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珣一顿,看她:“什么夫子?”
“我曾听月牙姐姐说过,寻常官宦人家都会给家中姑娘请女夫子教导礼仪学识的,就是那种。”阿茶说着眨了一下眼,“这不是马上就要进京了么,我想在路上先补一补,如此到了京城,也不至于因为不懂规矩而给你丢脸。”
“我不在乎,”凌珣看了她一眼,“到时再慢慢学就好。”
“我在乎呀!我可不想扯你的后腿,叫你因我而被人耻笑。再者,既然已经做了这骁王妃,享受了王妃殊荣,我也自该承担起属于它的责任才行。厉之哥哥,我知道你想多给我一些时间去适应这陌生的一切,可我却是等不及了,我迫切地想要叫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我与你是天生一对,再没人比我们更相配啦!”阿茶说着嘟囔道,“想也知道这天下仰慕你英雄之名的女子定然很多,我若是不努力变得更好,如何能叫她们心服口服,彻底死心呢?”
“我们只过自己的日子,不必在意旁人眼光。”凌珣心下动容,又有些好笑,摸了摸她的头道,“何况阿茶生性聪慧,这些东西,快到京城的时候再学也来得及,路上你只好好玩便是。”
他知道她喜欢自由散漫的生活,可作为万众瞩目的骁王妃,进京之后她注定不能再像过去一样随性。因此进京之前的这一路是她仅剩的可以肆意挥霍的时光,他不愿将她最后这点自在都夺走。
阿茶原本也是这么想的,这最后自由的时光,可不得好好珍惜么。毕竟若不是因为凌珣,这高高在上,不仅代表着泼天富贵,还代表着无数困难的骁王妃她是绝对不会去做的。只是经历了早上雪雁这事儿之后,她却改变了心中想法——雪雁轻视她无非是因她的出身不高,可细想之下,除了父母的身份之外,“出身”二字更多是体现在规矩教养,学识气度及待人处事的行为准则上。
若今日。她礼仪规矩上挑不出错,行事言语间有着骁王妃该有的气度,雪雁可还会因她出身不高就如先前那般轻狂?
她之所以敢明晃晃挖坑给她跳,不过是看出了她还不知道怎么做一个王妃,有恃无恐罢了。
说到底,还是自己不够好。
所以阿茶想了想,还是觉得既然早晚都要适应,那不如就早些开始。一则被人轻视并不是什么愉快的感受,二则骁王妃不仅代表了她自己的颜面,更代表了骁王和整个骁王府的颜面,她不能叫凌珣因为她而遭人非议。
“可以一边玩一边学嘛,厉之哥哥最好了,你就答应我吧?”
凌珣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攻势,抓着她狠狠亲了一口,终是点了头:“回头我与福安身边的桂嬷嬷说一声,她是宫里出来的老人,又在广安侯府永宁长公主身边呆了数年,最是知礼仪懂规矩,路上叫她给你讲讲,你看着学便是。”
阿茶眼睛亮亮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好!”
——————
这晚阿茶失眠了。
许是因为明早就要启程离开这个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故乡,心中有些不安,明明夜已深,她却翻来覆去半点困意都没有。
初尝肉味的男人本就最经不起撩。拨,她还这般蹭来蹭去的,圣人都受不住。凌珣喉咙紧缩,再也压不下心头的火热,将小媳妇往怀里一带便亲了上去。
阿茶大惊失色,扭身就要逃跑:“明早要出门呢!会起不来的!”
“没事,我叫你。”月光衬得她眉目生辉,肤白如雪,凌珣眸子一黯,将她整个人脸朝下地翻了过来,然后毫不留情地开始了攻城略池。
阿茶只觉得自己变成了风雨里的小舟,随着汹涌的海浪起伏不定,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似的烫……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累极睡了过去。
餍足的青年也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身上有伤痕又如何?寻个不会被她看到的姿势不就好了么。
一夜好眠。
只是翌日清晨,阿茶的脸却绿了。
腰好酸!
虽说已经擦了叶绍给的药,但这马车行驶起来总有些颠簸……阿茶欲哭无泪地咬了一口果子,暗暗决定这一路上再也不给凌珣亲近了!
