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疑问很快就得到解答了。
才回到赵府门前,赵名杰已大笑着又亲自迎接了出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裴大夫,苏姑娘,你们终于回来了?刚才你们可听见了街上人们的议论?”
“我们是听到百姓们似乎在议论张家,可是言语纷杂,具体什么事并未听清,不知我们走后,镇上是否发生了什么大事?”裴一涯道。
“张家完了!”赵名杰一脸地大快人心的表情,一边请众人入内,一边兴奋地具体解释。“就在你们走后不久。衙门突然来了好多官兵,二话不说地***了张府,据说是朝廷查实。说张家大少爷张淮俊犯了谋逆大罪,罪连九族。现在官家正在张府查抄张府的财产呢!”
“真的?”苏尘先是一惊,而后大喜。刚才她听到那些议论时就隐隐的有些感觉。没想到果然是件大喜事。
“绝对是真地不能再真了!哈哈哈,他们张家多年来一直在乌倬镇方圆几十里为非作歹,坏事做尽。没想到他们也有今天。我那方兄在天有灵,看到这些恶人如此下场,也可以瞑目了。”想起彬彬的父亲,又看到裴一涯手中提着的麻袋,赵名杰喜中含悲,忍不住落下泪来,“这里面就是丁兄和丁大嫂的…”
目光转到手中的麻袋上,裴一涯笑容一敛,叹了口气。
赵名杰黯然地道:“既然丁兄和丁大嫂的遗骨咦混在一处,也只有将他二人一起火化了。我这就命人去准备灵堂,待明日选个良辰吉时,再办仪式。”
“这样也好。”苏尘搂紧似乎少了一丝魂魄的彬彬,沉重地点头附议。丁家人的故乡在京城,他们当年为了先皇的遗命,不得不背井离乡改姓换名,临终前心中一定惦记着有朝一日尸骨能重归故土,火化后一路上也便于携带。
现在只等找到丁羽的墓地,取出那件东西了!
赵名杰的动作很快,次日苏尘等人起身时,赵府内外已缀满了白花白绫。外人不知情,还以为赵府有家人去世。纷纷前来打听。等听说原来这灵堂是为了祭奠丁家夫妻后。不由纷纷竖起拇指大赞赵府的大义。
同时。出去打探的人也正式确定了张家所有的人都被投下了大狱,只等择日押送进京,一夕之间,乌倬镇的局势就戏剧性的来了个大扭转。曾经不可一世的张家。也瞬间从天堂坠到了地狱。
百姓们也从昨夜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正大光明的公然指责,不时有百姓前去哭诉张家平日如何欺男霸女、横行乡里。那奉命前来查抄的官员一一让人记下了张家的罪行,终见朗朗青天的百姓们喜的家家户户在门口烧香,放鞭炮,以示庆祝。
而赵府。却是既充满了复仇的喜气,又洋溢着无声的悲哀。
原本以苏尘的意思是,火化后的次日就要出发前去乌倬山中寻找丁羽的墓地,将她的骸骨一并移出。可裴一涯却建议苏尘过完七日后再进山,一来可陪彬彬守灵。二来七日后,最后一味草药也已开花,可直接配制出最终的解药。万一彬彬见到丁羽的坟墓,刺激之下就算情绪陡变,正好可以趁机解毒。若是去的早了,解药未成,药效难免会大打折扣,万一出现意外那就麻烦了。
当下,两人决定就先留在赵府,潜心为丁家夫妻守灵。
卷四之
第三十八章 伤心旧地伤心人
几天的时间,足以改变许多人的命运,更别说被摧枯拉朽般一瞬间铲平的张家。抄家的人马离去后,两张封条一交叉,就锁住了张家的过往。
往日里根本就不允许任何百姓摆摊闲逛的张家,在家产都被运走之后,立刻成了最热闹的所在,像是要弥补往日所受的欺辱一样。百姓们就爱在张家门口大模大样的闲逛,还不时的跑到门口去吐上几口唾沫。
作为孟府在乌倬镇甚至连云城这一带的主要势力,张家却倒台的如此之快,苏尘心里不免有些疑惑。她感觉自己离开后,京城里的局势应该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可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却又无从得知,只能猜测司马毓一定有什么动作了。
在赵府住了五天后,裴一涯就采集回第一批所需的草药,进行提炼。等到两日解药配置完成后,苏尘才敢提出请赵名杰带着他们前去彬彬家的旧址看看。
