这话之后就话锋一转道,“不行,我一会儿可得好好看看外甥媳妇长什么模样,竟能叫你小子化成绕指柔!”
凌珣挑了一下嘴角,没说话,半晌才又道:“对了,有一事还得劳烦舅舅帮我去查一查。”
“说。”魏奚一手扶着他,一手挥刀劈开前方挡路的荆棘丛,“小心点看路,这地儿不好走。”
凌珣点头,而后简单地将阿茶身世有异的事情说了一遍。
写信告知魏奚自己决定回京那会儿有些匆忙,所以没来得及解释原因,而黑虎卫一直在南境练兵,离京城太远,未防他们贸然行动暴露身份,先前答应替阮庭舟查杀妻仇人的时候,凌珣也没有惊动他们,只舍远求近找了梅劭,因此魏奚还不知道此中内情。
“我说先前态度坚定如铁的你怎么突然就决定回京了,原来是一怒为红颜!行了放心吧,这事儿我会去查的,不过你自己这边……可有什么打算?”
哪怕心中再是不甘,楚巽也不会选择杀了宣和帝替楚昀报仇,因为他心系天下百姓,骨子里有着对大义的坚守。可魏奚却不一样,他忠的是镇南王和楚巽,也不太关心宣和帝死了之后朝廷会如何动荡,天下会如何动乱——若非镇南王收留,自小就是孤儿的他早已横死在街头,所以于他而言,亲人才是重要的。
早在宣和帝不顾凌珣的意愿,以“情不自禁”为由私下勾引楚岚,害得她为了进宫为妃与自己的亲兄长反目成仇时,魏奚便已对他心生恨意。后来白云山之战,宣和帝恩将仇报,借小人之手害楚巽兄弟二人惨死沙场,魏奚更是恨怒滔天,当即便欲带着黑虎卫进京替两个外甥报仇——若非半道上收到了凌珣的来信,得知他还活着,宣和帝这会儿没准已经身首异处了。
可即便那时没有动手,在魏奚心里宣和帝依然已经是个死人了——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早晚要向他讨回来的。
凌珣知道他的想法,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舅舅,我回京只是为了替阿茶找出杀母仇人。”
魏奚皱眉:“可皇帝不会放过你。”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他不敢动我。”凌珣神色淡漠,见魏奚眉头未松,又垂眸道,“舅舅放心吧,我不会主动出手,但也绝不会一退再退了。”
魏奚想说咱们直接反了他,自己做皇帝得了,但话到嘴边绕了一圈,到底没说出口。
“行吧,那你说,要我怎么做?”
“黑虎卫,目前这几百人太少了,舅舅按照咱们以前的计划继续招募人手,加以训练吧。只是南境暗中盯着的眼睛太多,不适合再做主要阵地,我已在贺州的三阳县城郊买下了几座偏僻的荒山,环境不错,可做练兵之用,舅舅慢慢将弟兄们转移到那里去吧。”
魏奚一愣:“可贺州不是我们的地盘,这么做很容易惊动地方官员的。”
凌珣淡淡道:“贺州知府金世成,我与他打过交道,那是个聪明人,我有法子让他帮你们做掩护。”
魏奚沉思片刻,点了头:“行,我马上去安排!”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阵隐隐约约的呼喊声从山坡下传了过来,凌珣拧眉细听片刻,脚下的步子蓦地加快了。
方才情况匆忙,没来得及与小姑娘说一声就上了山,她这会儿怕是担心坏了。
魏奚见此笑了起来:“怎么?是你媳妇儿在喊你?”
凌珣点头,而后脚步一顿:“我自己下去便好,舅舅回吧。”
魏奚冲他挑挑眉:“我先看看外甥媳妇。”
凌珣看了他一眼:“小九在,他认识你。”
“我知道,我躲起来偷偷儿地看一……”话还没说完,魏奚忽然指着山坡下的某处低笑了一声,“哟,是她不?”