“怎么这副表情?果子很酸?”崔氏的话叫阿茶回了神。
“唔,有,有点。”小姑娘脸蛋一热,忙三口两口吃完了那个果子,这才砸吧了一下嘴道,“不过味道挺好的。”
“都是做王妃的人了,还这般没个正形。”崔氏点点她的额头笑了。
“做了王妃就不是您的外孙女了?”阿茶冲她挤挤眼,“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是做了王妃,我也变不成端庄优雅的小仙女儿呀。”
“贫嘴!”崔氏乐得拍了她一下,“在外人面前可不许这样,豆子是王爷,你既已嫁他为妻,自该多多为他着想。”
阿茶故露醋意:“知道了知道了,豆子的亲姥姥诶!”
崔氏叫她逗得不行,捏着她的脸好一顿揉,这才摇头道:“说来我如今也不该再叫他豆子了……”
“可别,您就这样叫吧,都习惯了。”
崔氏对真正的凌珣是有感情的,因此一开始阮庭舟和阿茶都没有将凌珣的真实身份告诉他,后来凌珣决定回京做回楚巽,翁婿俩才寻了个机会与崔氏道明了真相。
得知自己认识的那个孩子早已战死沙场,崔氏唏嘘又难过,而后也更心疼一心为国为民却险些遭奸人所害的凌珣了。
“可豆子都做回王爷了,再叫他这乡下的贱名,不合适吧?”
阿茶想了想,道:“厉之哥哥是不会在意的,不过若是姥姥觉得不好,那咱们就私下叫。”
崔氏点头:“可行。”
车里这会儿就祖孙二人,因此两人说话很随意。
月牙有些不放心叶绍,启程前偷偷溜去了他所乘的马车里照顾他。阮庭舟和凌珣有事相商,因此选择骑马而行。至于顾花桐,自然是和果然决定和他们一起回京的梅劭等人坐一辆马车。另外还有蔡公公等传旨的内侍们坐一辆马车,阮府的丫鬟仆从们坐一辆马车。
一行人一共五辆马车,前后而行,官兵随护,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三阳县,往京城而去。
看着沿路陌生而新奇的风景,阿茶心中忐忑的同时也充满了期盼。
前路未知而艰险,可她想,只要她所爱之人都好好的陪在她身边,她总能勇往直前的。
第108章
时间如花间的彩蝶蹁跹而去,眨眼已过了六日。
这日午后,众人行至泉州城外,因正值盛夏,天气太过炎热,大家便在这片名为燕子林的树林里停下了脚步,稍作休息。
林子就在官道旁,往不远处的山上延绵。林中草木茂盛,绿意葱茏,枝干粗壮的老树们参天而起,如巨伞遮阳,为下方的林子带来阴凉与舒适。鸟雀知了穿梭在枝叶之间,啾啾脆鸣,生机勃勃。这景致,只是看上一眼便已觉得浑身清凉。
待马车在林中停好,阿茶便迫不及待地和月牙一起扶着崔氏下了车。两个白和两个清在不远处的大树下寻到了一块表面平滑的大石头,三人行至那处坐下,又喝了几口水,这才渐渐缓过神来。
今儿艳阳高照,从早上到现在烤了一路,众人皆已有些受不住了。虽说早上出发的时候蔡公公派人为马车里添置了冰盆,但大半日下来,那冰早都化完了,再加上车内空间有限,十分闷热,不说崔氏,便是连素来身体不错的阿茶都难受得厉害,恹恹地倚在石头上懒得说话。倒是月牙更耐热些,歇了片刻就取水往后方叶绍的马车里去了。
她一去,凌珣和阮庭舟便从那马车上下来了——两人前几日都是骑马而行,只是今天天气太热,阿茶担心他们中暑,硬是赖着他们改坐了马车。又因她们这马车上已有三人,翁婿俩怕人多会更闷热,便去了叶绍的车上。
“姥姥可还好?”
“娘怎么样?”