自从那日看到棺材中那枚彩色的贝壳之后,彬彬的情绪和神情就有了很大的变化,从往日的活泼好动,一下子变得安静而胆怯,宛如自闭儿。
苏尘和裴一涯费了好大的劲,才让他又露出了笑脸,因此虽说是守灵,但苏尘并不敢让彬彬在沉闷的灵堂里呆太久,而是有意地天天领着彬彬在镇上闲逛,想方设法地哄他开心。
到了第七日,裴一涯终于顺利地配好了最后的解药,两人便决定明日就出发,先往彬彬家的旧址看看能不能勾起彬彬的回忆,然后再进山去找丁羽的坟墓。
赵名杰不顾行动不便,坚持要同行,并带了十几名的家丁。苏尘正希望借助赵府来掩饰找丁羽外的另一个重大目的,便答应了下来,又请他事先准备了很多搭建临时屋棚的材料。以便找到丁羽墓地后,可正式移棺。
彬彬的老家就在镇外,到了村庄中,两年前被大火焚烧的废墟还静静的堆在原处,只是这个小院早已布满了丛生的杂草,成了野鼠出没之地。再也瞧不出当年的一丝痕印。
也许是离开这个家时还年幼,彬彬见了这被焚毁的旧宅,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对村口的那株老槐树似乎有些印象,难得开心的露出了天真的笑颜。围着老槐树蹦跳着转了好几圈。还轻轻的抚摸着那苍老的树皮,似乎朦朦胧胧地想起了什么。
同村地乡邻们见忽然有一堆浩浩荡荡的人群来到丁家的门前,不由都好奇地围了过来。很快有人认出了彬彬,众人顿时都激动起来。可是彬彬却害怕地直往苏尘身后躲,面对昔日的长辈和伙伴,竟然一个都不认识。
见第一个旧宅并不能唤起彬彬什么回忆,苏尘只得带彬彬离开,继续前往彬彬姐弟后来逃亡居住的小山村。
中午时分,几辆马车已前后抵达了小山村。
彬彬和丁羽居住的小茅屋就在村口。一眼便可望见。这一次才下马车。苏尘就敏感的察觉彬彬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起来。不用苏尘带引,就直勾勾地看着同样被烧成焦黑的废墟,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渐渐涌起了血色。
“涯!”苏尘慌忙的叫了一声裴一涯。这样的情绪变化苏尘再也熟悉不过了,以前彬彬每次清醒时。他的眼睛就会产生变化,等到赤红时,那个仇恨的彬彬就会回来了。
裴一涯二话不说就搭起彬彬的脉搏。凝神感觉。
“现在怎么办?”苏尘紧张地心都提了起来,最关键的解毒时刻就要来了,彬彬能不能恢复正常,从此不再人格分裂,就看这一回了。
“你放心,有我在。”裴一涯镇定地道,“现在除了我们两个,谁都不能靠近他。”
刚被家丁抬下马车的赵名杰闻听,忙将要上前的家丁拦住,小声地问道:“彬彬怎么啦?”
“可能是旧疾复发了。烦请赵先生赶紧派人到那个院子里先收拾出来一个房间。”有了裴一涯的保证,苏尘的心顿时安定了不少,指着不远处的乔家院子道。
当初离开京城时,因为怕自己照顾不到乔氏一家的安全,因此苏尘还是选择了让乔家人先留在京城,现在那房子自然还空着。
赵名杰忙吩咐了下去。也没问为什么既然彬彬的旧疾复发了。裴一涯却还不赶紧给他压制。
“彬彬?”见彬彬瞪着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眼中开始翻涌着各种未解的情绪,苏尘尝试着叫了一声。彬彬却充耳不闻,轻轻地挣脱了她和裴一涯,僵硬地走向只剩几根主横梁的昔日茅屋,眼中血丝越来越多。
裴一涯不疾不徐地走在彬彬的身后。一手握住紧张的苏尘,给她以无声的支持,一手的袖中却拢着银针包,随时准备控制彬彬过于强烈化的情绪。
“姐姐,我回家来了!”没有丝毫预兆的,彬彬突然在焦黑的废墟里跪了下来,吐字清晰,呻吟喑哑,再没往日丝毫的稚嫩语声。
“彬彬!”苏尘忍不住低呼了一声。这一次彬彬清醒的速度远远地快与以往,而且情绪也更冷静,可不知怎么的,她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害怕。
“啊!”不出苏尘所担忧,在一句极其平静的呼唤之后,彬彬的情绪骤然地失控起来,仰天发狂一般的悲吼了起来,双手拼命的捶打着地面,如癫如狂!