凌珣顺着他的视线俯望而去,层层叠叠的草木枝叶下方,弯曲坎坷的山路上,他的小媳妇儿正擦着红红的眼睛在喊他。
她发髻凌乱,衣衫狼狈,神色仓皇不安,似乎在强忍着眼泪,凌珣只看上一眼心尖就隐隐疼了起来,再一听她那声声已然嘶哑的“厉之哥哥”,他霎时眉头拧紧,拨开魏奚的手就要往山下冲去,只是刚要动就被魏奚拉住了。
“你这血才刚止住呢!”
“无碍。”凌珣再次拍开他的手,不管不顾地从最陡峭的地方跳了下去,因身体仍有些虚软,他这么一跳,差点没立住从山上滚下去,魏奚看得心惊肉跳,忙借着树木的掩护跟在了他身后。
好在下方的山路慢慢变得平稳了,凌珣强忍着晕眩感,以最快的速度朝阿茶跑去。
“阿茶!”
眼见那即便浑身狼狈也掩不住美貌的小姑娘浑身一颤,而后疯了一般冲过去扑在了凌珣怀里,魏奚这才停下脚步,将自己匿在了身侧茂密的树丛里。
“厉之哥哥你没事……”话还未完,便见凌珣整个人微晃了一下,再抬头又看见他手臂上大片的血迹,阿茶心头狠狠地缩了缩,再也忍不住抱着他放声大哭。
她哭得凶极了,凌珣从未见过她如此,不由吓了一跳,忙忍着晕眩感安抚道:“嘘,我没事我没事,别哭了……”
哄了许久也不见小媳妇收声,凌珣眉头拧紧,面上难得地浮现一抹不知所措。
魏奚见此无声地笑了起来。
那个父母双亡之后一夕长大,从此逼着自己强悍勇敢,无坚不摧的孩子,终是找到了能让他重新露出软弱无措之色的人。
嫣然姐姐,你在天上看到这一幕,定然也很开心吧?
脑中浮现住在自己心上二十多年,从未离去过的那张英美鲜活的笑脸,魏奚锐利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柔软无比,就像寒冬过后山间的溪水突然遇见了三月里最暖的春风,一下子百花盛开,春。光烂漫。
我会替你好好照顾阿巽,我会帮你把小昀找回来,我一定会。还有岚儿……我也不会让她一错再错下去了。
魏奚垂眸微笑,半晌才像是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山林间,踏着坚定的步子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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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珣受伤而归,幸而没有性命之忧,众人皆松了口气,也不敢再在此处多呆,以最快的速度赶路进了泉州城。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暮色渐起。
听闻是骁王至此,街上的百姓们纷纷主动避让于街道两侧,齐齐下跪大喊“王爷千岁”,声音如虹,响彻天际。待车架走过,他们便起身四处奔走,告知他人:骁王来了,快去拜见!
阿茶忍不住偷偷掀起马车窗帘一角往外看去,她这会儿已经不哭了,只是双眼仍旧红肿,迟迟未消,可见今儿个是真的吓到了。
看着外头百姓们脸上如狂的欣喜与发自内心的敬仰,小姑娘心头震动,说不出的激荡澎湃,隐隐有种想要与他们一起跪地欢呼的冲动。
这一路走来每个地方的人们都是如此,按理说她早该习惯了,可再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她仍会觉得无比震撼,也无比感动——她的夫君是守护了这个国家的大英雄,是传闻中下凡救世的战神,所有大周百姓们心里都记着他,念着他,不管他是生还是死——他在战场上流过的那些血,受过的那些伤,终究没有白费。
只是看过这些场面之后,她也终于彻底明白宣和帝为什么会容不下凌珣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她这夫君太过能干太过厉害了,皇帝怕呢。
可若是没有凌珣,大周早已亡国,且宣和帝能坐上皇位,能坐稳皇位,凌珣皆功不可没,即便帝王立场不同,可宣和帝如此半点不顾情意的行为,到底太过凉薄狠心。又想到今日那些杀手说不定就是皇帝派来的,阿茶更是紧紧握住了双手,心中一派冷然。
此时此刻她才真正知道了凌珣的处境到底有多么艰难,也明白了自己作为他的王妃,未来又将面临多少困难,可她发现自己心中竟是一派安然,半点畏惧都没有。
是因为这个人吧?