“诶,好着呢,你们也快喝点水,这天儿太热了。”翁婿俩的关心叫崔氏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她面色有些不好,但许是心中快活,精神瞧着却是不错。
“好。”阮庭舟放下心,接过一旁清风递来的水袋喝了一口,凌珣则是直接拿过阿茶手中的水袋喝了起来。
这么多人呢!阿茶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刚想说什么,顾花桐也跳下车跑了过来。
“阿巽哥哥,福安也想喝水。”
她在凌珣三步之外站定,乌溜溜的大眼睛期盼地看着他手中的水袋,面上依旧肃然,没有太多表情。
凌珣没搭理她,仰头一口气将那水袋里的水全都喝完,这才淡淡道:“没了,问你梅哥哥要。”
顾花桐眨眨眼,也不恼,只乖乖应了一声,转头去看身后的梅劭:“梅哥哥,水。”
许是因为从前总是只能远远看上凌珣一眼就要花很长时间去等下一次见面,所以顾花桐每次见到他都是目不转睛,舍不得移开。可这回却不一样,这都好多天了,她每天都能见到阿巽哥哥呢,少女觉得欢喜安心,渐渐的也不再盯着他不放,只时不时看上一眼,确保他还在便罢了。
“好,小祖宗,喝吧。”梅劭从财宝手里接过水袋,打开盖子递了过去。
顾花桐接过,秀气地喝了起来,见她热得额角都泌出了细汗,梅劭又用水沾湿帕子给她擦了擦。
冰冰凉凉的感觉很舒服,顾花桐下意识蹭蹭梅劭的手,灿亮的眸子里透出快活的光芒:“舒服呢。”
梅劭心头一颤,唇边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可想到永宁长公主对自己冷漠厌恨的态度,以及顾花桐对凌珣的依赖与期盼,那笑容又一下子变得苦涩起来。
再喜欢她,他这一生也只能做疼爱她的兄长……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凌珣微微挑了一下眉,他想了想,片刻后突然往前迈了一大步凑近顾花桐。
陌生的气息和强烈的压迫感惊得顾花桐兔子似的蹦到了梅劭身后,待回过神来,才歪头看着凌珣,有些迷惑也有些不安地问道:“阿巽哥哥?”
“没事。”凌珣说完便拍拍梅劭的肩,转身往自个儿媳妇身边去了。
阿茶本来有些不明白他此举是什么意思,但余光见梅劭正紧紧盯着顾花桐抓着自己衣袖不放的手,眼中似有异样的神采,心中便一下子了然了。
福安郡主看似喜欢凌珣,可心里对他并不亲近,反倒很是依赖梅劭,可是……
“为什么会这样呢?”
凌珣摇头:“小九会去查的。”
既然已经看明白顾花桐对自己是不一样的,梅劭就一定会去查个明白。
“那我可得祝他早日查清真相,早日抱得美人归。”阿茶闻言笑了起来。
凌珣捏捏她的手心,眼底也浮现些笑意来,只是抬头对上不远处蔡国海温和含笑的眸子时,那笑意又淡淡地散去了。但他并没有放开阿茶的手,只冲蔡国海微微点头,然后在阿茶身边坐了下来,见她头上落了叶子,又抬手仔细地为她拿下。
言行之间,疼宠之意溢于言表。
想着出宫之前宣和帝交代自己的那番话,蔡国海眉眼笑意更深。又见阿茶神色蔫蔫地靠在那,似乎热得很难受,便转头对一旁的小徒弟道:“方才好像瞧见那头不远处有一片西瓜地,小圆子,你带几个人去买些瓜回来给主子们解解暑。”
“诶!”西瓜可是解渴的好物!小圆子眼睛一亮,大声应着便去了。
——————
很快小圆子一行人便捧着数十个又大又圆的西瓜回来了。
那翠绿的颜色瞧得阿茶心中欢喜,只觉得整个人都清凉了起来,待那饱满多水的瓜瓤吃到肚中,更觉得神清气爽。
阿茶忍不住多吃了几块,心中满足极了。
可……
眼看媳妇儿的脸色突然变得怪异,凌珣吃瓜的动作一顿,拧了眉:“怎么了?不舒服?”
阿茶一下子红了脸,憋着气儿好半晌才摇了一下头:“我……那个……”
她哼哼唧唧的,又满脸的不好意思,凌珣渐渐明白了过来,轻咳了一声才凑到她耳边道:“内急?”