苏尘惊呼了一声。裴一涯已迅速地冲了上去,银针直刺彬彬的后颈。
彬彬的身体立刻一软,瘫倒在裴一涯的怀中,裴一涯取出银针。立刻给他连服下两颗解药。然后一把抱起他,冲向乔家院子。
苏尘忙跟了上去,等到她跑进屋的时候,裴一涯已在彬彬的头部扎满了细针。
见她跟进,裴一涯长长地呼出了口气,扶着彬彬的身体。转向她微微一笑:“放心吧,顶多两刻钟他就会醒来。”
苏尘在彬彬旁边坐下,看着彬彬双目紧闭的样子。勉强地笑了笑:“我担心的是他醒来后。”
“别太担心。”裴一涯握住苏尘的手,温柔地道,“我以前曾听你说,彬彬清醒时。有时候会记得迷糊时的事。而这几天他已亲眼见到了张家的下场,醒来时心境应该会比以前平和得多。”
“但愿如此。”见裴一涯如此成竹在胸,苏尘终于松了口气,心中不禁有一丝感激司马毓。不管他为什么会提前行动灭了张家,这个结果对彬彬的治疗来说,都是个很大的帮助!彬彬清醒后。如果自己再告诉他凶手张淮俊依然伏法,将来的人生便不会再被仇恨所累。
她还要告诉他,虽然他和丁羽的家也被烧毁了,可并不代表他以后就没有家了。在不远的将来,她和裴一涯,一定会重新为他建立一个更美好的家园。到那时,他会真正健康快乐地成长为一个令人骄傲的男子汉!
卷四之
第三十九章 清醒
裴一涯算的很准,两刻钟后,长密而浓卷的睫毛像蝶翼一样颤动了几下后,彬彬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一睁开,苏尘就知道眼前的这个孩子已经不一样了。这双漂亮的如坠落凡间的星子似的眸子。清澈、明亮,没有一丝仇恨的阴鸷和血丝,同时也没有半点天真的痴傻,而是像个成年人一样。闪耀着了然一切的光芒。
“彬彬。你还认得我么?”苏尘有些情怯地锁住彬彬的目光,语声柔和的不能在柔和。这样的彬彬是陌生的,是苏尘从来未接触过的,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一切都没发生之前的彬彬的模样?
“苏尘姐姐。”彬彬平静地叫道,然后自觉地转向裴一涯,感激而礼貌的叫了一声。“裴哥哥!”
裴一涯宽慰的一笑,点了点头。
“太好了,彬彬你终于没事了!”听到彬彬不仅呼唤自己。还认得裴一涯,苏尘的心终于彻底的放了下来。一把将彬彬接入怀里,喜极而泣,“知不知道,姐姐又多担心会失去你?有多害怕你会不认识姐姐?”
“在彬彬的心里。就是忘记了所有的事情。也不会忘记姐姐你!”彬彬的眼中也浮起了一层水汽,真挚地凝视着苏尘,“彬彬什么都记得,记得姐姐你救了我们,记得我们一起亲手埋了我的亲姐姐,也记得姐姐你发誓说要照顾我。要为我报仇!还记得我们一直相依为命的生活......”
彬彬一口气说了一连串的记得,句句发自心扉。声声都如催泪弹一样,将苏尘柔软的心击得酸痛无比,却又欣慰无比。除了哽咽着抱紧他再抱紧他,再也没有别的方法来表达心中的激动和满足。
“姐姐早就想好了。就算你不记得也没关系。只要姐姐记得就可以了。这样的话。至少你看不到这个世界的丑陋,也不会伤心,不会难过。”苏尘哽咽着微笑,怀着感恩之心亲了亲彬彬的额头,以防万一地为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打预防针。
“刚才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爹爹和娘亲,还有我的亲姐姐了,我问他们为什么都要丢下彬彬,为什么不带彬彬一起走?”听出苏尘的忧心。彬彬善解人意地回报着苏尘。贪婪的从她身上汲取着温暖,“可娘亲说,彬彬并不是一个人。如果彬彬走了,姐姐一定也会向彬彬一样难过。我舍不得姐姐,所以我要留下来陪姐姐。如果我想我的爹娘和姐姐了,就抬头看天空,姐姐说他们就会在最白的那朵云上面看我。”
“好弟弟,谢谢你留下来!”苏尘感动得又亲了亲他。承诺道,“我们姐弟俩。以后要永远在一起!”