由爱生勇,所以才能坦然无畏。
“手还疼不疼?”凌珣上了马车之后才知道她半道爬出去求援的事情,心头震动的同时又心疼得厉害,隔一会儿就要问上一句。
阿茶回神,低头看了看布满细碎血痕的掌心,抬脸冲他笑了一下:“抹了药之后就不疼了。”
凌珣看着她,敏锐地发现小媳妇儿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第111章
很快就到了驿站。凌珣受了伤,前门又拥堵着很多百姓,梅劭便吩咐车夫直接从后门驶入了内院。
“头还晕不晕?能走吗?”方才跳山坡时再次扯到了伤口,凌珣又流了不少血,因此这会儿脸色很不好看,阿茶心疼又担忧。
这是叶绍的马车,车里除了叶绍便只有他们两人,凌珣抬起未伤的右手捏着她的下巴亲了一口,笑道:“嗯,晕,夫人背我回屋吧。”
阿茶被他逗笑,咬咬唇嗔了他一眼:“还有心思开玩笑,流了那么多血呢。”
“小伤而已,过两日就好了,”凌珣不以为意,捏捏她的手心,“走吧。”
“都深可见骨了还小伤……”阿茶说着心头又抽了一下,因他血流不止,她方才在马车上重新给他换了一次药,那狰狞的伤口看得她全身发抖,至今仍在脑中挥散不去。又想起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刀疤,阿茶一时鼻酸得厉害,竟不敢想象他从前在战场上都是怎么过来的。
她的眼眶又红了,眼泪不停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凌珣看得心头又烫又酸,低声道:“我以后尽量不让自己受伤,不叫你担心。”
阿茶一怔:“真的?”
不喜欢看到她哭,哪怕她是为自己而哭,凌珣点头,粗糙温暖的大手轻抚她的脸颊,轻柔而郑重地答道:“真的。”
多年的征战生涯让他看淡了生死,可经历过今日之事后,他却生出了畏死之心。
想到先前小姑娘埋在自己胸前嚎啕大哭,像个孩子般哄都哄不停的模样,凌珣心中酸涩,只觉得那年腹部连中三箭,性命垂危之际都没有这么难受。
“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我们都白发苍苍,年衰岁暮。”他又补了一句。
阿茶鼻尖更酸,眼睛却一下子弯了起来:“那,拉钩!”
看着终于破涕而笑,露出一脸孩子气的媳妇儿,凌珣也笑了:“好。”
他愿意陪她做任何幼稚的事情,只要她不再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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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约定好之后阿茶便扶着凌珣下了马车。
“豆子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伤口疼不疼?啊?还没有哪里不舒服?那些杀千刀的恶人,竟这般狠毒!瞧瞧这一身的血……”
说话的是崔氏,她叫方才的惊。变吓坏了,这会儿面色瞧着比凌珣还差,凌珣恐她情绪激动受不住,忙道:“姥姥,这些血都不是我的,您莫要担心,我真的没事。”
崔氏眼睛红肿,显然也是哭过。阮庭舟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转头看向凌珣:“进屋歇着去吧,我叫人给你们准备热水。”
他神色淡淡的,眼神却是关切,凌珣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外头突然有人来报:“启禀王爷,泉州知府等人在外求见!”
“见什么见!没点眼力见儿!”梅劭翻了个大白眼挥退那人,这才转身对凌珣道,“表哥好生歇着,外头的事儿我会处理。”
“那,要不要再找个大夫来看看?”凌珣身上血迹斑斑,瞧着十分骇人,月牙忍不住问道。
“不必了,不过是寻常刀伤,有阿绍的药在,很快就会好。”
蔡国海也一脸忧心地张嘴欲说什么,凌珣没给他机会,说完这话便牵着阿茶回屋了。
一进屋阿茶就飞快地帮着他脱下了染血的外衣,凌珣失笑,问道:“讨厌血腥味?”