阿茶脸蛋几乎烧起来似的烫,捂着脸半晌才声细若蚊地“嗯”了一声。
凌珣忍不住想笑:“方才叫你别吃那么多你不听。”
叶绍说过西瓜利尿,他一早就提醒她了。
阿茶急得咬唇:“哎呀厉之哥哥莫要笑我了,快想想怎么办呀!我,这荒郊野外的……嘤。”
“此处离泉州城还有些距离……”凌珣顿了一下才道,“去林子里寻个地方吧,我陪你。”
阿茶羞得厉害,想说不要,可随行官兵这么多,万一他们之中也有人去方便……想了想还是得要有人把风才行,小姑娘已经快憋不住了,到底只能咬着牙点了头。
“姥姥,岳父,我带阿茶四处逛逛。”
凌珣说着便带着媳妇往林中走去,阮庭舟和崔氏一看阿茶的脸色便知道是怎么回事,皆忍着笑应了一声便挥挥手不管他们了。
林子里头草木更为繁盛,凌珣知道媳妇儿害羞,便往林子深处走了走,寻了个足有一人高的草丛,又仔细勘察过周围环境,确保不会没有蛇虫之类的东西出没,这才捏捏她的手心道:“去吧,我在外头等你。”
“……嗯。”虽是自己的夫君,可阿茶还是尴尬极了,强作镇定地走了进去。
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好问题,阿茶这才舒出一口气起了身,可谁料她刚整理好衣裳欲出去,不远处便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同时凌珣低沉凝重的声音也在草丛外响了起来:“阿茶,在里面躲好,不要出来。”
阿茶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脚步声已经快速远去,随即冰冷的刀剑交缠声便如同惊雷一般从前方的林子里传了过来。
一时树叶簌簌,鸟儿惊飞,阿茶心中大骇,忙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的草丛往外看去。
草影交错间,阿茶看见了一群黑衣人。
他们身着黑衣,面罩黑布,手持长剑从对面的林子里冲出,将凌珣围在了中间。
“你们是什么人?”
凌珣的声音冷厉如冰,手中的动作也森冷无情,可阿茶看着他,却再没了初见时的惊惧恐慌,心下反倒满满的都是担心。
黑衣人并不回答,只招招狠戾地往凌珣攻去,显然是想要他的命。
阿茶心口碰碰直跳,眼见凌珣险些被刺中肩膀,几乎要惊叫出声。
不行,得冷静!不能叫他分心,不能拖他后腿……阿茶这么想着,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整个人也更往下蹲了蹲。
可渐渐的她就冷静不下来了——凌珣受伤了。
虽然他很快避开,眼看着只是破了点皮,但阿茶还是心头直缩,不安极了——这些黑衣人与从前那些凌珣一刀就能结果掉的杀手完全不一样,他们很厉害,到现在都没有一人真正倒下。阿茶不懂武,却也知道一拳难敌众手,这么拖下去,凌珣定然会有危险的!
再一看那叫凌珣斩断了整只手臂,却半点感觉不到疼似的黑衣人又凶狠地起身朝他攻了过去,阿茶再也待不住了。
她得回去求援!
可前头这路是不能走的……小姑娘想了想,往地上一趴便从草丛后方小心地往林子外头爬去。
草丛茂盛,草儿长得又高,她贴在地上行动,纵是有人眼尖发现了她的动静,也只会以为是什么蛇虫经过。阿茶屏气凝神,一点一点往前挪动,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了下来。
地上的石头咯得她膝盖阵阵抽疼,细嫩的手掌也叫草叶割出了道道血痕来,阿茶咬着牙,心中却并无半点迟疑。
她说过她也会保护他的。
小心翼翼地穿过草丛,又借着草木的掩护小心观察,阿茶终是成功回到了众人歇息的地方。
见女儿竟一个人灰头土脸满身狼狈地回来了,阮庭舟面色大变:“阿茶?发生什么事了?!”
阿茶眼圈一红,喘着气儿急急道:“爹爹!有刺客要杀厉之哥哥!”
第109章
听闻凌珣遇袭,梅劭和阮庭舟马上带着一队人随阿茶赶了过去,可谁也没料到,他们到的时候,林中竟已无人影。只有残留在地上的斑驳血迹和几块残肢断臂可以证明,这里方才的的确确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斗争。
阿茶一下子就懵了:“爹爹,厉之哥哥怎么……不见了?”
见女儿小脸煞白,又慌又惊地朝自己看来,阮庭舟心头发紧,忙拍拍她的背沉声安抚道:“不会有事的,你忘记了吗?他是楚巽,面对千军万马都能全身而退的楚巽。”
一旁正蹲在地上查看现场的梅劭闻声也抬头道:“嫂子放心吧,表哥的身手以一敌百都不是什么事儿,区区几个宵小之辈,不必太过担心。”
“可是地上一具尸体都没有……”阿茶却不能安心,见梅劭听到这话也是一怔,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又想到方才那黑衣人断了手臂还能奋力作战,小姑娘抬头,面色越发苍白,“方才那些黑衣人很厉害,而且,而且我走的时候厉之哥哥是受了伤的!”