“嗯!”彬彬绽开带泪的笑容。向旁边的裴一涯伸出一只手。露出一丝多日不见的调皮神色,“还有裴哥哥。我地姐夫!”
裴一涯微笑着握住他地手。用自己宽阔的胸怀同时容纳了这对苦难的姐弟。
“谢谢!”苏尘贴在他的胸口,诚心诚意地低语。他是她的救星。更是她生命和幸福的贵人,遇见她,何其有幸!
…
第三人从乔家院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已是小半个时辰之后了。
“彬彬的病怎么样了?”一直焦急地在外面等待的赵名杰看到他们出来,忙迎了上来。
“赵先生,彬彬没有生病呀?你为什么说彬彬生病了?”彬彬偏了偏头,一连不解地望着赵名杰。浑然没有方才聪慧地神情。
“对对,我家彬彬没有病,刚才只是有些不舒服而已。”苏尘冲着赵名杰偷偷地使了个颜色,示意他不要再提这件事。
赵名杰先是愣了愣,眉头不禁微微一皱,随即和颜悦色地附和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彬彬嘻嘻一笑,拉了拉苏尘的袖子,憨憨地问:“姐姐,这里是哪里呀?我们为什么不在赵先生的大园子里玩,要到这里来呀?”
“彬彬乖,姐姐们到这里来呀,是有事要办?等我们办完事情就回去。”苏尘蹲下身安抚着彬彬。
“哦!”彬彬温顺地应了一声,睁大了眼,好奇地打量周围,看到旁边田野里长了些小野花,便拉着苏尘跑过去采。
赵名杰悄悄的拉过裴一涯:“裴大夫。彬彬的病没有大碍吧?需不需要我让人回去抓点药来?”
裴一涯看了一眼又和下马车之前相似的彬彬。怜惜地叹了口气,道:“不必了,他的病。是在脑部神经之上,寻常药物根本就没有效果。就是连我,也没有十分地把握,一切只能看机缘了。”
“唉,这孩子。真得太可怜了。”赵名杰也沉重的长谈,问道,“那我们今日还上山找他姐姐的坟墓么?”
“听说路途破元。今日恐怕来不及了。还是明晨一早再出发吧!”裴一涯看了眼百米之外的彬彬家,瞥起眉头,“不如我们今天先清理一下废墟,在上面设立好灵堂。等移回了彬彬姐姐的尸骨,就直接好祭奠了。”
“裴大夫言之有理。”
由于这村子里的房屋都是采用亩木梁和茅草等建筑而成的,因此一场大火之后,彬彬和丁羽原来的栖身之所几乎已夷为一片平地。裴一涯亲自带着家丁将焦黑的木梁都扔了出去,又清扫好地面,在一眼望去,整个房子就只剩一些低矮的泥土疙瘩。
茅屋也就两个小间大小,苏尘带着彬彬伤感的走在大概清理后的现场,随手指了其中一间。道:“令堂就设在这里吧!”
赵名杰点头,和闻声前来的一村之长商议了一会后,就在村里购买木梁,然后再临时请了一些围观的村民帮忙。人多力量大,到了黄昏时分。一座简易的灵堂就搭好了,灵堂的一角正好就扎在了灶台的旁边。
苏尘和裴一涯决定,当晚就在乔家歇息。赵名杰原本也想留下,可是他带来的人多,养尊处优的自己行动又不便。不可能在简陋的小山村中留宿,因此只能先趁着天色未黑赶回镇上。不过,临走时,他还是留下了两名家丁,吩咐他们要好好的照顾苏尘等人。
这一夜,苏尘和裴一涯并没有动手去灶台下取东西,只是特意的灾村中转了一圈,又问了问彬彬家的菜地在何处,然后照常一样休息。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现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对于苏尘而言,除了裴一涯和彬彬。这是上再无第三个人可以彻底的信任,更何况是才初次相识的人。
而且说不定,她们现在的行迹已处处落在了潜伏在暗中的敌人眼中。凡事除了小心再小心,再没有别的方法,就是连司马敏的那些暗卫。也需要一并的防范。好在裴一涯听力过人,一旦有人暗中潜进,便有所觉,否则真是连话都不能说,只能靠手写了。