“当然了,谁会喜欢呀。”阿茶皱皱鼻子,细细查看着他的身体,待确定他除了手臂没有伤到其他地方之后,才终于彻底地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她就想到了一件事,“你身前这些血……”
“说了不是我的,现在可放心了?”凌珣以为她仍在担心,摇摇头弯了一下唇角。
“那……你把他们杀了?”
“留了几个活口。”楚昀之事还未有确切消息,凌珣便没说,省得她也心中挂念。
那就是杀人了。
阿茶低头,意外又不那么意外地发现,自己心里一片平静,真的再没了从前那种本能的惊惧感。
见她突然不说话了,凌珣挑眉:“怎么了?”
“没,只是……”阿茶抬头笑了起来,“想起了咱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凌珣回想了一下,并没有什么特别,不由有些好奇:“那时怎么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起初为什么这么怕你吗?”阿茶眨眨眼道,“其实是因为……我无意中看到你杀人了。”
凌珣一愣,仔细想了想才微带惊诧道:“大半夜在山上那次?”
“嗯,那晚姥姥病了,偏林大夫又有事不在村子里,我心中担忧,便连夜山上去采药,谁料正好看见你……咳,可给我吓坏了。”想到那时自己噩梦连连,好长时间都睡不好觉,阿茶不知怎么,竟觉得有些好笑。
凌珣这才明白,不由摸摸她的脸解释道:“那些人是皇上派来的,我那时心中愤恨,这才下手重了些。”
难怪当初怎么问她她都不说,又想起小丫头那时看见自己就双腿发抖的模样,凌珣又好笑又自责,“若是早知道你在,我必不会如此。”
“谁能预知未来呢,不过当初真的怎么都想不到,我们会是如今这样。”阿茶说着神色又变得严肃,“那今日这些人……会不会也是皇上派来的?”
“还不知道,不过别担心,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不欲叫她多思,凌珣又将话题拐了回来,“那现在还怕我吗?”
“怕。”阿茶顿了顿,突然将脑袋埋进他坚硬宽阔的胸膛,笑了,“怕你受伤。”
凌珣的目光霎时软成春水,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旋,也笑了:“不会再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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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就得到了骁王一行人今日会行至泉州的消息,泉州知府一大早就开始估算时间,准备届时率领一众属下前去城门口接人,谁料凌珣一行人来得比他们预料得早多了,遂只好匆忙赶来驿站。
这一来才知道不好,骁王竟在泉州城外遇刺了!
虽说性命无忧,但却受了不轻的伤,泉州知府顿时惊得冷汗涔涔,心中后怕不已。能叫强悍如骁王受伤,那些刺客定然来历不凡,若真出点什么事儿……且不说骁王如何,单说这一行人中还有梅家最受宠的九爷和永宁长公主的爱女,他这官位就得不保。
“这……下官,下官马上派人去追查!”发现自己是险险逃过了一劫的泉州知府不敢再多待,擦着冷汗飞快地跑了。
他一走,其他访客自然也不好再多待,纷纷起身告辞。代替凌珣出面的梅劭这才散去不耐的神色,哄着小尾巴顾花桐回屋休息。
谁料顾花桐却是不肯走,眨着汪汪的大眼睛问他:“梅哥哥,阿巽哥哥会死吗?”
梅劭一愣,摸摸她的头:“当然不会。”
“哦。”顾花桐小小地舒出一口气,紧皱的眉头这才松了开来。像是知道发生了大事,她从凌珣回来起就没有再吵着要找“阿巽哥哥”,只乖乖跟在梅劭身后,安静地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小花儿很担心?”
“担心的。”顾花桐有些不安地摇了摇头,“娘说,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我不想再也见不到阿巽哥哥。”
梅劭心头微动,挥退两个雪和财宝,这才低声问道:“那如果有一天梅哥哥死了,小花儿会不会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