虽只是小伤,可谁知后来是不是又受伤了呢?
“什么?表哥受伤了?”梅劭脸色微变,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来人,给小爷搜!附近的山林草丛,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务必找到王爷为止!”
“是!”官兵们领命而去。
“我,我也去找!”阿茶强忍着眼泪跟着往前跑去,心中不停地安慰自己凌珣这般厉害,定不会有事的。
阮庭舟知道若不让她做点什么,她会更害怕,便没有阻止,只沉着脸跟了上去。
谁知才将将走了两步,小姑娘突然浑身一颤顿住了。
“阿茶?”
她没回头,只是僵硬地蹲下身在地上捡起什么东西看了看,而后整个人猛地跌坐在地,眼泪再也忍不住奔涌而出。
“阿茶?阿茶?你怎么了?”耳边阮庭舟焦急的声音不停响起,可阿茶却半点都听不进去。她紧紧地握着那半块沾了血的蝶形玉坠,一时如置冰窖,几乎无法呼吸。
厉之哥哥,你莫要吓我……
——————
与此同时,凌珣正坐在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包扎伤口——他的左臂上有两处比较严重的刀伤,这会儿正血流如注,需即刻止血。
“方才为什么不让我出手助你?若是你我合力,他们一个都走不了。”
说话的是一个身穿玄色劲装的虬髯客,他看着约莫三十六七岁,面容刚毅,生着一双不羁的鹰眼,犀利而明锐,这会儿正在给凌珣上药。
此人名叫魏奚,乃是凌珣外公镇南王的义子,凌珣的义舅。他骁勇善战,身手不凡,十五岁便随镇南王上阵杀敌,是镇南王麾下的一员猛将。镇南王有两个亲生的儿子,皆聪慧勇猛,有其父之风。只是皇家素来忌惮镇南王府,二人虽为凌珣的亲舅舅,却也不方便与他亲近往来。因此镇南王过世前便嘱托魏奚照看凌珣,魏奚于是加入黑狼卫,在凌珣出征狄戎的这些年里,一直护他左右。
直到三年前,凌珣意外发现宣和帝已隐隐对自己起了防心,魏奚担心宣和帝将来会鸟尽弓藏,便主动请缨,故意诈死遁世,秘密地将凌珣手下的暗卫们组织起来,将他们培养成了一队私兵——黑虎卫。
世人皆知征北大将军楚巽的亲兵,黑狼军中的精锐——黑狼卫在战场上素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但其实就连梅劭和叶绍都不知道,楚巽手中还有一支骁勇善战不逊于黑狼卫的兵卫——黑虎卫。
这是他打算用来自保的底牌。
只是没想到宣和帝心眼比他所想的还要小,目光比他所估的还要短浅,竟在狄戎未灭之时就按捺不住对他出了手——那时黑虎卫成立不过三年,人数不多,力量不够大,且又在千里之外训练,自然无法在白云山之战时赶来支援。
后来楚巽诈死做了凌珣,那时他唯一主动联络过的人就是魏奚,一则是报平安,二则是不愿魏奚费心为自己报仇——魏奚感激镇南王养育之恩,对他的话奉为圣旨,若得知自己是遭奸人所害,必然会舍下一切为他报仇。
凌珣不愿叫他冒险。
魏奚收到消息后欣喜若狂,当即便欲动身前来找他,但被凌珣拒绝了——他那会儿只想远离所有过去的人和事,一个人安静地呆着。直到前不久他终于下定决心做回楚巽,这才暗中写了信给魏奚,要他前去京城与自己汇合。
魏奚心中一直挂念这便宜外甥,收到消息之后立即派了一队黑虎卫赶去京城做准备,自己却是迫不及待地往贺州赶了过来,没想到刚找到凌珣就发现他正在被人追杀。
那会儿二十来个黑衣人已经叫凌珣杀了一半,剩下十来个见情况不妙便拖着同伴的尸体想要撤退,他当即拔刀欲出手相助,谁料却被凌珣打暗号阻止了,因此这会儿十分不解。
“舅舅可看出那些人的来历了?”
凌珣静静地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许是失血过多,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魏奚用撕好的衣裳替他包好伤口,这才眼神锐利道:“力气很大且似乎没有痛觉,应该是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