至于今天让赵府的人一起清理废墟,晚上又不行动,目的正是假借众人之手。让人以为这片烧焦的废墟之上。并无什么秘密,等到迎回丁羽的尸骨。在灵堂守灵之时。方能松懈敌人的监视。
这也就是为什么彬彬已真正清醒,而苏尘去要求他仍然假扮糊涂的原因。好在彬彬天性聪敏,加上记忆已全,很快就明白了苏尘的用意,演起戏来,竟几乎让苏尘也真假难辨。
卷四之
第四十章 引蛇出洞
次日天色刚亮。赵名杰等人就赶到了村中,还带来了热腾腾的早餐。
苏尘等笑着受领了,当着他的面大大方方的吃了早点,而后请赵名杰就在村中等候。带了他的管家以及八位家丁就趁早出发了。
苏尘的记忆本来就相当的好,加上彬彬偷偷的指点,三个多时辰后终于看见了丁羽墓地前的那座山峰,登上最近的一个山坡俯瞰下方。丁羽那简陋的小坟就跃入了众人的眼帘。
当初一直的那棵小树还活着。如今开了春,正抽出满枝的嫩叶,忠实的守护着身下被青草覆盖的芳魂。用石头划刻的墓碑经过半载左右的风雨洗礼。却已经模糊不可辨认了。
记忆宛如潮水一般瞬间倒退回苏尘的心中,等她拉着彬彬在在墓前跪下,才发现泪痕早已不满了面颊。彬彬并没有嚎啕大哭,而是佯装害怕的投入苏尘的怀里。实际上却死命的咬紧了牙,把脸埋的谁都看不清。
“彬彬别怕。这里面睡得,是你的亲姐姐,我们今天就是来接你姐姐回家去的。”接着彬彬拼命压抑痛苦的身体,苏尘觉得心都要疼得裂开了。可为了大计,他只能含泪演戏,借由自己的口,让“茫然”的彬彬“知道”自己来祭拜的是亲姐姐,却让他连在亲姐姐坟前大哭一场都不能!
而彬彬却很懂事。
当他知道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必须将他们一家付出生命和鲜血包围的东西归还当今皇帝,才能真正昭雪后,在再度看见自己被烧的家时不但能不哭不闹,反而还装的很懵懂无知。现在来到丁羽的坟前,又继续用害怕来掩饰自己真正的情绪。好让外人察觉不出他的异样。
要知道,再如何早熟。再如何经历人生巨变。他也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啊!
为怕彬彬接下来会控制不住自己,苏尘在祭拜完丁羽之后,就拉着彬彬的手来到那个小山洞中,姐弟俩像以前一样坐在洞中互相依偎着慰籍着对方,静等着裴一涯待人将丁羽的尸骨移入棺材中。
由于当时苏尘和彬彬的力气小,人又疲惫。丁羽的墓穴挖的并不深,遗体很快就被请了出来。听着裴一涯指挥着众人小心的移动着尸骨,彬彬环住苏尘的双手不由越来越紧。用尽了全身力气忍耐着。
回忆那噩梦般的两天。想起初见时那虽备受凌辱却依然无损动人美貌的丁羽,想起她那哀伤绝美的眼睛,苏尘暗暗地叹了口气,红颜薄命。何若如斯?为了争权夺利,彬彬一家四口都成了权利下的牺牲品,最终只留下了他一个。
移好尸骨后。众人草草的吃了干粮,便往回赶。可是此处离小山村颇有距离。如今加上丁羽尸骨入棺,自然不能再像来时那样快速。因此众人虽然一路之上已是尽快,但是才走了一半时。天还是黑了。
天一黑,崎岖的山路就更难行了,纵然有火把。可是马车不能行。棺材只能人抬,一不小心就会滑倒。只能更加放慢速度。
“让大家休息一下再走吧?”苏尘和裴一涯商议,夜路难行。加上白天一直在赶路移棺。赵府的家丁们都面现疲态。
“也好,那就休息一刻钟吧!”裴一涯点头道,吩咐将棺材抬到旁边的平缓处,升起篝火取暖进食。
“姐姐,彬彬要嘘嘘!”彬彬拉了拉苏尘的手。
裴一涯微笑:“我带他去吧!”
苏尘点了点头,独自坐在火堆旁吃着点心。
“苏姑娘,你看我们是不是发个信号让人来接一下?”赵管家走近了来,恭敬的请示。
苏尘抬头看着已升上树梢的月亮,估算了一下时辰和刚才走过的路程,正想说不必了,赵管家突然一个箭步的冲了上来,用一块发着异味的手绢紧紧地捂住了苏尘的口鼻。
“赵管家,你做什么?”裴一涯刚带彬彬走到阴暗处,听到动静一回头正见苏尘软软地倒向地上。顿时大惊。